第21章
chapter21
这天凌晨, 宋峤做了个梦。
发生了爆炸,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住在附近的居民说, 以为是地震, 自家的玻璃被震碎了, 宋峤的心脏像块豆腐,随时因一个动静而散掉。她浑身发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方工去清点人员, 她真的很怕从火场里抬出来一具尸体,那什么都完蛋了。
她忽然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还好都已经过去了。
夏天昼长夜短,天已经微微亮了。她掀被下床,走到窗前, 看见楼下有工人在清洁卫生。
五点了, 她决心不再睡下去, 洗漱完去厨房做早餐。刚把鸡蛋煮上, 往水壶里灌点水,就凑过来一个黏黏糊糊的小朋友。
蓝峥从背后抱住她, 手伸到她睡衣里,摸她的小腹, 毛茸茸的鸡窝头往她脖子里拱,她歪着脑袋笑。
个头儿那么高, 还总是往她身上挂,画风很奇怪。
她掰开他扣在她腰上的手,他又死乞白赖地往她眼前凑, 从正面抱住她,眯着惺忪睡眼要个早安吻。
宋峤捧着他的俊脸狠心推开,嫌弃道:“没刷牙。”
他咯咯笑得肩膀颤抖,张开嘴巴,一股牙膏味扑面而来,宋峤愣住,拍他的脸,“跟我装相呢?”
“你一出卧室我就醒了。”蓝峥低头,用眼睛去找她的表情,有些探寻意味,“你今天怎么醒那么早?”
宋峤说:“可能我的年纪上来了。”
蓝峥脸色泛冷,虽然只是玩笑,但他并不喜欢宋峤这么说。他犹疑了会儿,“现在可以亲吗?”但是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香艳的周六清晨,蓝峥又把她抱到岛台上,贴住她,再拉她的手往自己腰上揽。
他的上身光||||裸,皮肤细白光滑,明明看上去很瘦,肌肉却是蓬勃的,宋峤吻他的时候轻轻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是千年老妖怪,正在吸食年轻男子的精||||气。
他们吻了一会儿,喘息都乱了,蓝峥邀请她用手探索他的时候,宋峤拒绝了,她说:“你喜欢吃溏心水煮蛋,十分钟就煮好了,你能在这十分钟里结束吗?”
蓝峥抓狂地抱着鸡窝头,“啊——”他低吼一声,宋峤觉得太可爱,又把他拉过来亲亲脑门。
吃过早饭,蓝峥进去换衣服,宋峤接到了朋友的电话。朋友先是道歉,因为临时要处理点紧急的工作,今天没办法和她吃饭了。又说,蓝峥的简历他已经看过,很优秀的年轻人,招进去没问题的。
宋峤说,没关系,等你回来我们再约,不着急。
她挂了电话,蓝峥从房间里出来,“我能问一下,你要跟谁约吗?”
“朋友。”
“你说今天要带我出去也是见一个朋友,就是他吗?”
“很不凑巧,人家今天还有别的事。”宋峤想了想,“那就我们两人出门吧。”
“嗯。”
宋峤在卧室化妆的时候,他在外面乖乖等着,等她出来,蓝峥说今天去爬山吧。
“怎么不早点说?”
“有问题吗?”
“去爬山我就不化妆了。”宋峤哭笑不得,“流那么多汗,会满脸下白汤。”
“没关系啊,女孩子不都要化了妆才想拍照吗?”蓝峥过来安慰她,他刚刚下楼,把车里的相机找出来了。
宋峤有些吃惊。
“不用担心流汗花妆,有这个。”蓝峥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挂脖的风扇,对着她脸吹了下,宋峤被吹笑了,他也跟着笑。
两人一块儿笑完,他像那只蓝色机器猫一样,陆续拿出几样装备,
这个房子是临时过来住的,只有宋峤的几件常服或者正装,蓝峥把自己的帽子和防晒外套借给她。好在她自己有一双运动鞋。
时间还不到七点,太阳不毒,空气凉爽,两人轻装上阵出发了。
蓝峥是户外爱好者,喜欢爬山,打羽毛球,游泳,摄影。相对的,他的体力也非常好,全程背包,爬了两个小时气都不带喘的,和他在床上一样活泛,伟大的二十几岁。
宋峤已经有点累了,她停下来,蓝峥站在上面一个台阶,向她伸手,“我拉你。”
宋峤刚要把手递给他,这时有个女生过来问他:“帅哥是陪爬吗?怎么收费?”
“不是。”蓝峥一边回答,一边去拽宋峤的手,“我和我女朋友来的。”
“这样啊。“对方语气失望,悻悻地走掉了。
宋峤问他:“陪爬是什么?”
“字面意思,陪你爬山。”
“还有这种服务?”宋峤不太理解,“我在售票处没看到。”
“民生多艰,大家只能展露才艺,各显神通了。”蓝峥笑笑,给她介绍,“不止是陪爬山,还要背包,拿水,拍照,言语鼓励。”
宋峤点头,“那还挺好的。”
蓝峥一阶一阶地拽着她往上走,宋峤故意懈了力,蓝峥抓着她的手,一把扥上来,他的呼吸从她嘴唇上擦过,因为人多,他速战速决,谁也没察觉到。
宋峤面无表情地问:“还要亲嘴?”
“不用。”他的脸微红,“这属于色情服务,不允许的。”
“哦。”宋峤再次点头,表示她了解了。
到山顶,天很蓝,风很轻,云很透。
蓝峥用带来的相机给宋峤拍了很多照片,他没让她一定站在哪里,就是她席地坐哪或者站在哪的时候,他快速抓拍,她这么拍都好看。
宋峤用手挡脸,说别拍了过来坐下,蓝峥乖乖坐在她身边,又掏出手机,对两人的脸咔咔拍了张合影自拍。
下山直接坐缆车了,宋峤实在太累了。
回城后,先找地方吃饭,歇一歇,宋峤虽然没照镜子,但她猜自己的样子一定是灰头土脸的。
但是蓝峥很开心,甚至有些兴奋,说她如果累就先回去休息,他正好也要回去修照片。
“不着急。”宋峤不想承认自己体力不行,想了想,“反正都出来了,逛一逛吧。”
从餐厅出来,去了一楼的店铺,宋峤知道蓝峥喜欢的固定的牌子,进去一家给他挑了衣服让他去试。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蓝峥出来,他个子高又瘦,穿什么都好看,试了几件,都挺合适。
销售不动声色,等他们做选择。
宋峤说:“这几件都要。”
蓝峥点头,她说要就要,准备跟销售去结账。宋峤已经把卡递给女销售说,刷她的,没有密码。
销售很机灵,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走了。
蓝峥追都追不上,他抿唇,佯装生气地瞪她,低声抗议:“我自己可以付!”
“又怎么了?”宋峤假装不解风情,虽然他看上去真有点儿急。
“别人该以为我是你养的小白脸了。”他又不穷,不花女人的钱。
宋峤抬起手臂,摸摸他的耳朵,笑着问:“自尊心这么重啊?不喜欢我给你买东西吗?”
不喜欢吗?
他太喜欢了。
她给他什么,他都喜欢。
*
梁轸出来剪头发,他要去五楼,从一楼路过,只是无意间往玻璃里面看了一眼。
他十几岁的时候,她也带他出来买过衣服,也会伸手帮他整理领口,就像此时,她定定地坐在沙发上,让别人弯腰靠近。
也会揉揉他的头发,说他像刺猬。
她身边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他。梁轸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赢过,哪怕一次,这种感觉很不爽。
他面无表情地从那家奢侈品店门口路过,去剪头发。
洗完,理发师摸了下他的头发,发质很硬,问他想剪什么样的。梁轸还没在国内剪过头发,怕剪坏,他说保持原来的发型,剪短一点。
在对方下剪刀之前,他补充了一句,后颈上方的比较长,要剪短。
理发师说,哦,看见了。
他被理发店的强光晃了眼,出来很不适应外面的光线,见路人手里拿着伞,他问:“下雨了吗?”
那个路人说:“没有,这是遮阳伞,太阳太毒了。”
梁轸揉了揉眼睛,他想自己一定是晕了,总是幻觉,他的裤脚已经被雨水泡湿了,那股潮湿,重得他抬不动腿。
*
周一上午,宋峤在电梯里见到梁轸,发现他的变化。
头发短了,身上的西装也更商务,给她的感觉焕然一新,终于有了正经上班的样子,她说:“很精神。”更感性一点,很帅,他和他的亲生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梁轸对她的赞美不置一词,表情冷酷,他大步走了出去。
宋峤已经习惯了他的臭脾气。
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他的手又伸进来,“我有个问题,想跟你请教一下。”
宋峤不适应他忽然这么礼貌,“你说吧。”
梁轸说:“我周六和郑国栋出去,碰到一个供应商。他说,和我爸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还想加深和鑫远的合作,约我吃饭。”
宋峤说:“这是好事,对方认可你。”
梁轸说:“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为什么不去?”
他的胳膊抵着电梯门,扬唇笑,“我怕自己接待不周,给人的印象不好。”
他这么抵着,电梯门一直开着,很影响人,宋峤拽他的袖子,把他拉进来。梁轸问:“你可以陪我去吗?”
“什么时候?”宋峤问。
“看你的时间吧,毕竟人家请吃饭,随我安排。”
宋峤说:“明天晚上吧。”
“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电梯到了宋峤办公室的那层,她出去了,梁轸再下去。
周二晚上,一到下班时间梁轸就上来了。宋峤还在办公室里听蓝峥反馈会议进程,她让梁轸等一下。
大概五分钟后结束,两人一起准备下楼。
蓝峥看了眼梁轸,眼神不算友善,梁轸笑笑,“蓝助不放心,跟着去吧。如果我和宋董喝了酒,要你帮忙开车。咱们人多势大。”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又不是去打架。
蓝峥看向宋峤,他的确不放心梁轸,宋峤并不知道这两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她说:“一起去吧。”
吃饭的地方是梁轸定的,在梧桐台。他还挺会安排,环境清幽,没有人打扰。
他们到的时候,客户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梁轸推开门,让宋峤先进。
宋峤看见坐着的人,一位身量不错的中年男性,长相也俊朗,“赵总你好。”她说。
“宋总,咱们好久不见了。”对方站起来跟她握手,“现在应该叫宋董了。”
宋峤微微一笑,脸却有点儿沉,并不算多热情,当然,她这个人气质一直挺冷清的。蓝峥跟在宋峤后面进来,看见对方后愣住了。
“小峥?”
“爸爸。”
梁轸已悠扬落座,抬手示意服务员上茶。
“这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自己找了新的工作,是在鑫远?是这个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chapter22
梁轸闻言好奇道:“我错过了什么重磅消息?”
赵英杰脸色有些尴尬, “蓝峥是我的儿子,你们可能不知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一个姓。”
赵英杰解释:“我早些年间做生意,发展不错, 有眼热我发财的, 也得罪了一些人, 小峥被绑架过。后来为他的安全着想,我让他随他妈姓, 就没什么人知道他是我的小孩了,低调保命。”
梁轸挠了挠眉毛, 转头去看宋峤,她正在用热毛巾擦手,情绪不明, 但一点都不惊讶,看来早知道了。
梁轸笑着说了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是啊。”
服务员端着一壶碧螺春进来,几人的谈话中断, 梁轸让服务员把茶壶放下, 先出去。
梁轸起身给大家倒茶, 透明茶壶里, 每一片茶叶都尽情舒张开,叶片翠绿, 茶汤清澈。
赵英杰双手将递茶杯过去,说:“你父亲的事, 节哀。”
“没事。”梁轸说。
他给赵英杰倒完,又拿起宋峤面前的茶杯。
赵英杰默默观察, 这对继母和继子的关系看上去很不错。梁轸这个人呢,看上去像个不靠谱的花架子,但接触下来, 说话办事都相当漂亮且得体,梁修祺真是会教育。
赵英杰反观自己不服管教的儿子,顿时产生莫大的落差。
梁修祺的追悼会,赵英杰没有去,宋峤只请了关系密切的亲朋好友送他,赵英杰的公司前些年因为一些误会,和鑫远的合作逐渐减少。
他正要打开话匣,梁轸眼见跑题,又把话题拽了回来,“不过,蓝峥能到鑫远工作,我挺奇怪的。”
赵英杰也看向自己儿子,“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宋董身边工作?”
蓝峥脸色苍白,言语也僵硬:“我投了鑫远的简历,事先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
“这么巧?”
蓝峥抿住唇,手里握紧茶杯,没再搭话。梁轸也在喝茶,但他的态度从容多了,慢慢悠悠地品咂。
两个人分别坐在圆桌两边,中间是赵英杰和宋峤,梁轸抬眼时,和蓝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蓝峥面无血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赵英杰问宋峤:“宋董,小峥在你身边工作,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这个晚上,宋峤一直没怎么说话,她说:“蓝峥很好,否则我不会把他招进来。”
“那就好。”没给他丢人,赵英杰这才放下心,“他是晚辈,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要麻烦你给指出来,不要顾及他这小子的面子。”
宋峤微笑应下。
蓝峥绷了一晚上的弦,在听到宋峤说的那声好字后,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崩断了,他失态地看向宋峤。
宋峤兀自擦手喝茶,没看他,她和赵英杰从这一点小小的插曲中岔开话题,聊别的事。
赵英杰的公司是鑫远的生产设备供应商,前几年,宋峤减少了他们公司的订单,之后各有发展,如今再见面,坐在一起仍旧装作无事,把酒言欢。
赵英杰说:“我和宋董之间可能有误会,早就应该解开的。”
宋峤则说:“那点隔阂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早就不记得了。”
现在新能源市场火爆,宋峤有意再选址建厂,赵英杰想乘这阵东风,就是这么巧,前几天,他在一个饭局上遇见了梁轸。
他是不认识梁轸的,听人介绍他是梁修祺的儿子,此前一直在国外的,因为家里变故,他才回来接管集团事务。
没想到梁轸主动跟他打了招呼,梁轸身上有着和梁修祺一样的谦虚,也很礼貌,与他握手,并且透露鑫远接下来的扩张计划,有机会可以合作。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才攒成今天的饭局。更惊喜的是,宋峤也来了,她是为自己的继子撑场面。
这顿饭完完全全变成商务饭局,大多时间是宋峤和赵英杰在谈,梁轸牵线搭桥,等项目实施阶段,大概率也需要梁轸去做。
结束后,一行人走出包厢。
蓝峥这次没有习惯性地帮宋峤拿外套和包,他想拿的,宋峤没让,“小峥,今天的工作就到这,跟你爸爸回去吧。”她语气温和地说。
微凉的晚风吹乱她耳边的碎发,她用手指勾到耳后,脸上有种珍珠一样的润泽,眼神漆亮,是不容反驳的。
蓝峥站在她面前不动,想再说点什么。
赵英杰喊他上车,蓝峥只能跟他爸走。回家的路上,赵英杰还没开口说话,蓝峥先斥责起来:“你刚刚说什么长辈不长辈?”
赵英杰说:“我和梁修祺是朋友,那是他老婆,这么说有错吗?”
蓝峥:“她才三被几岁,别胡说!”
赵英杰奇了怪了,在包厢里碍于宋峤在,他没好意思深问,“你又是怎么回事?不听我的安排,一声不响地跑去鑫远工作,还是当宋峤的助理。”
蓝峥心虚不说话。
赵英杰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说:“尽快找个理由辞职。我可以跟他们合作,只是生意,你不要掺和进去。她和梁修祺的关系很复杂,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和梁修祺怎么了?”
“这跟你没关系,不要问。”
*
梁轸开车,宋峤坐在后面。
去的时候三个人,回来折一个,气氛有些冷。梁轸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知道要开车便没喝酒,有点闷,他打开车窗让风吹起来,态度散漫地问了声:“今晚回家?”
后面没回话。
梁轸看后视镜,宋峤并没有睡着,她的手肘抵在车窗,撑着额头,他耐着性子又问了声:“去哪?”
宋峤抬起眼皮,也从后视镜里看他:“你满意了吗?”
安静了一瞬,他扯着嘴角,露出个冰冷的笑容,“不满意。”
他有什么好满意的?他有太多不满意的地方了,从他回来,事事都不顺着他的心,都在跟他作对。
“为了攒这顿饭,你真是煞费苦心。”
“并没有。”梁轸的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他的语气平静,“你知道的,我的手段有很多,这次下手很轻。我没有在赵英杰面前拆穿你们的关系,已经留足了体面。”
宋峤不再理他,梁轸把车开回家,大步进门,也不理她。
*
第二天宋峤临时出差,她早上五点就从家里出发了,没有带任何人。
她一人飞往新洲。上次她走得急,惹了陈秘书不快,这个招商项目是人家给牵的线,还报到领导那里,天大的面子,结果她临阵脱逃。
宋峤这次去赔礼道歉,缺席是因为撞上了她丈夫的葬礼,这个理由太充分了以至于让人不忍心苛责,于是又初步谈了下一阶段投资的可能。
她又办了几件事才回来,回到她的公寓。当天晚上,她再次接到朋友的电话,朋友也出差回来,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吃饭,见一见她的心肝宝贝。
宋峤说不用了。
挂了电话,她着手去收拾东西。抽屉里有她前些日子准备送给他的手表,宋峤把手表锁到保险箱里。
她要结束一段关系很快,也很干净,立即收回所有心意,不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不要怀念她的好。
隔天,蓝峥终于在公司见到宋峤。
他这几天都在忐忑中度过的,她不在,微信也很少回,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现在是白天,他们都还得工作,他必须装作无事发生。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等小赵他们都走了,蓝峥敲门进了宋峤办公室,问:“这次出差,忙不忙?”
宋峤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给这几天积压的文件签字,她头都没抬,说:“还好。”
“今晚,我们一起回家?”蓝峥征询她的意见。
“好啊。”宋峤签完把文件夹放到一边,“正好去拿你的东西。”
蓝峥胸口堵了一下,有很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但是他又觉得不至于,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
等宋峤处理完所有的工作,两人一起回了她的公寓。蓝峥虽然情绪低落,但还是一进门就抱住她,像往常一样撒娇,“对不起,我事先不知道和你吃饭的人是我爸。”
“没关系。”宋峤安慰他,她站在门口没动,任蓝峥抱了一会儿,她的手静静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蓝峥抱住她就觉得踏实,“我也不知道我爸公司和鑫远的关系。”
宋峤不说话。
蓝峥没听见回答,又问:“你信吗?”
“这些都不重要。”宋峤扯开蓝峥的手,说:“小峥,我有话跟你说。”
“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们分开吧。”宋峤坐到沙发上,眼里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被分平静地下了这个指令,“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全都在这,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蓝峥这才看见角落的行李箱,他的情绪被她一句话击溃,眼睛也瞬间红了,“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为什么分开?宋峤自己也难讲,因为不合适,她说:“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现在你父亲已经知道你在给我做助理,他也一定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宋峤说着,忽然苦笑了下,“难道,你想有一天,他来找我要他儿子,让我难堪吗?”
“不会的。”蓝峥不知道怎么反驳,“不会这样的。”
“两家公司有业务上的往来,今后还有可能会加大合作,我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眼泪几乎喷薄而出,太不公平,也太没道理了,“就算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可是我喜欢你,我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
“我不愿意。”宋峤承认:“小峥,我很喜欢你,但远没到那个份儿上。我不能为你扛任何风险,或者放弃什么。”
蓝峥听她这么说,彻底崩溃,开始口不择言:“那天晚上是梁轸故意的,他把所有人都凑到一起,就是为了拆散我们!是他用心险恶,你现在却要把我扫地出门!”
“小峥,不要再说下去了。”宋峤见他这么崩溃很心疼,仍然打断他,“这件事错在我,是我不该放任这种关系进行下去,造成你今天的难过。”
蓝峥的眼泪流到哽咽,他顿了顿,抹掉脸颊的泪水,又愤怒地质问她:“难道你一开始不知道我爸是谁吗?现在说这些!”
“我知道。”宋峤承认,蓝峥一进来她就知道了,她让李宝屏做过背调。但因为很喜欢这个男孩子,她装作不知道,也存在侥幸的心理,失去至亲太痛苦,她想找个情感的依托,得过且过。
但现在,她只能说:“小峥,我跟你道歉。”
蓝峥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重新和我在一起,我就不生气了。”
不可能了,宋峤无言,过了会儿,她说:“你还可以继续做我的助理,或者,我安排你去做项目。”
又是这句话!他已经听过一遍。
蓝峥不明白,明明吃那顿饭之前,她对他那么好。她对他有求必应,陪他爬山,给他买衣服,怎么忽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也许宋峤的冷酷,从来都没有变过。
蓝峥没法接受,他也什么都没拿,直接从她家里走了。宋峤坐在沙发上,身体像游完五千米泳那么累,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又站起来,去找车钥匙,她怕他情绪失控开车,在路上出事。
宋峤开着车,一路跟在他后面。蓝峥终于到了家,他停在楼下,却没有下车,他的肩膀趴在方向盘上缩着,过了不知道多久,宋峤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宋峤远远看着,无论他现在有多难过,但一切都会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chapter23
第二天, 蓝峥还是正常上班。
宋峤上午都在自己办公室里,没出来,小赵早上给她泡茶, 水温没掌握好, 有点烫了。宋峤喝了一口就放下, 小赵着急忙慌地换了一杯。
可是那杯茶她再也没动一下。
能感觉出来她心情不好,小赵跑去问蓝峥, 是不是有什么事。蓝峥是最会揣摩宋峤心意的,平时她们有什么不敢提的, 都是他帮忙去说的。
可蓝峥的状态也很不好,颓唐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气压很低, 她说了三句话,他只听进去一句,“你说什么?”
“我问, 是不是新厂建设推进得不顺利, 宋总才心情不好的?”
“我不知道, 她这次没带我。”
蓝峥今天戴了副眼镜, 看着不像有度数的,因为他昨晚没休息好, 眼睛有点肿。
小赵听他口吻里藏不住的哀怨,“算了。”
蓝峥又面无表情地看向电脑, 但他看不进去一个字,文档糊成一团。他第一次体会到失恋的痛苦, 就像喝了一瓶慢性毒药,从灼烧内脏开始,他的身体好疼, 这样下去不行。
蓝峥趁午休下楼,买了杯咖啡,在外面坐会儿,清空大脑,快到上班时间才返回楼上,在电梯里又遇见了梁轸。
梁轸看他这状态,他聪明到把所有情况了然于心,因为昨晚宋峤出差回来了,大概率是跟蓝峥摊牌了。
梁轸手撑了下脸,漫不经心抚平嘴角的上扬,他对蓝峥说:“她对你很好,所以让你误会了,像你喜欢她一样,她也喜欢你。”
蓝峥不想跟梁轸说一句废话。
梁轸继续说道:“她对所有人都很好,这是她的习惯。但一旦你耽误了她的正事,你对她没用,她就会立即抛弃你。”
蓝峥对梁轸说的深有体会,昨晚宋峤也是这样跟他坦白的。她不能为他放弃什么。蓝峥烦躁地捏着咖啡杯。
他懒得看梁轸一眼,只想电梯门尽快打开,冷声问道:“这种贱法,是你们姓梁的祖传的吗?”
梁轸不在乎,随即摆着一张玩世不恭的脸,“我们家传下来的,只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
梁轸心情开始变好,上上下下打量着蓝峥,满脸兴味:“我帮你认清现实,早点结束白日梦。”
蓝峥感到匪夷所思,好在电梯门终于打开了,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他大步走出去,看门口的蝴蝶兰都比梁轸那张脸来的讨喜。
梁轸看他背影,表情慢慢凝住,他没回自己办公室,又摁了电梯,下楼取车。
他去拜访赵英杰。
这几天,他仔细地复盘了饭局那天,宋峤和赵英杰的谈话内容,隐约察觉不对。宋峤和赵英杰之间有过节。
宋峤这个人对外界普遍友善,但不走心,一般人也很难走进她心里,这就很难与人有矛盾。她不可能因为赵英杰得罪自己,而减少了公司层面的合作。但如果真是公事上不不合适,她就更不会说要再合作了。
他借由公事,跟赵英杰打听,他们所谓的隔阂是什么?
赵英杰一听他的来意,便面露尴尬神色,“你爸没跟你说过吗?”
梁轸苦笑:“我这几年相当于被流放了,公司的事,我一概不清楚。”
赵英杰看他反应不像装的,但既然他们自己家都没有闹出来,就说明不想让丑事影响公司,连孩子都瞒住,他更没有必要说了。
“没什么,就是一些误会,不太愉快。”赵英杰说,“不过我和宋董已经解开了。”
这老小子嘴挺严,梁轸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他要笑不笑,“行,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扭头又说:“不过呢,虽然公司一应事务都听宋峤的,将来也会是我的,我俩共同掌管。”
赵英杰听他阴阳怪气,心里不太舒服。
梁轸站了起来,“今后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很多,你想什么时候说都行。”
“好。”
“蓝峥最近怎么样?”
“什么?”
“没事,今天打扰了,我先走了。”
*
下午,宋峤有事出门,没通知任何人,只让司机帮她开车,到下班时间都没回来。
小赵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待办的事,宋峤说自己不回来,让她们没事就下班吧。几个女孩子很高兴,提前完成了工作,可以早点走,宋峤是默许的。
这一层办公室只剩蓝峥,他没回家,坐在电脑后面,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要去哪。这一天浑浑噩噩,意识到宋峤不再需要他。
夜幕降临,所有声音都被放大,电梯口传来高跟鞋踩踏声。
蓝峥猛的惊醒,从办公室里出来,和宋峤撞个正着。宋峤看见他很意外,没想到他还没走。
蓝峥直接问她:“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的?”
“从早上你到公司里来,就没有叫过我一次,下午也是一个人出去。”蓝峥说:“你已经不想和我说一句话了吗?”
宋峤皱眉,勒令他打住:“不要在公司说私事。”
“现在是下班时间!”
宋峤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没有叫你,是因为你的状态很不好,这样是没法工作的,我给你时间调整。”
“是,我的状态很差。”蓝峥看着她,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不像你。昨天晚上我们分手,你一点都不难过,但我不可以,我难过得要死掉了。”
宋峤说:“时间不早了,回家吧。好好睡觉,不要再想这些事。”她越过他走回办公室,蓝峥抓住她的手。
“我承认,我来应聘你的助理目的不纯粹。”他扣着她的手指说:“我来鑫远之前就知道你,也早就喜欢上你了。”
在蓝峥心里,那可是宋峤。
他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学生的时候,她已经在商场上大放异彩了,她职业,果断,漂亮。
即使结婚多年,她也没有回归家庭、相夫教子,更没有泯然众人。
蓝峥入职后,特意跟小赵打听,宋峤本人是什么样的。秘书们都说她是最好相处的老板,他感到惊喜。日日相处下来,只觉她比外人形容得更完美。
这是蓝峥跟宋峤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他剖白着自己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很多年了,比她看到的要多很多。
宋峤木然地听着,原来她的这些年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她也知道蓝峥说这些,是为了挽留她。
但是她突然感觉很累,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席卷了她,她没有力气回应任何爱意。
无论如何,宋峤无法对他说出尖刻的话,还是那句:“小峥,回家吧。”
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点了,明知道回公寓也只有自己,她还是回去了。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里没来由的难过,因为知道,这是既定的结果。
她在门边蹲坐了很久,才积攒好力气去洗澡。
*
梁轸今天很忙。
上午在公司里上班,中午从赵英杰的公司出来,又开车去了工厂,一来一回,都九点多了。他去办公室拿点东西,再回家。
在停车场看见宋峤,她也没走,正坐在自己的车里看手机,白色的亮光照着她的面庞。他还没见过哪个做老板的排场像她这样的,那是一点排场都没有。
宋峤自然没看见他,她看了会儿手机就把车开走了,梁轸也回家了。
别墅这段时间只有他一个人,吃饭都不值当做一顿的,他懒,没劲头,都在外头吃点野食打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分个手,拉拉扯扯,才谈几天没必要搞得像生离死别。
他拿手机打电话给宋峤,她没接。
梁轸洗完澡躺在床上,琢磨了会儿,还是觉得不行,怕夜长梦多,拿了车钥匙往外走。地址李宝屏早就给他了,到了公寓门口,他直接敲门。
宋峤来开门,看见是梁轸。
他站在门口和她四目相对,对上她惊诧的眼神,他笑道:“很意外么,你以为是谁来了?”
“你怎么来了?”宋峤问。
“你多长时间没回家了,我不能来看看?”
宋峤转身回客厅,没管他,梁轸自顾走了进来,这就是她这住的地方。他进来环顾四周的时候,突然有种自虐感,他也知道这段时间,她和谁住在这里。
他逼着自己去看,但是还好,目之所及,并没有看到另一个人的痕迹。
宋峤躺在沙发上,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睡裙,裙摆宽大,像一朵明艳的大丽花,铺满沙发。但她卸了妆后,脸色苍白透明,双颊很瘦,嘴唇也没血色。
梁轸走到她身边,“我来接你回去,起来。”
宋峤闭着眼睛,不回应,眼珠子都不动。她这没有防备的样子,都没把他当成个男人看。
梁轸突然有些恼火,蹲下来 :“你在难过吗?”
宋峤大概是嫌他吵,用手盖住眼睛。
“你又不喜欢他,因为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你太孤单了。”梁轸说,他知她心里的苦闷,“本来就是露水情缘,没了就没了。你还有我。”
也不知道宋峤听见了没有,她还是没反应,像睡着了一样。她不理他,梁轸把她的手抓下来,“我也可以陪你。”
宋峤终于睁开眼,她看他的眼神很轻蔑,语气也带了那么些几不可察的恨意,“你?”
但梁轸还是轻易地就察觉出来了,他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她所有细微的情绪,这让他心凉又惊讶,他被她的反应伤得五脏俱裂,立刻暴怒,看她的眼神也慢慢变得冷漠,甚至见她这么难过,他竟有一丝没理由的快感。
宋峤说:“梁轸,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了。”
“是。我坏了你两次好事。你今后再找,我还一个一个地拆。”他恶狠狠地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他冷笑道:“你确定,你们分开是因为我吗?难道我拿着枪抵在你的脑门上,让你分手的吗?是你权衡利弊后做出来的选择,这个人不值。”他把尖锐的矛盾一个个丢向她,“你当然可以牵着他的手对抗世俗,向全世界宣告,你的喜欢你的爱,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你根本就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为什么不肯承认?”
她根本不想跟这条疯狗说话,但还是被他气到心脏疼。她难过的不是和蓝峥分手,而是她稍加珍视的东西,全都被他破坏了。
他简直是她的冤孽。
宋峤的手止不住颤抖,问他:“梁轸,你从小到大,我对你不好吗?我有没有在哪件事上对不起过你?让你这么恨我?”
他被问住。
从认识她起,她就对他很好,可也好过头了,让他有了幻想。偏偏他渴望得到回应的,她又视而不见。
他真的恨她,由爱故生恨。可也委屈,为什么她就不能再好一点,满足他所有的心愿。
宋峤失望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对你了。”
梁轸仍抓着她的手,宋峤嫌恶地抽开,扬手就要甩他脸上,指尖在离他脸颊一公分的地方停下来。
“你打吧。”他从来没怕过她的巴掌,只恨被无视,“我骗你把梁修祺下葬,拆散了你的小男朋友。你可以恨我。”
宋峤无力地躺回沙发里。
梁轸看着她的脸,将心中报复的快感无限放大,“但是无论如何,你得承认,梁修祺死了,你爸爸不记得你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只能相依为命。再讨厌我,你也没办法。”
她的呼吸凝滞,身体似在痉挛抽搐,不知道怎么就惹了他这个冤家。她沉默许久,说:“你想多了,我不至于恨你。你对我来说,只是个小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chapter24
梁轸突然看见天花板在转。
原来是自己被她给气晕了。
脑子里嗡嗡的, 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吵,她是懂怎么气人的,他不爱听什么她偏说什么。
可他今年都27了, 不是17, 别人在他这个年龄都有结婚生子的了, 梁轸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中一横, 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反正梁修祺已经死了,他们也没有别的亲人, 关起门来,两个人不还是要过日子的么,怎么过不是过?
干脆, 一不做二不休……
他看着眼前这张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脸,随着年岁的增长,她身上多了迷人风韵, 三十几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哪怕是瞪他, 都那么漂亮。
他从小就喜欢她……
她喜欢年轻好看的男孩子, 他正年轻着,还好看, 身材好、体力好,他会打篮球, 每天都跑十公里,关键是爆发力也强。
他找不到他们不在一起的理由……
就这么办吧, 让她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孩子还是男人。
梁轸的手往前探去,宋峤的脸和他想象中一样细滑, 带着芬芳。
宋峤爆喝,犹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梁轸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她,他真的晕了。忘了这一切条件成立的前提,是她的自由意志,她不允许,他就什么都做不了。
“你爸要是没教好你,我可以替他教育你。”宋峤冷冷推开他。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愣愣的,她已经起身离开沙发,裙摆扫过他的脸,又冷又刺。他狠狠地抹了把脸,又听见她说:“你发疯也要限度,不要没分寸。”
“什么限度,什么分寸?”
宋峤朝后瞥他一眼,“我曾经嫁给梁修祺,是他的妻子。”
“我知道。”他的声音已不自觉崩溃颤抖,她不用一遍遍提醒他,“我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这是既定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宋峤本想今晚安静地待着,但被他这么折腾,也没什么心情了。她到厨房给自己倒杯水,喝了一点,回头看梁轸还坐在地上,维持原来的姿势。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支纯净水递给他,“你冷静一下,待会就回去吧。”她在心里稍微斟酌一下,又说:“我过段时间就回家了。”
说完,她离开客厅,关上了门。
梁轸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站了会儿,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她似乎已经睡下。
她总是冷处理一切有关他的事。
*
过了几天,宋峤回去了。
这幢房子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她不可能因为生梁轸的气,连家都不要了。但是从那以后,两人虽然生活在同一幢房子里,又不说话了。
作息不同,各自错开。宋峤习惯早起早睡,她工作忙,在家的时间少,卧室里也有浴室,通常一到家就钻进房间里不出来,第二天早上就又走了。
梁轸喜欢熬夜,经常打游戏到凌晨三四点,上午十点才去公司打卡。
以前两人还会一块儿吃饭,宋峤不经常做饭,但是她做饭很好吃,每回梁轸都会把她做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主动洗碗。
现在又形同陌路,几天见不着面。
宋峤不是没想过让梁轸搬出去,他已经27了,成年男人,和她这个继母住在一起不合适。但又顾及他只有一个人,他亲生妈妈那边倒是有几个亲戚,但早已不联系。除了想从他身上吸血,拿好处,什么作用都没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梁轸手里的股份。宋峤不想失去对他的控制,他住在家里,每天做什么,去了哪里,她大概能知道。
宋峤在权衡得失利弊。梁轸也不是傻子,他就是拿准了这一点,宋峤不会跟他翻脸,就先这么糊里糊涂地住着吧。
梁轸这些天挺忙,总往工厂跑。李宝屏跟宋峤汇报,宋峤让他跟过去。李宝屏听话地跟着,但梁轸去厂里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
要么是去生产线上学习,要么是在办公室看各种报表,采购清单,销售数据。今天消防队的领导来了,他还和员工一起做了消防演练,教别人怎么做急救。
“他可能真的幡然醒悟了,决定奋发图强 。”李宝屏说。
“那不是很好吗?”
宋峤觉得李宝屏大概是废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梁轸的确狡猾,真想做点什么,是不会让李宝屏看出来的。
*
这天钟伟来找宋峤。
钟伟自从竞选失败后,就再也没有踏进过宋峤的办公室,他看不起女人,也看不起宋峤这种踩着父辈肩膀起来的二代。
他是自己拼出来的,论能力,他不比宋峤差,只是运气不行。
钟伟来找宋峤,还是想说服她造车,他跟宋峤摆明:“我们有厂,生产线,工人,还有造电池的技术优势,这些都是现成的。现在进场还来得及,再过个几年,市场都被瓜分完了。”
宋峤说:“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宋董,一个人的眼光是有局限性的,你没有孩子,可以只考虑自己。那梁轸呢,你不为他考虑吗?他是梁家的希望。”
“他是谁的希望,我都不考虑。”宋峤拒绝得坚决,干脆一次性跟钟伟讲清楚,“你算过半路跑去造车,融资成本有多大吗?”
钟伟早就计算过了,正是因为融资太高,他自己吞不下,才找的宋峤。
“鑫远现在的情况,只能求稳。再说技术,我们只有造电池的技术,别的都要从头开始研发,这个过程是漫长的。”
钟伟笑笑,说这都不是事儿。
“你是说,去抄别人的技术吗?”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现在的市场,不都是借鉴来借鉴去的吗?”
“抄来抄去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宋峤说:“我很反感这样。”
在钟伟看来,宋峤未免太伪君子了,难道她宋峤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凭着一腔正气的吗?
“钟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宋峤笑了笑,“做生意呢,不能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我的眼界就这样,别人赚钱我不眼红,我只拿自己应得的那部分。”
钟伟也笑着说,“宋峤,你第二次拒绝我了。要不要这么绝情?”
“你也可以自己去做,我相信你有这个才华和眼光,我支持你。但也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
宋峤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见他不说话,她站起来送客。
钟伟离开,宋峤只送他到办公室门口,多一步都不肯走了,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看来被气得够呛。
蓝峥在宋峤关门之前,去找了她。
从他们分手到现在,已经两周过去了,蓝峥还是决定辞职。他没有办法装作无事发生地留在她身边工作。
他把手写的辞职信递到宋峤面前。
宋峤不像第一次那样,她打开认真地看了一遍,无论内容有多冠冕堂皇,她问蓝峥:“你考虑好了吗?”
“你说得对,我的状态不好,无法胜任这个工作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蓝峥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宋峤看着他,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情,“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想要什么,你从来知道的。”蓝峥也看她。
宋峤没法回应,“你计划什么时候走?理论上要提前一个月,但如果你着急,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小赵,三天行吗?你就可以走了。”
蓝峥在三天后离职,小赵她们都非常舍不得他,好不容易来了个性格好的大帅哥,她们要请他吃饭,蓝峥说不用,他只拿了他们送的离职小礼物,礼貌告别。
那天他没有开车,宋峤站在窗边,看见蓝峥仍是用一只黑色的行李箱把自己工位上的个人物品都带走了。突然间,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并且久久散不去。
他走得突然,小赵进来问宋峤,要不要让人事那边再招一个助理,宋峤说再说吧。
宋峤让朋友联系蓝峥,问他愿不愿意入职新的公司。蓝峥毕业后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年轻人都叛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只能给他多一个选择。
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方工打给她的。说梁轸今天又去了厂里,在档案室待了好久,碍于他的身份,他们也不好意思赶他走。
*
梁轸研究了厂里的采购清单,是在五年前,宋峤减少了和赵英杰在生意上的往来,换了国外的一家供应商,和厂家直接采购的。
她换掉了百分之八十的份额。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是不是出现过安全问题,才让宋峤这么决绝。
但这个猜测似乎也不对。赵英杰的公司并没有爆出过此类传闻,唯一能扯上点关系的,是厂里大火的那年,他们也出具了一份调查报告,证实起火和他们无关,是工人离开前没有断电导致的。
所以肯定也不是因为这件事,否则宋峤不可能过了好几年再发作。
他要再看更多资料,档案室的工作人员不乐意了,一开始是借口钥匙在领导那,梁轸让他去拿,对方又改口说没权限。
谁有权限?
梁轸一脑袋雾水,同时又逐渐清朗,他有预感,自己已经无限接近答案。
他在傍晚的时候回家,屋里竟有饭菜香味,他的大脑神经响起警铃,换了鞋,走进去。
桌上有几样烧好的菜,蘑菇菜心,清炒茭白,还有道茨菇红烧肉。她妈妈祖籍浙江,她很会烧江浙地区的菜。
宋峤正在厨房炖汤,鸽子汤,她一手叉腰一手拿勺子在搅拌,盘发有点散了,有疲态,但不掩脖颈的修长和挺拔脊背。
梁轸默不作声地去洗手,拿碗筷,盛米饭,大喇喇地往桌边一坐,等着。
他们冷战一个世纪。他有几次主动跟她说话,她不搭腔,他也不自讨没趣,甩着脸走开。大少爷是学不会舔狗那一套的,他不伺候人。
回了屋又处处不得劲儿。
她不让亲,他不也没亲吗?
他的嘴也没长针,为这点小事跟他生气,至于吗?
宋峤把鸽子汤端出来,他已经在桌上放了隔热垫,她摸了摸耳朵,梁轸拎起筷子要吃饭。他不爱吃茨菇,下次不要这么烧了,他在心里说。
宋峤拿筷子在他手上狠狠敲了一下。
“干什么?”
“你这几天总跑厂里干什么?”
“我有事。”他的手背瞬间红了,“你不是主张让我事必躬亲吗?太勤奋也有错?”
“到底是去干什么的,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宋峤说:“你跟我耍心眼儿没意思。”
“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要干什么是我的事。”他说:“咱俩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糊里糊涂下去不好吗?”
看他这个硬气的样子,宋峤冷笑起来,“你的事?你在这个家住一天,你是梁修祺儿子一天,我就得管你,除非你不是了。”
梁轸哪个都不能否认,他搓了搓发红的手背,不理她,专心吃饭。
过了会儿。
“你跟梁修祺为什么分居?因为什么感情破裂的?梁修祺有精神问题你怎么看?你为什么讨厌赵英杰?”梁轸把问题逐个扔出来,哼笑道:“你管我,那我能不能管管你呢?”
见她不回答,他又说:“这中间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宋峤的眼神越来越警惕。
“你不说也无所谓,我会查清楚,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个男人。”
宋峤突然又笑了下,看来耿耿于怀啊。
“我和梁修祺感情破裂,与任何人无关。”宋峤说。
她不想让梁轸胡乱查下去,干脆直接跟他说了,起因还是厂里的那场大火。
火扑灭以后,她在医院里战战兢兢地熬了一整夜,确认所有伤者都没有生命危险。
事故调查结果出来,由于工人操作机器不当导致的起火,她是负责人。
那也是她事业的转折点,她从印尼回来后又投入工厂的工作,确实做出了些成绩,宋景山答应给她股权,让她在公司掌握实权。
相当于她接替了哥哥宋嶙的位置。
栽这么大一个跟头,她彻底失去宋景山的信任,所有承诺的都不兑现了。
她面临着巨额赔偿,卖掉房子都不够,那时候的宋峤才二十几岁,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黑暗世界,太容易自暴自弃。
头上的一片云,就是整个天。
她想,只要没死人,我已经很幸运了,什么结果我都认。她被公司开除,不做任何的辩解,也毫无怨言。
那天晚上,梁修祺来找她。
一见面她就爆哭,她跟梁修祺坦白:“我爸不管我,我曾经以为我可以代替哥哥在他心里的位置,但不可能的。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他甚至怨恨,凭什么死的是哥哥,不是我。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不敢面对。”
“我早就不想活了,宁愿在火里死掉,努力这么久,结果还是一无所有,真的没劲透了。”她说:“我去坐牢也好,那是我该受到的惩罚。我真的不想面对这一切了。”
她崩溃到身体犹如一具死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梁修祺把她扶起来,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跟她说:“小峤你记住,人只要活着,无论现在有多糟糕,就一定会有转机,前提是你不能放弃自己。”
“可是我什么都没了。”
“我会陪着你。”梁修祺笃定地对她说:“我也一定能保住你。”
梁修祺这个人一诺千金,他卖掉一套房子,转让了名下的股份,为了给宋峤凑钱填补窟窿,至少她不用去坐牢了。
梁修祺陪她参加一次又一次的听证会,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查,把事故的里里外外查个遍,但宋峤仍旧留下无望。
梁修祺又跟董事会据理力争保住了她的职位。
她离开鑫远才是再也没有希望。无论多难,哪怕从头开始,遭人白眼,她总归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教她怎么在废墟里建设自己,宋景山信不信任她不重要,她得相信自己。
第二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宋峤的状态还是不好,她仍没有从那次事故里缓过来,不敢展开手脚去做事,经常走神,夜里还会做噩梦。
她只能在公司里做些最基础的工作,写写稿子,排排会议室,就像最初给他做秘书那样。
梁修祺越来越忙,事业越来越成功,宋峤很羡慕,却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适合商场,她有想法回归家庭,生个小孩什么的。
她把这个想法说给梁修祺听,他没发表意见,只说信心需要慢慢建设。
当时他们的账都还完了,经济缓过来一些。
梁修祺送给她现在住的别墅,当他们的婚房,他尽量鼓励她,夸她选房子的眼光不错,今后也一定可以操盘更大的项目。
宋峤从来没有怀疑过梁修祺的爱,毕竟是在生死攸关时拉住她的。梁修祺给她的,早就超过了爱。
但她也放不下自己曾经犯下的错,直至他们婚后的第五年,她几经调查,才发现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梁修祺指使人干的。
他陪她接受审查,听她一遍遍回忆,也只是为了确认个中细节不出错。
他让赵英杰改了事故原因,把错都推给宋峤。
对峙的那天,他亲口承认,也是半点犹豫和辩解都没有。
但是婚姻已经紧紧捆绑住了他们共同的事业,爆出来肯定会影响公司,宋峤没法走回头路,只能吞下这碗夹生饭。
梁轸听完,眉宇深锁,问她:“他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宋峤至今没有想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chapter25
人死债消, 宋峤已经不去想梁修祺为什么这么做了。
这十年里,她看清了梁修祺骨子里的拧巴和自卑,也看清宋景山的固执迂腐, 他们结成了同盟。
她人生前三十年的所有努力, 都为得到这种人的认可, 太不值得了。
宋峤交代他,把厨房打扫干净, 就回房间了。
梁轸问,他们这算和好了吧?宋峤没听见, 已经关上了门。
不过对梁轸来说,这只是宋峤的一面之辞,不能全信, 因为死人是没法说话的。
隔天上午,他又约了赵英杰,旁敲侧击验证宋峤说的话的真实性。
赵英杰和盘托出, 问题确实是出现在机器上, 工厂报修, 他们派人去检查, 准备召回去大检修。
停工需要报批,宋峤就写了情况说明递给上级, 被梁修祺拦截下来。
第二天,梁修祺突然去找赵英杰, 问故障最严重会造成什么后果,赵英杰说也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就是罢工呗。
梁修祺又问,如果我想有点动静出来呢?别担心,我会把控好, 不至于出人命。梁修祺掌握着鑫远的重要部门,赵英杰不敢得罪他。
赵英杰把责任都推给梁修祺,但过程和宋峤说得大差不差。
梁轸从赵英杰办公室里出来,大石头最终从山坡上滚下来,砸在他心上,砸出几个大坑。
他以为,即使后来反目成仇,他们的婚姻最开始的时候,该是纯粹的。
梁修祺这个人,梁轸看他有时候就如同雾里看花,琢磨不透。
当年他爷除了梁修祺,没有别的人可信任,但又怕梁修祺将来结婚,生自己的小孩,就强行把他过继给梁修祺。
他爷真是的,人老了脑子也封建了,净给他添乱。
梁修祺不想当他的父亲,梁轸也不想当他的儿子。
现在他进退两难,卡在这个位置上,承受万箭穿心。
梁轸在回去的路上接到李宝屏的电话,说宋峤找他有事,他问:“她自己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李宝屏说:“宋董要你跟她去出差,这种小事,还要她亲自通知你吗?”
“什么玩意儿?”
他回到公司的时候,她的秘书已经把两人的机票定好了,把航班信息发给他,下午出发,给他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收拾东西。
原来昨天那顿饭在这等着他呢,她是想把他当成驴使。
到了候机室见到宋峤,大少爷吊着个脸,很不爽,“你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宋峤甩给他一沓资料:“在飞机上把这些背熟。”
“你在命令我吗?”梁轸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从她找他,却让李宝屏打电话开始,很奇怪,“你不是说我是老板,你在给我打工吗?”
宋峤置若罔闻:“我大概率还是要在新洲建厂,这是背景资料,蓝峥整理好的,很详细。”
哦,她的小男友留下来的,这会儿让他拾人牙慧。
“不要命令我!”他这个人,软硬不吃。
大概是见他态度强硬,宋峤把眼镜从鼻梁上抬起来一点,仔细地端详了他一会儿,不阴不阳地道:“你那天跟我说,他走了,我还有你?”
梁轸反应过来,脸色骤红,“喂!”他那么真诚的话,被她当成个玩笑来随意调侃他。
“你最好快点熟悉起来,不要见了人,一问三不知,像个傻子。”宋峤说完,又把眼镜戴上了。
梁轸翻开发现,这就是前段时间郑国栋一直跟他抱怨的。郑国栋想参与这个项目,但是宋峤不给他。
飞行三个半小时,他两个小时候就把资料翻完了,剩余时间无聊,一扭头就看见在他身边的宋峤。
她正在睡觉。
梁轸从没有见过她睡着的样子,眼镜还卡在鼻梁上,但快滑到鼻尖儿了,嘴唇抿得很紧,眉心皱着,双手抱臂,像在教训人。大概是没有抵抗住瞌睡虫。
等她睡得熟一点,他把她的眼镜摘掉,面前的阅读灯也关了,她没有醒,梁轸侧头观察了她一会儿,直至她的呼吸也变均匀,他才放心。
宋峤没有睡多久,在乘务员提醒收起小桌板之前就醒了过来,她睁眼也有点懵,没想到自己会睡着,问梁轸:“看完了吗?”
梁轸说:“就这么点东西,难道我还要当高考去备战吗?”
宋峤低头找眼镜。
眼镜还在梁轸手里,他在她发现之前,给她递过去,“我还以为你的蓝助有多厉害,也不怎么样嘛。”
宋峤戴上,“嘴这么要强,你最好是真的比他强。”
“你可以等着看。”
下了飞机,目的地下雨了,整个城市都泡在雾濛濛的天气里。梁轸租了车,车行的工作人员把钥匙给他,交代他些注意事项,还车的时候把油加满就可以了。
梁轸去哪都喜欢自己开车,更方便。
离开机场后,他的心情逐渐好转,才意识到,接下来的几天,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宋峤坐在后面看ipad,他放了音乐,问她:“今晚有安排吗?”
宋峤说:“我和人约的明天,他们不知道我今天过来。”
“现在才四点,到晚上还有很长时间。”他说。
“嗯。”宋峤没看他。
“这么长时间,咱俩干点什么?”他从后视镜里看她,不动声色地说。
“感觉你像出笼的鸟。”宋峤接话,嘴角有些轻微的笑容,“你想做什么?今天下雨。”
“这个雨的阵势,下不了多久,很快就停了。”梁轸说:“到酒店先吃饭吧。”
因为雨天,高速上有点堵车,宋峤刚要再说点什么,从侧面就开过来一辆重型卡车,梁轸放慢速度,让对方先开过去,宋峤便立刻不说话了。
之后长达十分钟里,梁轸也一句话都没有,他抓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宋峤觉得不太对,问:“怎么了?”
梁轸说:“这车,刹车有点问题。”
“还能停下来吗?”宋峤谨慎地问,她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打交警电话请求协助。
“我试试。”梁轸说,“前面有个出口,先下去再说。”
他变了道,提前好几个出口下去,再缓慢地停下,车头还是蹭到了路边的灌木丛。
这个时候雨还没有停,他让宋峤坐在车里,自己下去查看,又给租车行打电话,对方说马上过来,给他换一辆车。
对方来了之后,梁轸说他们的刹车片磨损严重,很久没换了吧。对方辩称没有的事,刹车片是上个月才换的。
“那你应该是被人骗了。”他一摸就知道是什么问题。
“我们这都在正规地方,定时检修的,质量很好的,不会拿客户的安全开玩笑。”对方依然辩解,听得梁轸十分恼火,他也不准备浪费口舌了,去后备箱拿行李换车。
宋峤说:“算了,我们打车走吧。”
“下雨了。”梁轸提醒她。
“打车吧。”
宋峤坚持,梁轸思考不到三秒,同意了。租赁服务不到半小时就结束,对方不死心,说另外一辆车是好的,真的不要了吗?
梁轸摆摆手。
到酒店的时候雨才停,两个人身上不同程度被淋湿,雨伞只有一把,覆盖不到他的身体,他被淋得很惨,一湿一干,头发像用久呲了毛的牙刷,扎楞着。
梁轸把房卡递给她,看见她嘴角上扬,他冲她瞪眼:“你还好意思笑?”
宋峤抓了下他的头发,抹下来的不像是水倒像发胶,还有股香味,怪不得那么呲,“一天到晚的臭美,你到底打扮给谁看?”
“我乐意。”他把行李袋往肩上一甩走了。
宋峤在房间里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她忍不住去想在高速上的危险情形。幸亏她带了梁轸出来,他在这种事上很有用,否则要她自己处理这些棘手情况。她想,最好只是个意外。
门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梁轸来找她,他也洗完了澡,穿着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T恤上印着几个字母,是个潮牌,也把头发上的发胶洗干净了,他的发质还挺好,有种吃够Omega-3,油光水滑的感觉。
这样看顺眼多了。宋峤一直觉得那种五官长得过于精致的人,很有攻击性,像电灯泡儿一样刺眼。
“下去吃饭吧。”
“你饿了吗?”
梁轸说:“王母娘娘喝点水就饱了,厉害。”
宋峤拿起床上的披肩,说:“走吧,去吃饭。”
酒店下面就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带小孩出来的年轻妈妈,遛狗的小情侣,还有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们找了家人少不用排队的餐厅吃饭,从餐厅出来,天渐渐黑下来,天气闷热,空气中散发着各类小吃的味道。
梁轸本来想和宋峤说路上的情况,但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他跟她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先办好眼下的事。
“回去吧。”梁轸走在宋峤的身后说。
“时间还早,你回去也没事,要不然去玩一会儿。”宋峤说,“我先回去了。”
“你不一起吗?”
“我不喜欢热闹。”
“那就喝一杯。”梁轸过来勾宋峤的脖子,“今天差点儿死了,虚惊一场,怎么着也得庆祝一下。”
宋峤肩膀被他压的,下沉了有两厘米,她皮笑肉不笑,“我天天出差都没事,怎么一带上你,就差点死掉?”
“你什么意思?”
宋峤说:“你克我吧?”
“你疯了是不是,拐八百个弯都能怪到我头上?要不是我,你命就交代在这了。”
“撒开。”宋峤狠狠打了下他的手背,“没大没小。”
年轻人爱的,无非是去喝两杯,再欣赏下彼此年轻美好的肉||||体,搞搞暧昧。低级趣味,但足以抚平大脑褶皱,比每小时八百元的心理咨询管用太多,简直物美价廉。
因为明天还有重要的事,宋峤只喝点带酒精的饮料,不太能放任自己,
这时候,有人来问梁轸要不要一起玩,他们做游戏缺个人。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大眼睛,皮肤光滑得像个瓷娃娃,挺漂亮的。
梁轸本来是看她忧心忡忡,也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时可以走。这会儿忽然起了心思,让她见识一下,他到底有多受欢迎。
于是他一点头,就跟人走了,跟宋峤说待会就回来。
他去的那桌全是年轻女孩子,一上来就起哄,说:“帅哥还真来了。”将他团团围住。
宋峤觉得,他被人看上也无可厚非。
梁轸侧着身,伏低脑袋跟人说话。
“跟你一桌的那气质大美女跟你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他笑眯眯道。
“看这样子是情侣,你俩吵架啦?”
“哎,一言难尽。”他做出伤心的样子,“她真的不懂我。”
“要不我们助攻一下,让你女朋友吃醋。”几个人七嘴八舌,闹哄哄地开玩笑,“要不要加微信,万一你俩闹掰,我立马补位,你看我漂不漂亮?”
“我看不看,你都漂亮。”梁轸拿出手机,跟人加微信,一边戳手机一边说:“一起喝酒可以,但别的不行,我来这旅游的,接受不了异地恋。”
“啊?”
梁轸说:“其实我就脸长得还行,别的,很不行。”
“啊?医生怎么说?”
“根儿上就不行,治不好了。”
宋峤见他弯腰附耳跟人说话,还挺贴心,女孩子把手搭在他肩上捏他肌肉,趁机占便宜,他也不反抗。宋峤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
他玩开心了,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她就先回去了。
“哎,那美女出去了。”
梁轸一扭头的功夫,宋峤就不在了,她的披肩还落在桌子上,梁轸拿了跟出去,宋峤已经到了马路对面,正好变换红灯。
梁轸喊了声,她没听见,他烦躁踢着脚下的水泥路面,又不耐烦地等了三十秒,冲出去,抓住了宋峤的手臂。
“你怎么了?”
“你玩吧,我先回酒店。”
“你到底怎么了?”梁轸急得冒火,琢磨了下,试探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哪样?”宋峤问。
“都是开玩笑的,我不是那种玩的人。”他有些后悔,不该开这种玩笑。
宋峤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她当然不会干涉梁轸交友,他多认识女孩子挺好的。在家只有她,省得变态了,但是认识不到一分钟就拉拉扯扯,上手摸身体,是不是有点过了?
可能这就是约会文化。
宋峤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你跟人是不是聊着聊着,看对眼了,就去酒店了?”
“什么东西?”他惊诧道。
宋峤说:“我不是要管你,但是无论男孩女孩,这方面都要谨慎,保护好自己。你可能觉得无所谓,但女孩容易吃亏,像传染病,意外怀孕……都是对方在承担结果。”
宋峤觉得,梁轸的青春期是在美国,梁修祺那么忙,也没跟他说过,如果他的私生活乱掉了,只能是受环境影响。
“我言尽于此,你还是注意点吧。”宋峤说,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
“什么去酒店?什么性病传播?什么意外怀孕?你能不能别给我扣帽子?”梁轸瞬间怒不可遏,她是这么想的?“还你不要管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宋峤觉得自己真是说多了,她说:“好好好,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梁轸听她道歉,更气了, “你不要冤枉了人,又这么敷衍地道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果然言多必失,宋峤顿时觉得头大,嘴唇发干,喉咙发紧,“我跟你道歉。我明天真的还有重要的事,先走了,你好好玩吧。”
说完,她快速冲进了酒店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chapter26
宋峤快速走进酒店, 几乎是落荒而逃。
梁轸眼里的那一点点恶作剧的笑意瞬间消失,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
梁轸有时痛恨自己过于敏锐。
因为太了解一个人,所以知道她每个表情代表什么意思。当年她看梁修祺时眼里满是崇拜, 在公司电梯口她看蓝峥是心疼的。
哪怕是朋友也会有独占性, 但是她对他什么都没有, 甚至没有把他放到同一个阶级属性里,他们连地位都不平等, 她只是把他当成继子。
被偏爱的才有恃无恐,他做什么都没意义。
他的手里还拿着她的披肩, 轻飘飘软绵绵,却似千斤重。梁轸返回酒吧,把酒水账结了, 刚刚和他玩的那桌人问他怎么样了,他一句话也没说,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想维持, 他回去把微信删了。
*
宋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什么传染病, 意外怀孕, 酒店开房……她后悔, 以她的身份不该说那些话,但说出口了就覆水难收。
迷迷糊糊到夜里三四点钟才睡着, 醒来时七点,喉咙有点痛, 拉开窗帘,又是阴雨绵绵。
她和人约了上午十点见面, 还有三个小时,但是这个天气路况应该不好,要早点出发。
宋峤洗漱化妆, 换好了衣服,准备下去吃早饭的时候才给梁轸发消息,让他多睡会儿,早饭她给带上来。
开门,梁轸已经站在她房间门口,正拿着手机看消息。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宋峤一开口,扁桃体便跟针扎了一样,剧痛无比。
“嗓子怎么了?”
“没事,我等会儿吃点润喉片。”
梁轸收了手机,放回裤兜里,“昨天淋雨了,是不是感冒?”
“那点雨应该不至于。”
梁轸看她这样子,想起之前医生给她检查,她这段时间操劳过度,心力憔悴,休息得又少,抵抗力很差。
“早饭后半个小时,吃点感冒药,路上再睡两个小时,缓一缓。”
“好。”
梁轸帮忙推门,宋峤拿了手机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一起去餐厅,梁轸说:“我让人从北京开了辆车来,司机这几天随行,昨天那种意外情况不会发生了,你可以好好休息。”
“什么时候?”
梁轸说:“你睡觉的时候。”
他已经往前去摁电梯,宋峤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正装西服,黑色的,里面是一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十分正式的样子。他收拾行李装了一套正装来,应对今天的场合。
宋峤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他没有把昨天的情绪带到今天,她就放心了,这件事暂时翻篇。
吃过早饭,上去拿东西,司机和车都到了,在楼下等着。
车在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在去见商务局的人之前,宋峤先和陈秘书碰个头。两人是多年的好友,宋峤在基层跑业务的时候,对方也是个小科员。
把基本情况说了,陈秘书刚一见面就注意到梁轸,扎眼的个子,帅气的面孔,他笑着道:“上次跟宋董来的是另外一个帅哥,姓蓝,好像是?”
梁轸说:“蓝助理有别的职业规划,现在由我来接替他这部分的工作,我是鑫远投资拓展部的经理,我姓梁。”
“你也姓梁?”
梁轸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干脆承认,“梁修祺是我的父亲。”
“原来是梁大公子,怪不得,我一见着你就觉得不一样。”
“说笑了,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梁轸说:“我还年轻,要向您多学习。”
他主动握手,陈秘书的身高以男人的身量来说不算高,他和宋峤差不多,梁轸弯腰俯身,姿态谦和。
在宋峤看来,这一颦一笑,颇有股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的味道,她知道他本性是什么样的,他倒是清楚什么时候该披上一层羊皮。
随后由陈秘书陪同宋峤去见招商局的领导,新洲政府前两年提出了招商统筹机制,一把手制定计划,下面市级行业主管部门协同工作,为的是避免各区之间恶性竞争。
他在国外,对国内这些机制并不清楚,这也是宋峤让他提前看材料的原因。
宋峤感冒,一说话嗓子就疼。双方首次洽谈,需要了解宏观政策和产业规划,掌握土地,行政审批等等,流程十分繁琐。
梁轸昨天在飞机上提前看了资料,基本上能对谈如流,面对这么多年长的大人物,也不露怯。加上他这段时间,要么待在办公室里,要么去工厂,看似什么都没干,但对鑫远的生产资料已经掌握得十分透彻。
宋峤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对比今天,他昨天放肆到像来旅游的,非常不靠谱。宋峤还是比较喜欢他今天这个状态,这才是一个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会开了好几天,屁股都坐冒烟了,初步计划基本谈妥,他们要赶紧回去准备材料和手续。
最后一天晚上和陈秘书吃饭,他问宋峤:“这边一拿到土地审批就要开工了,谈判你只带了梁轸,是准备让他负责吗?”
宋峤说:“他先做,我偶尔也会过来。”
“梁轸不错,虽然年轻,倒不怵大场面,说话做事都挺有派头的。很有梁修祺年轻时的风范啊。”
“好地出好苗。”宋峤说场面话:“这就像,优质的营商环境,自然能有企业的丰厚回报。”
陈秘书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你要写申论啊。”
司机头天晚上先回去,第二天上午,宋峤和梁轸搭飞机返程。
梁轸的座位还在宋峤旁边,他戴着耳机。宋峤看出来,这几天,梁轸心情不算好,除了工作,私下里也没跟她说几句话,冷冷淡淡。
飞机起飞的时候,宋峤把他的塞入式耳机轻轻抽了出来,她提醒:“气压变化,会耳朵疼。”
梁轸垂眼,自己的耳机被她捏在手里,耳廓上似乎还残留她指尖的触感,宋峤在看他,过了会儿,他才摊开手,宋峤把耳机放在他的掌心上。
梁轸把左耳的耳机也摘了,放进盒子里。
宋峤说:“我跟陈秘书打好招呼了,拿到土地资质以后,你来负责。”
“郑国栋一直想跟你要这个项目。”梁轸突然说,“你知道吗?”
“项目给谁做,由我来决定。”宋峤说:“他不合适。把他安排进来,和老鼠掉进米缸没区别。”
“那你觉得我合适吗?”
宋峤没立即回答,只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你给郑国栋,他顶多贪一点,对你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你看他不顺眼,等项目完工随时换掉。但是我不行,”梁轸说:“让我来做,等于把权力分给我。我以后肯定会和你争的。”
宋峤的身体靠在座位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和我之间,梁修祺是那根线,线已经断了。虽然我们住在同一幢房子里,也随时会分道扬镳,我们并不是坚固的利益共同体。”
宋峤眉目淡淡,问他:“你觉得,怎样才算坚固的关系?”
似乎没有,梁轸认真想了想,说:“哪怕是夫妻,比如你和他,最终也反目成仇。”
宋峤说:“所以,我防不防你都没用,不如大大方方地把资源分给你,咱们各司其职不好吗?”
梁轸略挑眉,有点怀疑这个话。
“害怕竞争的是懦夫。”宋峤说:“我从来都不介意你跟我争什么,相反,我挺期待那一天早点来。”
宋峤说完把毯子盖在身上。
飞机冲云层时,哪怕是不戴耳机,他的耳朵也开始痛了,但这个痛感只有一阵,等稳定在一个高度的时候,他又渐渐缓了过来。
梁轸转头看宋峤,她已经睡着了。他不知道她是否真如嘴上说的那么坦荡,目前看,的确是这样。
可她既然这么坦荡,什么都不怕,为什么又要在结婚的时候那么容不下他,一定要赶走。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太多年,她不知道,他为此吃了多少苦。
*
梁轸回去以后忙多了。
新洲那边的土地审批很快,接着是多证齐发,有次他和陈秘书在机关大楼碰面,梁轸感谢他在这事儿上的帮助,陈秘书婉拒,说就不吃吃喝喝的了,等宋峤来了再一块儿聚。
陈秘书跟梁轸说,要是还有别的手续卡住,可以找区里的投促局,他们是落地执行的部门,会全力协助他。
宋峤应该和对方打了招呼的。
动工以后,梁轸注册了鑫远的分公司,开始办公,频繁两地飞。
一开始大少爷还是住酒店的,要住好的,最次得是康莱德。吃的差也不行,还要跑步健身的地方。但厂子在工业开发区,时间长了,他就发现太耽误了,有这功夫能做不少的事,就干脆在附近租了房子。
时序进入冬天。
梁轸因为工作忙,也不太回京了。李宝屏是一直跟着他的,但李宝屏有家有口,孩子也不大,每周都得回来。
有次周五,李宝屏回公司跟宋峤汇报工作,说起梁轸,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哈,那精力旺盛得跟有野没处撒的哈士奇似的,可怜他老人家,被折腾惨了,腰酸背痛。
宋峤听着他这么说梁轸,脸上微微一笑,“你想回来吗?”
李宝屏说:“现在发现,跟这样挺好的,有机会在事业上再爬一爬。”跟着宋峤也很好,挣得多,但上限在这了。
宋峤仔细斟酌,问他:“梁轸,他最近还好吗?”
“他适应能力挺强的,也不怕吃苦,这天我都穿秋裤了,他还穿着他那破洞牛仔裤。”
“是么?”
宋峤这才意识到,梁轸的确很长时间没回过家了。自从上次两人一起去过新洲之后,他就有些冷。
宋峤去梁轸房间收拾了点冬天的衣服,羽绒服,冲锋衣,裤子,鞋什么的,挑着拿了些,内衣裤……她没碰,他应该会自己买。
她找了个周末去看梁轸,厂区还在施工,周边有一圈蓝色顶棚的简易房。南方的雨水太多了,又是阴雨濛濛的天气。
宋峤把车停在门口,很快就有人看见了她,去叫梁轸。
不一会儿梁轸从二楼探出头,温度已到零下,又湿又冷,他只穿了件黑色套头卫衣,做旧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耐造的登山靴,长腿飞快走下来。
脸瘦了,皮肤也黑了,和那个从美国回来的精致少爷判若两人。宋峤打量他一番,梁轸被她看得不自在,“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这边什么进度。”说着,她就要往里面走。
“还只是工地,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看的。”他开口嗓子浑浑的,像被烟酒泡过,他把她拦住:“别进去了。”
“怎么回事?”宋峤一靠近他就闻到了,“你学会抽烟了?”
“没,都是些男的,大家都抽,派烟的时候我总得意思一下。”他咧嘴笑笑:“不然太装x了吧?”
宋峤看着他,目光不怒自威。
雨势淅淅沥沥,倒不会淋得人睁不开眼,但哪儿都是潮的,黏的,很不舒服,她的头发上都是白色的小水珠。
梁轸看得直皱眉,“不是不让你看,是下雨地滑。你摔倒算谁的?”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宋峤,“你先去我租的房子里待一会儿,我这边结束就回去了。”
宋峤接过钥匙。
公寓是新建的,宋峤拿钥匙开了门,三室两厅的房子,装修还可以,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柚子香气。
就是家具太少了,只有沙发,餐桌椅,连窗帘都没有,也没有暖气。
梁轸睡其中一间卧室,只有一张床垫,被子在他走之前叠整齐了,床铺干净,床边有一把椅子,放着他的充电线和睡衣,电脑是放在地上的。
好吧,他一个人在这还算乖,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宋峤摸了摸床蓐,像酒店拉回来的那种,还算柔软。她脱掉外套,在床边坐下,手机上下单了点东西,窗帘,空调,书桌,被子。
梁轸会没开完就结束,说家里人来了,得提前走。他是甲方他说了算,人家自然乐意。
他开着车匆匆回家,到了门口却踟蹰不前。他在地毯上罚站了好半天,深吸口气,敲门。
宋峤打扫好卫生,把他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里,这才去开门。
梁轸走进来,看见地上的行李箱,突然有些想发火,发不出来,又来招他了。心头微涩,假装不在意地去洗手。
宋峤说:“我帮你把厚衣服拿过来了,这边的冬天也很冷,不要耍酷,衣服要穿起来。”
“嗯。”
他在厨房,声音含含糊糊,宋峤没听见,又问了声:“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他身体靠着台子应声,语气懒散,“哦,发现我对你有点用,所以对我好,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chapter27
这是什么话?
宋峤走进厨房, 拉开冰箱门,又回头看他,说:“我难道对你不好过吗?”
她扪心自疑问, 无论什么身份, 她对梁轸都是拿出百分之百真心的, 除了不搭理他少男时期无处安放的躁动。但这是他自己应该解决的问题。
梁轸昂着下巴。
宋峤看冰箱里是空的,只有几瓶饮料和矿泉水, 她说:“等会出去吃饭。”
“我先洗澡。”梁轸进屋拿衣服,刚从工地回来, 浑身脏兮兮臭烘烘,他自己都没眼看。
梁轸进浴室后很快响起水声。
宋峤在房子里检查,他忙起来生活上就敷衍了, 厨房台上只有一个房东配的烧水壶,其余什么厨具都没有,根本没有做饭的条件, 不知道他平时都是怎么解决的。
一瞬间就回到了他小时候。梁修祺是个没当过父亲的人, 只关心他的成绩, 小孩子在大人手底下讨生活不容易, 旁人羡慕富家少爷,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小孩, 好不好只有他自己知道。
梁修祺过于严厉,又是个很会冷暴力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小孩子看他脸色就已经心惊胆战。
宋峤自己受到过父母的冷落, 她总是于心不忍,亲自上手照顾他。
梁轸洗澡很快,上下冲涮一下就好了。他把门打开散水汽, 宋峤坐在沙发上叠衣服,一抬头,就看见他上面什么都没穿,只穿条长裤,站在镜子前刮胡子,宽松裤子就挂在胯上,稍微一扯就能扯下来。
宋峤原本想提醒他,又不好意思,怕闹出那晚的乌龙来,她只得低着头继续叠衣服,再抬头,这人衣服还没去穿衣服,也不嫌冷。
在家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各自房间有浴室,出来都会穿戴整齐,梁轸也不是那种爱光着膀子乱逛的人。
在外租房只能凑合。过会儿,宋峤又看他,好长一条人,背宽腰窄,瘦了挺多,不算健硕,肌肉流畅漂亮。
她把衣服叠成了豆腐块儿,放到衣柜里,梁轸也进卧室来拿衣服,宋峤避开视线,说:“我给你添置了点东西,要过几天才能到,你记得签收。”
“哦。”他把她刚叠好的T恤又抽出来。
“忙归忙,也要照顾好自己,你这儿什么都没有,不像好好生活的样子,”宋峤一板一眼地说:“时间长了会出问题,人不是为工作活着的。”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都行。”
宋峤不由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他又咧嘴笑,露出白牙齿,讨人欢心的样子,却吊儿郎当地说:“等找了女朋友,让女朋友给我置办,你操什么闲心?”
宋峤刚要张口说话,他扯着T恤下摆抬手往头上套,衣料从她脸上扫过去,她眼前黑了一阵儿,再睁开眼,他已经把衣服穿好,又摆着那张从没有一个人睡过觉的脸对她笑。
宋峤喉咙滚了下,“你能找到女朋友当然好,就不用我给你操心了。”
梁轸的脸微微冷,没接话。
宋峤转身出去了。
梁轸在卧室里把衣服穿好,穿了她今天拿过来的冲锋衣,里面还是单衣,出来宋峤已经穿上大衣,拿了围巾 ,换好鞋站在门口等他。
“好了吗?”
“走吧。”
梁轸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推的姿势,两人一块儿出门了。
梁轸开车,带宋峤在这个工业开发区里转了转,他猜她应该想看看。有几座起来的大楼,但也四处都是工地。马路的这一边杂草丛生,另外一边高楼林立,亮起了广告牌。
宋峤说:“有种百废待兴的感觉,这里今后会发展得很不错,好好干吧。”
“你的眼光很好,我们用相对优惠的价格拿到的那块工业用地,后面的政策都改了。”梁轸说,是陈秘书跟他说的。
面对他的赞赏,宋峤只是轻轻笑了下。
梁轸转头看她,夜色把她的五官线条晕染得十分柔和,她的发丝也那么轻柔。他喜欢她这样,安安静静,不动声色地做出最正确选择的样子。
梁轸带宋峤到一家海鲜小炒店吃饭,点了一桌的菜,爆炒蛏子,烫雪蛤,丝瓜花蛤汤,烩杂鱼,每道菜都鲜到掉眉毛,还点了几瓶啤酒,宋峤只喝几口。
梁轸给她夹菜,让她多吃,面前的盘子堆成小山,宋峤说:“你很能适应各种环境。”
他把她剩下的大半瓶啤酒拿过来自己喝了,“这你就不懂了,好日子得过,差日子也得过,这才叫生活嘛。”
在她面前讲生活,宋峤懒得说他。
吃完饭,梁轸送她回酒店,看着她进去,他在外面摆摆手。他喝了酒,慢慢走回去。
*
宋峤只在新洲陪梁轸待了两天,说是陪他,其实还是工作上的事,她周一早上就回去了。
这边厂子投入不小,她得回去搞钱。
之后的两个月,宋峤就没再过来了,中间叫李宝屏给他带过几次东西,吃喝的东西还有衣服。
梁轸跟李宝屏说不用带东西,李宝屏道:“宋董对你是一片真心,你不要真信了外面的谗言,说什么她利用你。利用你还会这么关心你,让你放开手这么干吗?”
外头的风言风语不少,都是传这对继母子如何争权的,说宋峤把梁轸流放了。
梁轸心不在焉,她要真在乎他,就不会不来看他。
“你嘀嘀咕咕说啥呢?”
“没。”
他知道,她的压力大,这边每天烧掉的钱,点钞机都能给干报废,他这不也是不敢懈怠,把自己当骡子使呢么?
元旦过后就是春节,工人停工放假,梁轸给大家发了钱,喝顿酒,祝大家新年快乐,来年一定行大运。
照顾宋景山的保姆和护工放假了,人家也得回家过年,宋峤只能把宋景山接到自己身边,梁轸也很快回来。
他拉着宋景山在家里剪窗花,写春联。宋景山写的一笔好字,就是年纪大了手有太抖,撇捺抖成一条长蚯蚓。
宋峤回来见桌子上一摊红红绿绿,问他们在干嘛,梁轸说:“你爸年轻时候手一定很巧吧?”
宋峤不清楚:“好像是。”
她并没有见过宋景山写字,顶多是签字,但他的名字也绝不会签在她的试卷上。
紧接着梁轸就说:“这双巧手,不绣花可惜了。”
这就要到除夕了。
早上梁轸给宋景山洗漱好穿衣服,盯着他大便,安排妥当后出门了,宋峤起床的时候看见他的车都开出去了,下午都没回来。
梁轸很长时间没来公司了,春节有人值班,他到办公室拿点儿东西,刚掏出钥匙开门,就有人叫他。
很好,有人自投罗网。
郑国栋笑着走过来,问他:“这段时间在新洲待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就这样呗。”
“看你脸圆了不少,是不错。今天怎么还在公司呢,不回去过年?”
“他们值班我不放心,过来看看。”郑国栋说:“你在这干嘛呢?”
梁轸又把门关上,站在走廊和他说话,“在家无聊,过来看看。”
“要不要出去喝一杯?”郑国栋一脸不得志的颓丧气。
梁轸和郑国栋从大楼里出来,满大街的商铺都关门了,他们找了家灯光幽暗的小酒馆,里面坐着几个潮人,在看电视。
之前梁轸还在公司的时候,郑国栋就没从他身上刮到什么油水,后来梁轸又干的他最想去的项目,郑国栋心情复杂,也在背地里痛骂宋峤,说得好像是宋峤害他损失好多钱。
但是没办法,他早前就站队站到了钟伟那边。
“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挺爽的。”梁轸靠在椅子里喝饮料,神情惬意地道:“反正是拿公司的钱去办事,那边的人脉资源都是她的,我随便用。”
这个她是谁,郑国栋不要太清楚,花钱办事的工作都是肥差,郑国栋听得眼睛都流油,羡慕得要死,他琢磨起来,说:“你要忙不过来,可以让我去帮忙。”
梁轸奚落他:“不搞你的科技股了?”
“我是看你这趟回来瘦了那么多,太辛苦,想帮你来着。”郑国栋皮笑肉不笑,也不嫌这话太假,梁轸懂他的意思就行。
“行啊。”梁轸说:“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老子差点交代在那,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
“刹车片,还要我提醒你?”梁轸说:“我走之前一个小时,在办公室打电话租车,就你听见了吧?”
郑国栋的脸色瞬间挂不住,像电脑宕机一样,他说:“梁轸,你是不是误会了?不能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赖啊?”他摆出理由:“我的反应哪有那么快,听你打电话就反应过来要害你,还知道你租了哪家的车,你太看得起我了。”
梁轸冷笑,眉梢眼角都是凶狠相,“你再给我装?”
“真不是我,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
梁轸抻腿,脚背勾着他的凳子梁,“不查清楚,你以为我为什么过了小半年才来找你?”
郑国栋有点儿慌,脑子里快速走几个原因,看哪个能说得通,“别说是不是我了,就算是,你现在不也好好地在这吗?”歇了口气,又说:“说不定是有人针对宋董呢?她是怎么走上鑫远最高位置的,得罪的人不少,想要她命的都大有人在吧。”
“哦,你知道谁想要她的命?”
“我不知道啊,随口说的。”
梁轸没给郑国栋太多狡辩的时间,一脚踹下去,郑国栋连人带凳子,像个球滚下去,发出凄惨的一声“哎呦!”
他脑袋砸地上,玻璃杯也摔了,碎片飞溅。
那几个看宫斗剧的潮人扭头看过来,这是怎么了?
梁轸说,没你们事儿。于是几人又无事发生继续看电视了,像置入程序的伪人,都懒得惹麻烦。
梁轸提了提裤腿儿,蹲下来,“我能没事儿,不是你手下留情,是我聪明逃过一劫。”他的脸色在这个灯光下看着特别阴森暗沉,双腮绷紧,牙尖的像随时扑上来咬人一口,“这账我先记下,但你最好小心脖子上这颗蛋,再有下次,我给你拧下来,片了当凉菜。”
他的大手掌摸着郑国栋光溜溜的的脑袋,又饶有兴味地拍两下。
郑国栋脊背发凉,最怕的就是这种家里有钱有势的臭流氓,谁都不放在眼里,霸道横行,无法无天!
“真不是我!”郑国栋说。
梁轸拿外套出去,他很无所谓,回头笑笑说:“不是就不是,今天算你倒霉。”
太流氓了!
*
天都黑了,梁轸还没回来。
宋峤和宋景山在家大眼瞪小眼,他在傍晚的时候闹了会儿脾气,宋峤没耐心哄,呵斥他几句,宋景山问,宋嶙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宋峤知道他认错了人,“马上就回来,再等等。”
宋景山冷眼看她,骂她是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叫不回来。
她朝别墅外频繁张望,大门一直没人从外面推开,宋峤心里逐渐烦躁,她可以一天到晚工作,但面对宋景山不行,再这样下去,她该成病人了。
除夕夜要吃饺子,宋峤和好了面,也调好了馅儿,还有厨房里一堆碗碟食材,但她没心情干活儿。
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梁轸终于回来了,怀里捂着东西,说是趁商场关门前买的山楂糖球和炒栗子,香得很,还热着呢。
宋峤问他:“你去哪了?”
梁轸说:“上午约个老同学见面,问点事,回来晚了。”
“今天是除夕,你找人不打扰吗?”
不等梁轸回答,宋峤已经进了厨房。梁轸把炒栗子倒在碗里,交代宋景山剥,说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剥不晚今天不能吃饭,宋景山连连点头,严肃对待。
梁轸心觉,宋峤这样像是生气了,他跟到厨房,“真不要是逃避干活儿,就是路上耽误了。”
宋峤已经开始包饺子,闻言反问:“路上怎么了?”
他又改口: “路上没事,纯是找的借口。”
宋峤翻了他一眼,梁轸洗了手来帮忙包饺子,他不会包,但认真学习后,包废三四个就熟练了。宋峤让他先包着,自己去炒菜,两个人干活就快多了。
晚上八点前,在春晚开始前终于吃上饭。
宋峤开了瓶酒,分别给自己和梁轸倒一点,很奇怪的三代同堂,但就是这么凑在一起了,也算一家人,她笑着说。
梁轸不接话只说:“除夕快乐!”三个人一齐干杯!
吃好饭,打扫完卫生,宋景山撑不住先去睡了,栗子没剥完,明早起来继续。
梁轸让宋峤出来,宋峤问什么事,他说你出来再说。
他从车背后箱里抱出一箱烟花爆竹,可以在院子里放。
他拿打火机点了一根仙女棒,招手让她下来,宋峤裹着衣裳接过,火光照亮她的面庞,她和这夜晚的光景一样,熠熠生辉。
梁轸又去放大的烟花,火花冲到半空,“砰”的一声炸开,绚烂靡艳,璀璨夺目。
烟花炸开之后又四处掉碎片。
宋峤没经验,只会捂耳朵,被梁轸抱着肩膀躲到屋檐下。起先是他先笑的,说她刚刚看上去跟呆子似的,后来不知道两个人怎么都笑了。
宋峤骂他没大没小。
宋峤的眉宇间轻松惬意,也有些淡淡的忧思,她过完年要开始融资了,目标不小。梁轸那边也得去跟原材料商谈合作,这是相当短暂的快乐时刻。
“还有几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她说,“应该会顺利吧?”
“会!”梁轸笃定回答。他还抱着她的肩膀,宋峤扭头,看见他雪亮的眼睛。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chapter28
春节假期没结束, 梁轸就走了。
再有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天晚上,宋峤到家已经半夜。她开门走进别墅里, 身体瞬间如断线的木偶, 甩掉高跟鞋, 后背靠着墙,又从墙上滑下来坐到换鞋凳上, 弯腰慢慢揉着酸痛的小腿和脚踝。
她需要缓解一下疲惫,不急于上楼洗澡。
幽静空寂的房子里, 多一人的呼吸很明显。当她察觉出来的时候,那个人也不装了,目光幽暗像船锚抛出去, 定在她身上。
她后背一僵,靠在厨房门边的人走过来,表明身份:“是我。”
宋峤听出来, 松了一口气。
“十一点四十三分。”他打开灯, 盯着手表报时间, 目光从她脚面滑到光裸的小腿, 再回到脚踝。她的小腿很美,皮肤皙白如雪, 没有什么疤痕淤痕,脚后跟被鞋子磨到泛红, 宋峤并拢收腿坐好,挺直了腰。
他把视线移开, 很少这么居高临下地看她,“这么晚回来,你去哪了?”
“你喝酒了还是嗑药了?”宋峤也没好气。
“是工作忙, 还是找了新的男朋友?”
宋峤扬手就是一巴掌,甩他下巴上,厉色道:“醒过来了吗?”
梁轸被扇得脸颊肌肉抽动,他舔了舔牙齿,颤着肩膀笑起来,一副爽到的表情。宋峤对他无可奈何,冷着脸:“再胡说八道,下次抽的就是你的嘴。”
梁轸眉眼一挑,很是无所谓。
她不知道他这是又怎么了,明明春节前还是正常的。
春节的快乐温馨已经一去不复返,他这段时间天天累得要死,身心俱疲,荒凉到不行,憋着一股气没处发,关键也没得到半点抚慰,压抑的时间太久,长此以往迟早成变态。
“教训我?难道你每天这个点儿回来像话吗?”
宋峤说:“我有正事。”
梁轸深深地看着她,在她回家之前,他就到她房间里检查过了,床铺摆设都是每天有人住的样子。她的车他走前装了定位,每天都回家,她没有撒谎。
梁轸似乎满意,宋峤问他:“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说回来收拾行李,要去趟印度尼西亚,工厂建设还有三分之一就能竣工,他得在投入生产前把各项原材料的供应链谈好。
时间仓促,他回来跟她说一声,明明是正事,被他搞得像入室抢劫,宋峤听后明了,两人一块儿去他房间,给他收拾行李。
宋峤叮嘱他,那边雨季,多带些换洗的衣服,除了夏装也要带御寒的衣物,帽子,防晒,又跟他说在工作结束之余可以抽时间去布罗莫火山去看看,但是要注意安全。
她事无巨细地交代,絮絮叨叨的样子,很关心他,可他下巴上的红印子还没消,刚被她打过。赏罚分明的态度,这分明是在替梁修祺照顾儿子。
工作对接上的事她不担心,梁轸本事多大,她都看在眼里,又说:“其余事我会跟宝屏交代。”
梁轸坐在床沿,看她低头忙碌的样子,说:“李宝屏的老妈病重,没多长时间了,我不能这个时候不讲人情,还安排人出差,这次就不带他了。”
“你安排谁和你一起去?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她需要知道他的行程安排。
“有两个项目经理,已经过去了。”梁轸正了正色,“我回来只是跟你说一声。”至于行李什么的,带不带无所谓。
宋峤看着他,这么大的事李宝屏竟然没说,真是翅膀硬了。
“什么时候走?”
“后天。我明天还能在家待一天。”
*
隔天,宋峤去公司,她一到办公室李宝屏就忍不住跑来跟她汇报,说自己因为家里事请假,没法跟梁轸出国。他是想提前说的,但梁轸捂着没让说。
“我就知道。”宋峤昨晚已经猜到,“他太任性了。”
李宝屏观察着宋峤的脸色,怕她生气。
但宋峤看上去还好,问他:“你母亲没事吧,去年不是说已经能起来自己吃饭了吗?怎么又不行了?”
家里的一摊子事,李宝屏也不好跟老板多说,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两句:“年纪大了就是走下坡路,看她老人家活着也是遭罪,我都有些后悔,当初不该一意孤行地留住她。”
宋峤说:“是啊,活着也未必是好事,有时候一下子过去挺好的。”
当然这是大逆不道的话,谁都想家人平平安安,两人扯了两句闲话,宋峤让李宝屏这段时间就专心照顾家人,工作那边她会安排人替上,这才去开会。
年后召开董事会,宋峤和钟伟不对付,会议开始前一群人寒暄,两人互相不搭腔。
她知道钟伟去搞车的项目了,但是不太顺利,正在找人想办法,会议一结束,钟伟就走了。
他刚到办公室,郑国栋又跑来找他,郑国栋前阵子牙都被梁轸打晃了,人也受到了惊吓,躲在家里好几天都没露面。
他跟钟伟抱怨梁轸这个娘不养爹不教的狗畜生,当众打人,简直无赖。
钟伟听了只笑骂道:“你也是个蠢货。”
郑国栋说:“宋峤是个笑面虎,假惺惺,惯会拉拢人心,梁轸一回来就把新洲的项目给他,他俩要是同一阵营,鑫远就成她的一言堂了,下届董事会岂不还是她?”
钟伟并没有指责他不该,而是说:“指望你也是不行,找到机会怎么不做到底,还让人能活着回来揍你一顿?”
钟伟轻佻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就是想给她个教训。”郑国栋说,再狠的他也不敢啊。
“这就是你不成事的原因。” 钟伟想起一件旧事来,没什么人知道,“你知道他们梁宋两家,二代个顶个的有本事,明明大有前途,但怎么就个个都是短命鬼吗?”
“为什么?”
钟伟笑笑不语,“梁修祺年纪上来以后,心态就出问题了,怕自己年轻时坏事做太多后半生不得安宁,他根本不敢让梁轸回国,只能让他在外人眼里活成个影子,维持一家子的体面。其实呢,既是怕他回来后被人给宰了,梁家无后,他良心不安;也怕梁轸找他算账。”
郑国栋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原来真正的狠人是这么做事的,怪不得他能当上集团的一把手呢。
钟伟说:“天道好轮回,他自己也死于非命。”
*
梁轸只待一天。
三月春寒料峭,脚下土地冻得邦邦硬,河面冰未消,但真想出去放浪也不是不行,梁轸窝在家里打游戏,两条腿大大咧咧地翘在茶几上。
宋峤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到家的时候他还维持这个姿势,四肢沉重,一天没动了。要再往前倒退一百年,他这会儿躺在榻上不定沉迷的是什么,简直是中华民族之耻。
没等她张口,他先发免责声明:“你交代的事,我全都做好了。”
宋峤脱掉外套,家里干干净净,垃圾桶里一张纸都没有,厨房里有准备好的食材,万事俱备,就等大厨回来。
大厨只需要把锅插上电就能开饭。
晚上吃羊蝎子火锅,梁轸是肉食动物,食量惊人,吃了十几盘肉,不仅自己吃也一直给宋峤夹,让她多吃才能长肉,面前的青菜一点儿没碰。
宋峤捞了些茼蒿和白萝卜,命令他都吃了。梁轸皱着眉,他从小到大都不爱蔬菜,宋峤说:“多吃蔬菜才能长得水灵,我看你糙了不少。”
他在心里咒骂一声,又摸摸自己的脸,皮肤是不如刚回来的时候嫩。嫌弃他不如她亲爱的蓝助是吧?他现在这么沧桑,难道不是因为工作太辛苦吗?不像有的人天天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宋峤见他怀疑地摸脸,忍不住想笑。
梁轸去外面倒垃圾,宋峤上楼把他的行李再检查一遍,身份证,护照,她准备了个小包,装着肠胃药,晕船药,感冒药,驱蚊液等。塞到他的内衣裤的袋子下面。
第二天,司机送梁轸去机场,宋峤要去公司。
“走了。”他说。
“再见。”
梁轸坐在车里,宋峤已经自己开车驶离了他的视线,他收回视线。
到机场值机,托运行李,安检登机,一气呵成。目的地并不远,也许去的是她曾经奋斗过的地方,意义对他来说不一样,甚至有那么些期待早些落地。
他登上飞机后耐心等待,起飞时间马上就到了,多数人是去旅游的,经济舱的客人都上了,梁轸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按照道理来说,商务舱的票应该更早卖掉,可能是乘客改了行程,不去了,他戴上耳机闭上眼睛,没心情管闲事。
模糊的光影里走过来一个人,乘务员提醒,位置到了。
耳机被摘掉,他骤然睁眼,看见她就站在自己面前,说天神下凡也不为过,她长身玉立,嗓音轻柔地提醒:“等飞平稳再听歌,不然耳朵该痛了。”
还没起飞,他的身体就感觉到了一阵眩晕和晃动,瞳孔被震裂了,喉咙里清晰地发出一个“靠”字!
不要搞他吧,他是去工作,不是去发骚的。
她这样,他怎么打得起精神,指不定又得疯。
梁轸在天人交战,宋峤把耳机还给他,已经安安定定坐下,包放在腿边,头发散下来,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里。
“什么情况?”梁轸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上的飞机?不对,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来?”
宋峤说:“正好有点时间,这次我陪你过去。带你见一下那边的负责人,节省沟通成本。”梁轸第一次去,很多情况他不知道,人他也不认识,能混出名堂且在一方称霸的都是人精,可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你也可以让人把我骗得底裤都不剩,回来就老实了,只听你的话。”
“有这个必要吗?”宋峤闻言笑起来,“你会傻到底裤都不留吗?”
“这是底裤的事儿吗?”
不知道为什么,梁轸直觉胸腔里有东西在翻搅,像烂掉的西红柿,又酸又甜,溅着汁水。
飞了九个多小时,屁股都要坐烂了,落地雅加达。
一出机舱就感觉到潮湿热气扑面而来,脸上似乎黏上了一层胶水,闷,还有点儿躁,但是热总比冷好,整体感觉还是不错的。冷会让人缩手缩脚,热让人舒展四肢,寒冷的北方连乞丐都活不下去。
宋峤在大衣里面穿的是单衣,她把大衣脱下放到行李箱里,梁轸拉着两个人的行李箱。
工作人员前来接机,举着牌子,宋峤上飞机前才说自己这趟过来,他们本来想拉个横幅欢迎的,但这边工作效率太低,来不及做了。也幸亏来不及,太土了,梁轸已经被李宝屏残害过一次。
来接机的负责人姓钱,叫钱程,是从国内过来的,曾在宋峤手底下干活,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包括那两个提前来的项目经理。
“宋董,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吧。”钱程见到宋峤很是激动,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大高个,一脸倨傲,嘴唇紧闭,有故意装乖之嫌,钱程笑笑故意问:“这位是?”其实知道这是谁。
宋峤说:“梁轸。”
“梁总好!”
“钱总的名字起的尤其好。”梁轸皮笑肉不笑。
“哈哈,是这样。”
一行人从雅加达的机场开车去卡拉旺,钱程很长时间没有见宋峤了,一路上都在说话,跟她介绍这边的情况,虽然很多事都在邮件里说过,但面对面谈话有温度太多了,钱程说这次一定要带宋峤在附近吃喝玩乐,宋峤脸上也有松快之意。
梁轸漫不经心地听着,看向路边街边,这个感觉……他正在慢慢地走进那张照片里。
卡拉旺是印尼的工业重镇,有成熟的产业集群,中资企业集中的园区,完整的电池产业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汽车产能都集中在此。
园区内水电网络设施齐全,到处是中文标识,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国内。
他们第一天到没有立即工作,参观了一圈就去酒店休息了。
梁轸的房间在宋峤隔壁,他拿衣服去洗澡,看见不属于自己的白色防水袋,里面是各类药品,细节到创可贴都有。
其实这样才是痛苦到极点。她对他太好,好到无可指摘,好到他毫无退路。可她给的,与他想要的南辕北辙,有时候梁轸都觉得宋峤是在故意折磨自己。
这样充斥着痛苦和甜蜜交织揪扯,反复折磨。缰绳在她手里,套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紧,他逃不开,脱不掉。
他把药仔细地放好,脱光去浴室,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宋峤一路舟车劳顿,她显然比梁轸更累,也去冲了个澡,换了件夏季的连衣裙,黑底玫瑰印花的连衣裙,上面搭了件同样黑色的罩衫。
梁轸来敲门的时候,她没化妆,正在吹头发,先给他开了门又进洗手间,他靠在门边看她。
很漂亮。她的皮肤白,个子高挑,什么风格都有能驾驭,很少见她穿这样。梁轸摸了摸下巴,说:“出去吃饭吧,这边中餐馆很多。”
宋峤想也没想回答:“好啊。”
她把吹风机放下,视线在盥洗台上找了下,不知道在找什么。
梁轸走到房间里,也四处找了找,然后在床上一堆衣服里看见了琥珀色的发夹,拿了递给她。
宋峤接过来,把头发挽上,看见她的衣服被他弄乱,内衣摊在那,她装没看见,知道他是不小心,说:“走吧。”
原本计划是两个人吃饭,但是两人一出酒店,钱程等人的车就等在外面,说要一起吃晚饭,给两人接风。
梁轸手插兜,表情酷酷的。
但宋峤自然不会反对,她难得来一趟,自然要跟这边的员工多接触。最终一行人去了一家福建人开的餐馆。
大家太热情。
宋峤简单说了几句:“我知道大家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为了家人和梦想奋斗,哪怕言语无法表达我的感激,我依然感谢大家为公司做出的贡献。”
不需要巧言令色,她在海外公司员工中的威望很高,是发自内心地尊敬她,因为她是从0-1的建设者。
梁轸心中散落的痛苦的砂砾,被这一片澄澈的海水冲刷干净。他不应该自私狭隘地怨怼她,他很清楚自己因为什么爱上她。
他和所有爱慕她的人没有分别。
二十多个人喝酒到半夜,说工作,也闲话家常,到餐馆打烊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梁轸下车,去扶着宋峤的肩膀把她接下来。她没有主观地要喝到不省人事,只是太多人给她敬酒,难免糊里糊涂。
她的身体支撑不住,倒在梁轸身上,皮肤滚烫,汗液粘腻沾手,眼角激出些生理性眼泪,挂在漆黑睫毛上,梁轸一开始扶着她的肩膀走了两步,要上台阶,她停下来,梁轸把她的脸扶过来,“还能走吗?”
“走吧。”她的脑子迟缓了半分钟,努力站直身体,眼神也直愣愣的。
走个屁!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宋峤本来还想挣扎,但躺着实在太舒服,她一泄力直接瘫软下去,闭上了眼。
梁轸抱她上楼,从她衣服里找房卡,进房间。
把她放到床上,怕把她弄醒,力道没把控好,梁轸脑袋往前栽了下,鼻尖从她柔软胸口滑过,他脸瞬间烧红,不敢轻举妄动,呼吸也屏住,过了半晌没听见指责才去观察她的表情。
宋峤睡得很深,并未察觉,梁轸撑着床面起身,房间里寂静到只有她的呼吸声,心脏跳动的幅度,他也看见了。
梁轸去拧了条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结束后坐在床边,心中的怨恨是魔鬼,随时压不住,他恶狠狠地说:“你真的太欺负人了!没有你这么坏的,明知道我的心思,还折磨我。”
她清醒的时候,面对他也是当个装睡的人。
*
很久没有宿醉过,宋峤醒来头痛欲裂,起身去冲澡,出来头疼还是没有减少,止痛药她自己没带。
梁轸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宋峤的记忆只停留在从车上下来,就没了,她问:“昨天我没干什么吧?”
梁轸吃着早餐瞟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然你想干什么?”
“没事。”宋峤松了一口气,她最好不要出什么丑,否则在下属那没面子,她最要面子了。
今天要出去,她又穿着衬衫西裤,整个人都透着杀伐果断的干练气质,只是剧痛的脑袋出卖了她。
宋峤喝咖啡的时候,一边用手指揉太阳穴,这个地方工地很多,但不知道哪里能买药。
梁轸吃完早餐先上楼,过了会儿下来,递给她一板药,宋峤惊喜:“你带药了,太好了。”
“这是你给我装的,难道你不知道吗?”梁轸奇怪。
“忘了。”宋峤说。
在卡拉旺待了三天,把正事谈妥,一行人返回雅加达,再飞往苏拉威西岛,中苏是重要的工业基地,有大型的镍矿加工地。
几天下来行程匆忙,结束后每个人都极度疲惫,只想尽快回去休息。临走的前一天,宋峤跟钱程说,让他们先回卡拉旺,她要在这再待几天。
钱程热情地说:“宋董,这个岛上交通不是很方便,其实跟咱们国家的小县城差不多,我留下来陪你吧,给你当向导。”
宋峤说:“你知道度假是什么意思吗?难道你放假的时候还想见到我?”
钱程这下懂了,笑说:“好吧好吧,那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咱们保持联系。”
“谢谢你。”
宋峤体谅梁轸这段时间工作辛苦,说糙了也不算假话,的确和刚回国的大少爷判若两人。这段时间出差呢,也很给力。对于表现好的人,自然会奖赏。
梁轸不知道,还在房间收拾行李,拿了贴身衣物往包里装,宋峤敲门进来,他加快了速度,“别收拾了,我们先不回国。”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他觉得挺顺利的,没察觉不对。
“在这玩几天。”
“团建?”他已经习惯了,去哪都是一行人,尤其那个姓钱的,简直第二个李宝屏。
“不是,就你和我,两个人。在这待几天。”宋峤挺喜欢这个地方,人不多,环境好,当地的人英语虽然不算很好,但沟通接待没有问题,她问梁轸:“你要不要留下来?”她也不强求他。
梁轸没法说不,但他仍然觉得宋峤是在欺负他,她总是这样。
“你要留吗?”宋峤见他迟迟不点头也不摇头,又问了一遍。
“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chapter29
“留。”
“好, 不留,我知道了。”宋峤转身就走。
“我说我留下来,你耳朵听不到?”
宋峤已经进了自己房间, 梁轸追出去, 吃了个闭门羹。就因为他犹豫几秒, 她就生气了,他叉着腰站在门口, 无语。
宋峤在房间里睡了个悠长的午觉,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 她从床上起来,去找水,看见桌子上有一份牛肉三明治, 还有一杯橙汁,用保鲜膜包起来,因为她睡的太长了。
睡够神清气爽, 肚子也饿了, 她拿了三明治和果汁去露台吃。
一阵阵扑腾的水声传来, 梁轸在游泳, 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共用露台和泳池, 宋峤走过去,在椅子坐下。梁轸在水里, 她看见他游了好几个来回。
她一个三明治快吃完,小腿被人泼了水, 又湿又凉,她只得把腿蜷缩起来。
梁轸的手指抓着泳池边,脑袋先冒出水面, 整张脸才慢慢露出来,“睡得好吗?”
“我睡了几个小时?”
“三天三夜。”
“……”
“我们在这待几天?”梁轸抹了把脸,又把手心的水往她腿上甩。
宋峤无奈地翻了他一眼,“下周一我有很重要的会,已经让钱程把行李送到雅加达了,从那直接走。”
只有三天。梁轸点点头,想起一件事来,说重要也不重要,前阵子忙起来就忘跟她说了,“你还记得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新洲那次,路上刹车坏了。”
“记得。”
“我怀疑是郑国栋干的。”梁轸说:“我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就在门外。过年回去,我把他打了一顿,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看样子也不像被冤枉了。”
那次是有惊无险,宋峤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语气郑重:“我回去就处理这件事。”
梁轸看她这个反应,还以为宋峤会责怪自己,怎么能仅凭怀疑就把人打一顿呢。
他突然有点好奇:“你觉得,郑国栋是想要你的命,还是想要我的命?”
宋峤也看着他,“你觉得他是想杀谁?”
梁轸语气开始不正经了,“你在公司是皇太后,肯定是想杀你呗,擒贼先擒王,我顶多算个打手。命不值钱。”
“是吗?”宋峤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他的目标是你,一般人都看不惯那些不用付出努力,却能轻松得到一切的人。”
梁轸不服气,“我从小刻苦读书,成绩名列前茅,工作后兢兢业业,你看不到吗?”
宋峤笑了下,不搭腔,他在水里像人鱼一样飘着,腿好长,她看见他穿的是一条黑色的泳裤。
她说:“不过,郑国栋的胆子也就到这了,以为会吓到我,雷声大雨点小。他不敢做出再出格的事,妻儿母亲都指望他呢。”
“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个项目耿耿于怀?鑫远不止一个项目吧?”梁轸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原因,“他年纪也不小了,职位不低,难道没有经历过一点儿挫折吗?”
“有些人就是这样,升米恩斗米仇。”宋峤说:“他之前是在我手底下的,还有方俊,我们曾经共事很长时间,关系不错。”
“原来是这样?”
“那次事故后,我被撤职,去结婚了。方俊还在原来的部门继续苦熬,升职无望,郑国栋以为我回归家庭,去投奔钟伟了。”
“那也不至于恨你吧?”
宋峤说:“他没有想到我能东山再起,后来又跟我示好,说想回我身边工作。但我因为不喜欢钟伟这个人,拒绝他了。”
郑国栋在钟伟身边顶多拿点蝇头小利,钟伟是个小气的人,他自己也知道没什么前途。
梁轸冷笑,“真能折腾,是工作还是拜山头儿啊?”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要分派系,每个人都想壮大自己的利益集团。”
“是每个人都想当土皇帝吧?”梁轸嗤之以鼻:“我是看出来了,这段时间协同几个部门办事,就跟在衙门当差似的,仰望青天大老爷的鼻息过日子。”
他讽刺完一头扎进水里,又去游了。
姿势漂亮,身体柔软,四肢修长,还真像条美人鱼,年轻真好。
宋峤在心里正感叹着,梁轸很快游了一圈又回来,他把泳镜抬上去看她,宋峤尴尬地把目光移开。
“你在偷看我?”
宋峤被他问的,脸突然有点热。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梁轸从水里出来,一跃到了岸边,带来起的水汽扑她一脸,他拿起桌边的果汁大口喝起来。
于是宋峤又把无处安放的目光重新挪回来,注意力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落脚处。
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今年37岁,不是17岁,也不是27岁。
人生绝大部分欲望都已经得到满足,剩下的都是向外的野心。她早就不追求他人的认可,也不会再顺应时代的发展而大喊口号实现自我价值,更没有对忠贞爱情的渴望。现在的她,遇到什么就享受什么了,人生苦短。
包括欣赏继子的身体,和别的年轻男孩一样,也跟欣赏美景一样。
上次已经看过,这次更熟练。他肩背开阔,手长脚长,大腿结实,腹部肌群块垒清晰,干净清爽,胯两边人鱼线走势明确,最后都收拢到宽松泳裤里,引人遐想。
“看够了吗?”梁轸喝完饮料,抽了浴巾围在腰上,不给看了。
“练得不错。”她坦然回答。
梁轸把已经放下的水杯又拿起来,掩住上扬的嘴角。
两人在傍晚出行,这岛港口虽多,但对游客来说交通不算便利。胜在清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梁轸租了辆摩托车,带宋峤自由骑行。
随处可见的船屋,稻田,神秘的石碑,梁轸的方向感非常好,带着她骑到山上,最远到森林原始部落。
也有宋峤害怕的时候,她扯着梁轸的衣摆强装冷静:“不要再往前了。”
“别怕。”梁轸语气笃定,抓宋峤的手让她搂住他的腰,“不会把你弄丢的。”
高地地区气候凉爽些,也仍粘腻潮湿,宋峤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滚热,臂膀宽厚。
宋峤看见他脸上的轻松惬意,桀骜冷峻的五官有那么些鲜活生动,还有些柔软意味,她像是进入到他的情绪里,被他浸透、感染,也不由愉悦起来。
她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他的耳朵也是热的。
他们还被当地人邀请去家里参观,对方不会讲英文,咿咿呀呀,带肢体比划着,真诚是不会骗人的。吃完饭,对方指指床,邀请他们住下,梁轸遗憾告别,他们得下去了,这只是短暂的一程。
午后散步,梁轸问宋峤要不要看海龟,可以出海。
“去吧,明天就得回去了,你还有最后一天的悠闲时光。”这趟旅程,梁轸是高兴的,那么就是最大的意义。她能做的有限,其实奖赏不了他什么。
去服务点租赁船只,一个男性工作人接待了他们,语言不通,梁轸已经练就了本事,凭几个不标准的单词也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正要继续往下沟通,另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亚洲面孔,英语流利,说十万卢比一个人。
梁轸说包船,只有两个人。
对方说可以,是另外的价格,这边缴费。
工作人员去做准备,他们等了一会儿,穿好救生衣,看完安全注意事项,就可以出海了。
海水清澈湛蓝,能够看见游鱼浮动,宋峤打着伞,脸被热得白里透红,黑色发丝贴在脸颊,她把宽沿帽给梁轸,怕他再晒黑变丑变糙,梁轸不要,大男人哪有那么多讲究,他的脸也很红,鸭舌帽下鬓角流下汗水。
不过,还是帅的。汗水裹在皮肤上,被光一照,野性的帅气。
宋峤把手伸进海水里,触碰到游鱼,又撩起水往他脸上洒,梁轸猝不及防,眼里进了水睁不开,猛甩头眨眼,缓过来后,怒气冲冲地对她道:“你等着吧,别让我找到机会!”
宋峤看他这傻样儿,和小狗甩毛有什么区别?她哈哈大笑。
宋峤把伞挡在身上,躺在船里,静静飘摇。梁轸在旁看着,他要是欺负回去,她还真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们在海上飘了好久,前面就要碰到崖壁,他问她:“回去吗?”
“回去吧。”
他把船只调转方向,返程。
船舵还在手里能操纵,但船底明显有股巨大的阻力,不受风向影响,他被挡住了,像绳索,也像礁石,梁轸皱眉,没有声张,再次谨慎地尝试。
还是不行。
当船只下面的巨大的冲击力把整个甲板掀翻,大脑轰的一声,天旋地转,在昏迷前看见火光。
他意识到出事了,一切太快了,来不及反应。
海面再次平静下来,阳光折射海水里,这片蔚蓝的大海漂亮的让人失语,一望无际。
*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轸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在海上飘荡,手边是一块木头残片,通体黑色的海鸟落在木片上。
他艰难地吞了下口水,缓缓地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天色不对,太阳的位置变化很大,他意识到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不是刚刚。
崖壁下面有一抹蓝色,是救生衣。他不做他想地游过去,宋峤被海浪冲到石头上,她安静又孤独地趴在那。
梁轸把她翻过来,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伤口还在渗血,裙子撕破了,大腿变形严重,从膝盖往上十公分,向外侧拐出去,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腿了。
梁轸瞬间感觉到被扼住喉咙,无法喘息。
可是他又像个车祸后肾上腺素飙升的伤者,濒死了都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慌,更没有绝望悲痛,只有兴奋。
他跪在宋峤身侧,拍她的肩膀:“宋峤,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没有回应,胸口有起伏,尚且有呼吸。
梁轸把她身体放平侧卧,继续在她耳边喊,宋峤慢慢转醒,看见梁轸,她很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张嘴,喉咙里都是血沫子,几乎把她呛住。她的胸腔被撞击,应该是内脏破裂了。
也许命运就是这样的吧,随时摁下停止键。
宋峤不是没想过,自己有这一天。
她想摸一下梁轸的脸,想安慰他,他看上去也糟透了,着急地看着自己,但是她的手抬不起来,她知道自己伤得太严重,真的不行了,只能用仅有的力气给他交代最后的事情。
“我写了遗嘱,在律师那,这趟我回不去了,他们会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chapter30
我这趟回不去了……
梁轸抓住宋峤的手, 只有一句话:“我会带你回去。”
宋峤所剩力气已经不多,她示意梁轸,让她说完, “公司里的事, 我带你熟悉过了, 你想留在鑫远,或者回到美国生活, 都可以。”
“把我爸送去全托疗养院,别带着他成为你的拖累。”
“遗嘱里对我名下财产做了安排, 律师会给你解释,那些不动产、古玩收藏想卖就卖,现在住的这套别墅五年内不要动, 玄关上挂着的那幅骏马图也留着……”
宋峤咳了口血,混着呕吐物,从嘴里喷涌出来。
梁轸脱了衣服, 包住手指, 伸到她嘴里, 把淤堵的残渣和血块抠出来, 托着她的后脑勺,让液体顺着她的嘴流出, 宋峤的呼吸顺畅了些。
分不清冷热的水滴砸在她的脸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梁轸机械地做着急救, 只有一个念头,让她活下去。
他不关心身外事, 不想听遗言,可是她的遗嘱是早就写好了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她这样年轻, 人生鼎盛时期,为什么会这样?那些镌刻进身体里的片段重新浮现在眼前。
只要他阻止,她就立即停下竞选。
她坐在窗台,动过跳下去的念头
她的很多眼神,都不太想活了。
其实极端的欲望和生无可恋,只有一线之隔,那根线断了,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死了。
梁轸以为自己奔赴的是一片凋敝荒原,他安慰自己,没关系,至少她还在。可是那也早就不是荒原了,是看不见底的黑洞,把她吸进去了。
她的心从来没有等待过他。
他痛苦到无以复加,却又无计可施,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有求生的念头,他说:“我不会管你的身后事,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将她固定好侧卧,去捞了木板碎片上来,解开皮带,抽出来,处理她那条惨不忍睹的断腿。
他跪在她腿边捆绑,结没打牢,她再次呕吐,整个胸腔都在抖,身体一颤一颤,像被甩到岸上的鱼,奄奄一息。
他有一瞬间的绝望,却不敢停下片刻,给她清理口腔,他怕她在失血休克之前,先窒息而死。
“梁轸,你走吧。”她说。
“我带你回家。”他回答。
已经没有通讯设备,呼叫援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等别人发现他们不见来找,更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天色越来越暗,远观平静的海面,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惊涛骇浪,如生禽猛兽,他们随时有被海浪打下去的危险。
都意识到,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宋峤缓过来一阵,看向眼前的崖壁,不算高,但太陡了,梁轸自己或许可以想办法上去,但带上她这个累赘,两人都得死在这。
她说:“理智一点,我走不了了,你这样不值。”
梁轸不想说那些鼓励她活下去的话,都他妈没用,她这辈子想必已经听过不少甜言蜜语,轮不着他来说。
“值不值我说了算,现在掌控权在我手里。”
“可是……”
“没有可是。我爱你,就不会丢下你!”他愤怒地冲她吼,脱口而出的瞬间自己也愣住,三个字如此简单,却堵住他这么多年的路。
无所谓了,他们活不活得过今晚都未可知,他什么都不想管,也不再怕她因此不理他。
“我喜欢你,你什么都知道,偏要装不知道,只会把我随便乱甩!”眼泪夺眶而出,他歪头在肩膀上蹭掉,没有看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你现在又让我把你丢下,你还有心吗?就算我活下去,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宋峤知道这都是气话,他会愧疚,会难过,但是时间会冲淡所有情绪,他以后还有大好人生。
“没有以后了。”梁轸只觉一股血气冲上大脑,什么理智都冲没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知道人有多健忘,有了新欢就忘旧爱,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是意外,所以,如果你死了,我就立刻跳海里去,这样就不会把你忘了。”
海风吹过宋峤的脸庞,砂砾掉到她的眼睛里。
他把她的腿固定好,来确认她的呼吸,跪在她身边,把她的左手搭在胸前,扶住后脑勺,确保她的气道畅通。
血污的手擦过她的脸,他轻轻抚摸,直直看着她:“你能不能为了我,再努力一次?不要死,否则我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无亲无故了。”
宋峤的胸口疼到滞塞,没有再反驳他,他太固执了,也太倔了,像一头不撞南墙心不死的驴。
固执地喜欢不可能的人,有什么意义?
梁轸只知道他们得尽快走,天要完全黑下来了。
他搬了石头垒上去,形成几个石阶,把宋峤背到背上,爬到上面去才有机会获救。
如宋峤预料的那样,他一个人想上去尚有希望,背着她实在累赘,梁轸尝试了多次,都差点摔下来,抓着岩壁才堪堪稳住身体。
好几次,宋峤想让他放弃,都被他失控的眼神吓回来。
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数不清多少次,终于在他体力耗尽之前看到平坦的地面。
再看向大海,无际的黑暗,像深渊巨口,一口将人吞掉。而地上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看不见尽头,风一吹,只有树叶哗哗作响。
他的体力透支严重,宋峤也再次昏厥了过去,他喊她醒一醒。
“不要睡,我们上来了,听我说话。”
宋峤趴在他肩头,意识回笼时,也闻到血腥弥漫。
她努力给他声音,“你要说什么?”
梁轸想了想,随便说一句:“咱们一块儿出来,又出事,可能我真的克你。”
“你救了我。”
梁轸鼻子一酸,他不想在快要死掉的时候再去说阴谋,谈原因,那都不重要了。他只想他们两个人要怎么活下去,看见明天的太阳。
“你还想梁修祺吗?”
“不了。”
“那怪我拆散你和蓝峥吗?”
“我怪过你吗?”宋峤笑了下,笑他幼稚:“这个时候还想这种事,心胸这么狭隘?”
“不然你以为我的心胸有多宽广?”他把她往上托了托,“我心一点都不大方,比针鼻儿还小。那小子骗我,我知道,早想揍他了,把丫头拧掉!”
“狗东西,吃准了我有软肋。”他突然委屈:“你也吃准了我。”
宋峤沉默地听他控诉,过了好久,她才出声:“无论我在不在,都好好生活下去,好不好?”
“不好。做不到。”他说:“我还没有得偿所愿。”
宋峤问他:“有那么喜欢我吗?”
她终于肯承认!可他不知道有多喜欢,只知道怎么选择,“如果我发现你时你已经断气了,我会毫不犹豫自杀。”
你知道,一个人从小被丢来丢去有多无助,她是执念,是有了一切仍然求而不得的人,如果连她都不在了,他会瞬间丧失动力。
她的脑袋变得沉重,压在他的肩头,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在变弱。
“不要睡,”他哽住,“我们马上就到有人的地方了。”
宋峤醒来,虚弱道:“喜欢我,又不能得偿所愿,要怎么办呢?”
她都替他发愁。
再次听到她的回音,他松口气,狂放不羁地大笑,想办法刺激她:“欲求不满的时候的确难熬,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什么办法?”
“拿着你的照片,撸呗。”他恬不知耻,没皮又没脸,“照片呢,有几个G那么多,手机里,电脑里都存了,每天晚上都可以对着不同的你撸,爽到不行。”
“恶心。”
“我第一次遗精,梦到的是你。”他回忆梦境,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梦里,我们做||||爱,你好温柔,还叫我哥哥。”
“不交女朋友吗?”
“谁都没你好。”
宋峤骂他:“从小就这么下流。”
“男人都下流。”
他拉所有男人下水,被她骂了还嘿嘿笑。
其实,宋峤不觉得欲望是亵渎。
冰凉月光下,他们渺小如蝼蚁,一步一步向前爬,是生存本能,是两个灵魂相互慰藉。
他走得越来越慢,身体摇摇欲坠。
因为他,她开始渴求活下去,可是背着她,真的太沉重了。
他刚笑完,肿胀颧骨上的伤口又撕裂流血,宋峤想帮他擦一擦,可是她的手太脏,也使不上劲儿了。
她扳了下他的脸,他立马转过来看她,脸颊挂着两行泪。
宋峤吻在他脸上,温热舌尖吞掉了他的眼泪,梁轸立在地上不动了。
“梁轸,把我放下来吧。”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他们两个人必须时刻待在一起。
前面隐约有些光亮,像是村庄,她示意他看,“你先去找人,一个人走还能快点,不然我们两个人都会失温死掉。”
梁轸有些迟疑,前面的确有光。
宋峤说:“去吧,我就在这这里等你。”
梁轸犹豫片刻,似是在心里计算,自己距离那个光亮有多远,以自己的脚程过去要多久,而她的身体也经不起颠簸了。
最终,他把宋峤放下来,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用树枝架在她身上。他往前走了一段路,不放心又回头看,她静静地躺在地上,和尸体无异。
心早已成了碎片,他拼命向前跑,沿途做标记,怕忘了她在哪,也怕自己走丢。
中途体力不支,他昏迷过一次,脑袋直直栽到地上,却不敢昏迷太久,撑着散架的身体起来继续走。
命运眷顾,前面的光亮不是他的幻觉,的确是一个村庄,还有华人,会说中文。
当他返回去找宋峤时,她已经不在那了,只剩海浪一波一波拍击着海岸,涛声不绝。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同类推荐:
社恐A误标记病娇大小姐、
[综英美]奥古桶准备拆散这个家、
恶劣占有、
绿色月亮、
撒旦岛上的东方美人、
渴爱、
葡萄成熟时、
长日留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