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李善浩说:“我不信他现在没有弱点。”
洪正道说:“孔令箴, 后院起火。”
对!孔令箴。夫妻俩说是开放式婚姻,实则都不玩,李在镕暂且不论, 但孔令箴这样的女孩,最注重忠贞, 否则以前不会戴贞洁戒。
“但凡有机会,男人就很少不偷吃,他老子招j都能被我们拍,还怕抓不到他那点事?”
洪正道思忖,“令箴或许还不知道他的过去, 知道了, 也只是停留在表面上, 跟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就算杀伤力不大, 也能让她膈应, 她一膈应, 就不会让李在镕好过。”
李善浩笑了,“你们这种正道人士,阴起来挺阴的, 小小伎俩都不放过。”
不是阴, 是深谙人性。据打探的消息可知,李在镕十分在乎孔令箴, 在她面前很规矩、居家。
这也可以解释, 为什么令箴这样的女孩愿意和他在一起,可一旦她心里有疙瘩了,再加砝码,就会离心。
因为据刚刚孔令箴略显迟疑的反应看, 她对李在镕有所保留,并不唯他马首是瞻。
所以说,此招作用虽不大,但试一试百利无一害。
持续一周,孔令箴都在拍摄广告、杂志,今天飞上海,明天飞新加坡。
回首尔航班上,她私人手机号码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本以为都是垃圾内容,但看到标题是李在镕,便点开看,看了半晌,删了邮件。
飞机落地,到了别墅,洗澡睡了两三个小时,给花园的花洒了水,她进厨房,和阿姨一起做饭。
“今天都是先生爱吃的韩料呢。”
孔令箴笑了一笑,把用餐厅的桌布换了新买的,又在窗台前换了新的插花。
一桌的韩国料理,李在镕意外一笑,对孔令箴说:“下厨了?”
“你怎么知道?”
“只有你会这样精致地摆盘,还放这种可以吃的花瓣。”
孔令箴笑,舀了一碗软糯浓稠的参鸡汤,放他面前,“这个配脆脆的泡萝卜,做汤泡饭,会很好吃。”
“今天好像格外柔情。”
“谁让——”你是我初恋呢。孔令箴五味杂陈,面上笑说:“下厨的人,看到自己的成果,会很满足。”
“那我多吃点。”
过了会儿,他说:“我们——”再过三个月,合约就结束,你——
“怎么了?”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假的。”
“没有我,你也完全没问题。”无论是工作,还是私生活,如果没她就不行了,那三星继承人的位置他也不用坐了。
李在镕欲言又止。现在说什么都容易给她压力,影响她的判断。
好莱坞团队给孔令箴递来了大片剧本,但多是打酱油的角色,有些还有丑化亚洲人的内容,戏份多一点的,对推动剧情的作用依旧不大,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接这样的片子,一概拒绝。
这段时间没演员通告的话,她打算回加拿大忙画廊的事,但刚一定航班,就被阿宽告知,好莱坞A级制作+斯皮尔伯格监制+罗伯·马歇尔执导的电影项目面向全球海选。
片方已评估了千多名亚裔演员,涵盖韩国、中国、马来西亚、美国等地,候选名单包括孔令箴、全度妍、裴斗娜、金敏喜、章子怡、李冰冰等。
电影以韩裔美国诗人凯茜·帕克·洪的自传体散文集《少数派的感受》(Minor Feelings)为蓝本改编。
大致内容是,出身于洛杉矶韩国城的韩裔凯茜,从童年到青年(大学、纽约)、中年(成为诗人、出版少数派的感受、嫁给白男)的故事。
她名利双收,却失眠、酗酒、需要心理咨询、就读名校精神崩溃。
她从未见过韩裔女作家车学敬(1982年在纽约被奸|杀,案件被迅速遗忘),但她觉得她们共享同一种‘被消失’的命运,于是在幻觉/梦境中与她对话……
这是自《艺伎回忆录》以来,东亚女演员能接到的国际最好的资源,计划筹备至一年。
消息一出,全网瞩目。
韩国网民气死了,好莱坞为什么要给中国人抛橄榄枝?这是韩裔、韩国人的故事。
理由很简单。阿宽说:“中国市场大,中国女演员章子怡在国际上的知名度高于韩国的国际影后。《卧虎藏龙》在全球的票房号召力,让斯皮尔伯格对亚洲文化IP的商业价值有信心。”
另外,1992洛杉矶骚乱+韩国城+亚裔愤怒,这是好莱坞没有过的题材,一旦拍好,就是现象级。
当然了,中国网民也不喜欢中国人去演韩国人的故事。
不过也有网民称这是艺术,涉及到的是亚裔这个少数族群,分什么中国人韩国人。
舆论沸沸扬扬,叫得上号的亚洲艺人团队则暗地里都打起精神给自家艺人接洽这一项目。
管你中国人韩国人,这种大饼,一演,就能全球刷脸,还是美国很有影响力的导演、编剧、制片斯皮尔伯格担任制片人,说明有希望冲奥斯卡。
电影项目的原著入围了普利策决选,获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
片段式散文,非传统叙事结构,但可以做成‘情绪驱动型’电影。
孔令箴读完,压抑、窒息得一时难以自拔。
她很理解主人公的内心挣扎,那是种族主义最残忍的内化:用白人看待你的方式看待自己,将自己变为自己的敌人。
在一个全部的历史、政治、文学和大众文化都不允许你存在的语境下,你永远难逃罪责,于是你不再相信你的感官经验,不再信任你的父辈,逼迫自己在另一套逻辑中生存,努力做到最好,却始终无法证明自身价值。
为什么明明很努力,却活得谨小慎微?为什么经常自我反思,却依然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她想到了上大学的有一段时间,她有点害怕一个房间里,全是亚裔,也想到了很多韩侨、华人老师拒绝学生叫的韩文、中文的称呼。
去试镜的时候,孔令箴内心依旧带着这种专属于东亚人的精神内耗和表面和谐的相互撞击的爆破。
导演和制片叫她演一段凯茜在精英大学写诗,教授说:“你的诗很好,但太种族化了。”时的反应。
吩咐一个白男staff和她搭戏。
很简单的剧情,但人物的内心绝对非常复杂。
她得自己当场构造情景,于是跟现场的工作人员借了烟和打火机。
导演一示意开始,教授对她说:“你的诗很好,但太种族化了。”
她一言不发,接过诗,回到想象中的宿舍,来回踱步,猛地把诗撕掉,坐在沙发上,点烟抽,对想象中的室友轻描淡写说:“他们想要一个亚裔诗人,但不要一个真正的亚裔。”
导演和制片对视一眼,从这位女演员进来的那一刻,她身上流露的复杂、压抑,眼睛里若隐若现的苦水,还有种优等生的书卷气就让他们眼前一亮,都十分贴凯茜,而她即兴发挥的台词也证明了她触及到了凯茜的内心,简单又细微的表情与动作,好像她天生就如此。
“令箴小姐是不抽烟的。”当地的工作人员小声说。
不抽烟却像个老烟枪,最妙的是又比老烟枪多了一股艺术创作者的风流。
“再来一段和丈夫的一场戏,两人在曼哈顿下城的漂亮公寓,丈夫说‘朗读会怎么样’,她说‘很好’,丈夫说‘都是负面想法’,凯茜看着他,没有说话,持续五秒。”
孔令箴说:“可以了。”
导演惊讶,“不需要准备一下?”
“不需要。”
依旧是刚刚那位白男staff跟孔令箴搭戏,她参加完亚裔朗读会回来,丈夫问她怎么样,她说很好。
“都是负面想法。”
她转头看他,嘴唇刚刚合上,‘很好’的尾音还挂在嘴角,眼睛盯着丈夫,但焦点不在他脸上,一种‘穿过你看墙壁’的涣散扑面而来,随后呼吸,吸进去的那口气比正常长半拍。
下一秒,她嘴角的弧度完全消失,眼神下移,瞳孔失焦,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之后,她的面部肌肉完全松弛。这并非放松,而是放弃沟通。
她眼睛重新抬起来看他,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意识到,他从来不是她的人。
她下颌轻微地收紧,眼睛慢眨一次,很浅地吸气,想要哭,但被压了回去。
最后一秒,她脸静止得像一张照片,嘴角有一个几乎不存在的上扬——一个人在极度绝望之后,突然进入那种‘算了’的状态,比哭可怕一百倍。
短短五秒,贡献了一场让人压抑得窒息的‘没有情绪可抓之后的真空’。众人鼓掌。
孔令箴神思恍惚,不想听导演和制片说什么了,与他们道别,转身出去,到了洗手间,泪水潸潸。
她该到哪里去?她的归处在哪儿?
良久之后,她用冷水冲了把脸。
坐上车,听见旁边的人说:“还没从戏里出来。”
她回神,“出了。”
“没有谁比你更适合这个角色。”
她吃了一惊,“你知道我试镜什么?”
“我也会看电影的。”李在镕注视她,她像一具被精心保存的木乃伊,皮肤仍泛着少女的光泽,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始终轻盈,灵跳过人,能把周围的一切变得有趣。
观众爱她,所有人都爱她,包括他。
孔令箴说:“你看电影一两个小时,同样的时间,挣到的钱可能比电影票房还多。”
李在镕忍俊不禁,“这么在乎钱了?”
“你的钱也有一半是我的。”
他笑意加深,“真这么想?”
孔令箴笑而不语,拍了下他手背,“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斯皮尔伯格、罗伯·马歇尔的选角进行得如火如荼, 韩国场结束,就去了中国。
网上对于最终花落谁家的讨论居高不下。
基本都是有口皆碑的影后竞技,不存在谁演技差, 谁演技又强得拔群,就看谁更贴合角色。
都参加了试镜的孔令箴和金敏喜出席同一场活动, 被记者追着问有没有信心拿下凯茜这一角色。
二人异口同声说顺其自然。
“你们觉得自己跟对方比起来,谁演技更好?”
金敏喜说:“我认为现在是她,她不止有艺术气质,还有无可取代的灵气,自己的表演体系, 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像是角色在她身上活了一遍, 会忍不住一直看她。”
孔令箴注视她,“我觉得你更好, 因为你现在的风格是那种不费力就能达到看不出表演痕迹, 化演技于无形, 举重若轻。”
很多演员,尤其韩国演员,需要大开大合的角色去证明自己的演技, 歇斯底里, 挣扎痛苦,但眼前的人无需这般。“在借助视听媒介去进行自我表达和呈现自我如何体验世界。”
金敏喜笑, 就像自己说的话发自内心, 她知道眼前的人说的话出自肺腑。
记者笑说:“你们知道自己的CP很火吗?”
孔令箴和金敏喜对视一眼,“什么CP?”
“你们演了《珍珠》后,有很多观众认为你们是很般配的一对,在网上剪辑了CP向的视频。”
众人忍俊不禁。
孔令箴笑说:“现在知道了。网友很厉害, 很有创意,把俩直女凑一对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孔令箴回了加拿大,联系了律师咨询。
咨询结束,她专注画廊,带上团队去亚洲最具艺术代表性的香港举办小型单元展。
她把亚洲近十年,收藏家的行为数据做了具体分析,得出结论,中国大陆58%,香港22%,台湾11%,新加坡9%,作品价格区间50万~200万。
偏好中国当代水墨画、西方波普、极简主义。
遂她以中国当代艺术家‘对话’国际大师为轴心并策展。
比如张晓刚的《镜像1号》对话罗伊·利·希滕斯坦的《哭泣的女孩》,其逻辑是东方集体记忆的冷峻凝视与西方消费社会的情感符号化,异曲同工。
二者的组合,覆盖了中国当代水墨画、西方波普、极简主义的重叠兴趣群体。
余下三对组合亦然。
她优先邀请北上广深、港台高净值藏家参与VIP预展。
为了给藏家带来不同于寻常的体验,她设置了一份收藏脉络报告,每位受邀藏家在预展前的48小时会收到一份专属《情感考古学学报告》,与常见的PDF文档不同,是实体手作册页,包含——
封面:藏家姓名+专属编号
内页1:比如张晓刚《镜像1号》与利希滕斯坦《哭泣的女孩》的并置放大图,标注二者存在的情感结构相似性。
内页2:藏家过往收藏清单(匿名化处理)与本次推荐作品的风格谱系图,用色块标注‘你已收藏的艺术家’与‘本次推荐的延伸路径’。
内页3:依照藏家的风格,她亲笔写信以示交流。
最后封底,她将二维码链接至私人线上档案库,内含艺术家的草图扫描件与原稿对比,以及藏家授权的日记节选。
开展第一天,来客发现她是Sera Art的老板,无不吃惊,她视若无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任由旁人拍照。
以前她会耻于利用名人效应,替艺术相关宣传,认为有占便宜、走捷径之嫌。
现在她认为这实在古板迂腐,对自己设了苛刻的道德标准。
祖辈留给她的资源一夜消失,她利用自己积攒的资源无可厚非,没有妨碍谁,没有伤害谁。
当天结束,孔令箴依照现场拍摄的情况分析,发现17为藏家驻足超过四十分钟,其中12人要求查看《收藏考学报告》。
开展第二天,张晓刚的《镜像1号》被一位香港藏家以158万美刀购入。
开展第三天,八件艺术品售罄,总交易额1023万美刀,平均价格接近128万美刀,远超同期其他亚洲艺术家展位。
虽然减去成本,赚的不算多,但对一个年轻画廊来说,忙活了两个多月,能有这成绩,值了。
孔令箴给全体职员发了红包年终奖。
章凝说:“你跟小时候一样,脑子活络,点子最多。”
她笑了一笑。
“对了,网上现在都在讨论你开画廊。喏,大部分都是夸你的。”章凝点开手机照片给她看。
里面的人,穿一件烟灰色的亚麻衬衫,袖管卷到小臂中,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用一根筷子别在脑后,有几缕碎的下垂,贴在颈项侧面,光从窗户斜进来,打在她半边脸上,另半边在阴影里。
她一手拿着展签,一手垂着,端正的鼻梁透着清秀,侧脸神采奕奕,像刹那间闪现的一弯虹月。
“……这是我?”
“是你啊,我以前想象中的你就跟这差不多。”
“把照片发我。”
仁川亚运会闭幕式。
孔令箴携儿童合唱团登台合唱《感谢亚洲》,拉开闭幕式帷幕。
随后是韩国国家舞蹈团表演传统舞蹈‘天上花’、跆拳道国技表演。
升了国旗,运动员入场,主席致辞,宣布闭幕。
末了是韩流演唱会环节。
EXO献唱《咆哮》,一边摇摆身体,一边卖力演唱,迎来第一个高潮,现场少年男女尖叫不断。
BigBang压轴演出,领衔大合唱,将闭幕式推向了高潮,在场几乎所有人包括运动员不分国籍欢呼扭动起来。
孔令箴在后台笑说:“k-pop很火啊。”
阿宽说:“主要是现在互联网时代,歌舞传播快,追星方便。”
后台,艺人瞧见孔令箴,列队鞠躬问好,她入乡随俗,回以鞠躬,人家就鞠得更低,搞得她都不好意思,赶紧闪至休息室。
阿宽说:“你咖位现在太大了,BigBang他们看到你,都不能像以前随便开玩笑。”
“哪有这么夸张。”
“娱乐圈的人都很势利,也有自知之明,特别是男人。你没发现,前几年还有爱豆敢追你,现在没一个敢给你递纸条送礼物?”
“我欣赏勇敢追爱的人,也不在乎什么爱豆不爱豆,咖位不咖位的。”
“可是你有时候还是有点小女孩,弱的接不住你。”
孔令箴一怔,“是吗。”
“是。刚进娱乐圈的时候就不说了,前两年柏林电影节,你和那位在一起的时候,就——”阿宽给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一时之间,孔令箴百感交集。
孔令箴独自去拜访了一番洪罗喜,把包装好的银镯交给她。
“这么珍贵的礼物,我承受不起,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交给您。”
洪罗喜注视她,一语不发。
“抱歉。”银镯放下,孔令箴深深一鞠躬,道别离去,把行李陆续打包寄回加拿大。
尽管心里煎熬,但她必须做正确的选择。
活到现在,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自己,那个献祭童贞,埋葬青春的自己。
她应该给她另一个机会——二十岁之后,可能的另一条路。
无论人性如何险恶阴寒,道德如何大义凛然,魑魅魍魉、黑白美丑、圣洁肮脏的爱情,皆是爱情,无高低之分,优劣之别。
她和他的感情离奇诡谲而晦涩,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经常是欢喜的。
可是她还做不到怀着一种创造性的情感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和他的婚姻,不断地为它增添内容,包容所有,哪怕残忍地对待自己。
她不想耽误彼此,他们都可以去尝试没有彼此的人生。
这样很伤害他,但她想自私一次。
满眶泪水,踌躇良久,她在离婚协议签下名字,每写一笔,眼泪就落下一滴,最终扑簌簌地掉下来,穿过她的手指,流到她下巴。她的鼻子也堵塞了。
终于等到了李在镕出差回来,孔令箴又做了一桌的韩料。
晚饭之后,她跟着他进书房。
“字我已经签了,这份你交给韩国的法院,另一份我交给加拿大的法院,请务必交上去,省得我多跑一趟。财产方面,我请了律师做了财产分割,物归原主,协议在里面,你签个字,去做个认证就行。”
李在镕对此毫不意外,她一点都不贪恋他的财富,不会要他的一分钱,他签下财产赠送协议的时候,就知道她不会要,即便要了,也只会花在关心的人身上,一如不惜献祭自己供养妈妈,他从没见过但又实际存在的存在。
“……是不是百分百肯定,不管是明天,还是将来的某一天,你都不会跟我一起生活?”
“……是。”
“一点可能都没有?”
“……没有。”
他曾以为,她对他不说像他对她,至少也有那么一点——算了,不想再自取其辱。“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无话可说。”
“那我们就到这吧。我回加拿大了,今晚的航班,你早点休息。”
“我送你。”
“不用,司机来接我了。”
他执意跟着她下楼,目送她坐车离去。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个画面在他湿润的视网膜前颤动,泛着雾蒙蒙的光,一个少女,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静静地哀伤,像刚从海里捞起的珍珠,不染一丝尘埃。
他转身离开,又忍不住回头,对她看了又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孔令箴不再和YG续约, 但签了一份人身依附性不强的代理合约。
代理范围仅限于非韩国地区的广告、代言、商务活动。非独家代理,期限两年。
她本想推掉和三星的合约,但当初在续约前夕YG为了挣钱, 瞒着她一口气和三星续签五年的合同,钱都收了, 如今代言还有两年多才到期。
她通告锐减,阿宽开始带其他演员。
孔令箴专注画廊的工作,时而去采风画画,非必要艺人活动,能不出席就不出席, 三星手机的广告都是在加拿大拍的。
日如流水,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粉丝都能觉察到她工作重心逐步迁移画廊;生活重心日趋加拿大。
阿宽致电说:“也觉察到你跟三星那位分了,欢天喜地。”
孔令箴一阵酸楚。
阿宽说:“今年娱乐圈很热闹, D社踢爆李政宰与林世玲的恋情, 打脸二人之前的事业伙伴说;崔泰源亲自发声明出轨, 给小三写情书,控诉妻子婚姻期间没有提供该有的陪伴,二人同床异梦, 早已分居, 正式提出离婚;金敏喜与洪尚秀的婚外恋闹得沸沸扬扬,金敏喜被千夫所指, 事业原本一片大好, 如今商务狂掉。”
孔令箴心无波澜,不感兴趣。
第二天阿宽又致电,“《少数派的感受》的女主角定了你!”
是从多方面因素综合考虑的,孔令箴形象气质最贴凯茜, 又是加拿大韩裔,原著作者也更属意她,年龄也合适,除了童年,能把各个年龄段的凯茜全演了。
剧作计划采用双线交织,一条现在时的线,一条过去时的线,童年韩城记忆+车学敬被杀案的平行叙事,呈现‘历史的幽灵’。
车学敬定了李冰冰,杨紫琼饰演凯茜的母亲。导演罗伯·马歇尔称这是向东亚女演员集体致敬。
摄影导演、美术指导、服装设计、配乐都是奥斯卡得主。
要在洛杉矶韩国城取景,搭建部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韩国城实景,请了百来名员工,预计赶工五个月。
剧本则要打磨至明年,这还是在顺利的情况下。
后期制作了一年多的《汉江浮梦》入围了今年年初的柏林电影节。
二月份中旬,孔令箴作为主演获邀赴柏林。
柏林电影节对具有强烈社会意识、政治讨论、个人身份、心理困境的影片尤为青睐。
《汉江浮梦》这种揭露阶级矛盾、生存困境、情感与人性的片子便成了这一届角逐最佳影片斩获最高奖项金熊奖的有力选手。
不过观了几天的影,孔令箴认为这次入围的影片中,最突出的是由意大利导演吉安弗兰科执导的纪录片《海上焰火》,影片聚焦了意大利南端的兰佩杜萨岛——北非、中东难民登陆欧洲大陆的关键中转站。
如今正值欧洲难民危机高峰。《海上焰火》不仅有艺术价值,纪录片美学的突破让人为之惊叹,还包含政|治因素,从不同角度讨论了难民问题,这正是柏林电影节渴望彰显的核心价值。
还不煽情,不说教,不消费苦难。
《汉江浮梦的》首映红毯在柏林电影宫举行,孔令箴和曹承佑、奉俊昊接受了半天的媒体拍照。
第二天举行影片的新闻发布会,回答各国记者提问。
“令箴这次出演《汉江浮梦》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没有困难。起初认为韩素珍这个角色跟我相差很大,演起来会不太顺畅,但演的时候,很顺利,很过瘾。”
“在你看来,这个片子的核心是什么?”
“忠于自己的欲望,哪怕它不道德,不符合世俗规范。”
映后交流(Q&A),孔令箴见到的海外影迷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多。
聊下来,影迷表示自《燃烧》后,她表演有了突破,趁年轻,多出作品,挑战更多类型的角色。
“好。但如果没有好的剧本,我宁缺毋滥。”
2月2日晚上,颁奖典礼,由评委会主席梅丽尔主持,逐一揭晓个主要奖项,主竞赛单元的金熊奖(最佳影片)、评审团大奖(银熊奖)、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佳编剧、杰出艺术贡献奖(银熊奖)等。
如孔令箴所料,最高荣誉的金熊奖被《海上焰火》斩获,其他重要奖项《汉江浮梦》也依次败北。
孔令箴看向曹承佑,他笑说:“没关系,能入围参加这样的国际电影节,我就很开心了。”
“那肯定是有失落的。”
“肯定的,但跟没戏拍比起来,不算什么。”
孔令箴失笑,“很多时候,拿不拿奖,要看运气。”
“没错。”
即将揭晓最佳女主角,与孔令箴竞争的是《死于萨拉热窝》、《将来的事》、《公社》的女主演,都是非常出色的片子、演员。
如果没拿奖,孔令箴不会遗憾,也不会失落,因为她有信心有朝一日会拿奖,即便不拿奖,也没什么,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非得外界的认可来获得满足。
是以当颁奖嘉宾念出她名字的时候,她有点懵,曹承佑、奉俊昊笑着提醒她,她才回神。
“是我?”
“是你。”曹承佑完全理解为什么会是孔令箴拿奖,她的电影,他大部分都看了,她是天赋异禀上限极高又肯下功夫努力的演员。
眼睛兼并纯良、魅惑、无邪、欲望,眉宇间的灵气摄人,眼波流转的时候能自然而然地把角色的气韵体现得淋漓尽致,让角色借着她身体活灵活现。
《汉江浮梦》之前的作品,她还不能完全精准地把控每一个举止的情绪,但演《汉江浮梦》的时候就变得十分精准,配上独树一帜的灵气,难逢敌手。
孔令箴笑着和他、奉俊昊拥抱了一下,缓步上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银熊奖杯,站在立式话筒前,微笑道:“我长话短说,跟我一起入围的同行们,不是你们不出色,是我运气好了点,放心,下回就轮到你们运气好了。”
众人笑着鼓掌。
孔令箴笑着说:“最后,谢谢《汉江浮梦》的所有工作人员,辛苦你们了,真的,没有你们的付出和配合,我交不出韩素珍这样的角色,这个奖是剧组所有人的。”
她九十度鞠躬,现场掌声如潮。
随后,《汉江浮梦》斩获了杰出艺术贡献奖(银熊奖)。
全网铺天盖地都是孔令箴斩获柏林最佳女主角,拿下欧洲三大电影节影后大满贯的消息,是亚洲首位获得如此殊荣的女演员,改写了亚洲电影史。
别说韩娱一姐了,阿宽兴奋地激动说:“亚洲一姐现在都担得起!”
真是争气了。孔令箴笑,享受于此。
回韩国,为《汉江浮梦》公映做宣传,孔令箴一落地飞机,就被媒体记者、粉丝包围。
现场水泄不通。她尽力接下粉丝的信件、花束,坐上了车,松口气。
阿宽说:“你粉丝现在比爱豆的粉丝还疯狂。”
孔令箴说:“所以我跟男人分开了,他们很高兴。”
阿宽大笑。
《汉江浮梦》的宣传会上,孔令箴和曹承佑被问二搭的感受,两人不吝啬分享。末了曹承佑还说,看他没戏拍,孔令箴就向制片推荐他出演这部剧的男主,他很感谢她。
“善良的孩子。”他拍了下她肩,记者笑着说:“你们很亲近呢。”
曹承佑说:“大大方方才这样,有点什么,就会避嫌了。”
众人大笑。
话题自然而然地给到了孔令箴。记者称她出道以来,从未跟同剧组男演员传过绯闻,“是不容易恋爱的铁壁女吗?”
孔令箴无奈一笑,“老问我这种无聊的男女问题,问他吧。”她朝曹承佑抬一下手,他面向记者笑说:“来吧,朝我开qiang吧。”
众人又是一阵笑。
宣传活动结束,众人聚餐,孔令箴本不想去的,但大家都说她拿了大满贯,不能缺席,她便去了。
今天公映第一天,效果很好,奉俊昊高兴得多喝了几杯,红着脸拍着孔令箴的肩说:“当年他叫我给你安排一个角色,我还不想呢,现在想想做对了。你能有今天的成绩,我也算半个挖掘你的人了。”
她愣了下,“谁叫你?”
奉俊昊一闪即逝懊恼,低声笑说:“你应该知道的。”
当年很多大势演员争着抢着要演《汉江怪物》的南珠,有了大致的人选裴斗娜,末了他却找了个演偶像剧的新人,论演技确实不错,但不是最合适的,可太子都发话了,还砸了钱,他有什么办法,只能听太子的。
下半年,孔令箴基本在拍摄广告,给品牌站台,奔走于亚洲各个发达城市,飞去纽约拍完时代周刊,一年又这样过了。
身边的人给她介绍的青年才俊,她都没兴趣,连认识的想法都没有,这与她最初的构想背道而驰,但她就是提不起劲,好像拖着,回避着。
章凝低声说:“你是不是还没放下他?”
她怔愣,“谁?”
“那位啊。”
“你知道?”
“你们的事在推特、豆瓣都被扒烂了。”
“豆瓣?”
“就是中国版的Pann.”
“你从来没问过我。”
章凝一手揽住她肩,“你这次回来,有时候有点失魂落魄。”
眼睛陡然湿热,孔令箴双手掩面。
“今年难得祭祀,你家那位不来帮忙?”
“离了。”
“离了?”
“离了也好,年轻女人基本图钱。”
“她没要我一分钱。”
“……啊。”
亲戚走后,洪罗喜说:“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别因为一时上头,就迟迟不抽身。”
李在镕侧头,注视眼前的老妇,“我是什么样的人?”
自私、凉薄、理性,跟你父亲一个样,继承人的不二人选。“你心里有数。”
是,心里有数。但没有人愿意一直沉沦黑暗,再阴暗的人,也渴望有艳阳照耀。
人只有在最浅薄的时候,最动情;最愚蠢的时候,最真诚。
没了女人的男人,仍然还是男人,只有没了权力和金钱的男人才不是男人。
但无情金屋也寒。
“大部分父母,都不了解儿女。”
洪罗喜一怔,“世上只有我对你这样,你别不领情。为了你,我忍了多少?你一清二楚。”
“……我知道。”
车里,黄秘书看向比平日阴沉的老板,一时不敢出声,酝酿半晌才说:“加拿大那边,还要不要继续下单?”
“……继续。”
“夫人一直单身,没有去认识别人。”
“谁让你调查的?为什么要跟我说?”
黄秘书欲说又止,不是您让我继续下单吗?
世上没有谁比他这个秘书更负责,既要替上司工作,还要操心上司的感情生活。
两年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虽然我说这话不合适,但我还是想说,老板绝对是夫人的情之所钟,只是她一时之间更想要自由,想回加拿大,对做三星未来的夫人少了点勇气,就选择离开。”
“她说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不会跟我一起生活。”
“她对自己狠,对您也狠,但对其他人不狠。”
李在镕坐直。他不再年轻,不想耽溺于男女私情,但也正是不再年轻,就喜欢相信自己还年轻。
泛滥的自恋,撒野的情欲,猖獗的攻击,都是极具生命力的本质,能抵抗年岁迈老。
难道他真的要止步于此?不再渴求?消泯那份躁动?
三星推出的Note7发生爆炸,形象口碑大跌,今年推出的Galaxy S8/S8+担任着‘救赎’的意味。
孔令箴这个代言人拍完广告,就被叫去首尔出席有史以来最隆重的手机发布会,跟她一起的是三星电子的某位代表,对方负责专业讲解,她负责捧哏,以及现场演绎是否会爆炸。
她的影响力很大,网络直播的手机效果非常快。
发布会一结束,到了后台待机室,代表对她再三道谢,称她替他们省去了很多宣传上的麻烦。
她含笑道:“应该的。”
门被推开,瞧见来人,孔令箴静立原地。这时她才发现,某些东西已经和生命分不清,也分不开了,封存只是暂时的,一到某个点,就会活过来。
代表和其他人列队朝李在镕鞠躬问好。
孔令箴跟着颔首。
众人不约而同出去,孔令箴索性坐下,自顾自说:“跟三星的合约马上到期,我不打算再续约。”
“猜到了。”
“你习惯做好事不留名?什么时候那么善良那么用心了?”
“什么?”
“《汉江怪物》。”
“……这种事没必要说。”
孔令箴注视靠近的人,冲口而出,“你觉得你这样我会很感动?”
李在镕停下脚步,一语不发。
“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感动。”
“那你哭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因为我爱的多!
她抬手揩抹泪水, 面前的人突然抱住她,在她脖颈上落下一吻。
欲念痛不欲生,又挤榨出盎然的快意。她枕在他腰腹, 缓缓闭上眼睛。
从一开始,她就心知肚明他是什么货色, 但她还是沉沦了进去,不分对错毫无立场。“你误了我一生。”
“你也改了我的人生。”给了他苍穹之顶的无上快乐,让他对她一花独揽,永无餍足,丧失骨气, 丑态百出。
平复了情绪, 她泪水全抹在他身上。
“住哪儿?”
“酒店。”
“住那套公寓, 好吗?”
犹豫良久,她点头。
行李被黄秘书搬进了车厢。
车抵达小区里的地下车库, 孔令箴和李在镕搭电梯直达公寓, 行李他提着, 进了卧室,她后知后觉尴尬,难为情, 说他可以走了。
“我水都没喝一口。”
她当即跑去厨房, 烧水,给他沏茶, 等他喝完, 她就慢悠悠推他出去,他忍俊不禁。
等他走了,孔令箴关上门,双手拍颊。
见老板春风得意出来, 黄秘书一颗心放了下来,在八卦得热火朝天的工作群里发一句,“别胡说八道,他们是正缘,从没分开过。”
思来想去,孔令箴打电话跟妈妈说自己和李在镕重新在一起了的事。
“唉,你这次去韩国,我就有预感。”
“对不起,妈妈。”
“你整颗心都给了出去,能有什么办法。”
泪水夺眶而出。孔令箴哽咽说:“这次我想清楚了,合则聚,不合则散,什么结果我都承受的起。”
“妈妈永远在这里等着你,任何时候。”
孔令箴泣不成声。
梨泰院的私人画廊里,李善浩对洪正道说:“李在镕和令箴一起回了公寓,待了二十多分钟,他的私人秘书把令箴酒店的行李带去了公寓。”
洪正道说:“看来我们这位国际巨星要在首尔常住了。”
李善浩说:“小小一试,反而让他不好过了两年,以后可以逮住令箴打击他。”
洪正道说:“这条路行不通了。令箴既然选择重归于好,就说明她接纳了他的所有,何况他自认识令箴后,对其他女人就目不斜视,根本无从下手。”
西八!李在镕凭何德何能令箴这样的女人用情至此?李善浩费解,“令箴喜欢他什么?”
“看对了眼,有什么办法。”
“她要是出了轨,他会不会气得大动干戈?”
“令箴绝对不会背叛他。”
李善浩也是被李在镕气疯了,才会用最不入流的手段报复他。“三星的对手多了去了,我们暂时不给他找麻烦,别人也会找。”
洪正道喝一口咖啡,是,Note8就能做文章。
“至于令箴,必要的时候,还是能利用。”
Dream Concert,梦想演唱会,主办单位是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和演艺人制作协会。
这场由政府主导的年度文化盛事,旨在推广韩流与青年梦想,是首次大规模邀请演员参与红毯与宣传环节,打破了‘爱豆专属’传统。
孔令箴本不想出席,但给的出场费高,她没有理由再拒绝。
与她一起担任宣传大使的演员有孔刘、李敏镐,两人凭借《继承者们》《孤单又灿烂的鬼怪》在亚洲积攒了许多少女粉。
从业内的角度看,孔刘势不可挡。
《釜山行》、《男与女》、《密探》,三部剧一部电影,毋庸置疑的话题性劳模。
但他和李敏镐见到孔令箴,都有些局促。
她穿了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裙,哑光布料,头发全部向后梳,光溜溜地贴着颅骨的形状走,露出整张脸,眉毛是本来的样子,只嘴唇涂了薄薄一层颜色,脚穿高跟鞋,行走间却稳如泰山,聘聘婷婷,站在那里,光就聚在那里。
对上他们的目光,她微笑一鞠躬,“说起来二位还是我的前辈,既然都不是第一次合作,那就怎么轻松怎么来吧。”
二人笑着点头,回以一鞠躬,拘谨有所减退。
三人一起拍摄宣传视频,孔令箴站中间,之后简单对台本。
主持分了两拨,他们率先打头阵,余下由爱豆林允儿、车银优负责。
林允儿携少女时代其他成员来专属待机室问候自己时,孔令箴正把台本背完。
林允儿笑说:“我们都不好意思来找你玩了。”
她笑着说:“别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很势利眼。”
众人忍俊不禁。
寒暄了一阵,孔令箴主动与这群女孩拍合照,上传至IG,她们一走,又有其他爱豆陆续登门问候,大部分拿着她在电影里的照片要签名。
等她应付完所有人,也开始登台了。
这次有中韩偶像联动,她把名字和脸记下,程潇、周洁琼,二人同台时,她特地把在一众爱豆中被刻意削弱存在感的她们推至中间,用中文表示:“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中国的粉丝说?”
二人一时懵然,笑着对视一眼,冲镜头说了一堆感谢的话,说到最后眼睛湿润。
别人或许认为矫情,但孔令箴知道异国他乡混口饭吃不容易。
孔令箴收工之后,李在镕临时加班,她便去提供外卖服务的高级怀石料理餐厅,打包了一套餐食。
黄秘书下楼接她,进了专属电梯,他入录她的信息与指纹。
她说:“要不要一起吃?”
“我也是有对象的人,不需要蹭饭。”
孔令箴失笑。
把她送到办公室,黄秘书忙自己的去了。
孔令箴等了会儿,闲得无聊,看桌上的文件,李在镕刚进来坐一会儿,门就被敲响。
进来的除了黄秘书,还有一个中等身高的人。
孔令箴认出了他,苹果大中华区前渠道总监,工藤次一郎,今年年初转投高通担任亚太区战略顾问。
近日以‘行业观察’的名义出席首尔半导体协会年度闭门论坛。
黄秘书冲李在镕恭敬说:“工藤先生说,他带了一样东西给副会长看。”
“请。”李在镕对说。
黄秘书出去。工藤目光投向孔令箴。
李在镕说了句日语。孔令箴听不懂。
工藤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未拆封的iPhone8,放桌面正中,又取出一台Note8,并排放一起,接着他打开自己手机里的一段视频。
孔令箴瞧见内容是三星越南工厂产线的内部监控画面,拍摄角度是车间顶部的检修摄像头,Note8的柔性OLED面板在高温老化测试中出现了0.3%的良率波动。
她登时明白工藤的来意,正常情况下,Note8的良率是95%。
0.3%的良率波动,意味着把屏幕放在很热的环境里烤一段时间,掉到了94.7%,差了0.3个百分点,一个月出货500万台Note8,就有15000块屏幕不合格,将损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刀。
要命的是,如果这个数字被公开,外界会想:“Note7刚爆炸,屏幕又出问题,三星手机是不是有质量隐患?”
消费者信心直接崩盘。
工藤背后是高通。高通和苹果是盟友,苹果有《日经亚洲》,这种大媒体一旦公布0.3%的良率波动,三星在日本市场的渠道谈判会变得十分被动——日本运营商和零售商最怕的就是质量丑闻。
选在Note8重建口碑的关键期搞这么一出,是想借‘我让你在日本卖不动’,让李在镕在谈判桌上让步,比如在芯片采购、专利授权费上给高通更多好处。
孔令箴目光转向李在镕,听清了他口中的‘摄像头编号V-0647’。
由此,她猜想,他的意思应该是,这台服务器根本没联网,按理说,外面的人拿不到里面的东西。
他要么是在钓鱼,要么是知道工藤的获取手段本身就有问题——用了某种无线技术绕过了物理隔离。
他拿出一份专利文件。
孔令箴当即记起高通去年申请过一个‘跨物理隔离层传输数据’的专利,被韩国知识产权局驳回,理由是侵犯了三星2015年的专利。
这下局面就变成了,你侵犯三星的专利,要赔钱;如果不用三星的专利技术,那你的数据来源就说不清。
她目光转向工藤,后者脸色嘲讽说什么。
通过他口中的三星Exynos8895芯片、苹果的A11,可推断他说的是前者不如后者。
李在镕掏出自己的Note8,打开一个隐藏的工程模式,孔令箴看见露出了一行参数:Exynos9810-M1,支持5G和超级载波聚合,下载速度1.2Gbps。
言下之意,你看到的8895只是三星现在用的,下一代芯片已经在路上了,且是5G级别,已把你甩在了后面。
工藤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话,起身离去。
孔令箴看向李在镕,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他意外笑说:“你听得懂日语?”
“通过你们的只言片语推断的,主要是高通去年申请过一个‘跨物理隔离层传输数据’的专利,被韩国知识产权局驳回,理由是侵犯了2015年三星的专利。”
李在镕笑说:“你在加拿大还关注着三星?”
“无意中瞥到就记下了。”
“记性真好。”
“你刚刚是在钓鱼,还是真的知道他怎么弄来的数据?”
“开始是钓鱼。”
“奸诈。”
李在镕笑。
窗外暮色渐至,孔令箴倚在他的膝上,半坐半站,在IG上发布一张未经修饰的首尔夜景视频:汉江大桥的灯火在镜头中如星河倾泻,画面右下角,Note8的屏幕微光映出她手指轻触的轮廓。
表面上看,她只是发了一则夜景视频,没有直接跳出来说‘三星新手机很安全’,实则又是利用自己的信誉给三星背书。
她的IG是全亚洲follow人数最多的艺人,刚被奉作亚洲电影史的明珠,产生的影响可想而知。
李在镕一只胳膊搂住她,感受到她的胳膊和腿透过衣料所散发出的热气。“不会再离开了吧。”
沉默一阵,“只要你别——”
“不会。”他立即道。
“真的?”
他把她身体转向自己,“真的。”
“……你知道我说什么?”
“我知道,都知道。”
心底生出源源不断的欢喜,孔令箴一时之间不抽回被他触碰的手。
他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头发,揽她进怀。她环住他肩,头懒洋洋的柔软地下垂,裸露的膝盖总碰到并夹住他手腕,随后再放松。
她把散下来的头发一甩,又缩了回去,他让她凑近,说:“我现在有种慷慨的气魄。”
“什么?”
“准备把一切都献给你。”
“谁稀罕。”
“真不稀罕?”
“……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她陪他吃料理。
有点神奇, 分开两年多,他们没有半点生疏,反而还因为分开, 更坚定了什么。
细细一算,他们都认识十年了。
既然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情, 那就把自己彻底抛过去,刀枪剑戟打过来,她都用魂去接,她不害怕,也不必怕。
《汉江浮梦》票房节节攀升, 观众进一步感知到了孔令箴演技的突破。温婉贤惠, 美艳风骚的矛盾特质, 在她的韩素珍身上一览无余,很多观众不由为韩素珍着迷, 哪怕知道她人格缺陷, 三观不正。
有时候角色成功, 会影响演员;演员某种特质,一旦付诸在角色身上,则会得到放大。阿宽认为正是自家艺人共存天真清高, 魅惑不伦的矛盾特质, 才能将韩素珍的复杂具象化。
作为一路看着她走来的经纪人,她有理由怀疑, 是私生活促进对方产生了变化, 摘下贞洁戒的那天就开始了,恣意而泄的绰约女人味似隐似现,而如今她的脸几乎都不用打腮红了。
“你跟那位又和好了?”
“你怎么知道?”
“你俩牵扯是不是很深,不然他这么忙, 怎么还会抽空去探你班?”阿宽说,“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你出道后的两年,突然不让我们接送,住哪儿也不让我们知道。”
孔令箴默认。
“真的?天呐,怎么认识的?”
第一次见的时候,是孔令箴单方面看见李在镕,彼时她刚来韩国,出道仅一周,送妈妈去三星的私人医院,也不知道他是谁,过了一段时间,无意间看到新闻里的他,才知道他身份。“在医院碰到了三次,就开始联系了。”
“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不知道。”
当第一眼发觉她的耀目的时候,肯定要归功于鬼斧神工的自然之美,又会被一股圣洁和透明撞击心灵。说‘不知道’的时候,纯真迷惘得让人心怜。阿宽心想,出道这么多年,除了头两年被抢过角色,经常收到有钱人有权人请吃饭,后面她的星途很顺,过得简单干净,现在看来,估计是跟那位在一起的原因。“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俩不腻?”
“为什么会腻啊?”
阿宽笑了一笑,说正事,湖岩奖邀请孔令箴参加今年的颁奖典礼,会把今年的艺术奖颁给拿了欧洲三大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她。
湖岩奖由三星集团创立,以其创始人李秉喆的笔名‘湖岩’命名,运营主体是湖岩财团——三星旗下的公益文化基金体系,奖项分为五大领域:科学奖、工程奖、医学奖、艺术奖、社区服务类。
是韩国民间最高规格的学术文化奖项之一,有‘韩国诺贝尔’之称。
这次湖岩奖把艺术奖颁给她,不是她需要湖岩奖,是湖岩奖需要她这个影史icon。
三星近几年密集投资了CJ ENM、Studio Dragon等影视制作公司,并通过三星物产旗下的影视基金参与了多部韩片的海外发行。
她在国际上的知名度与日俱增,又是加拿大国籍,给她颁奖,归根结底是三星需要一张不带韩国标签的文化面孔替它的全球品牌背书,成为三星文化版图的一个注脚。
想起当年某人抽空去给科学家颁奖,孔令箴说:“他是颁奖嘉宾?”
“太子?是啊。”阿宽说,“他没跟你说?自从他爸生病,他就是湖岩文化财团的理事长,每一届获奖名单都有事前审阅前权。”
“媒体记者多不多?”
“往届不知道,但今年肯定多。你俩要是同框,饭圈论坛绝对要炸,你前几天用三星手机拍的夜景,都被饭圈狂扒位置。”
“真无聊。”
阿宽笑,“他是不是想公开了?”
“不是。”依她对他的了解,肯定只会邀请正经严肃的媒体记者来拍摄宣传,提前打了招呼。
至于为什么会把奖给她,必然是湖岩文化财团想借她的影响力,他又没意见,审批就过了。
阿宽说:“这个奖也有奖金拿呢。”
“多少?”
“3亿韩元。”
湖岩奖在首尔新罗酒店帝王厅举行,没有对外的独立出入口。
红毯区、颁奖厅、茶歇区、地下停车场之间有一条不经过公共区域的内部动线,李在镕从这条线进出,外面的媒体拍不到他的车,只能拍到他准时出现在评审席第一排。
孔令箴坐艺术区第一排,和他隔了一条过道、六个位置。
与星辉闪耀的艺人颁奖典礼不同,这里到场的嘉宾穿得像参加一场体面的葬礼,不是黑的,就是深灰。
率先颁的是社区服务类奖项,获得者是两名名经常捐款亲力亲为做慈善的企业家。
随后是孔令箴登台,被授予同类奖项的是一位雕塑家,颁奖嘉宾是李富真和三星文化财团一名代表。
从李富真手中接过一枚纯金奖章、获奖证书、封好的奖金,孔令箴微笑颔首言谢。
李富真笑着注视她,穿了件方领黑色礼服,露出锁骨,肩线贴着肩骨,顺滑地往下走,从胸下一寸忽然往里一掐,腰收得极细,再往下,裙摆水一样往四周匀开。
有趣的是,对方始终不朝台下评委席看,不是看台上的人,就是低垂目光,但眼睛始终亮闪闪,全是赤子心的赤诚。
李副会长命真好。
回到席位没多久,中场休息,孔令箴去茶歇区。
现场汇聚了行业精英,是互换人脉的佳地。
打发掉了一个想要自己拍烂片捧新人的投资方,孔令箴端起香槟抿一口,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她认出对方是SK电讯内容战略负责人,金浩正。
SK电讯是韩国最大电信商,今年重点布局5G,loT、内容分发平台,拥有SK Planet(内容投资平台)
但她装作不认识他,他给她名片。
他和她聊了十分钟的亚洲影视合拍项目和基金,最后轻描淡写说:“SK电讯在新加坡拿了两块地,做4K UHD内容准码中心挺方便。”
当下的场合,这种行业高管,说话都有的放矢。
表面是说,SK的电信公司买了快地,建了个处理高清视频的机房,实则是透露SK电讯正在成为亚洲影视内容的数字高速公路运营商。
4K UHD内容转码中心,是所有高清影视作品从制作方到流媒平台之间的必经关卡,任何电影、剧集、想在网飞、Disney+上播放,都得先经过它转码。
这个过程,谁控制,谁就掌握分权、版权结算权、用户观看数据权。
为什么会跟她说?因为知道她和李在镕的关系,先用跟她涉猎的亚洲合拍影视项目自然而然地开启话题,想经过她的口风合法合规达到威胁李在镕的目的——你们三星必须用我们的转码中心。
说白了就是卡专利。
看样子SK来势汹汹,既要在存储芯片DRAM、HBM和三星对决,也要在流媒体平台和三星打擂。
见李在镕朝她这个方向看,随后又离去,她放下香槟,道别金浩正,跟上他。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一间酒店房间。
她把刚刚金浩正的话告诉了他。
他沿床边坐下,注视着她,说刚刚他得到消息,SK不止要专利,还买下了中国华东三个保税仓、抢注了3项HBM2封装技术、想要依靠独家热门电影内容,抢三星TV Plus的用户,以及要在上岩扩建4K转码中心。
“你在影视行业待了这么久,应该比较清楚这个。”
孔令箴思忖良久,“他们卡物流,我们就绕开物流。他们卡专利,我们就拿SK电讯最怕的内容分发权反制,他们抢地建码中心,我们就先占影视基地的审批权,让他们的扩建卡半年。”
SK只有两张牌,芯片和能源航线。
所有的招术,都从这两张牌延伸,卡物流靠的是航线,卡专利靠的是芯片技术。
但三星有十张牌,芯片、手机、电视、流媒体、影视基地、物流网络、专利池、政府关系、东南亚渠道、电影人脉。
SK卡了三星一条路,三星就可以从另外九条路反制。
“他们的新物流确实是高速路,但我们可以走小路,小批次发货,到时候它的大仓库根本没人用。
专利上,三星可以拿旧专利换他的新专利,虽然不是HBM2,但SK的产品也绕不开它。想谈拢,就得把他家的新专利无条件放进共享池,大家都免费用。”
李在镕笑,两年不见,她进步神速,脑子转得飞快,策略缜密又大而化之,行为逻辑与下围棋异曲同工。“他卡内容,我们就让他连内容都买不到。”
“不错,三星把首播权打包给CJ ENM、KT等SK的对手,SK电讯只能买非独家。”停顿一下,孔令箴说:“三星先落地Super Studio三期,抢下政府高额附加值产业用地,SK的扩建就会排到后面。”
李在镕越来越欣赏佩服她了。“你怎么会对SK的命门这么了解?”
过去的两年多,她吸纳了许多资料与知识,训练大脑,别的不说,对她做大做强画廊有大大的益处。“谁看得出,存储芯片上,三星和SK是双雄对决。”
李在镕笑,朝她伸一只手,“来。”
“干嘛?”她走向他,他牵住她一只手掌,“刚刚在台上怎么全程回避我?”
孔令箴当即有点不自在,“公共场合,还有媒体记者,不合适。”
“以前dating的时候,你无所谓。”
“那个时候还只是有好感,现在——”看到他,她会情不自禁,就像会为他流泪。
“现在什么?”
“闭嘴!”
李在镕忍俊不禁,让她斜坐他膝上,一只手抚摩她背脊,他不再年轻,她还是那个少女,今天在台上神态举止都十分轻灵。“早点遇到就好。”
“我和你?”
“嗯。”
“那也没差别,而且我更小,你想引诱未成年?”
他笑,“年龄差。”
“我要是喜欢跟我差不多大的,你早哪里凉快哪里去了。”
他笑出了声,“真的?”
“真的。”觉察他心绪,孔令箴吸口气,慢慢说:“其实我眼里的你,总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样子。”好像随着这几年的镌刻,被偷偷‘保鲜’了一样。
李在镕怔忪,让她身体面向他,“你确定?”
“是,我确定,我得青光眼,白内障了。”
李在镕忍俊不禁,与她四目凝视,“有没有正式娶你的机会?”变成他最宝贵的财富。
孔令箴一怔,“得看我心情。”
“现在心情怎么样?”
“很好,但还有上升空间。”
他笑,将她搂紧,她双手抓住他衣襟,头脸慢慢贴上他脖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 她从他身上下来。
他取出手机看内容,一脸阴霾。
“怎么了?”
“智镐。”
“又被叫家长?”
“这次是开除。”
“为什么?”
“大M。”
“怎么会到这种程度?”
“这两年他在美国上学。”
美国很多州大M合法化后,获取大M太容易, 糖果、饼干、电子烟都藏着大M,防不胜防。李智镐这种小小公子哥误入歧途不纳罕。“他一个人在美国?没人管他?”
“没有谁能二十四小时都守在他身边。”
“现在人还在美国?”
“自己回韩国了, 不让人跟,不让人管。”
“他是想让你和他妈妈管吧。”
“……除了元珠,他现在不跟我们沟通。”
“青春叛逆期。”孔令箴说,“那赶紧帮他戒,坚持半年, 就有效。”
大M虽不是想戒就能轻松戒掉的小烟, 但也不是一沾就一辈子废了的魔鬼。“要么让他在家里戒, 要么送他去美国的青少年戒毒所。”
李在镕不置可否,联系黄秘书, 叫他把李智镐带回别墅。
但李智镐不肯回家, 来到了新罗酒店, 典礼结束后孔令箴和其他获奖者合完影,去枫树宴会厅参加庆功宴,瞧见了在走廊僻静处的他, 黄秘书守在一侧。
李在镕走向二人。
李智镐着装与举止并不吊儿郎当, 背着书包,头发齐整, 身形板正, 与寻常的青少年别无二致。
见他朝自己看来,眼神不移,也不听李在镕说话,思忖须臾, 等其他人进了宴会厅,她移步过去,对他微笑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的初恋。”
黄秘书瞳孔微缩。
李在镕面静如水。
孔令箴笑容不变,“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是有点饿。你们举办私宴?”李智镐朝宴会厅的方向望一眼。
孔令箴含笑说:“湖岩奖的庆功宴。”
“我去不太合适呢。”
“怎么会?吃顿饭而已。况且你是这个奖的小主人,想去就去。”
李智镐微微一笑,“那我挨着你坐,太久没回国了,有点认生。”
“我很高兴,你对我不认生。”
“真心话还是客套话?”
“我没有欺骗你的理由。”
李智镐双手提了下双肩包的肩带,“那走吧。”
“好。”
二人相偕离去。
黄秘书佩服这个女人如沐春风安抚人心的能力,但是——
他目光转向自家老板,对方面不改色。
席上,除了李富真,其余人基本不认识李智镐。
旁边的雕塑家问孔令箴,“令箴xi,这位小帅哥是?”
“我——”对上李智镐略有深意的目光,孔令箴含笑说:“我朋友,你可以叫他智镐,这位是雕塑家,姜承锡。”她末了给李智镐介绍。
李智镐笑着和雕塑家打招呼,颇彬彬有礼。
坐次位的李富真不时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笑意时隐时现,坐主位的李在镕应付着旁人接二连三的攀交情。
开胃前菜一过,端来了经典韩餐,九折板(九道冷菜卷饼)、神仙炉(宫廷小火锅)、炭烤韩牛肉、韩牛排骨。
李智镐大快朵颐,“还是韩餐适合我。”
孔令箴笑说:“那你是韩国胃。”
“是。”
孔令箴说多伦多的韩餐很地道,她在那吃过的最好吃的就是猪骨汤,她认识的韩国人都认证的水平。
“你大部分时候是吃西餐。”
“嗯,最喜欢法餐。”
“你以前在巴黎留学。”
“对。”
二人在亚洲人在西方国家留学延展话题,颇有共鸣,越聊越深。
宴席差不多散了,李智镐还意犹未尽。
[到我这边来]
孔令箴退出消息页面,对李智镐说:“你先别走,我去处理点事。”
“我不走,我在这里歇两天。”
是不想回家。孔令箴说:“好。”
她暂别他,去刚刚的房间,在李在镕对面的沙发椅坐下,“怎么了?”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孔令箴笑,“就聊留学生的那点事。”
“我以前也在国外留学。”
“然后呢?”
“没什么。”
“没什么我就走了。”
“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
李在镕笑,“你是因为我才这样对他,还是……”
“有一部分原因是你,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才十七岁,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需要平和的力量。”
如果不是那时候冲动,他能去哪里与这样的她相知相识。“看来得提上日程了。”
“什么?”
“家贼也难防。”
摘下书包,李智镐仰躺于床,睁着双眼。
在父亲向家族亲友正式介绍孔令箴前,他见过她一次,彼时他才七岁,父母已分开,他基本跟妈妈住,要么就是跟爷爷奶奶住。
那天学校校庆,学生可以提前走,但需要家长来接,那时妈妈还在工作,来不了,就叫父亲去接他,对方还在上班,就叫了家里的阿姨去接他,说接他回爷爷奶奶家。
“不想去。”
最后阿姨把他带回了公寓,他记得自己好像玩了很久的乐高,吃了点东西,就在楼上的一间房睡了。
天黑了,醒来,看见远处的一间房门没关严实,就走近,听见有人说:“今天不行。”
是浸润着一丝甜味的清音,叫人很难忘怀。
“为什么?”父亲的声音。
“有点头晕。”
“醉了当然晕,YG让你参加饭局?”
“不是,是杀青宴,玩牌输了,老被罚酒。”
“笨的可以。”
“刚玩这边的游戏。”
他记性不算好,又是小时候的事,记忆很难清晰,这件事的记忆相对完整,是因为他第二次见过孔令箴后,会时而想起这件事,步入初中后,想起的频率变多,懂了彼时不懂的内容,于是记忆被琢磨得越来越清晰。
“真的不行?”
“啰嗦什么呀!”
“我加班半个月了。”
“你加班是给自己打工,又没被剥削,有什么好说的。”
一阵笑声,“你没发现我经常伺候你?”
“没发现。我困。”
后面两人又说了一堆什么,他死活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透过门缝,看见一个女生和父亲,像玫瑰花和支撑架拥在一起,父亲背对他,女生侧对他,用盲人般的动作摸索着父亲的头发。
他下了楼,过了半天,父亲也下了楼,问他吃没吃饭。
他说吃了。
“要不要再吃点?”
“不吃。”
“今晚你是想在这里住,还是回爷爷奶奶那?”
“……回去。”
估摸着时间,李智镐坐起身,掏出手机,找到孔令箴的号码,“我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过来?”
[哪里不舒服?]
他回复:“头晕。”
[感冒了?]
他打字,“好像是,不知道。”
他把楼层房间号发给了她,过了一阵,她来了,门半开,他说:“干嘛不关门?”
“这样更好。”
她给他带了感冒药,“要不要看看医生?”
李智镐笑了,“我其实没有不舒服。”
孔令箴神色如常,“你爸说对了。”
李智镐猛地拉住她一只胳膊,让她在他床边坐下,她头发散开了,如海藻,比刚刚多了冶艳,他见过无数美女,但就只有她给他一种感觉——她是美和欲望的化身,他挑起她一缕头发,意味深长,“我爸老了。”
孔令箴缓缓看向推开门,神色难辨的李在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李智镐收回手。
孔令箴起身。
李在镕进来, “不想被停信用卡,就适可而止。不要去找会长,他现在的情况, 看到你会折寿。”
李智镐脸色难看。
孔令箴说:“好了,不舒服就躺着休息会儿。”
李智镐忽然笑说:“令箴, 你看起来跟我一样大。”
孔令箴无奈一笑,“那我岂不是妖孽?放古代,我都能当你妈了。”
十年过去,你一成不变,不就是非仙即妖?李智镐说:“我可不想让你当我妈。”
李在镕忽而道:“由不得你。”
李智镐嗤笑, 大喇叭地躺下, 头枕着双手。
“不想回家, 就去戒|毒所,要么关禁闭。”
“关禁闭吧, 去戒|毒所, 你们会丢脸死。”下一刻, 李智镐倏地起身,看向孔令箴,“你来看我好不好?戒|毒很难的。”
孔令箴看一眼李在镕, “只要你好好戒, 我们都会来看你。”
“我现在只想看你一个人,看到你, 心情就好。”
李在镕闭一下眼。孔令箴笑, “好,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了。”
她拉李在镕出去,两人搭电梯下楼。
“就一小孩子, 跟他计较什么。”
“不是跟他计较,是了解同性的想法。”
“当务之急,是帮他把毒戒了,这种事需要家人的配合和努力。”
“嗯。”
见他面有疲色,孔令箴轻声说:“怎么了?”
“……好像总有人企图破坏我们的关系。”
孔令箴失笑,“这是随机事件,你觉得总被破坏,是你主观上的感受。”
他难掩无奈,她牵住他一只手,晃了一晃。
灵动和顽皮几乎没有一个超过十八的人可以穿的进去,但她除外,还有成熟女性的妖娆艳态,既像海的女儿的童话故事里,又像古希腊神话塞壬女妖的传说中的美人鱼。
那孩子看她的眼神太正常了。
他回握她手,“送你回去?”
“嗯。”
默然片刻,孔令箴说:“他一直在美国,怎么会知道我联系方式?”
刚刚李智镐是直接通过KKT给她发的消息。
KKT有个一体两面的优缺点——只要知道电话号码,就能搜索对应的KKT,不管是否为好友,都能发送消息。
李智镐的KKT账号的头像是他本人,遂刚刚一看到那则消息,她就知道是他。
“他姑姑有没有你号码?”
“现在的新号码没有,黄秘书给的?”
“到时候我问问。”
李智镐被安排去跟奶奶住,关了禁闭,二十四小时轮流有医护人员和保镖值守,不让他乱跑,滥用药物,去哪儿都有人跟着他。
孔令箴和李在镕去看过他三次。
他戒断难受的时候,吐在了她身上,她若无其事给他注射苯二氮?,扶他躺下。
李在镕去国外出差,她单独去看了他两次,他D瘾发作时,口无遮拦,谁都咒骂,她闻而不听,喂他舍曲林。
沉默一阵,他说:“我们去滑雪,怎么样?”
“等你再好一点,就去。”
明年二月份平昌举办冬奥会,孔令箴被当地政府邀请担任形象大使,参与官方宣传片拍摄,大使委任仪式,推广冰雪运动与平昌旅游。
还让她和体育明星金妍儿一起代言可口可乐东奥广告。
三星在全球是TOP奥运赞助商,光砸钱赞助比赛还不够,这次李在镕还吩咐底下的人对接国际奥委会文化委员会,打造‘青少年冰雪公益营’,专门面向家庭条件有限没有接触过冰雪运动的孩子,让专业教练教他们滑冰、滑雪,参观冬奥场馆、开启奥运知识课堂、赠送东奥书籍和吉祥物等。
除了宣传三星的‘公益人设’,也是间接宣传三星的技术。
公益营里,孩子体验的冰雪场地、通信设备、直播转播等,都有三星和KT联合部署的5G技术在支撑,比如孩子用三星设备看比赛直播,跟家长视频通话、参与线上互动。
不直播卖货,但让人感受到三星技术无处不在。
孔令箴是这个青少年公益项目的形象大使,在龙平滑雪场,给小孩们讲完什么是奥林匹克精神、冬奥会是怎么回事,她休息了两个小时,等李智镐从首尔过来滑雪。
来的不止李智镐,还有李善浩、赵源进,以及最近随行照顾李智镐的黄秘书。
CJ、韩进集团都赞助了明年的冬奥会。
理由很简单,在奥运体系里,谁做了公益,谁就占据道德制高点。
孔令箴记起了当年李健熙能赦免,原因之一就是他出钱发力使得韩国申奥成功。
她微微一笑,“很久不见了,二位。”
李善浩说:“你都没变样。”
“你也是。”那封邮件,是你发的,还是谁发的?孔令箴目光转向赵源进,“你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不熟不行,公司一堆烂摊子呢。”
从更衣室穿戴整齐装备出来,孔令箴低声问李智镐,“一直没问你,我最近的号码,谁给你的?”
“洪正道。我问他要的,因为他知道我对你……”
自她将工作生活重心转至加拿大,洪正道从未联系过她,却知道她新号码。“你应该看得出来,李善浩、洪正道他们,不说居心不良,至少不会盼你爸好。”
黄秘书过来了,李智镐看他一眼,“你很关心我爸?你关心我,也是因为我爸?”
“……我关心你,也有我把你当朋友的成分。”
“真羡慕副会长,有金钱、权力,”李智镐朝黄秘书看一眼,“知心谋臣,还有相恋的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
孔令箴说:“坐在那个位置,也要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
三人朝外走,配合李智镐,前往中级雪道,几人坐着的八人封闭缆车上去,门一开,风灌进来,零下几度,五人抖得像手机震动模式,互相笑了一笑。
雪板切过雪面的声音,“唰——”,孔令箴极速下滑,两侧全是白桦树,暮色降至,雪道上打着暖灯光,世界静的只剩她的心跳。
她抬头看天,满天星星,脚下是雪,远处是灯。
这感觉太好了。她拍下照片,发了过去。
李智镐在山顶看她一眼,对黄秘书说:“她明明跟我们玩的更来,状态也是年轻人的样子,怎么会喜欢老东西?”
“夫人跟谁都玩得来,只要她想。”
“夫人?不是离婚了?”
“物理上的离婚而已。”
李智镐呵一声,“副会长把女人当厕纸用的,你忍心看令箴这样的女人被他伤害?”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就像夫人关心你,副会长也关心夫人的妈妈的程度。”
“……他们居然是善男信女?”
“正缘是这样。”
“你收了我爸多少钱呐?连私生活都负责。”
“再干一年,能实现财富自由。”
夜滑完,一行人准备吃晚饭。李智镐包了扎根雪山里的度假别墅,二十四小时提供提供亚餐式和西式。
黄秘书告别众人,孔令箴说:“吃了晚饭再走不好?忙了一天了。”
“正是因为忙了一天,才要赶紧走。”
孔令箴笑,正想说话,就听见有人说:“他该下班了,有人等他。”
赵源进、李善浩向迎面而来的李在镕问好。
黄秘书颔首致意,立即闪人,步态轻快。
孔令箴收回目光。
度假别墅与世外桃源无异,正对山谷,每一扇窗都像一幅画,安静,疗愈。用过餐后,孔令箴坐在壁炉上看雪,感受到了一种脱离尘世的‘时间静止感’。
她隔窗将所见所感画了下来。
一看时间,过了近两个小时,她走出客房,看见赵源进、李善浩、李智镐在开放式bar里喝酒聊天。
男人也嘴碎。几人八卦崔泰源的离婚案以及婚外恋。
李善浩说崔泰源很会挑日子,废除了通奸罪,就公布那位汉南洞夫人了。
赵源进看向孔令箴说,“我记得你朋友的婚外情,也是那个时候公布的。”
孔令箴眼前浮现,几年前金敏喜和洪尚秀那天早上相偕离去的画面。“嗯。”
李智镐问孔令箴要不要喝一杯,她说不喝了,想去隔壁的温泉房泡温泉。
本想说他是未成年,不应该喝酒,但见他难得出来放风轻松,便不多嘴。
她暂别几人,回客房收拾了一番,发消息过去,“你还在开会?”
他日理万机,离开公司都带着笔电开跨国会议。
[嗯。]
[在做什么?]
她回复说:“准备去泡温泉。”
[等会儿我过来?]
她笑,打字,“各泡各的。”
[好]
私人温泉房里,有露天温泉和室内温泉,各有三个温泉池可选。
孔令箴挑了最里侧的室内温泉池,恒温39度,高仿真绿植打造的绿意盎然,环绕在汤池四周,窗外则是静谧山峦和雪景。
太惬意了。她不着急回去,点上香薰,泡了二十分钟,就出池在仿藤躺椅躺下看书。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连续响下,她点开看——
[好了吗?]
她懒得打字,直接发语音,“好了。”
[什么时候出来?]
“正躺着,不想动。”
[明天有早会,我得回首尔]
孔令箴说:“要不你进来?”
[确定?]
她敲字,“相信你。”
[考验我?]
她忍俊不禁。
李智镐去泡温泉后,李善浩对赵源进说:“三星会长十年前在这里买的那块林地,你知道吧。”
“怎么会不知道。”三星的房地产布局一直是先买地、等政策、赚差价的模式。
冬奥期间政府要建5G通信基站机房,给观众、运动员、记者等提供稳定的网络覆盖基础设施,需要用到地。
三星这时候就出来了,“我来建5G基地。”
冬奥会是全球级别的事件,一旦确定举办,周边地价必然暴涨。
于是李健熙十年前买的荒地,现在变成了黄金,李在镕还趁机建立了‘信息霸权’,一旦成功,冬奥期间所有人都在用三星的网,这完全是三星技术的活广告,比花100亿都值。“你三爷爷算准了这冬奥会一定会办,厉害。”
“三爷爷?你别笑话我们家。”
赵源进笑了一笑。
孔令箴开门,对上西服革履的李在镕,“你没泡温泉?”
“会比预计的要长。”
孔令箴坐躺椅上,“什么时候走?”
“我作息时间你应该清楚。”
“你们韩国人都戒了睡眠。”
他在她旁边的躺椅坐下,“你睡觉的时间倒是越来越长。”
孔令箴笑,“回加拿大待久了是这样。”
“刚刚你都没吃几口。”
“所以现在有点饿了。”
孔令箴打内线电话叫服务员送了一份法餐过来,附带酒。
她旁边的男人把绿色苦酒掺进法国艾酒和意大利艾酒,混合摇动,制成了一杯鸡尾酒。
她意外一笑,和他干一杯。
自看见父亲也来了温泉房,李智镐就一直留意着他和令箴,二人在室内温泉池里待了快两小时才出来。
别墅包了下来,若非吩咐,工作人员都不在他们活动的区域出现,一路上都静悄悄的,他看着二人往庭院木屋的方向走,鬼使神差跟了上去,借着路灯,他看到了远处父亲的车。
这时节,风从院里的树木间吹来,穿过南北屋子,令人寒颤,父亲似乎问她冷不冷,她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只手揉眼睛,两人进了木屋,关上门紧紧抱在了一起。
李智镐本想走掉,但脚下似生了根,隔着夜灯和一扇小窗始终注视。
应该是喝了酒,令箴脸颊上多了一抹鲜活的红晕,眼波流滚,手抓紧了父亲的背,他亲吻了下她发顶,一手兜起她的腰肢,两人躺在了沙发上,他用膝盖分张她的双腿,把她摊开,如同自卷轴摊开一副远古的仕女图,相拥时,外面的灯光刚好落在二人身上。
李智镐身体动了下,踩到了什么,发出轻微响动,下一刻,隔窗对上了父亲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李在镕知道李智镐跟着他们, 正因知道是他,才不怕被看。
他起身,挡住后面的人。窗外的人影离去。
孔令箴平复呼吸, 坐起身,“有点冷了。”
“回去休息吧。”
孔令箴想了想说:“那套公寓三星投了资?”
“嗯。”
“我想搬出去。”
“……什么意思?”
“我想租别墅, 带庭院,花园,亲友他们过来,也方便。房子我自己安排。”
“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不是啊,我们现在又不是——”夫妻。
她住他安排的公寓, 关心他的孩子, 给李在镕一种两人几乎没什么距离的感觉, 但此刻又——
她就是还无法彻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给的。“好,你自己安排。”
李在镕连夜回了首尔。
第二天孔令箴、李智镐离开平昌, 李善浩、赵源进不离开, 李智镐说他们还有事。
想到奥组委这两天和参与赞助投资的财团代表沟通, “他们不是来的玩吧。”
“当然不是。善浩哥前天就来办事了。”
前天就来了?
“你昨晚——”李智镐难以启齿,“……是一个人睡吧。”
“我当然是一个人睡,你在想什么。”
李智镐松口气。
莫名其妙。孔令箴看他一眼, 发觉自己好像低估了他对她的在意, 以为只是简单的年少慕艾,但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东西。
她不再去洪罗喜那看他。
在隐秘性超高的汉南洞的UN Village租了一栋双层别墅, 租期半年。
租房的过程中, 她想妈妈了,想到了之前二人为买房奔波。
自己现在住豪宅,妈妈还在住公寓,她心中有愧, 回多伦多,在市中心花高价买了一栋极简别墅,记在对方名下。
房子由知名设计师打造,轻盈、柔和、安静、治愈,浅色木材+天然石材,色调统一,艺术画点缀期间,楼梯围绕一棵树蜿蜒生长,天窗把光引下来,和树叶在垂直空间里相互渗透,把四季变化都刻在墙影里。
“我好喜欢这个房子,越看越喜欢。”孔令箴穿过岛台、卧室、露台、庭院,仿若住在诗里。
“花了这么多钱呢。”
“钱还能再挣。”孔令箴抱住妈妈,“这段时间我跟您待在这。”
“那再好不过了,都不习惯你离家这么久,其实也没多久,但是……”
孔令箴心里顿时不是滋味,“我会多多待在妈妈身边的。”
孔令箴去画廊工作。
章凝说:“我看你妈更习惯在这边生活。”
“我知道。”
章凝意味深长,“那你呢?”
孔令箴不答反问,“你以朋友的角度看,你是怎么看待我和他的?”
“不了解你们经历了什么,但你肉眼可见地在乎他。”章凝想劝好友找年龄差没那么大的,这边又不是没有作风良好的贵公子属意她。
感情没有,可以培养。又不是真的演偶像剧,没了爱人就活不下去了,爱上了一个就无法再爱了。
成长背景、兴趣爱好大差不差,人品没问题,又是俊男靓女,相处久了,大部分能日久生情。
关键是都在加拿大这边。
孔令箴看得出章凝、妈妈都不太赞同这段感情,但因为注重她的感受,就保持沉默。
《少数派的感受》的剧本修改的大差不差,计划明年年初开机,主创团队给孔令箴寄来了属于凯茜的剧本。
剧本跟最初的版本有所不同,更加忠于原著,删除了凯茜和车学敬的‘对话’,让车学敬当年的奸|杀案成了回忆。
主创还根据孔令箴本人的年龄形象,将电影里凯茜的年龄设置在了20~30中间,白人丈夫改成了白人男友。
故事的高潮变成了凯茜命名与反抗,不再回避种族标签,不再迎合白人想象力,写下‘少数派的感受’。
并触及了女性困境、精神健康议题、移民叙事、文化批评,比如好莱坞种族歧视,文学界隐形特权。
孔令箴看剧本时,会常联系原著作者指教。
韩国时间凌晨三点,《中央日报》发了一篇很长的文章,称:“三星借着冬奥通信项目,偷偷进行商业开发,抬高周围地价。”
于是早上七点,韩网沸腾,三星公关团队都来不及上班。
正常情况下,民众不会因为报社发的一篇文章就冒火。
主要是财阀丑闻频出,民众对其恶感年年攀升。
光说三星抬地价没人信,遂《中央日报》的文章里,附了无法驳斥的旧资料——十年前三星买林地的老照片、旧文件一起贴了出来。
十年前就买了林地,说明早就在布局。韩国民众深知有钱人提前买地、炒房价、赚差价的逻辑链,对囤地炒房相当敏感,完全是不亚于‘逃兵役’的G|点。
李在镕又有过行贿实绩,三星物产合并案虽合法合规但钻了法律漏洞,朴槿|惠今年都被曝官商勾结贪污腐败弹劾下去了,他能干净吗?
阴谋论一上来,开始对三星口诛笔伐。
三星没有任何回应。
孔令箴在首尔落地拍摄大韩航空最新版广告,出了摄影棚,浏览完网络舆情,退出页面。
中央日报这一招很损。不直接说三星不是好人,而是借着‘冬奥谋私’开刀。
你连冬奥会都敢利用?政治+道德舆论杀伤力翻十倍。
阿宽低声说:“他来了。”
现场工作人员看似各忙各的,实则都尖起了耳朵。
孔令箴看向来人,发现他没受外界舆论影响。
“回来了。”
她拿椅子给他坐,“嗯,刚落地。”
他说不坐,问她什么时候拍完,拍完就一起去吃午饭,他定了位置。
“最多还要拍二十分钟。”
“如果你不喜欢会长夫人,或者我其他的家人,就尽量别见面。”
“……谁说我不喜欢他们了?虽然我确实对你们家的家庭教育不太赞同,但我没有不喜欢他们。神经啊,干嘛浪费不必要的情绪。”
李在镕笑,如释重负,她只在这边租半年,又在加拿大买了房,迟迟不回来,他以为她思来想去,又——
“你妈知不知道我们……”
“知道。我早跟她说了。”
你妈是不赞同你跟我在一起。没有哪个父母会把乐意把精心培养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年龄相差十七——
孔令箴细声说:“中央日报这件事怎么解决?”
“你很担心?”
“……嗯。”
“没事。”
也是,去年三星Note7爆炸,全球召回,股价暴跌,他都扛了过来,现在这点舆论风波,对他来说只是洒洒水的程度。
“但是要怎么解决?中央日报这次想把三星的项目搞黄,对他们的利益也不大,还是说又是CJ在搞鬼?”
毕竟这两年都是CJ在给中央日报投广告费。
“不错。”李在镕表示,CJ集团向政府提交了一份‘更好的方案’——平昌文旅配套开发方案。
孔令箴顿悟,韩国政府现在有两个选择,三星的‘通信项目’,CJ的‘文旅项目’。
民众看到的是,CJ要搞旅游、文化,三星要搞基站、信号,
前者听起来更‘利民’。
CJ是想让政府和民众都觉得三星那块地给他用。
这是典型的‘用替代方案施压’,别的国家地区说不准,但韩国政府做重大决策时真会这么干,否则民众也不会三天两头向青瓦台请愿。
不过,“想用一篇文章就成功逼你让出那块地的开发权?没那么简单,如果你死活不让,CJ也没办法,我猜可能还有后招。”
李在镕含笑说:“你可以想想。”
孔令箴被叫去拍摄了,一心二用,思及韩国财阀之间经常相互拆台的生态,她灵光一闪。
光是利用舆论,CJ肯定不能逼三星让出那块地的开发权,所以它还可能联系了三星这次部署5G的合作方KT?
舆情施压,KT害怕被拖下水,态度保守,观望合作。
通信系统是三星冬奥项目的核心,如果KT退出,三星相当于断掉了一条胳膊,项目直接黄掉。
导演说OK,收工,孔令箴朝李在镕疾步走去,“我知道了。”
“你认为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想到奥运体系里,谁做了公益,谁就占据舆论高地。孔令箴表示,突破口是青少年冰雪公益营。三星捐出三分之二的林地,建少量轻化体验设施,像简易冰场、雪道体验区、教学帐篷。
青少年冰雪公益营与冬奥天然绑定,且青少年是最安全的公益对象,谁敢站出来说‘不能给孩子做好事’?
CJ的文旅方案跟青少年比起来,都有了铜臭味,总之,届时没有谁会再说三星囤那块地是利用冬奥做商业开发捞钱。
另外,这种公益营可以不在林地上建固定营地,而是组织活动,带孩子们去平昌现有场馆体验,以及在林地做短期冬令营活动。
灵活,成本低,不涉及大规模建设审批,速度快。最重要的是,剩余的三分之一的地——建冬奥5G基站和通信设施,三星的核心目标安稳落地。
李在镕笑说:“你能当军师。”
孔令箴笑,“不敢当,你身边的智囊团队可比我厉害的多。”
“你不差。”
“你早就料到了他们的招术,所以利用公益当武器?”
“并非完全料到,但做了预设,猜有人会拿那块地做文章,就做了公益营这个项目以备不时之需。”
工于心计,步步为营。孔令箴说:“走吧。”
她言谢道别工作人员,与他相偕离去。
临到出口,迎面来了赵源进、李善浩。
赵源进微笑说:“知道你这个点收工,就过来邀你一起吃午餐。”
接着他和李善浩向李在镕问好。
李在镕微微颔首。
想到CJ背地里的动作,孔令箴索性说:“要不一起?”
去的是孔令箴喜欢的那位主厨的店。
包间里,她跟赵源进说主厨是他们当年去巴黎滑雪,在度假木屋的那位。
他笑说:“那很有缘了。”
“是——”孔令箴目光转向李在镕,一时有点卡壳,她从来都是开门见山地跟他说话,有称呼也是‘太子殿下’的戏称。“副会长带我过来的。”
赵源进若有所思,“哥向来妥帖周到。”
李在镕取出振动的手机,暂别众人,走出包厢接电话。
牛脸颊肉暖呼呼上桌,孔令箴食指大动。
赵源进说:“你之前回加拿大待了两年,是跟在镕xi离婚了?”
你应该知道吧,故意拿这个开启话题?孔令箴用叉子轻轻一压牛脸颊肉,“嗯。”
“为什么?”
“想离就离了。”
李善浩说:“那现在又跟他在一起干嘛?好马不吃回头草,加拿大多的是青年才俊,何必远走他乡?”
孔令箴放下叉子,微微一笑,“你是关心我,还是企图让他不痛快?”
李善浩笑了,“都有。”
“问你件事。”
“什么?”
“两年前那封邮件是你发给我的?”
包间的门推开,李在镕正好进来。
李善浩朝他看一眼,笑了一声,“来的正好,这场戏,怎么少得了邮件的男主角。”
赵源进枕着椅背,看戏的姿态。
孔令箴自若如常。
李在镕皱眉走近,“什么?”
“我亲爱的叔叔,当然你是跟其他女人的——”李善浩玩味地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孔令箴赫然起身, “住口!”
李在镕、李善浩怔然。
赵源进端正坐姿,他认识孔令箴这么多年,头回见她冷脸斥人, 尊贵得不容人侵犯。
李善浩回神轻笑,“怎么?敢做不敢认?还是你无法接受, 选择逃避?”
“我接受。”那种遍体生寒,神魂颤栗的感觉她记忆犹新,却不怕重来一次。“但今非昔比,我选择向前看。你自诩上流人士,当众说人家的私生活, 不觉得有失风度?”
李善浩一怔, “不觉得。倒是他敢做敢认吗?还是要否认来时路啊?”
李在镕面不改色, “我不否认那些荒唐的过去,但你有本事的话, 就冲我来, 找她做什么?不懂将军有剑, 不杀妇孺?”
李善浩无话可驳。
孔令箴走向李在镕,“我们走吧。”
他点头,二人转身就走。
临到玄关, 李善浩叫住孔令箴, “你真的不怕,有一天, 新的内容寄到了你邮箱?他爸都能招J, 情人私生子上门讨债,他又会好到哪里去?值得你这样?”
孔令箴转头说:“我敢给,就输得起。至于是否值得,只在我, 无关他。”
李在镕怔忪注视她。
在李善浩、赵源进复杂的眼神中,孔令箴和李在镕相偕离去。
到了车里,一阵沉默,李在镕说:“邮件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
“……如果不是我正巧闯进来,你是不是一直不打算跟我说?”
“是。”刚刚她无比懊恼冲口问李善浩。她最怕给别人难堪,更何况这还是她的——
她更不想。
“你是因为……”
“不是,主要是因为我想回家,想给二十岁的自己另一个机会,没有你的人生,但是——”泪水簌簌地掉下,孔令箴抬手揩抹。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一个人为她付出这么多年,长期地吸引着,慢慢就放不下了……
李在镕揽她进怀,懊悔、自责、无力、酸楚、心疼、狼狈。
总觉得她对他的情意有限,但是他计较太多。
二十出头就跟了他,什么都给了他,现在又抱着哪怕结果糟糕也没关系的态度和他在一起……
只会叫她陪他,留在他身边,装聋作哑她会背井离乡,明知道她从第一天起就孤独忧伤得想回家。
“不会让你输。”
孔令箴退出他怀抱,泪眼朦胧,“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我们之间的相处是轻松的,纯粹的,用不着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
枯涸和绝望的心又一次被清潮填满,汹涌澎湃,他用力抱住她。最初无论是情|欲的欢愉或者金钱的罪恶,他和她各取所需。
但毋庸置疑,她是他一生都难逃的劫难。
李善浩猛地锤桌,“令箴是不是蠢?她这样的女人,要什么男人没有?偏偏抱着个老男人不撒手?”
赵源进叹息,真是什么好事都让李在镕碰上了,李秉喆的好大孙,李健熙的继承人,外界怎么闹,三星都是他的,现在一把年纪了,还有一代佳人风月情浓。“就看看他们能好到什么时候。”
韩国政|府扛不住压力,给了李在镕三天期限,解决掉舆论问题。
既向大众表了态,又不得罪他。
像孔令箴说的那样,三星交出了借青少年冰雪公益营应对舆论的方案。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块地我捐出来,拿来给孩子做公益,不是来做商业开发的,别阴谋论了。
眼见舆论开始平息,中央日报又开始了,称三星的‘青少年冰雪公益营’是缓兵之计。
三星不回应。
孔令箴知道这是在降低热度,回应一次,就会让民众记一次,她关掉网络页面。
青少年冰雪公益营一开始既然跟国际奥委会牵了线,那现在就可以把国际奥委会拉出来,一旦挂上国际奥委会的牌子,那块地的归属权就不归韩国地方政府管。
任凭中央日报和CJ在韩国的舆论场、行政体系里怎么叫嚣,都管不到国际奥委会。
她知道某人肯定能想到这一招,否则当初不会绕一圈跟国际奥委会合作。
当天,她受青瓦台之邀,与总统文在寅访华,出席‘中韩经贸合作交流会’,为中韩关系回暖营造友好氛围。
一起的艺人还有今年凭借综艺《同床异梦》大爆的秋瓷炫于晓光夫妇、婚后首次出席官方活动的宋慧乔。
她全程认真听了下来,随后与众人出席国宾晚宴。
听她说一口尚算流利的中文,于晓光吃了一惊,“你中文比我老婆还好。”
孔令箴笑,“谢谢。”
秋瓷炫笑说:“她也在中国待了一段时间,拍戏,是不是?”
“是。”孔令箴说之前她在这边拍戏,很多观众都认不出她是韩裔明星。
秋瓷炫细细打量她,“你的长相,说是韩国人可以,中国人也可以。”
“我是混血儿。”
“除了眼睛颜色,看不出来混血,只是……”秋瓷炫词穷。
“鼻子比较立体。”于晓光比划了下,“很精致,像雕的。”
秋瓷炫连连说对。
孔令箴笑,“你们夫妻俩,一个能接另一个的话。”
秋瓷炫笑说她以前不懂中文,他就接她的中文,他现在不懂韩文,她就接他的韩文。
孔令箴笑着看一眼旁边的宋慧乔,“前辈,我今天被已婚人士包围了。”
三人笑。
于晓光笑说:“不是在中国拍过戏?也找个中国男朋友吧。”
宋慧乔堂皇,秋瓷炫笑着拍了下于晓光,“说什么呢。”
孔令箴笑,“我有对象,不用找了。”
宋慧乔、秋瓷炫惊讶,似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于晓光大大咧咧道:“啊,你有对象,那就好那就好。”又说:“韩国人?”
孔令箴笑着点头,“是,韩国人。”
于晓光说:“你男朋友有福气了,这么漂亮的对象。”
众人笑。
孔令箴当晚没回首尔,即将与她合作《少数派的感受》的李冰冰在北京,第二天邀她吃饭,现场还有邓文迪。
这位邓女士,她耳闻大名,除了她赫赫有名的顶尖富豪前夫,也因她长期活跃于中美顶级商业社交圈。
“Sera?”
她笑,“您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我正好有朋友收藏了你们画廊的作品。”
隔天,孔令箴以画廊Sera Art的老板身份受邀出席香港华美银行午宴。
邓文迪也在,此外,阿里巴|巴马云、商业新贵郑志刚、华谊创始人王中军、澳门赌王四太梁安琪、京东老板娘章泽天等也出席了,称得上名流云集。
午宴的主题是曾焚志x洛杉矶艺术博物馆LACMA策展人Little艺术对话。
曾焚志有亚洲艺术教父之称,他知道孔令箴Alessandro Sera Orleans的身份,把一位国际藏家介绍给她认识,毕加索的孙子的妻子,Almine Rech.
Rech也是画廊女老板,目前在巴黎、布鲁塞尔、伦敦、纽约、上海都设有空间,专注概念艺术、极简主义与当代大师作品,是西方艺术界极具影响力的画廊品牌。
孔令箴向她取经,与她相谈甚欢,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相约再聚。
“Sera,你看看,这是真迹还是复制品?”邓文迪摊开一副卷轴画。
这是赵无极的抽象油画,墨蓝色调,大面积的泼洒中藏着几笔凌厉的金色线条,孔令箴看了足足一分钟。
“真迹,并且是他1960年代在巴黎时期的作品,你看这里——”她指尖将触未触画的右下角,“这几笔金色不是后期补的,是创作时一气呵成的,因为油彩的龟裂纹路从金色下面往外裂,仿品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邓文迪受教,卷好画,交给旁边的一年轻男子。
郑志刚和一名年轻女子过来,跟邓文迪聊文化产业投资,聊到东南亚新兴艺术家。
孔令箴听了片刻,含笑接话,“最近泰国有一个装置艺术家,用回收塑料做佛像,跟您K11做的艺术+商业逻辑相通,都是把‘被低估的东西’‘重新定价’。”
郑志刚眼睛一亮,“你看了他哪件作品?”
“《溺》。今年年初曼谷双年展的,我本想邀请他跟我的画廊合作,可惜晚了一步,他已经签了画廊,但我投了他下一个系列的早期作品。”
郑志刚与她干一杯,“你胆子不小。”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郑志刚含笑和孔令箴交换了联系方式,正想和她说什么,侧目瞧见来人,笑容加深,携孔令箴、邓文迪等迎上去。
是字节跳动的老板梁汝波、以及——
孔令箴微笑说:“真巧啊,李副会长。”
李在镕失笑,“真巧。”
一点都不巧。他今天上午在深圳,访比亚迪,知道孔令箴在隔壁香港,就不着急回去。
郑志刚打量二人一眼,“怎么?认识?”
邓文迪无声一笑。孔令箴笑说:“认识。”
李在镕对她说韩文,低声问她可不可以说。
“可以啊。”
“超过一点的程度?”
孔令箴心领神会,“没问题。”
李在镕笑,“门口有媒体。”
“我说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郑志刚说:“Sera,看来你们两个很熟啊。”
李在镕对他说了句英文,Committed relationship,意思是情感深度超越普通恋爱,尚未进入婚姻阶段的稳定亲密关系。
“!!!”郑志刚、梁汝波吃了一惊。邓文迪也颇诧异,旋即微笑。
孔令箴浅笑着朝李在镕的方向靠近一步。
梁汝波笑说:“我说,怎么突然跟我来这,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众人笑。
暂别众人,李在镕携孔令箴朝最里侧的偏厅走去,见两名侍应生端着盘子出去了,他执起她右手,“你戴这款表了。”
是他两年前送她的那款表。
“……前两天跟总统访华,场合非常正式,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手表,就戴这一款了。”
李在镕笑,她是顶尖女星,缺正式场合的手表?他还以为她早就不知道把这款表扔到哪里去了。
想到他刚刚入场,远远看见如鱼得水光芒四射的她,“……你今天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孔令箴笑,“有。”她在自己从小就喜欢且擅长的领域游刃有余步步上升,又遇到了为她而来的爱人,心情一片明净,犹如一只疲惫而迷惘的蝴蝶款款飞向一副绘有森林的风景画,撞上去也在所不惜。
“有没有比那天多?”
“有。”随即补充,“但只是多了一点。”
李在镕笑,“真的只是一点?”
环顾四周,无人,无监控,孔令箴踮脚,倏地唇在他侧颊轻触一下,“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他怔忪, 她真的很‘年轻’。
孔令箴有点后知后觉难为情,“怎么了?”
“……继续。”
“想的美。”她举步离去,他笑着跟上她, 有人看过来,他收回手。
开宴, 以西式为主,座次安排以右为尊,女士优先,孔令箴坐副主人右侧,斜对李在镕, 她话不多, 提及她涉足的领域, 才侃侃而谈,既不喧宾夺主又适时微露锋芒。
李在镕收回目光。
如果家庭没有发生变故, 她现在——
午宴的门口布满了媒体记者, 在外候着的阿宽致电‘警告’孔令箴, 她必须和李在镕分开走,“还没结婚的话,就别正式官宣, 对双方都好, 他也不是喜欢被讨论的人吧。”
挂了电话,孔令箴和李在镕分开走。
他当天回了首尔处理工作, 她留下来, 参加刘嘉玲梁朝伟夫妇的私宴。
阿宽说推特、IG对她和李在镕又一次出席同一场合讨论得沸沸扬扬,中国版的Pann扒得最起劲,说的有理有据,帖子都被微博营销号搬运了。“中国粉丝相当抵触这段感情, 坚决不承认。”
“……随他们。”
如孔令箴预料,三星晒出了国际奥委会补充文件,其中条款‘预留永久公共冰雪生态区’将备受争议的林地挂上了奥委会的牌子。
平昌当年申奥时,对国际奥委会做出过承诺——主办城市要留一块地做永久的冰雪生态保护。
但这么多年没落实,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地,三星买的这块地正巧合适。
这下这块地钉死在了国际奥委会上。
中央日报终于消停了。
孔令箴回加拿大跟妈妈、章凝过元旦节,迎接新的一年。
元旦当天,妈妈古着店里的职员都放假,晚上孔令箴就抽空帮妈妈处理网上的订单,看后台,发现生意不错,不少回头客,重复下单二十多次的客户都有。
她帮妈妈把线下实体店装修了一遍,就去美国拍《少数派的感受》。
除了饰演车学敬的李冰冰和她搭档,还有饰演凯茜父亲的宋康昊,人寿保险推销员,口音浓重。
母亲则是李姃垠,隐忍,沉默。
剧本里的韩裔咨询师,纽约心理医生,全度妍友情客串。
凯茜的白人男友,辛普森友情客串。
大咖云集。资方除了美方这边,三星物产旗下的影视基金也参与了投资与海外发行。
第一幕,场景1,内景,凯茜的公寓,从清晨至现在。
拍摄地点选择了纽约的下东城,天花板很低的阁楼公寓,化身凯茜的孔令箴看见窗帘里漏进灰蓝色的晨光。
她木着一张脸,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笔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拍摄前,为打造经常熬夜气色差的状态,孔令箴特地熬了两个大夜。
桌上的手机翁然振动,她拿起一看,一封出版社的催稿邮件。
她台词功底强,富有故事性,无论多么平平无奇还是多么离谱奇葩的台词从她口里出来,都会变得有说服力,说英文亦不例外,导演说让人深深着迷,便叫她补充画外音。
“我花了三年时间写这本书,三年里,我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
“另一半的时间,我在想,为什么要写。”
她抖出一根烟抽,起身行至窗边,拉开窗帘,楼下是曼哈顿的街道,行人匆匆,没有人抬头。
“他们说,亚洲人占据着道歉的空间,我们太没有存在感了,甚至不会被当作真正的少数族裔。”
她浅浅长叹,走回桌前,坐下,烟不离手,笔尖落在纸上,写出片名:MINOR FEELINGS(少数派的感受)
这个特写镜头结束,孔令箴拍摄凯茜见心理医生的桥段。导演打算先把纽约的戏份全部拍完,再飞去洛杉矶拍摄韩国城的戏份。
一间温暖的咨询室,米白色的皮沙发,墙上挂着迭戈·里韦拉风格的画,《墨西哥村民》。
孔令箴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对面坐着全度妍饰演的中年韩裔医生,对方手里拿着记事本。“你说你睡不着。”
“是。”
“多久了?”
“……不知道,几个月了吧。有时候能睡,有时候……就一直醒着,睁着眼睛,想很多事。”
“想什么?”
变成了凯茜的孔令箴欲说又止,手指在沙发边缘抠来抠去,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什么都想。想我爸妈,想我男朋友,想我同学,想——”
“我是不是一个假的亚洲人?”
全度妍抬头,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她不受影响,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假的亚洲人?”
“对。就是……我不够韩国。我爱吃汉堡。”凯茜耸一下肩,“听摇滚,不听k-pop,不吃泡菜,但是我又不是白种人,我走到哪里,别人都先看到我的脸,给我——”
她戛然而止,仿佛收音机的卡带骤然崩坏,让人一阵耳鸣,全度妍神经都兴奋起来。
“我就像……卡在中间。”凯茜的语气松了下来,疲惫却深得让人踹不过气,“两边都不是。”
全度妍没有说话,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凯茜胸口猛地发紧,以致于她不得不垂下头,习惯性道歉,“对不起,我说太多了。”
医生放下笔,“不用道歉,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泪水一下就涌了上来,凯茜赶紧用手背擦掉,但越擦越多,克制的情绪亟待爆发,她不再擦,就静静地流泪,静静地坐着,形同槁木,心如死灰,任由自己被灰暗的世俗吞噬。
导演喊了声过。
孔令箴捂住胸口,揩抹眼睛,起身去休息区,迎面的宋康昊说:“你现在的表演水平成熟得行云流水。”匠气、灵气达到了巅峰,能挖掘到角色的根源,外显潜藏在人物之下的精神本质,这么简短的一场戏,她非常有效率地配合道具、化妆、摄影,甚至后期剪辑,勾画出了角色的大致轮廓,往那一站一坐,底层族群常见的松散、压抑、焦虑、恍惚、粗糙、潮湿,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对于主创让孔令箴单独挑大梁,其余人全做绿叶,他有点不舒服,但现在心服口服。
孔令箴有气无力笑笑,“谢谢。”
“好好休息下。”
“嗯。”
阿宽扶孔令箴去躺椅坐下,“这次的角色,是不是最让你压抑痛苦?这才刚开始,你就有点崩不住。”
“是。”因为她前所未有地理解、共情一个角色。
她现在四肢都还在微微颤栗。
暮色降至,拍摄剧本里几周后的夜戏。
变成凯茜的孔令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心理医生赵医生的号码。
她按下通话键,等了三声,转到语音信箱,声音很轻地说:“医生,是我……凯茜·洪。”
“我……”
“我又睡不着了。”
“我想……”
“能不能约个时间?”
她挂了电话,又拨了一遍,还是语音信箱,但对方挂了,她又拨。
这次响了一声,她自己先挂了,手机扔桌上,脸埋进枕头里,四肢微微发抖。
她又一次意识到,羞耻是什么感觉——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连自己存在的本身,都觉得是打扰。
收了工,孔令箴回酒店,在通向电梯口的门厅瞧见了李在镕和黄秘书,她微笑说:“又碰到了,李副会长。”
他回以一笑,“是啊,真巧,令箴xi.”
孔令箴忍俊不住,难得这么有礼貌地叫她。
他接过黄秘书手中的食盒。黄秘书颔首致意,转身离去。阿宽把包交给孔令箴,转头搭了另一座电梯回自己房间。
到了房间,孔令箴放下包,换鞋,“酒店有吃的,干嘛还带吃的来。”
“你嘴这么刁,如果比不上酒店的,我也不会带来。”
“那我要赶紧尝尝。”
李在镕打开食盒,拿出双人套餐。
孔令箴尝了前菜,搭配木瓜沙拉的三文鱼刺身,很符合她的口味,之后的牛排相当粉嫩,表面的脆壳带了一点昆布和米麴发酵的鲜味,配的辣根奶油酱恰到好处的提味,她竖起拇指,“这个是我吃过的牛排里,可以排前三的。”
“这牛排做了接近三天,风干一天,发酵一天,慢烤十个小时。”
孔令箴喜欢美食,认为这样,“值。”
沉默一阵,李在镕注视她,“拍戏又哭了?”
“是人物在哭。”
你也哭了吧。“别想那么多,想多了没意义。”
“想什么?”
“民族归属感。对你们这种孩子来说,个体感受更重要。”
孔令箴一怔,“是,所以我不属于任何阵营,只属于我自己。”
“……也可以属于我。”
“想什么呢你。”
“我想的美。”
孔令箴笑了出来,悒郁一扫而空。“但我不想有一个‘监狱系爱人’,所以千万不要再进去,上次也是这样,在酒店,你……”
李在镕笑,“放心,不会。”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孔令箴点开一看——
[吃饭了吗?]
男生对女生说这句话,一般是我想你了。她不由叹息一声。
李在镕说:“怎么了?”
“你儿子发来的。”
“跟你说什么?”
[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
[你也说话不算话?]
她回复:“最近在拍戏,过段时间再去看你,好好戒|毒,戒完之后,我们再一起去玩,你爸也会陪着你。”
[不想跟他玩,看到他就烦]
孔令箴回复说:“可是他想跟你一起玩。”
李智镐发来了一个惊恐的emoji.
孔令箴忍俊不禁。
“能不能看看你俩聊什么。”
孔令箴当即把手机递给对面的人。
“你造我谣?”
孔令箴笑,“难道你不想跟你儿子玩?”
“……有代沟,玩不到一块。”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们也有代沟。”
李在镕笑了一笑,“我们各方面都很合拍。”
孔令箴眨了眨眼,看手机消息。
[你现在在干嘛?]
[方便视频吗?想看你]
这孩子有点得寸进尺了。她索性把手机交给李在镕,后者飞速打字,过了会儿手机还她,她看当前的聊天对话——
[跟人在酒店]
[谁?]
[你爹]
她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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