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公孙焕已经缩头缩脑,试图往沙发后挪。
见亲爹还傻愣愣地呆在原地,他扯了扯公孙靖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爸你说话呀!”
“……”公孙靖恨不得把这小子打死。
他倒是想说话啊!
这不是说不出来吗!
好在就在公孙焕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迫人的威压也消散一空。
公孙靖往前踉跄半步,站稳后面向谢夙,恭敬行礼道:“晚辈公孙靖,见过前辈。”
说完见公孙焕还在后面魂游天外,他没好气地一把薅过这个臭小子,按着头一起行礼。
公孙焕一阵头晕目眩,迷迷瞪瞪地跟着说:“见过前辈……”
谢夙摆手。
淡金的灵炁从眼前滚过。
公孙靖不由自主地站直起身,又看向谢夙已经转身的侧影,忙解释说:“前辈,晚辈绝不是有意冒犯,请这位裴小友到公孙家,也只是晚辈听犬子说,小友至今还没有师承,这才……”
谢夙眸光微转。
对上他眼尾冷峻无情的余光,公孙靖挺了半辈子的腰又往下弯了一分:“……晚辈绝没有僭越失礼的意思,请您千万不要误会,晚辈知道您和裴小友的关系,如果裴小友同意,晚辈也会让他虚拜祖师排位,绝不会有辈分上的牵扯!”
关系?
裴修眉峰轻动。
难道公孙靖了解谢夙和裴家的纠葛?
也是,同样是五大家族,加上眼前这对父子看样子在公孙家地位不低,会了解一些过往旧事,不算奇怪。
但人人都知道,就他不知道,这感觉很不妙。
裴修于是问了一句:“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公孙靖:“……”
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难不成儿子看走眼了?
不应该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确实没什么本事,信口开河这种毛病却是万万没有的。
整天住在一起,要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公孙焕不可能说出那种话来。
不过为了大局着想,不管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公孙靖还是确认了一下:“小友和谢前辈,应该不是师承关系吧?”
裴修说:“当然不是。”
公孙靖的腰杆子顿时硬了两分:“那小友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的邀请?”
他硬完立刻转向谢夙,恭敬道,“晚辈明白,前辈实力纵横,就算现在只是一具阳神在小友身边,也不是我公孙家比得上的,可前辈也该为裴小友考虑。”
阳神?!
公孙焕瞪大了眼。
他之前猜测谢夙是一具阴神,其实也就是随便琢磨,知道谢夙的实力之后,他还得意肯定是猜对了。
结果不是阴神,竟然是阳神!
按他有限的认知,阴神已经是那种快得道成仙的人才能修炼出的程度,因为人死后阴神不散,跟活着也没什么区别。
阳神就更厉害了,修炼到直接元神出窍,相当于身外化身的存在,几乎是不死不灭,他只在书里见过这个名字,现实里那是听都没听说过!
竟然真的有这种境界!
公孙焕不可思议地想着。
原来谢夙还没死。
他的真身,八成还在泰山闭关呢吧……?
“晚辈听犬子提起过,小友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烦事,是需要人手调查的时候。”
公孙靖正接着说,“可现在谢家自身难保,应该抽不出多余的精力再来兼顾小友的事了吧?”
谢夙倏然顿步。
公孙靖一凛,又低下头:“晚辈失言。”
裴修也看了一眼谢夙。
谢家自身难保?
他很快记起上午的比赛。
谢家的评委因故缺席,当时周围人还在怀疑缺席原因。
所以,的确不是临时有事需要处理,而是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这件事,谢夙知情吗?
裴修正要收回视线,看到谢夙和他对视一眼,随后转向公孙靖。
“谢家出了何事?”
公孙靖一愣:“前辈不知道吗?”
这么好的一个卖人情的机会,他没有丝毫停顿,当即简短答道,“自从三年前,谢家家主和几位族老莫名相继去世后,谢家的运势就一直非常低迷,不仅凶手没有找到,族中的人也时不时出现意外,伤亡都有。最严重的是,就在上个月,昆仑异动,血月当空,但等其他人赶到的时候,发现一切已经恢复如初,只有谢家,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说到这,他停了停,没有感觉到任何威压在房间里涌动,才继续说,“除了在外游历的弟子,谢家其余人……无一幸免……”
协会给出的说法是消失,但已经过去一个月,谢家人还是没有任何踪迹,大家都心照不宣,这种情况,大概率是死于非命了。
公孙焕听得都为亲爹捏一把冷汗。
他忍不住偷偷摸摸地去看谢夙的脸色,却发现谢夙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丝毫变化,还是那么不近人情。
公孙靖心里也是有点打突。
他对这位前辈的了解,仅限于传言,可传言里也没说谢夙听到这种坏消息会是什么反应,现在越是风平浪静,他不得不怀疑是暴风雨前的——
“昆仑异动,是在何时。”
听到谢夙终于开口,公孙靖松了口气,仔细回想:“九月初九,子时。”
裴修看向他:“九月初九?”
公孙靖说:“对。有什么不妥吗?”
裴修看了谢夙一眼,只说:“没有。”
九月初九。
这是他的生日。
也正是梦开始、谢夙苏醒的那一天。
公孙靖没追问。
他重视裴修,然而没觉得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见解,接着对谢夙说:“那天之后,协会就把今年的道会地点改到了昆仑,五大家族和所有门派、包括三才局,所有最顶尖的战力都赶过去了,一是为了道会大比,实际上也是想合力调查出这件事的真相。”
谢夙道:“有何进展。”
公孙靖尴尬地说:“目前……还没有进展……”
这件事最诡异的地方在于,谢家人消失的非常彻底,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宅子,从里到外连血迹都没有,更没有人证物证,导致调查了这么久,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闻言,裴修沉眸。
谢家出事的时间和神秘人再次出现的时间吻合,再考虑到裴家和谢夙之间的“约定”,这之间一定存在联系。
大概率,幕后黑手是同一批人。
但现在谢家自顾不暇,即便谢夙回去,一个人分身乏术,又能查出什么?
公孙靖的邀请,却能解决这份燃眉之急。
不过,公孙靖显然不清楚他的麻烦几乎等同于谢家的麻烦,否则不可能承诺得这么轻易。
公孙靖也没忘记自己的来意:“前辈,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请您理解,我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不忍心裴小友被一些小麻烦束缚住手脚,导致天赋蒙尘,现在公孙家能帮他结束这种危险,何乐而不为呢?”
裴修看向他:“您的意思是,不论什么麻烦?”
“哈哈!”公孙靖爽朗一笑,“那是当然。”
裴修的天赋再好,十天之前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能遇到什么麻烦?
来之前他也问过臭小子。
无非就是气运太好,被人用了阴损的办法夺去。
这种小麻烦,追溯本源,不是天大的难事。
再难,能难得过谢家吗?
公孙靖在心里如是想着。
他边想边瞄向谢夙,不料又直直对上那双如渊深凛的目光,吓得浑身一振。
“前辈……”
谢夙的视线只扫过他,已转向裴修:“你想应允?”
见状,公孙靖斟酌了一下,对两人说:“前辈,裴小友,比赛还没结束,这件事还不急,我可以等,你们不需要现在就——”
给他回复。
“没关系,不用等。”
但裴修已经给出回复,“我接受这份邀请。”
公孙靖:“……”
寒意逼人的熟悉威压虽然只有一瞬覆盖,但他心头不由狠狠一跳。
不行了。
臭小子说得没错,这两个人肯定不清白。
身为谢家不知哪一辈的老祖宗,听说宗族险些覆灭,谢夙都喜怒不形于色,裴修只是加入公孙家,就形于色了……
最重要的是,两口子意见没达成一致。
千万别波及到他这个外人……
公孙靖咬了咬牙。
为了裴修的天赋,就算得罪谢夙,那也值了!
“哈哈……”公孙靖爽朗地干笑,“那就好……嗯?都这个点了,下午还有比赛,我就先不打扰了,剩下的事,我们找个机会再谈?”
裴修颔首:“好。”
公孙靖立刻拉住公孙焕,对谢夙行个礼就转身快步离开。
听到关门声,裴修转向谢夙。
他听得出来,谢夙对他加入公孙家持反对意见,不过刚才公孙父子就在面前,他也不好详细说明,现在人走了,倒是可以聊清楚。
只是一转眼,他先听到谢夙平缓的声音。
“何必再找机会,你此刻便可跟他走。”
裴修轻笑,往前一步,到他身前:“你先听我说。”
谢夙冷眼看他:“说什么?我已言明自会护你周全,你却等不及我重塑灵身,便急不可耐去另投门楣。”
裴修按住他转身的动作:“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应该明白,以我和谢家的现状,选择加入公孙家,其实是一举两得。”
“谢家?”
谢夙唇边溢出一抹冷笑,“是啊,听闻谢家无法相助,你自然该另寻帮手。”
裴修无奈:“你讲讲道理,多一个帮手有什么不好?何况我也不是因为谢家无法相助才接受邀请,而是因为接受邀请,才能尽快查出谢家出事的原因。”
闻言,谢夙眼底冷意暂消:“此事待我伤愈,自会查明。”
他的语气有所缓和,裴修笑说:“这和多一个帮手不冲突。何况在你伤愈之前,甚至之后,能有公孙家为我们保驾护航,会减去不少后顾之忧。”
谢夙还留在这里,说明还愿意沟通。
否则只要回到玉牌冷战,说得再多也是白费。
谢夙又蹙起眉:“你以为,公孙家会白白帮你?”
裴修说:“要我这个人而已,只要不让我做什么违法的事,这笔交易很划算。”
他要查的事,凭他一个人,短期内很难做到。
幕后黑手未必会给他充足的时间,在这个前提下,找一个盟友、帮手,是一件绝对有利的事。
谢夙眸光又凉:“你可知,若你拜入公孙门下,在旁人眼中,你此生便永是公孙门人,不可更改。”
裴修挑眉:“那又如何?”
谢夙一顿。
裴修看着他,温声道:“拜入谁的门下,成为谁的门人,这都不重要,只要我是我,只要我想做,凭一个标签,我想,还改变不了什么。”
谢夙和他对视,短短一个呼吸,抿唇移开视线:“若你愿听从我所言,此事本无需你多此一举。纵然没有谢家,护你周全罢了,也并非难事。”
说到这,谢夙语气渐缓,冷意又复返,“拜入公孙门下,对你确有些许益处,为这些许益处,也值得你如此急功近利?”
裴修忽地转而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帮我重塑炁海之后,你打算回谢家?”
谢夙回眸看他,片刻,才淡声道:“谢家如今无力护你,不论如何,我会保你平安。”
裴修说:“这么说,如果谢家有余力护我,你就不会留下?”
谢夙又看他一眼,却只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裴修说:“我的意思是,其实你看,谢家和公孙家,本质上对我没有区别。”
谢夙眸光一刹冷沉:“你说什么?”
“听我说完。”
裴修握住他手臂的力道轻轻紧了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自始至终,你还是更多把我当成被保护的对象。但我需要的不是保护。”
谢夙冷声道:“原来如此。保护你,原是错了。”
“当然不是错。”
裴修立刻填漏补缺,“我是说,我需要的不是永远受人保护。我应该尽早学会自保,这不也是你希望的吗?”
谢夙神色稍霁。
“加入公孙家,我会得到修炼的资源——”
裴修说着,和那双微沉的眼睛对视一眼,着重补充一句,“——加上你的指导,一定可以进步得更快。”
在他打算放弃比赛的时候,是谢夙坚持让他在赛场上积累实战经验。
早在比赛之前,也是谢夙愿意花时间帮他尽快入门。这些“约定”之外的事,谢夙原本不需要为他考虑。
但谢夙希望他自保,却基于让他在受保护的局限内自保。
就像这次,谢夙之所以不想让他加入公孙家,应该也是因为,关于他的一切,谢夙已经有一套计划。
计划中不包含公孙家这个变数,而他选择这个变数,似乎在质疑谢夙的决定,所以不被包容。
可惜他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种特殊照顾。他更习惯做一个自食其力的普通人。
好在,谢夙看起来强势独断,实际上很通情达理,即使一开始不同意,只要合理沟通,还是会尊重他的意见。
想到这,裴修看着谢夙:“你觉得呢?”
谢夙正深深看他:“有我助你,你本不必如此刻苦。”
“我知道。”
裴修很认可他的付出,“不过,我有刻苦的理由。”
谢夙不以为意:“若为找出真凶,亦不必如此心急。”
“不止是找出真凶。”
裴修说,“你保护了我这么久,我怎么能不投桃报李?”
是为他?
谢夙眸光轻晃。
他错开裴修的视线,正要转身,却被握在手臂的力道困住。
他才察觉,这力道并不紧,而同样不算滚烫的掌心温度却穿透袖袍,从容渗入。
裴修正含笑看他:“我刻苦一点,至少在你需要的时候,不会像上次那样无能为力。”
谢夙的动作早已顿住。
他抿唇回眸,似乎被蔓延的体温烧灼,五指稍颤,缓缓收拢。
第22章
中午的休息时间结束,裴修回到比赛场没多久,第二轮淘汰赛正式开始。
抽签结束后,他拿到第十一的场次。
公孙焕坐在他身边,一看他的对手就直摇头。
“倒霉啊倒霉,怎么我俩都没抽到轮空,还都抽到前二十的人了?”
裴修没太在意。
晋级选手一共只剩三十五位,他和公孙焕都在二十名之外,再除去一个轮空名额,相当于二十比十二的概率遇到种子选手,他们没能抽到前十的人,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公孙焕还唉声叹气着,第一位选手已经上场。
听到广播里传来的名字,在听到身后瞬间热闹起来的观众看台,他忘了烦恼,直接翻了个白眼:“至于吗!”
裴修也看向擂台。
上场的人昨天已经见过。
邹衍口中的天才,公孙焕口中的搅屎棍——洛奕。
以免试第一的排名,在上午的赛场抽中29号,洛奕只用了短短十秒钟,就让对手心服口服地认输。
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开始!”
随着比赛正式打响,符纸的破空声也霎时在两人之间炸开。
因为这次的对手是13号,洛奕看起来已经不像上午那么轻松。
裴修看着两人的动作。
比起标准的手诀和罡步,两人交手时的姿态显得随意许多,却更加行云流水,符箓的威力也没有丝毫降低。
“实战与画符皆为道术,有殊途同归之处。”
金色流光从玉牌中飞往一旁,在裴修身侧座位成型,“心之所至,便是炁之所至,手诀、罡步、诵咒——此类法门,辅修罢了,若你心念合一,便无足轻重。”
裴修看他一眼:“我只入门十天,还是有足轻重。”
谢夙道:“以你资质,只要你心无杂念,此事对你不难。”
裴修转向台上已经胜出的洛奕:“对他,好像也不太难。”
上午邹衍虽然输了,但见到洛奕之后,像见到什么偶像似的,被淘汰的遗憾一扫而空,对他如数家珍地报着洛奕自出生以来获得的称赞。
三岁入道,五岁修出后天之炁,十岁御符打败协会内二十岁以下修士无敌手,十五岁灵炁结丹,从此闭关修炼。
最让邹衍注重的是,洛奕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有望得到神赐道骨的绝顶天才。
裴修不太清楚这个所谓的神赐道骨,但几百年一个的天才偏偏在这一届被他撞上,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运气。
“若你元炁未失,凭他,如何做你对手。”
闻言,裴修先是一顿,转眼再看向谢夙时,眼底已经浮起笑意。
谢夙和他对视一眼,也转向擂台。
裴修笑说:“谢谢你安慰我。”
谢夙只道:“实言罢了,何来安慰。”
裴修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之后几轮场次结束,广播上念到了他的名字。
“你……”已经输了比赛的公孙焕站起来送他,说了一个字,又憋住了,很是悲壮地说,“好好的去吧!”
裴修:“……”
公孙焕握拳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你修炼的时间才这么短,到现在才被淘汰已经很不容易了,虽败犹荣!”
裴修说:“你……”
公孙焕又凑过来,小声支招:“对手说起来还是你们自家人呢,你要不报一下谢、呃,谢前辈的名字?就算不能让你赢,场面也能好看点。”
上午裴修对上56号都赢得很艰难的样子,连他都不如。
刚才他先试了试种子选手的水,以裴修的表现,希望非常的渺茫。
裴修拍了拍公孙焕的肩膀,谢过他的好意,转身走向了擂台。
路过评委席的时候,见公孙靖抬手打招呼,他也颔首示意。
“你也和他认识?”
公孙靖转向身侧的洛韵,立刻警惕心起:“你认识裴修?”
裴修十天前还是个普通人,洛家人怎么会认识。
难道是和他一样,趁着比赛去挖谢夙墙角了?
洛韵没看出他心里的暗流涌动:“你忘了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困煞绝杀阵,破阵的人除了你儿子,剩下的人里就有这个选手。”
公孙靖见她提起裴修的时候表情毫无异常,“哈哈”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
洛韵说:“你又是怎么认识的他?”
一听裴修和洛家根本没关系,公孙靖脸上的笑容止不住了:“什么?你问裴修为什么要加入公孙家,嗐,缘分,缘分!”
“……”洛韵皱眉看他,“谁问你这个了?”
“哦?”公孙靖又是“哈哈”一笑,“你想知道裴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告诉你也没关系,也就是十天,不是十年,也不是十个月,是十个自然日,二百四十个小时哈哈哈哈、咳——嗐,怎么说呢,马马虎虎吧!”
洛韵:“……”
她和周围几个评委面面相觑。
和洛韵相邻的男评委忍不住也出声说:“公孙靖,你疯了?十天?我再给他十个十天,他能在一百天内练到现在的水准,我都直接拜他为师!”
公孙靖一脸戒备地看他:“易昶,我可告诉你,裴修已经是我们公孙家的人了,你想趁机套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男评委被他气得一个倒仰,又转向另一侧的女评委,“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他简直是疯了。”
女评委却若有所思的样子。
公孙靖虽然一向性格豪爽,和他们都是平等相处,但身为公孙家的家主,这次会来罗天大醮担任评委,其实大家都猜测,是有照看两个谢家弟子的意思在。
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开起这种玩笑。
除非,这是真的……
她对男评委说:“你们易家不是最擅长命相卜,公孙师兄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施术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男评委不可置信地看她:“你让我施术?难道这种疯话连你也信?”
女评委耸肩。
男评委看向洛韵,本来要找个盟友,结果看到的是洛韵沉默不语的样子。
公孙靖大方地摆摆手:“算啦,以你们的眼力见,认不出真金也是正常。”
“……”男评委气急,“施术就施术!”
见裴修和对手还在擂台下准备,他掐诀先在眼前点过,随后表情肃穆,掏出符箓,施术探查。
“嗯?”男评委皱起眉,奇怪地说,“这个选手的命数……”
洛韵问:“他的命数怎么样?”
男评委闭眼收势,再看向裴修的眼神变得复杂,摇头说:“我看不透……”
洛韵和女评委对视一眼。
以易家的天赋秘法,竟然看不透一个罗天大醮选手的命数?
男评委也自觉丢了面子,哼哼一笑:“再怎么样,二十六岁才入道,早就不是黄金期了,看他上午的表现,这一轮肯定是要淘汰的。”
公孙靖当然不认为裴修只用午休这么点时间,就能突飞猛进,可被当面指出这件事,他还是不够爽快:“等你们易家什么时候出一个十天能进复赛第二轮的人再说吧!”
男评委将信将疑地说:“……谁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两人话间,新一轮比赛开始了。
裴修和对手同时上台。
四个评委同时坐正起来。
刚才始终沉默的洛韵也直直盯向裴修。
其他两个人不了解内情,她却比公孙靖更了解。
十天之前,她亲眼见过裴修,那时的裴修确实是个普通人,所以上午她还在怀疑,裴修是不是在见面的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掩盖气息。
可现在……
她实在难以接受,如果公孙靖说的是真的,那她竟然错过了一个甚至不逊色洛奕的天才!
然而台上的两人,对台下评委的言语争锋毫无所觉。
先出手的是12号谢家人,对待初赛选手,他打算速战速决。
裴修尽管已经看出他的攻击轨迹,但第二次实战就对上这种实力的对手,应对得还是稍有些仓促,被对方变诀操纵的余波刮过,往后退了四步才稳住。
“……”公孙靖抬手盖住了脸。
“好一个天纵奇才!”男评委见缝插针,对公孙靖说,“差点一招都挡不住的天才?”
公孙靖不耐烦了:“他的天赋再好,也只修炼了十天,你还要他脚踢五大家族,拳打五大门派,最后踹飞洛奕,夺个第一?”
“……”男评委说,“我承认他可能有点天赋,夸张总是不对的……”
施术后,他就知道裴修确实不简单。
可十天这个期限,他还是不能相信。
太夸张了!
“快看!”
一旁的女评委惊声低喊,勾回了两人的注意。
只见擂台上,原本防御的裴修已经渐渐找到节奏,开始反守为攻。
主办方提供的基础符箓在两人手里快速亮起符文,两色灵炁随之迅疾纠缠。
裴修的举止早没了上台时的被动,脚下罡步缓而不乱,手诀虽然变化不多,运炁却丝毫没有滞涩。
公孙靖的眼睛一亮再亮,再仔细观察裴修的出招方式,他瞥了心不在焉的洛韵一眼。
不对啊,这怎么有洛家的影子——
等等!
没错!
公孙靖突然爽朗大笑起来。
洛韵注意到他的眼神,皱眉问:“你笑什么?”
公孙靖说:“哎呀贤妹,请你千万别怪罪啊,裴修刚入道,还什么都不懂,上场前临时学了你们洛家的独门导引术——哎哟,还有易家——啊这个,谢家——天师府哈哈哈哈!”
他没憋住又大笑出声,强忍几秒才好悬稳住,叹了口气,“原来裴修是边学边打比赛,没办法,入道时间太短了,实在不好意思啊诸位,请大家多担待,回去我肯定好好说他——哈哈哈哈哈!”
众评委:“……”
都这么嚣张了还装什么谦虚?
说不好意思的时候你能别笑了吗!
公孙靖对着左右拱拱手,继续观看裴修的比赛。
让他完全没料到的是,裴修竟然在开头落在下风的情况下,最后险之又险赢了这场比试。
而且比起上午,他的进步用突飞猛进这四个字都根本不足以形容!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场短短五分钟的比赛,裴修不仅要熟悉用符,还要学会把新学的一些技巧运用自如,最后是摸清对手,反败为胜。
从天赋、到心性,无与伦比!
谁说二十六岁入道是缺憾,他看是刚刚好。
除了公孙靖不遗余力的掌声,评委席前一片沉寂。
如果是在公孙靖莫名其妙开始炫耀之前,看到裴修赢了,他们可能也就惊讶一番,以为他上午发挥失常,下午超常发挥。
现在众人脑子里只循环着两个字——
十天……十天……
公孙靖又笑了。
他又对着左右拱手,大笑着说:“哎呦,诸位,承让,承让!”
众评委:“……”
裴修淘汰的对手是谢家弟子。
谢家的人都没来,你到底在跟谁承让??
—
裴修从台上下来时,感觉到体内原本源源不断的灵炁几乎枯竭。
如果不是谢夙最后一刻代他护住了丹田,他恐怕会和对手一起被余波轰下擂台。
“仅用部分灵炁作战,对你本就不公,此番扯平而已,不必多虑。”
裴修笑了笑:“放心,我还没那么迂腐。”
对战期间,他没借用谢夙的任何能力,只是纯粹保护丹田,让他能全力应战,他不认为这是作弊。
否则他用的是公孙焕的灵炁,又该怎么平衡。
他正和谢夙聊着,不多时路过评委席,却发现评委们看他的眼神都颇有点怪异。
裴修再转向公孙靖。
公孙靖还算正常,很有大家风范地对他抬手示意。
他的举动在沉默的席间更显得格格不入。
但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始,裴修也不打算在比赛期间和评委交谈,只略作回应,接着回到选手准备区。
还没走近,他听到公孙焕理直气壮的大叫。
“当然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公孙焕是会说大话的人吗?裴修就是只修炼了十天,如假包换!”
周围一群人看样子跟他争辩了不短的时间,还在质疑。
公孙焕说:“唉你们就嫉妒吧,他这种天赋,你们这辈子是望尘莫及了。”
“……”众人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善。
公孙焕推了推墨镜:“其实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裴修已经是我们公孙家的人了,你们估计以后想见都见不到,没人会怪你们目光短浅。”
裴修:“……”
“你回来啦!”看到裴修,公孙焕底气更足了,“你亲口跟他们说,我没说谎吧?”
众人敌视的目光立刻转移。
裴修:“……”
见公孙焕没有丝毫虚弱的表现,他索性提前退场了。
公孙焕还在身后边追边喊:“哎!你走什么?我有话还没说完呢!”
裴修离开比赛场地,转身时,才看到邹衍也默默地跟在公孙焕旁边。
对上裴修的视线,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们……把我当成和他一伙的了。”
裴修了然。
公孙焕暂停质问,不满地说:“你一直跟我们坐在一起,不是本来就跟我们一伙的吗?”
邹衍转向裴修:“……恭喜你晋级下一轮,我先回房休息了。”
裴修说:“谢谢。”
公孙焕看着邹衍转身,摇着头说:“下午都没他的比赛,也不知道他要休息什么。”
裴修只说:“回去吧。”
公孙焕往前一步,和他一起回住处:“对了,我爸让我跟你说,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把想要调查的事情跟他聊一聊,他好尽快安排下去,也帮你尽快脱离危险。”
裴修说:“我随时都方便。”
公孙焕说:“那今晚?”
裴修说:“可以。”
公孙焕立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裴修等他收回手机,才问:“我在比赛期间耗尽了你的灵炁,对你有影响吗?”
“无所谓。”
公孙焕大手一挥,“我爸说了,只要是你的事,都是头等大事,耗尽灵炁算什么,反正后天之炁又不像元炁那么麻烦,我今晚多修炼一会就回来了。”
裴修说:“抱歉——”
“别抱歉,”
公孙焕说,“我爸说只要把你哄高兴,就给我弄张飞行符玩玩,所以你千万别抱歉,别说灵炁了,就算你看上我爸的东西,我也有把握给你顺来!”
裴修看一眼这个孝子:“……那倒不用。”
这种用来拉拢的手段,应该是公孙靖私下交给公孙焕的任务,没想到公孙焕会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甚至为此不惜牺牲公孙靖本人的利益。
不过,拿家族的资源,换个人的收获,放在公孙焕身上,倒也合情合理。
公孙焕“嘿嘿”一笑:“别跟我客气,我想要飞行符很久了。”
裴修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回到酒店,他复盘过今天这场比试,继续用画符的方式练习控炁。
到黄昏,大约是第二轮比赛正式结束,公孙焕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裴修,你现在有空吗?”
他晃了晃手机,“我爸请我客气一点地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裴修抬腕看表:“可以。”
公孙焕转述,没几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对裴修说:“马上有人来接我们。”
裴修把练习稿整理一遍,门铃声正好响起。
他们坐摆渡车来到酒店餐厅包厢,公孙靖已经等在桌前。
“来了。”听到动静,公孙靖起身说,“快坐。”
公孙焕于是一屁股坐在靠里的位置,对服务员说:“上菜吧。”
公孙靖瞪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比赛结束他才知道,这臭小子竟然把裴修的事闹得众人皆知,简直是发蠢!
公孙焕说:“当然来吃饭啊!你带着裴修来吃香的喝辣的,想把你亲儿子饿死吗?”
公孙靖懒得理他,对裴修笑说:“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裴修说:“我都可以,没忌口。”
公孙靖对服务员说:“那就不用变,半小时后上菜。”
“好的。”
服务员走后,公孙靖看向裴修,脸上一下午笑得都快堆出褶子:“裴修,这次我找你,你应该也猜到了,是想问问你对家里的情况有多少了解,如果有线索,我这就让族里开始调查。”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桌上的礼盒,“这些,是公孙家祖方,听说你父母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这些药虽然不能保证有多大的作用,可让他们的身体舒服一些,是绝对不在话下的。”
裴修当即道谢。
公孙靖愿意调查凶手,作为交换,其实已经足够有诚意,再给出的这些,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对他不折不扣的帮助。
“别客气,”公孙靖抬手,“这些不值得什么。咱们还是先聊聊线索吧。”
裴修取出手机,点开相册,转手递给他:“这是当时拍的法阵。”
公孙靖接过来,反复看了几遍,脸上露出回想的表情:“这阵图,好像在哪里见过?”
裴修还记得谢夙说过的名词:“应该是冥府阵图。”
公孙靖的脸色僵硬了。
他握着裴修的手机,像握着一块随时可能爆炸的符箓:“……冥府,阵图?”
这时,谢夙的身影在他眼前缓缓显现。
公孙靖勉强扯出一个恭敬的笑来:“谢前辈——”
谢夙淡声道:“此阵为古法图样,如今世间难寻,凭你无可探查,公孙钟景堪可追溯。”
公孙靖:“……”
世间难寻?
不对吧前辈?
他怎么听说,昆仑异动之后,谢家的空宅子里就有这个阵图呢??
合着你们要找的幕后真凶是同一个人???
公孙靖僵着脸看向面前的两道身影。
好啊,好啊。
你们两口子,该不会是故意设计的这一出吧?
这是要把整个公孙家拉下水吗!
邪恶夫夫巧使连环计。
无辜家族全上断头台?
第23章
裴修看出公孙靖表情异常,接着说:“有什么难处吗?”
难处?
公孙靖的拳头紧了紧。
这个裴修,年纪轻轻就不学好,竟然会装糊涂。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和谢夙见面的时候,说不定这两口子就在准备陷阱了。
假装不知情,然后给他当头一棒!
还难处……
整个协会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去调查都没用的事,交给公孙家单独去查,有难处吗?当然有啊!难处大了!
可这句话,当着谢夙的面,公孙靖还是没说出口。
他先试探着说:“这么巧,谢家附近也出现了这个冥府阵图。”
谢家会出现类似的阵法在意料之中,裴修只问:“那个阵有线索吗?”
“……”公孙靖看着两人丝毫没有变化的神色,上当的心更是难受,“没有。”
裴修说:“可惜。”
公孙靖忍不住了:“谢家的事,家族门派都在调查,到现在都没有结果,这个……两位知道吧?”
裴修笑说:“您提过了。”
公孙靖只能继续委婉表示:“同样的阵图同时出现在你们家和谢家,有点巧,是吧?”
裴修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公孙靖:“……”
话说得真是理直气壮啊!
怎么能一点心虚都没有?
公孙靖又说:“……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法阵,只凭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
裴修已经听出他未尽的意思:“我明白,想查清这件事的真相,很棘手。”
公孙靖松了口气:“是——”
“如果您觉得不妥,没关系,”
裴修说,“约定可以随时解除,我都没意见。”
公孙靖:“……”
裴修说:“抱歉,耽误了您这么久。”
公孙靖越听越不对劲,忙打断他,干声笑道:“哈哈……小友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非常棘手,所以要调查清楚,需要花费很久的时间,你一定要耐心地等,不要着急……”
开玩笑啊。
裴修拜师那天的请帖他都口头发出去了,要是这个时候说崩盘就崩盘,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再说了,比起得到裴修,付出这种代价也是值得的。
也是他想当然了。
要是没遇到什么真正的麻烦,裴修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就答应拜到公孙门下……
裴修正看向公孙靖:“时间方面我随意,只是,您确定要继续?”
交易本身就是各取所需。
公孙靖需要他的天赋,而他需要公孙家的势力。
如果一方觉得得不偿失,他很理解,没必要纠缠。
公孙靖忙说:“当然要继续。”
这就是阳谋。
他根本拒绝不了啊!
话落他咳了一声,转向谢夙:“就是不知道,调查期间,前辈是不是……也会帮忙?”
谢夙扫过他,淡声道:“自然。”
公孙靖说:“那就麻烦前辈了。”
谢夙毕竟是老祖宗,协会这么久才多方研究的这么半条有用的信息,谢夙一个人就能随口确定,实力和见地还是毋庸置疑的。
谢夙道:“在此之前,你需尽快为我寻得几味药材。”
“没问题!”
公孙靖语气慷慨,“是哪几味?前辈尽管说。”
可当前辈真的说了,只听到一半,公孙靖就眼神僵滞。
“……”
这么多珍贵的药材,就算公孙是祝由世家,一时半会都凑不齐啊!
公孙焕在对面听得也是咋舌:“老天呐,这么多,爸,咱们家拿得出来吗?”
裴修说:“如果为难——”
“不为难!”
公孙靖按下滴血的心,咬牙笑说,“一点也不为难,我今晚就打电话回去,让他们尽快准备……”
邪恶夫夫又在打配合了,他还能怎么办?
但他的承受能力也快到极限了。
要命的药材名单终于结束,他小心地问:“前辈……还有别的要求吗?”
谢夙道:“仅此一件。”
公孙靖总算真正松了口气。
经过这么一轮大起大落,他平复好心情,生硬地转移到上一个话题:“对于前辈为我指出的路……实在是祖父年纪大了,灵炁也大不如前,不过您放心,族内还有其他人手可以调配。”
谢夙已然化为流光:“嗯。”
公孙靖不敢多问,也巴不得他别再出来,继续转移话题:“明天的比赛,你有几分把握?”
裴修想了想:“不好说。”
他今天对战的是12号选手,险胜,明天要面对的却很有可能是前十的对手,想要赢,还要发挥出比今天更强的实力。
只能看运气。
公孙靖对答案也没多看重,紧接着说:“是这样,明天的九强名额出来后,我还有一场比赛要评判,如果你赢了,就跟我一起,如果你输了,我想请你在酒店先等我两天,我们一起回公孙家,你觉得怎么样?”
今天裴修能赢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的确不觉得这份意外明天还能继续。
裴修说:“可以。”
公孙靖又笑着跟他聊了两句,服务员敲了门进来上菜。
吃完这顿饭,裴修回去后把各类药物全部连夜寄给了柳燕声,让他帮忙送到医院。
等他回到房间,谢夙才现身:“其中几粒丹药,对你更有益处。”
裴修正画符,闻言说:“没必要,我有你就够了。”
谢夙一顿。
裴修画完一张,忽又回身看他。
谢夙眉间微动:“怎么?”
裴修搁了笔,才问他:“你让公孙家准备的药,能帮你尽快痊愈?”
帮他痊愈?
谢夙语气稍沉:“是为你重塑炁海所用。”
裴修微怔:“为我?”
他原以为谢夙是想通了,打算借公孙家的资源尽快恢复,才会一反常态,提出要求。没想到,是为了他。
谢夙凉声道:“你已将自己卖给公孙家,却未曾要个好价,我来帮你,有何不可?”
裴修看着他,缓缓轻声笑了:“原来如此。”
谢夙看他一眼,转身走到窗前:“别多想。既然有人不计后果也想将你带走,这份代价自然该一并收下。”
裴修唇边笑意不减:“好。我不多想。”
他也走到窗边,转而说,“其实你应该为自己着想,你尽早恢复,比我重塑炁海要有用得多。”
谢夙淡声道:“我要恢复,还无需旁人相助。”
闻言,裴修笑说:“那你只能等我夺冠了。”
谢夙看着窗上的倒影。
是裴修正看他的侧脸。
他移开视线:“到那一日再说吧。”
裴修不置可否。
他看过时间,也没再练符,去了浴室洗漱。
休息一夜过后,他准时来到比赛场地。
今天的看台比昨天更加热闹。
公孙焕说过,武当山的祭祀已经结束,看来主道场的人也都到了这里观赛。
裴修落座前看到淘汰的选手都在同一片区域。
他们显然还没忘记昨天的插曲,明里暗里地瞥着公孙焕。
公孙焕周围空出一圈,但他毫无所觉,还在跟身旁无可奈何的邹衍说着什么。
“我听说了你的事。”
陌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裴修转眼看过去。
是只在擂台上见过的洛奕。
不同于台上的所向披靡,洛奕走到他面前时,俊逸的脸上带着一种有点较真的重视。
裴修沉默一秒,才说:“什么事?”
洛奕说:“有人告诉我,你只修炼了短短几天,就已经达到今天的地步。”
裴修不确定这个版本的流言是不是公孙焕散播的那一条:“只是夸张的说法。”
洛奕摇头,明亮的双眼注视着他:“你很厉害,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天才。”
被当面表达这么直白的夸赞,裴修一时失笑,回说:“你也是。”
洛奕说:“听说你去了公孙家?”
裴修说:“对。”
洛奕往前一步:“如果可以,我想邀请你来洛家。”
选手席位渐渐安静下来。
裴修说:“抱歉,我已经先答应了别人。”
洛奕仔细看他:“你还没有拜师吧?如果你想,不是随时可以反悔吗?”
在座的公孙家选手坐不住了。
裴修也不免意外。
不过想到邹衍对洛奕的总结,从十五岁起就开始闭关修炼,到赛前才出关,估计对真实的世界还有点不适应。
他说:“人总要言而有信。答应过的事,怎么能反悔?”
公孙选手坐了回去。
洛奕抿了抿唇,又看向裴修:“对不起,我只是第一次听说有天赋可以和我相比的人,所以希望你来洛家,我们可以一起修炼,这样可以进步得更快。”
裴修说:“……有天赋的人不止我一个。”
洛奕回想了两秒,摇头说:“不,只有你。其他人都很平庸。”
裴修:“……”
选手们齐齐翻了个白眼,纷纷坐远了。
恰时主持人上台。
没多久大屏幕亮起,开始抽签。
洛奕没什么表情。
这个环节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论遇到谁,都只有一个结果。
但在抽签结束后,他还是转脸对裴修说了一句:“其实我希望是你。”
裴修和他的希望相反。
好在说出口的愿望不够灵,洛奕的对手不是他。
排名最后的选手抽中洛奕这张签,唉声叹气地上了擂台。
裴修则看着屏幕上和他并列的9号选手。
前十是比赛的分水岭。
因为前十名,是十大家族门派千挑万选的同龄首席,例如昨天和他交手的谢家弟子,只是首席之外的备选。两者之间,还是存在差距。
在他思虑间,擂台上战斗打响。
裴修清空杂念,看起比赛。
洛奕的比赛时长一如既往得短,之后两轮却明显延长了一些,可也只有七八分钟,加上今天特有的评委点评等新环节,不过半小时出头,广播里响起裴修的名字。
从评委到选手,再看到看台陡然喧闹起来的一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擂台下的准备区。
裴修正轻点胸前的玉牌:“不用。”
谢夙道:“即便是输,你也不愿让我帮你?”
连日来,他亲眼见裴修几乎把全部心神放在这场比赛,只是为了赢。
裴修调整到不会被拍到的角度,才说:“让你帮我,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谢夙道:“他们与你比斗,本已是胜之不武。”
裴修笑说:“那不一样。”
谢夙道:“有何不一样?”
“既然参加比赛,就要遵守规则。”
裴修说,“我知道你的好意,我很心领,但我更希望赢来的奖品没有污点,可以光明正大地送给你。”
脑海中忽然轻轻沉默。
开始赛前准备,裴修也没再和谢夙交谈。
他检查过主办方准备的各色符文,和对手一起走上擂台。
倒计时结束后,比赛开始。
—
台下,评委席异动连连。
公孙靖时不时露出一脸揪心的表情。
和他相隔一个座位的男评委时不时也是欲拍桌又止。
导致两人这种行为的是同一个原因。
擂台上,裴修的表现虽然比昨天清晰可见得进步不少,上台一直稳扎稳打,可略显薄弱的灵炁存量还是限制了他的发挥。
同样的符,裴修用出的威力总是稍逊一分,此消彼长,对手几次险些找到机会拿下比赛。
然而每一次,裴修都极其惊险地稳住了。
这样的赛点周而复始,已经四次。
大家都在等裴修失误。
这么极限才能挽回颓势,只要一次失误,就会彻底失败淘汰。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后失误的人,是9号选手。
就连公孙靖的脸上也是先露出一丝愕然。
随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这场比赛竟然足足维持了十二分钟,几乎是其他选手的两倍!难怪对手会犯错,坚持到现在才失误,已经同样优秀了。
他当即大声鼓起掌来。
看台上也涌来阵阵掌声。
这种穿插着刺激性、且不到结果揭晓就猜不到输赢的战局,永远是观众最喜欢的过程。
裴修站在台上,握拳遮在唇前,轻咳两声。
主持人眼尖,看到他唇边的血迹,立刻提醒评委尽快点评,还特意帮他呼叫了现场急救员。
裴修道谢后下台,脑海里传来谢夙稍显寒冽的声音。
“这便是你的光明正大?如此冒进,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裴修说:“别担心,我——”
“担心?”
谢夙冷声道,“我何曾担心你,你如今自寻死路,也无需有人担心。”
裴修正要抬手握住玉牌,眼前忽然一阵混沌,他失力按在一旁栏杆,胸前霎时浮起暖意。
金光化作的人影转瞬在他身旁成型。
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力道,裴修闭眼片刻,强压下处处爆发的虚弱感,才转眼看向谢夙,只说:“至少结果是好的,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谢夙单手掐诀在他胸前连点,如墨的双眸滚着不自知的薄怒:“为区区一枚枕中丹,你要以命相搏?裴修,你说这是目标?”
裴修笑说:“这不是还有你吗?”
谢夙眼底薄怒未歇,冷眼看他。
见状,裴修只好认真解释:“这段时间我试验过灵炁能支撑的用符频率,今天的确有点极限,但有你护住最重要的丹田,我其实没事,只——”
“没事?”
谢夙沉声道,“你说这是没事?”
裴修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的灵炁不是在帮我疗伤吗,你可以亲自检查,除了灵炁耗干和一点余波的震伤,我真的没事。”
谢夙变诀在他胸前再点。
片刻,他眼中怒色渐消。
“不算以命相搏,我只是想尽我所能。”
裴修说,“我能帮你的不多,你口中区区的一枚枕中丹,是我目前最有可能接触的一个。尽我所能,才能不留遗憾。”
谢夙没有看他,须臾才道:“……我并非此意。若你稍有不慎,或有性命之危,为一粒丹药,并不值得。”
裴修却轻笑一声:“我认为,很值得。”
谢夙不由循声和他对视。
裴修噙笑看他:“别担心。”
谢夙同样看着裴修。
看着这双从容眼底流转的浅浅笑意,他动作微顿,心底也有莫名游动的鼓噪,悄然滋长。
他没再开口。
“……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人说不给交代,你嚷什么!”
直到争吵声由远及近,两人才注意到场内愈演愈烈的喧闹。
公孙靖率先走到两人面前。
看到两人的姿势,他的吐槽不敢明言。
知道你们恩爱了,可这里是公共场合,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
谢夙已经收势。
掌下空了,裴修也收手站定。
他看向公孙靖:“什么事?”
站在公孙靖身边的男评委直接出声质疑:“裴修,请问这个灵体在整场比赛期间,一直和你在一起吗?如果是的话,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的比赛成绩,都是代打得来的!”
不等裴修说话,公孙靖已经不耐烦地说:“措辞严谨一点,是你,不是我们。你们都在台下坐着,谁感觉到有第三股气息出现吗?”
男评委虽然确实没感觉到,还是高声说:“我只是按规则办事,这种事如果纵容,对另一名选手极其不公平。”
公孙靖说:“别抓着鸡毛当令箭了!怀疑选手成绩,你得拿出证据来。”
男评委又看向裴修:“裴修,我不是针对你,是你的行为对你太不利,要是不想坐实作弊的名声,我劝你——”
“你认为,他是凭作弊取胜?”
一听见这道似乎平淡的强势嗓音,公孙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出几步。
男评委不解的表情还在脸上,如山如海的威压陡然落下,他眼神剧变,双膝一重,险些跪倒在地。
刚才还水泄不通的周围立刻空了。
男评委重压之下,脸色涨红地拼尽全力抵挡,却发现不论他怎么运炁,这威压似乎都精准地让他勉强承受。
谢夙垂眸看他,身后游龙似的金焰锁链破空飞舞,在后者惊怕的眼神里,直直停在他身前。
“算了。”
裴修看向谢夙,“他也是为比赛负责。”
谢夙摆手。
威压和逼近的锁链同时消失,男评委喘着粗气坐倒在地。
公孙靖幸灾乐祸地蹲在他旁边:“怎么样?作弊?不如你亲自试试,怎么在这份代打手下活过十二分钟?”
男评委没好气地推开他,起身对谢夙先行一礼,然后咬牙说:“前辈恕罪,晚辈只是出于公平考虑……毕竟您这样的实力,只是随意指点,也能左右结果……”
公孙靖对他竖起大拇指:“你今天出门之前给自己算过没有?你是不是活够了?”
男评委行着礼也是迟迟没有站直。
洛韵打破僵局:“你打算用什么办法确定裴修有没有作弊?”
男评委犹豫了一下:“让他们,再比一场?”
公孙靖皱眉说:“不可能!那对裴修更不公平!”
裴修今天能赢下比赛,表现非常亮眼,可有些时候,超常发挥的表现不一定次次都能复刻。
谢夙也略略抬手——
裴修看到他的动作,按向他的小臂,指腹却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腕。
谢夙稍顿。
他索性收手,不巧正送进裴修收拢的掌心。
裴修没有在意,只对男评委说:“可以。”
谢夙垂眼扫过他灼烫的手,视线又往上,落在他的侧脸。
裴修似有所觉,也回眼看他,对他笑了笑:“相信我。”
谢夙薄唇微抿,只道:“嗯。”
第24章
另一旁,男评委正向公孙靖说着:“你看,裴修自己都同意了!”
公孙靖虽然不赞同,可既然这是裴修自己的意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提醒裴修:“这种无理要求,其实你可以拒绝的。”
明明已经赢了,却还要再比一场,这跟给对手白送机会有什么区别。
别说是他,在场其他评委对这个要求也是存在争议。
裴修说:“我知道。”
他会答应这种要求,当然也是有考量,而不是简单的一味退让。
公孙靖叹了口气。
男评委脸上刚露出满意的表情,后脖颈突然一凉。
他转过脸,对上谢夙慑人冷厉的睥睨眸光,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前辈?”
谢夙语气平淡,却无端让他心生战栗。
“此战过后,你须向他当众谢罪。”
闻言,裴修转眼看他。
男评委直接愣了:“谢罪?”
公孙靖眼神一亮,立刻跟上:“没错。易昶,刚才你空口白牙地污蔑裴修,说他的成绩是前辈代打,这句话可是全场都听见了,现在是裴修不计较,宁愿牺牲自己的利益,要再比一场自证清白,他这么做对自己可没有半点好处,都是被你逼的,要是明天的结果证明他的成绩是干净的,你这个始作俑者必须向他当众道歉!”
男评委忙说:“这个办法我也是随口一提——”
“谁管你是什么办法?”
公孙靖抱臂说,“重要的是你污蔑裴修作弊,我请问诸位,作弊这种名声,对一个选手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要是不答应,你这盆脏水是不是就真的泼到他身上了?”
他越说越烦,“依我看,前辈让你当众道歉都是轻的,像你这样把个人情绪和评委职责混淆不清,这次比赛之后,我会向协会发函,撤除你的评委资格!”
男评委当即慌了:“公孙靖,你这是以权谋私!”
公孙焕冷哼一声:“那又怎么了,我有权我就用,你刚才用这点评委的权利为难选手不是很爽吗,呵,现在换成是你,你就受不了了?”
男评委气急:“你——”
“好了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不要在这里闹笑话。”
洛韵出来圆场,然后郑重向裴修确认,“你确定接受重比一场的要求?丑话说在前面,这一场如果你输了,也算作比赛结果,会计入淘汰。”
裴修颔首:“嗯。”
洛韵说:“稍等。”
话落,她转身和其他评委商量了一遍,才向裴修说明这场加赛的规则,“今天你们两个人的消耗都很大,给你们一天的休息时间,明天上午九点再进行比赛,到时候我们需要对你进行灵炁检测,包括……”
她对谢夙行礼道,“这位前辈,还请见谅,需要您暂时留在评委席,以证公平。还有,您提出的让易昶当众道歉的事,只要确定裴修的实力没有作假,他会照办的。”
谢夙道:“嗯。”
洛韵又跟裴修补充过几句,随即请两人去一旁休息。
急救员也跟了过去。
一切安排妥当,公孙靖还抱臂站在原地:“你们这是助纣为虐。”
男评委脸色不佳:“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而且我都同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哟!”公孙靖说,“是啊,你可是要张开金贵的嘴道歉,裴修只是名声差点臭了,实在太委屈你了。”
“你——!”
洛韵生硬地切到正题:“公孙师兄,你好像认识那位前辈?”
其实早在谢夙出手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定对方绝不可能参与这场小小的比赛。
一是真的暗中帮忙,裴修不可能赢得这么极限;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这种实力的大前辈,怎么会自降身段做这种事?
只是易昶的要求说得太快,裴修答应得也太快,既然如此,他们也懒得麻烦,去想另一个更好的办法。
公孙靖“哈哈”一笑:“当然认识。开罪了他,你们就等着后悔吧!”
洛韵问:“他是?”
公孙靖笑容一滞,眼睛转了转,看到两人正并肩远去的背影,只含混说道:“……是裴修的爱人,也算我们公孙家的人。”
开玩笑啊……
别管是不是这关系,反正谢夙只能绑定裴修到他们公孙家,其他人谁也别想跟他抢!
包括男评委,周围一圈人面露震惊:“什么?”
公孙靖有理有据:“你没看他们牵着手走的吗?”
众人立刻转脸去看。
竟然,是真的……
—
稍远处。
裴修正走向急救员引路的疗伤区,掌心突然一空。
他转脸看向谢夙。
谢夙也沉沉看了他一眼。
裴修原本没在意,见状问了一句:“怎么?”
谢夙却收回视线。
片刻才道:“明日比试,对你有弊无利,你不该应允。”
裴修笑说:“怎么没有利?”
见谢夙回眼看过来,他挑眉,“你自己的话,又忘了吗,这次比赛是我唯一的实战机会,在决赛之前再加一场,应该说,是对我有利无弊。”
谢夙脚下微顿。
他的确未曾虑及此处。
不错,若只为提升,加赛对裴修有利无弊。
他也未曾想到,裴修会把他随口提及的话如此放在心上。即便受人污蔑,仍然不忘。
这句话,已是裴修第二次提及。
“你……”
裴修没等到他的后话:“我?”
谢夙看着他,不知怎的,忽也记起他的话。
‘尽我所能,才能不留遗憾。’
谢夙倏而住脚。
他道:“回去吧。”
裴修说:“累了?你先进去,我疗完伤——”
“回去。”
谢夙淡声打断他的话,“我来帮你疗伤。”
裴修说:“没关系,我看主办方的医疗团队也挺专业——”
对上谢夙投来的眼神,他沉默一秒,改口说,“好,回去。”
谢夙掐诀在他胸前点过,才化作流光回了玉牌。
刚才就有所缓解的经脉又流进暖意,虚弱感清扫大半。
裴修对急救员打过招呼,转身坐一旁的摆渡车回了住处。
他刚走进房间,身前金光又迅速成型。
谢夙道:“盘膝坐下。”
裴修刚按他的指示坐好,熟悉的手点向他的下腹——
谢夙抬眸看他,只道:“闭眼。”
裴修先照做:“为什么闭眼?”
谢夙道:“你的话一向很多。”
裴修轻笑:“原来,我是用眼睛说话。”
“……”
短暂的沉默过后,“闭嘴。”
裴修微抿笑意:“好。”
室内归于安静。
裴修感觉到同样熟悉的暖意在四肢百骸游走,帮他滋润着干枯的丹田。
良久过去,这暖意才终于收回。
裴修睁眼,看到谢夙正收势,问他:“对你有负担吗?”
谢夙抬眼反问:“为我赢得枕中丹,对你负担几何?”
闻言,裴修失笑:“好。我不再问了。”
他起身活动筋骨,疲惫感已经一扫而空,只剩耗尽的灵炁还没能补充。这倒和他的伤势无关,毕竟是公孙焕的能力。
想到这,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动静,猜到是公孙焕回来,开门走了出去。
“你们结束啦?”公孙焕把桌上的木盒重新摆好,“你看,这是我爸让我给你带的药,内伤、外伤、补炁、凝神——应有尽有。你还需要哪种?我爸说,为了你明天能赢,不论什么灵丹妙药,他都能搞!”
裴修想了想:“能让你一天内恢复所有灵炁的,是哪一种?”
“……”公孙焕艰难地说,“你换一种……”
裴修说:“目前,只需要这一种。”
“……”公孙焕带着满身绝望回房了,“待在你身边还要修炼,这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裴修:“……”
丹田不能聚炁,他也没办法,这段时间只能辛苦公孙焕了。
好在按上一次的经验,灵炁耗尽对公孙焕没有太大的影响,正常修炼就能恢复。
公孙焕也非常配合,到第二天比赛开始之前,裴修感觉到丹田内的灵炁已经充盈。
“你悠着点用啊……”
裴修走进比赛场地之前,公孙焕还在重复,“我受不了修炼的苦……”
裴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尽量。”
公孙焕:“……”
他愁眉苦脸地走向看台,才发现观众席上竟然坐了不少人。
一半的观众没有离开。
选手们更是一个都没走。
“明天的决赛不是不能观赛吗,这群人怎么还没走?”公孙焕一屁股坐下,就问身旁的邹衍。
邹衍还没说话。
选手们忍不住出声了。
“不是说只修炼十天的天才吗?天才比赛,当然要留下来欣赏啊。”
“被评委污蔑靠作弊才能赢,裴修这个天才不得比昨天更漂亮地赢回来,狠狠打评委的脸?”
公孙焕一脸意外地看向他们。
选手们眼神挑衅,等着他发表高见。
公孙焕摘下墨镜,勉强点了点头:“行吧,算你们还有点眼光。”
众人:“……”
公孙焕勉为其难地给他们一点肯定,又转向了赛场。
裴修已经走到评委席。
九位评委一起上前,和他确认过后,齐齐出手,检测他体内是否存在第二种灵炁。
结果当然是否定的。
九人再请谢夙到中间空出的席位坐下,才宣布比赛开始。
和裴修一起上台的对手表情复杂,可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于是对裴修行了个礼,摆出了起手架势。
评委和观众们看向大屏幕。
看过两人昨天的对战,今天大家也做好了看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然而让谁都没想到的是,裴修再上场,已经全不是昨天的被动。
起手的两道符箓飞到对手左右两侧,9号选手立刻念咒应对,可去势成型的下一秒,迟来的符文威力才换了角度,劈落下来。
9号措手不及,反应慢了一秒,正前方又一道黄符迎面燃尽,他面色一变,立刻变诀防御,一抬头,看到对面裴修指间的符纸猎猎舞动,新的咒语已经念到一半——
大意了!
9号脸色难看,他没想到,只是一次交手,裴修竟然已经完全摸透他的战斗习惯,今天再上场,他的一切出招都被彻底预判,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仅是他没有料到。
观众席上,观众正为这意料外的精彩战斗热烈鼓掌,另一侧的选手区也是热议不断。
评委席间,公孙靖提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地。
他随手拿起保温杯打开,吹了一口漂浮的茶叶,老神在在地说:“哎哟,裴修的实力又精进了?这可让某个人的老脸往哪搁啊?”
碍于谢夙就坐在旁边,男评委攥着拳,没有说话。
擂台上却没有一刻沉默。
两分钟零八秒。
比赛最终定格在这个时间,结果也和昨天没有不同。
裴修完胜。
这一场,他胜得毫无争议。
公孙靖状似仔细听着空气:“嗯?我怎么好像听到什么代打,什么作弊——”
男评委气道:“我道歉!我马上去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听到公孙靖的阴阳怪气,甚至捏了个神行诀。
等主持人宣布完比赛结果,他走上台,接过话筒,沉着脸对裴修说:“昨天,由于我言语不当,不小心用了不恰当的形容,可能对你产生了不好的影响,对此,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说完正要把话筒还给主持人,一阵威压陡然落在双肩,险些将他按进擂台。
他闷哼一声,直觉体内气血翻涌,喉咙里一阵腥甜。
主持人惊呼:“易师兄!”
男评委下意识看向谢夙。
台下,对方仍坐在原地,距离有点远,他只看得到一个轮廓,却依旧感觉到让他胆寒的压力扑面而来!
好像没有动怒,威压中也没有杀意,然而就是这样随意的一念之间,他看得出来,对方想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以对方展现出来的性格,也似乎的确不介意随手取走他的命。
“……”
一旁公孙靖站在桌后,举拳挥了一把,对他敷衍的态度十分不满意。
这时,9号选手也拿走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对裴修说:“我也要向你道歉。对不起,裴修,我承认,昨天我是抱着侥幸心理,才会主观地想要相信你有作弊嫌疑,但今天这场比赛,你让我心服口服,也让我……认清我对你的恶意揣测有多么无耻。而你……堂堂正正打败了我,两次。”
他深深作揖,“真的很对不起。”
裴修避了半步,只说:“胜负是常事,平常心就好。”
9号没再纠缠,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擂台。
裴修也正要下台,看到道歉的男评委去而复返,重新拿起话筒。
晚秋微冷的早上,男评委的前额布着一层汗迹,脸色也涨红着,喘了几声粗气,忙不迭地说:“裴修,我要再和你道歉一次。”
裴修:“……”
比赛两分钟,道歉已经听了三次,他实在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不用了。”
“不不不!”
男评委忙又抢前一步,对他说完,又看向观众,立刻调整出肃穆的表情,“我要道歉,全是我口无遮拦,在裴修昨天在赢下比赛之后怀疑他是作弊,导致不明事实的其他人也对他产生怀疑,对他的声誉产生影响,还导致在决赛前让选手临时加赛,浪费了选手休息时间,对不限于以上的、我对裴修造成的种种伤害,我现在郑重地向裴修表达歉意,对不起!”
裴修看出他前后态度的转变,眼底微动,看向台下。
这时,男评委走过来,放下话筒,低声询问:“裴修,这样的道歉,你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
裴修看他一眼:“够了。”
不是满意,而是够了?
男评委还在纠结这算不算满意,裴修已经下了擂台。
他径直走向两张评委长桌之间。
坐在正中单人席位的金色身影也缓缓起身。
公孙靖这时也走过来,无意中挡在裴修身前,爽朗大笑道:“裴修啊裴修,你的天赋真是藏也藏不住啊!昨天还是势均力敌,今天竟然已经能压着他打了?”
他现在真是无比地欣赏自己,竟然能在关键时候慧眼识人,抢先一步把这种天才拿下。
裴修说:“运气好而已。”
公孙靖摇头:“那不是这么简单的,我看的出来,你今天运炁更精准了,而且每道符调用的灵炁也更多,威力更强了。换了个打法吧?”
裴修越过身前的肩膀,已经看到停在原地的谢夙。
他对他笑了笑,才收回视线,看回公孙靖:“对。”
“……”落后几步的女评委正巧看见,上前一步,拉了一把公孙靖的臂弯。
“别碰我!”
公孙靖往后捣了一胳膊,接着对裴修说,“这样挺好的,明天就是决赛了,你能有更多应对的能力至关重要,而且明天你要面对的是洛奕这样的对手,更要加油,当然了,拿第一这种要求还是太苛刻了,争取一个好名次吧!”
裴修说:“好。”
“……”女评委忍不住又上前拉住公孙靖的手臂。这次她一把把人扯了出来。
“可惜了,要不是你——”
公孙靖还想跟裴修说点赛后总结,被猛地扯退两步,皱着眉看她,“你干什么?”
“……”女评委往对面努了努嘴,低声说,“师兄,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
公孙靖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就在他们对话的短短时间,裴修和谢夙走完了剩下的几步路。
两人面对着面,裴修正任由谢夙掐诀点在胸前。
倏地,公孙靖又退一步。
然而这道让他条件反射的金光此刻轻缓柔和,正温顺没入裴修胸间。
显而易见,是在检查裴修有没有受伤。
公孙靖看了看裴修毫无异常的脸,再看观众席里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的公孙焕。
气息很稳定。
灵炁也没枯竭。
那有什么可检查的?
唉,他这还在谈正事呢,两口子就是事多!
第25章
“放心。”裴修等谢夙收手之后才说,“我有分寸。”
难得遇到相同的对手,他昨天就已经想过这场比赛的打法,虽然大开大合,损耗加重,但考虑到时间上的提速,他实际要比昨天轻松很多,连震伤都没有。
谢夙只看了他一眼。
这时公孙靖又要上前——
洛韵道:“既然结果已经明朗,明天就是决赛了,裴修,你和前辈还是尽快回去休息,也早点为明天做准备,别再这里浪费时间了。”
公孙靖:“?”
他还想出声——
几位评委也都纷纷劝说。
“是啊,你又比了一场,本来就比其他人吃亏。”“前辈帮你检查了身体,我们也就不多留你了。”
“……”
公孙靖:“??”
他听着这群心怀叵测的外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裴修嘘寒问暖,因为被拉开了距离,一时竟然插不上话。
等他再扒开这群图谋不轨的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裴修和谢夙转身的背影。
“……”
人都要走了,他总不能强行把人留下。
公孙靖怒视群评委,冷哼一声,再次强调:“裴修已经加入公孙家了,知道吗,都别动你们那歪心思了!”
群评委不言语。
公孙靖翻了个白眼,正有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呢,就看见易昶擦着冷汗一步一步地挪了回来。
“这不是正义使者吗?回来啦?”
“……”易昶忍耐着,左右迅速飞瞄,见裴修谢夙已经离开,才吐了口浊气。
公孙靖没放过他:“前辈让你在道可道上发表正式道歉声明。”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
那位前辈刚才别说跟他们这些人说话了,连一个眼神都欠奉,这个要求显然是公孙靖瞎编的。
但公孙靖对他们已经相当不满,这点无伤大雅的瞎话,他们也只当没有听到。
易昶却脸色发青。
道可道?那可是面向整个协会的官方全平台应用,他这件事往上一放,岂不是要称为笑柄?
可……要是他违背那位前辈的意思……
在擂台上感受到的彻骨寒意还印象深刻,易昶挣扎半天,无力地发出一声长叹。
只能算他倒霉了。
谁让这前辈看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竟然这么与时俱进,还了解道可道……
公孙靖瞟过他脸上的痛苦郁结,心情总算舒畅不少,哼着歌走了。
—
已经离开比赛场地的裴修对身后事没再关注。
他和谢夙回到酒店房间,没过多久,就收到主办方发来的短信。
裴修点开内容看了一眼。
明天的决赛地点作了调整,但具体地址没有写明,只提醒选手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在广场前集合。
这么神秘,估计连比赛的形式也一并换了。
裴修放下手机。
他本来就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赛事,不论是对抗赛还是其他,都是从零开始。
这两天的几场比赛已经帮他熟悉了运炁和用符,奠定基础逻辑的运用,形式再怎么变换,也是万变不离其宗。
之后的一整天,裴修一直待在客厅,继续巩固书面知识。
谢夙坐在一旁沙发上,从身侧看到他专注的背影,也盘膝捏诀,闭目假寐。
到晚饭时分,一觉睡醒找饭吃的公孙焕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客厅的场景,他也算习以为常,等餐的时候拿出手机刷了刷,眼睛睁大一秒。
“裴修,那个叫易昶的评委在道可道上给你实名道歉,现在全app的人都在问你是谁!”
裴修没去在意:“嗯。”
公孙焕忙说:“你不知道这个道可道是吧,这可是全协会——这么说吧,协会全名是观妙自在道术协会,所有家族所有门派所有散修包括三才局在内,反正只要你是修士,都必须在协会登记,否则是不会被承认的,而这个道可道,就是协会唯一一个、官方指定必须要用的交流软件,全协会都在用!”
裴修说:“嗯。”
“你别嗯了……”
公孙焕把手机屏幕放在他的符前,边说边往下滑,“你看。”
——裴修?这是谁?竟然让易家人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
——我本家师兄的叔叔在现场,据说是一个只修炼十天就进罗天大醮决赛的天才哦!
——黑幕!绝对有黑幕!
——我看脸就知道绝对没有黑幕,这评委就是妒忌人家长得帅又天才,我支持裴修夺冠!
裴修扫过一眼,收回视线,重新抽回符纸。
公孙焕激动地说:“你要火了!你就没有点反应吗?”
裴修说:“你想要什么反应?”
那位评委之所以会道歉,只出于一个原因。这个要求,是谢夙提起的。
在擂台上,在这个应用程序上,对方与其说是向他道歉,不如说是向谢夙求饶。
比起关注这条消息,他还不如想想,赛后去哪里帮谢夙炼炁。
既还谢夙的人情,也是帮他自己重塑炁海提上日程。
公孙焕对此完全不够理解。
他第一次见到这架势,兴致勃勃地在里面翻阅着。
“你看,有人帮你澄清呢!”
他又把手机伸过来。
——前面说黑幕的一看就是没去看比赛,这个裴修真挺神的,一共四场比赛,每一场的进步都堪比一步登天,真的特别夸张。
——就是!裴修要是能有黑幕的背景,也不至于被公孙家用强权逼迫了。
——还有大瓜?楼上仔细说说啊!
公孙焕的手机猛地收了回去,顶着一张愤怒的脸和网友对线。
他很快败下阵来,开始拨打电话。
“喂?爸,是我!”
“……”
裴修继续画符。
没多久,公孙焕挂了电话,忿忿地说:“你不理是对的,这破软件,最多就是有人发点各地的灵异事件,除了想赚外快的和三才局,平常都没人用!”
裴修动作一顿。
他看向公孙焕。
公孙焕抱怨完就对上他的视线:“……干嘛?”
裴修礼貌微笑,把手机递过去:“麻烦帮我下载一个。”
公孙焕:“?”
他难以置信,“我推荐半天你爱答不理,我说它不好,你就要下载?”
裴修说:“我以为,这是官方指定必须要用的交流软件。”
公孙焕噎住了:“……”
明知这是裴修的托词,可这也确实是协会规定,他只能哼了一声,接过手机下载。
裴修注册后翻了翻,的确看到一个专门的板块用来发布悬赏任务。
他点选收藏,才退了出去。
虽然现在有公孙家族做退路,但毕竟求人不如求己,这种方式无疑更简单便捷。
公孙焕哼哼着表达不满,持续到吃完晚饭,就回去看电视去了。
裴修在客厅继续看完手头的资料,才回房洗漱睡下。
—
次日。
上午九点。
短信注明的广场前,九位选手和九位评委各自上了车。
汽车驶离酒店,车厢内很快响起闲聊声。
其余选手们大多认识,互相都在猜测这次的决赛会是什么内容。
裴修正看手里的符法应对手册,听到身旁传来洛奕的声音。
“道可道说的是真的吗?”
车厢里陡然安静。
裴修转眼。
洛奕正看着他:“如果是公孙家逼你加入,你可以——”
“洛奕!”
公孙家的选手实在忍不住了,“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怕了你,你故意的吧,那种一看就是瞎编的阴谋论你也信?”
洛奕看向他,神色认真:“说不定呢。我希望是真的。”
公孙选手扑了过去——
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拦住了他。
“别别别!”“不值当!”“你打不过他!”
洛奕已经看回裴修:“是真的吧?”
裴修说:“是假的。”
洛奕皱起眉,十分失望的模样:“那太可惜了。”
刚被劝坐下的公孙选手又跳了起来:“你——!”
其余人只好又七手八脚地去拦。
“消消气!”“你又急!”“你打不过他呀!”
裴修循声看过去一眼,也无奈地对洛奕说:“类似的话请不要再问了,我不会离开公孙家。”
洛奕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车厢后排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忽地,洛奕把手机正面朝上,递了过来。
是个二维码。
洛奕说:“那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想和你多交流。”
裴修正扫码。
身后传来公孙选手咬牙切齿的阴阳怪气。
“洛奕,你们洛家是没人了吗,你非得黏着裴修不放?”
洛奕又回头看他:“有人。但是我和他们的交流不多。”
公孙选手说:“为什么?他们都受不了你吧?”
“不是。”
洛奕摇头说,“因为他们和你一样,天赋都太平庸,我和他们没什么话聊。”
公孙选手:“……”
其他人熟练地拦住了他。
“你说你,非要吵!”“你跟他计较什么!”“你真的打不过他!”
洛奕又看回裴修,眼睛发亮:“我看了你昨天的比赛,好厉害,我想过了,如果我是你的话,可能都做不到。”
公孙选手又忍不住了:“……裴修当然厉害了!看你这倒贴的样子,你可千万别爱上他。”
洛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修:“我很欣赏你。这是爱吗?如果是的话,我应该会爱上你。”
裴修说:“……这不是。”
他说着,没看到一道金光从他胸前转瞬闪过。
愣在原地的公孙选手匪夷所思地看了洛奕两秒,简直是暴跳如雷:“不是,这小子听得懂人话吗!!”
听到这一句,洛奕皱起了眉,神色冷淡下来:“你在攻击我。”
公孙选手冷笑:“你才听出来吗?”
闻言,洛奕从座位起身。
他还没捏诀,周身已经有无形的灵炁扭曲扩散,缓缓充斥狭窄的车厢,涌动着初具雏形的威慑。
有一个瞬间,众人直觉喘不过气来。
公孙选手被这道气息锁定,惊怒之余,立刻抬手取符——
“都住手。”
司机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张符来。
符纸立在两人之间,燃烧后放大成型,化为无色的墙横亘在车厢。
洛奕毫不理会。
他指间的灵炁打在无色墙上,引得整辆车重重一晃,结界也摇摇欲坠。
司机面露愕然,正坐起来,又接连甩出三张符,同时发出警告:“洛奕,如果你在比赛之外违规斗殴,我有权利取消你的比赛资格!”
洛奕顿住,回头看向他:“他先言语攻击我,我的反击也是违规?”
司机公平宣判:“……是你先挖他们家墙角的。”
洛奕低头想了想:“好吧。”
然后收手坐了回去。
司机又说一句:“其他人也都老实点!”
话落,无色墙消散。
车厢内又恢复平稳。
洛奕继续在手机上操作几下。
裴修的手机响了一声。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洛奕在一旁补充,“你可以打给我。”
裴修随手保存:“好。”
他看得出来,洛家这位受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因为修炼时长占比过重,导致对正常的人际交往非常陌生,才会做出这些常人看来难以理解、本人却认为理所当然的举动。
不过,无论他和洛奕之后有没有交集,能简单应付过去的事,还是不要让它变得太复杂。
之后洛奕果然没再说什么。
裴修重新翻阅手册,不知道过去多久,车身轻轻一摇。
司机高声说:“到了!”
裴修起身,和其余选手一起下了车。
大家议论纷纷。
“这是哪?”
“我们一会不是要进到前面这个丛林里吧?”
裴修也转眼打量周围。
他们下车的地方是一条偏僻小路,正前方就是葱葱郁郁的丛林。
丛林没有入口,只有一个痕迹还新的缺口,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应该是为了比赛特意找来的天然环境。
九位评委在他们之前已经到达,正站在丛林前指指点点。
见他们到了,公孙靖大手一挥:“进来吧!”
裴修正往前。
胸前微微一暖。
转脸看到谢夙,他笑说:“怎么出来了?放心,有评委在,这里应该没有危险。”
谢夙听完,凝眸看他一眼,语气似乎平淡,仿佛如常:“是吗。没有危险,或是,你怕我打扰你?”
打扰?
裴修还没听出他这句话从何而起,就见他已经转身。
“走吧。”
周围选手都停在原地。
评委们也都赶紧快走两步,拉开距离。
唯独洛奕对谢夙行了一礼,转身和裴修走在一起:“可惜我听说每一届决赛都不是之前的擂台赛,我真的很希望和你交一次手。”
裴修顿了半步,回他一句:“我不是你的对手。”
洛奕说:“是现在,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想和你每个阶段都打一次,就像你上一把的对手,他最能亲身体会到你的实力。”
裴修只笑了一声。
他没打算再和洛奕聊下去,看到谢夙突然走远的背影,正要过去。
恰时主持人开始讲起了比赛规则。
“请注意,在接下来的比赛,你们之前获得的名次全部作废。”
主持人说着,发给众选手每人一张纸,“看到信号升空,你们会从不同的区域同时出发,独立通过你们的挑战,才能获得向冠军挑战的机会。”
裴修看着手里的图文。
上面罗列着会在挑战里遇到的各色难题,其中甚至有需要封镇的灵体,当然,修为不足,有效驱赶也足够了。看来决赛考验的是真正的实战。
“这届比赛,考虑到裴修的特殊情况,主办方特意制作了这张表单,否则他从来没有过包括理论知识在内的相关经验,贸然进去,整场比赛对他非常不公平。”
主持人说,“当然,不要以为这样就拉低了多少难度,就算确实有所降低,可通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必须全力以赴!而且正因为如此,所以冠军之争的挑战,难度会有所提升,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公孙靖站在评委之首,听他讲解完,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注意。
他看过时间,也对选手们说:“现在是九点五十四分,给你们最后六分钟,仔细记住纸上的内容,这东西不能带进赛场。十点钟,比赛正式开始。”
裴修在他话间已经翻到图文背面。
主办方提供的这份表单很详细,不仅是挑战中会遇到的一切阻碍,还有应对阻碍的各种办法。
所幸他最近学会的各色雷法能应对大半,剩下的,也只能碰碰运气了。至少强过进去之后面对未知。
他想着,把纸放回桌上,走向一旁不知怎么、仍然背对他的谢夙。
谢夙负手而立,身侧公孙靖正恭敬请他去评委席间,他未置可否,余光扫过走来的裴修,左手微抬。
公孙靖立刻住嘴,和其他评委一起暂时退避三舍。
裴修正走到谢夙身旁:“你——”
谢夙转眼看他:“怎么,还记得我?”
裴修轻笑:“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刚才在听规则。”
谢夙嗓音平平:“是吗。”
“裴修,你在9号入口。”
裴修接过主持人递来的号牌,对谢夙说:“我马上进去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会。”
谢夙只道:“嗯。”
裴修正要转身,身后传来洛奕的声音。
“加油。”
裴修看过去,也略一颔首:“加油。”
洛奕对他点了点头,径直去了一号入口。
裴修心念微动。
从刚才在车上的表现看,洛奕的实力其实要比赛场上更强一些,加上已经到了决赛,他肯定会放手一搏。
有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想赢回那粒枕中丹,实在不太容易。
“还没看够?”
听不出异常的熟悉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断了裴修的思绪。
他回眸看向谢夙,不再多想赛场上才该考虑的问题,笑说:“什么?”
谢夙眸光深沉,只看着他,久久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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