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目光投向孔令箴, 她体型优美,一般东方女人无法上身的夜宴礼服,穿在她身上比任何女人都端雅, 大理石般白皙的肌体,让人不敢呼吸, 怕玷污她身上那层不属于人间的光晕。
李在镕一个老男人何德何能?
李美敬表示自己将携手奉俊昊打造推向国际市场的电影项目,南社长参与了投资,邀请孔令箴合作。
孔令箴与李美敬去一间小型会议室细谈。
电影项目暂定《汉江浮梦》,故事发生在韩国加密货币热潮,财阀资本游戏的时代, 二十九的韩素珍, 丈夫车载元, 出版社编辑,
二人是大学同班同学, 从校园走向婚纱, 结婚七年, 育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两岁大的儿子,一家四口在首尔江北老城区过着拮据而安稳的小日子。
在局外人看来, 韩素珍的人生称得上幸运, 从小到大是校花,在教育资源贫瘠的地区踩线被名校录取, 校园初恋没有无疾而终, 丈夫帅气,规矩老实,首尔本地人,有一套房, 父母早逝。
可对韩素珍自己来说,却始终意难平,她曾是多才多艺的校花,接受过最高档的教育,以为自己会有无限精彩的人生,但从毕业那天起,她离憧憬的生活越来越远,每一步都滑向鸡零狗碎,最让她喘不过气的是,她早早成为了母亲,为了照顾两个孩子,辞了工作。
在虚拟货币的狂潮里,财富可以凭空产生,正常劳动所得远不及它,她从旁观到入局。
沉迷于此的不止她,拉她入局的,远房表姐金美兰,早年在江南做奢侈品柜姐,靠钻营人脉成了虚拟货币交易所的‘社群KOL’。
还有前财阀集团的高管,崔泰成,辞职后他创办了本土加密货币交易所,是货币狂欢的幕后操盘手,每个人嘴里蹦出来的都是‘百倍回报’、‘链上资产’、‘下一个百倍币’,都以为自己可以人脉、黄金债券等投机,一本万利。
韩素珍瞒着丈夫,抽掉家里一半的‘启动金’,开了第一个加密货币账户,赚了丈夫上班二十年都挣不到的钱——她开始觉得领着一成不变的工资是笑话。
她把K线包装成普通人跨越阶层的最后一张船票,在社群里疯传,无数首尔的普通人拿着自己的养老钱、房贷钱冲了进去。
但赔了个底朝天,她负债累累,金美兰打着姐妹情深、女性互助的旗号,教导她社会笑贫不笑娼,利用美貌骗男人的钱是一种智慧,没本事弄到钱才会真的被人瞧不起。
男人多可恨,女人出于生存,把他们骗得倾家荡产,还心甘情愿,无可厚非——冠冕堂皇地把性|剥削包装成女性自主。
孔令箴一边看剧本大纲一边心想,这也正好为韩素珍隐秘的贪慕虚荣、逃避责任、好逸恶劳减去了心理负担。
在金美兰的教唆下,韩素珍开始以色侍人,游走在不同的男人之间,醉生梦死,将自我放逐美化成反抗命运,一步步堕入更黑暗的交易。
故事的尾声,Mt.Gox破产,损失85万货币,价值4.5亿美元,全球比特币价格约从900美元跌至约300美元,行业进入寒冬期。
韩素珍以为自己成了有钱有势的议员的情妇,生活可以不受影响,不料议员站错了队,总统被弹劾清算,他跟着遭殃,扔下她,带上所有财产逃去了美国。
此时,丈夫车载元找到了孤苦无依的她,不计前嫌,叫她回到他身边,表示她永远他是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
但她没有跟他回去,而是选择自杀,跳进汉江。
到孔令箴手上的剧本大纲就写到这,人物的内心,甚至本质,需要演员自己透过精简的剧本去挖掘。
孔令箴认为韩素珍选择自杀,有无颜面对丈夫与孩子的因素,但根本原因是——她不想回去了。
她过不了以前的日子了。
有些堕落无法回头。在人生急速的下坠中,她感受到了美貌兑换金钱和社会地位的虚荣、得意,而回家意味着,她得重新回到老城区的旧房房子,守着老实木讷的丈夫,过着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安稳但寡淡的家庭主妇生活。
她不想,不喜欢。
她的渴望与冲动,不道德,不符合社会对贤妻良母的要求,但这就是人性的幽微,于是她用死亡终结自己不再想要的人生。
“结局有趣。”不同于失足女性必须忏悔、醒悟的常见影视叙事。“人物也有趣。”一个被欲望吞噬的投机者,贪慕虚荣、抛夫弃子、懦弱自杀,孔令箴想演。
李美敬笑容可掬,“这个剧本我一看,就觉得你会感兴趣。”
《珍珠》《灰线追踪》的大获成功,《神龛之下》的差强人意,让她看到了在忠武路一众男人电影里,第一主人公为女角色的独特,而这条赛道目前只有孔令箴有票房号召力,她的美貌、气质、谈吐,男女老少皆宜,国内与海外通吃,搭配现实主义的灵动细腻演技,再差都能保底。
《汉江浮梦》搭档导演水平逐年精进的奉俊昊,叫好叫座的几率很大。
孔令箴笑,“谢谢您能随时想到我。”
“男主角你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曹承佑前辈。”在她看来,曹承佑的演技是同辈里的领先者。
另外,跟忠武路李秉宪、李政宰之流相比,她发现曹承佑资源极少,作为同僚,她自然而然首选没工作的。
李美敬笑着说:“我问问导演、资方那边,如果都没问题,就暂时这样定下来。”
“好。”
李美敬表示,《汉江浮梦》的剧本还需要修改增删,其他演员尚未确定,预计明年夏末前开机。
出了会议室,回到宴会厅,权至龙递一杯鸡尾酒给孔令箴,“你前夫还放不下你?”
当众给她递酒,还靠得这么近,对第一任前妻可是视若无睹。
孔令箴笑,“他就这样。”
权至龙说:“你呢?”允许他靠近?给他机会?
孔令箴笑而不语。
权至龙转移话题,说过段时间他solo,有演唱会,她有空可以去看看,他会给她递门票,她说可以。
李善浩过来,孔令箴给他介绍权至龙,他朝权至龙颔首致意,“我身边有朋友是GDxi的粉丝。”
权至龙微笑,“谢谢。”
虽然眼前的男人很客套,但权至龙觉察得到对方身上有种极淡的轻蔑。靠着出身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他暂别孔令箴,转身去找熟人。
李善浩对孔令箴说:“李在镕最近掌控了三星集团,还让人找不到错处,不错啊。”
孔令箴微笑说:“合法办事,当然没有错处。”
“合法办事?”李善浩轻笑,“据我所知,崔顺实的女儿,郑维罗,分到了三匹马,有三份‘郑维罗专属营养配比方案’,每份都标注了‘非公开,仅限于指定选手’。”
孔令箴说:“且不说你说的是否属实,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国家运动员的训练方案,好歹也算机密。”
“都是一个祖宗的孩子,关心关心。”
关心关心?是不安好心吧。“你的意思是,因为没有公开营养配比方案,就不是合法办事?”
李善浩耸肩,“我可没这样说。”
“韩国马术协会的注册选手217人,但只有6人拥有‘国家精英培养计划’资格,最终只有2名,郑维罗的三匹马,是国家资源,不是个人财产,你们查的是‘谁在用’,而三星做的是‘谁有资格用’。”
李善浩脸色微变,“你知道有人会查?”
“从你的反应来看,有些人确实盯着这项公益活动,还想借此做文章。”
“你这么关心他?”
“我向来有一句说一句。”
“那你说说,邀请朴|槿惠的亲信崔顺实做韩国传统艺术国际推广特别顾问,嘴上说无薪,那为什么她的‘顾问办公室’在三星总部28层,有独立电梯、秘书、安保?”李善浩意味深长,“这里面是不是存在利益输送?李在镕当年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孔令箴微笑道:“据我了解,那是三星文化财团为配合全球巡展协调,临时设立的‘海外联络’中心。或许你可以去查查韩国《公益人法》第47条——公益机构可以为外部专家提供必要支持,只要不支付报酬。”
这是利用了青瓦台政策的漏洞,而眼前的人显然参与其中,他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李在镕,他与孔令箴相偕而立,静无息声,唯有阴谋共生的阴冷在流淌。
如果说之前还有所怀疑,那么李善浩这一刻百分百肯定,暴风雨之夜,可爱的兔子,可怕的狮子,会转化,会相爱,前者愿意为后者开脱罪名,极力遮掩。
李在镕难道真的什么都能拥有?心中的不忿横生,他拿起侍者托盘里的两杯红酒,其中一杯给李在镕,微笑说:“我父亲明天提前出狱。”
李在镕微笑道:“恭喜。”
李善浩笑得耐人寻味,“坐牢的滋味不好受,特别对年纪大的人来说,你们可都不要再有事。”
“这个自然。”
两人轻轻干一杯。
孔令箴坐自己的车回别墅,司机是李在镕安排的人。他跟数名高管还有局,暂时不回去。
想到他一时半会儿不回来,她进浴缸,一边泡澡,一边品酒阅读,点着香薰,放着轻音乐。
暖绒绒地泡了半晌,她放下酒杯,翻页。
槅门骤然被拉开,她吓一跳,与来人四目凝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幸好这浴缸够大,够深,泡沫够多,湮没了她胸口以下的所有。“出去。”
李在镕笑说:“还挺会享受。”
孔令箴把书放回书架,“你眼瞎的时候,我不也是这么伺候你的吗?大爷。”
李在镕忍俊不禁,烛台上的香薰快用完了,他擦火点燃新的。
孔令箴催他,“快出去。”
“刚刚在美术馆,你是不是护短?”
“我是不喜欢有人挑衅我的计划。”
他站她身后,手悬停于她肩胛骨上方,“你应该知道,那天之后,我一直以真正的丈夫的身份待你。”
她不置可否,任由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肩胛骨滑过,他的脸埋在她头发里。水汽如雾,把两个人的呼吸裹在一起,她闭目,感受每一寸皮肤在热水里的细微触感,以及对他日渐加深的在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孔令箴和Jo交换了联系方式, 经对方搭桥牵线,认识了加拿大当地数名企业家、收藏家、艺术从业者。
她带上团队,去巴黎交流工作, 打通了当地罗斯柴尔德家族这条人脉,借助其影响力给Sera Art背书。
持续一个多月, 孔令箴留在巴黎,计划参加完Dior时装周再回首尔。
韩国人口有限,本土高端奢侈品消费市场容量远小于欧美、中国市场,遂国际大牌投入产出比极低,不会主动倾斜顶级时尚资源。
孔令箴从最初的韩区品牌大使, 到如今持有‘Dior全球品牌大使’、‘全球彩妆以及香氛代言人’双重身份, 不止韩国史无前例, 整个亚洲亦屈指可数。
阿宽说,时尚圈很喜欢她立体的面部轮廓与灰绿色的瞳孔, 如果她只有票房奖项、流量星光, 还不一定拿得到这么多资源。
她今天一袭高级定制白色礼服出席时装周, 纯白丝绸与薄纱层叠构成的A字裙身,搭配极简的无肩带设计,凸显其自然灵动的体态, 无任何繁复装饰, 却因裁剪与垂坠感达到了极致优雅。
下着小雨,她手持红伞, 静默行走, 不看镜头,只粉丝给她递花束和信件时才驻步,回以微笑和拥抱。
孔令箴参加完时装周,结束了媒体采访, 阿宽激动告诉她,“你今天的造型惊艳了全网,大出圈,不止冲上了国内的热搜,中国、日本、泰国都上了!”
她惊愕,“这么夸张?”
“真的,你看,主要是你站姐拍的好。”
照片里,红伞不是遮雨工具,而是视角锚点,伞身通透,雨滴滑落如珠帘,伞下人影若隐若现,形成被光晕环绕的孤岛。
这是一帧夺目的电影画面,暮色下,白裙如冰,红伞如焰,冷暖色在暗调红毯中形成高饱和度对冲,色彩暴动不外如是。
孔令箴头一回意识到照片里的自己如此的——
她笑了一下,点开手机,NAVER用户都在讨论她的时装周造型,想到三星智能手机的更迭,她忽然反应过来,这回造型之所以引发热潮,有个相当重要的原因——互联网平台的算法机制发生了结构性变革。
用户不再按关注顺序看到内容,而是系统根据点赞、评论、转发行为推送‘相似兴趣’内容,普通用户若发布高互动内容,就能突破粉丝基数限制,实现非关注曝光。“是站姐先发的照片,很多粉丝点赞?”
“对,然后很多路人也觉得照片好看,就火了,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人点赞评论。”
果然如此。
这次时装周的出圈,影响力比孔令箴想的还要大。
不止给Dior在亚洲地区带来前所未有的大众关注度,《ELLE》《时尚芭莎》等权威时尚大刊还主动引用为‘东方美学教科书’、网络平台也出现了二创现象。
Dior赠送她的稀缺新品高定多了起来。
以前韩国女星在红毯的造型以低调为基准,不出错也不出彩,但这次孔令箴凭借时装周造型大出圈,在海外都掀起热潮,韩国网民又对此乐见其成,没有想象中抵触,阿宽说,国内女星便开始在红毯造型下狠功夫了。
孔令箴理解,“主要还是没资源,得想办法火。”
原本孔令箴要去中国出席国剧盛典,但李在镕的外祖母辞世,她便推掉了行程,和他出席老人家的葬礼。
以九十六岁的高龄去世,是喜丧。
丧礼四天,灵堂设在三星私人医院的殡仪馆内。
洪氏家族核心成员轮流守灵。
孔令箴和李在镕参加完吊唁,就被洪罗喜叫去守灵。洪正道还在,神色肃穆,洪罗喜走后,他说:“祖母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虽然她在的时候,总说她老了也能干,但我知道,她恐惧变老,老了,就意味着失去了很多能力,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孔令箴五味杂陈。
洪正道目视李在镕,“她走之前,告诉我,要跟三星和和气气,互惠互利。”
李在镕注视存放着遗体的冷藏柜,“互惠互利是建立在合作的基础上。”
洪正道若有所思点头,取出手机,按下播放键,一段视频亮起——
青瓦台后花园,朴|槿惠与李在镕并肩散步,身后无人跟随。
字幕(来自监控系统)
“李副会长,你们的马术项目,很像我年轻时在德国看到的。”
“是,总统阁下,三星希望韩国也有那样的传统。”
“那文化项目呢?我听说,你们把韩服放在了凡尔赛宫。”
“是的,那是我们对您‘文化外交’理念的响应。”
视频结束。
李在镕说:“看来青瓦台也有你们的人。”
“没有对话,没有承诺,没有交易。”洪正道微笑道:“但你们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
李在镕含笑说:“有哪条法律规定,‘默契’能构成犯罪?”
洪正道皱眉,“法律不承认默契。”
“那就收起你的审判。”
“我们新闻工作者是时代的记录者,承担着社会责任和文化使命。”
“究竟是出于信念,还是想借正义之名塑金身,你们心里有数。”
“何必以己度人?”
“你们查账目、邮件、合同,甚至调取了马厩的监控——”
洪正道脸色微变,他居然知道?
“但是你们怎么不去查查,一个国家,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形象工程’,牺牲自己的法律底线?”
洪正道脸色难看,“你在逃避法律。”
李在镕轻笑一声,“不,我是让法律暴露了它的无能。”
当法律允许善行成为权力的抵押品,正义便失去了锚点,永远无法起诉一个用制度谋利的人。孔令箴说:“专注守灵吧。”
三人安静地坐于遗像前,双手交叠于膝,直至天明。
回别墅,各自洗完澡,孔令箴上床补觉,李在镕去上班,他一边系领带一边说:“你妈今天下午一点到首尔,你睡到一点半,收拾一下,就去见她。”
她惊得坐起身,“我妈?你怎么知道?”
他不答只说:“她应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就不通知你,但她不熟悉现在的韩国,又有精神病史,一个人终究不安全,我就安排了人去接她,直接入住公寓休息,以你的名义。等会儿你给她发条消息,说有熟人看到了她在加拿大登机来首尔。”
孔令箴始料不及,“……公寓是?”
“你现在住的公寓。我想你应该不想让她知道,你实际住这。”
孔令箴默认。
李在镕转身看她,她坐在那,只穿一件薄纱睡衣,身体像被海浪打磨了千年的贝壳,光滑得让人不敢触碰。“你……等你妈妈回去了,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会长?”
觉察他哀而不伤,孔令箴点头。
“公寓的钥匙到时候黄秘书会给你,先睡吧。”
“嗯。”
半晌过去,孔令箴下床,站在窗前,遥遥望着沿着蜿蜒长街离去的轿车,有点怅然若失。
她想爷爷奶奶了。
曹淑仪没想到女儿如今办事如此周全,人还在工作,就安排了工作人员和车接准点接她,住的地方私密安全,打理得井井有条,明朗温馨,请了私厨候着。“我还担心你一个人住,总是忙,照顾不好自己,现在看,日子过得不错。”她打开冰箱,翻了一翻,东西齐全,没过期。
“妈,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先睡会儿吧。”
“我在飞机上睡了,不累。”
孔令箴笑,“那陪我睡会儿,好吗?”
“好。”
孔令箴躺床上,依偎进妈妈怀里。她有时候很脆弱,总会怀念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没有死亡,没有离去。
第二天,孔令箴在妈妈的陪同下去拍摄推不掉的大韩航空新一代广告,在场的人眼睛不住地盯着她和妈妈,说二人不像母女,像姐妹。
来视察的赵源进笑说:“我还在想是什么样的父母生出了令箴xi这样的孩子,现在见到了,果然伯母也风姿清绝。”
孔令箴看见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她给她介绍赵源进的身份。
拍摄期间,赵源进一直陪着妈妈聊天,等收了工,赵源进请她们吃饭,说定了位置,孔令箴本想拒绝,但妈妈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赵源进与妈妈聊得投机,话题从韩国的变化,到电商行业。
定的是一家低调奢华的米其林餐厅,私人包间,私密性极佳,菜品是法餐与韩餐的精致融合,服务专业周到。
孔令箴与妈妈都很满意,席上氛围其乐融融。
妈妈对赵源进说:“一直忘了问,你今年多大了?”
“我跟令箴同龄。”
“那也不小了。”
孔令箴无奈一笑。
赵源进笑说:“是不小,所以父母一直催找对象。”
“你这么好的条件,还单身?”
“我看上的人,她……”赵源进笑了一笑。
妈妈看一眼孔令箴,含笑道:“我们令箴也单身呢,以前我还担心她早早恋爱,年纪小被人骗。”
赵源进挑眉,单身?没告诉妈妈结了婚?韩国这边的族亲不是基本都知道了?他看向孔令箴,后者低头吃甜点。
有意思。可能没想跟李在镕长久过下去?所以李在镕都不来伺候丈母娘?他微微一笑,“令箴这样的女孩,是容易被有心人骗,所以得慢慢看,慢慢挑。”
黄秘书隔窗看一眼隐秘奢华的餐厅,又看向后视镜里沉静肃穆的人。唉,他们老板,明明是女婿,却没有上桌的资格,只能任由挖墙脚的家伙讨好岳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妈妈先上了车, 孔令箴对赵源进说:“谢谢你介绍我认识亚历山大。”才有了今天罗斯柴尔德家族给Sera Art背书,使得Sera Art前期的路更好走。
赵源进笑说:“如果你不是画家Sera,亚历山大他们家不会这么慷慨。”
没有谁会平白付出, 若眼前的人自身没价值,他再怎么牵线, 人家也瞧不上她。
孔令箴说:“但契机很难得。”
赵源进笑,她十分感恩,感恩意味着客气,客气就意味着疏离。“有来有往,微不足道的事情, 别这么斤斤计较。”
孔令箴忍不住笑, “行。”
经由Jo牵线认识的企业家、收藏家, 但凡话里话外想跟李在镕合作,图她是李在镕的妻子, 孔令箴便一口回绝, 不再来往。
她吩咐Jo别再跟谁透露她是谁的太太。
Jo说:“你好傻, 有背景不利用。”
她有自己的打算。
在韩国待了一周,妈妈回去了,孔令箴不舍之余松口气。
公寓的自钥匙她交给了黄秘书, 和李在镕去医院看望李健熙, 待了近两个小时,回到别墅, 上床休息, 她面墙侧躺,旁边的人无动静。
她知道他为什么前所未有的沉默克制,但她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向妈妈介绍他。
丈夫?情人?都是,也都不是。
今年时尚芭莎最重要的金九刊, 依旧是孔令箴登封,以‘油画圣女’为定位,演绎古典与先锋膨胀的三组造型,Dior全球总部推封支持,拍摄现场备选二十多套当即高定礼服,最瞩目的是金色雕花的一件,常跟她合作的摄影师Row说暖黄色的光影勾勒出了她雕塑般的立体骨相,不同于以往的清婉绝尘,这次有圣光下的神秘感,像卢浮宫展品。“我发现你拍戏的时候是演员,拍杂志的时候成了超模,衣服都被你穿出了故事感。”
她笑,“我拍杂志的时候,会在想我要怎么拍这组照片,要拿出样的心态、姿势去诠释造型,跟诠释角色是触类旁通的。
Row说保持下去,别闹出丑闻,韩国这边的时尚核心资源就会一直向她倾斜。
她笑了一笑。怎么会一直倾斜?花无百日红,谁会一直捧她?
这次时尚芭莎电子刊预售半小时,全球销量突破22万册,创下史无前例的记录。孔令箴拍摄的杂志封面也再次引发热议。
与此同时,这回嘉人也邀请了她拍摄金九封面,以《仲夏夜之梦》为灵感,在国家森林公园实景拍摄两天,全程自然光拍摄,以绿色调为主,白裙趟草地的广角大片,与动物互动,把故事性与自然野趣完美融合,突出清冷神性的气质。
阿宽说,韩国这边还是喜欢她后面的风格,海外更喜欢她油画般的画风,一个偏淡,一个向浓。
“都一样。”她没什么感觉,截至目前,只有站姐拍摄的那组图,才触及了她的心灵,现在回想那组图,还是觉得奇妙,像穿越时光,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雨中名伶。
完全理解为什么能突破圈层引起讨论。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奇遇了。
越想越觉得奇妙。当明星,能被记载某个特别的瞬间,然后世人瞻仰,永垂不朽。
这会带来精神上的享受。
以前孔令箴只把明星当成工作,除了拿电影新人奖、威尼斯影后,以及沉浸在角色里的时候,有过精神上的享受,其他时候,就只是工作。
现在,她切实感受到了作为一个明星,所拥有的光环,带来的极致体验。
这次她同时拍摄时尚芭莎、嘉人金九刊,成为九月刊史无前例的双刊联袂盛事,时尚圈与粉丝群体同步高度关注。
作为最早解锁五大刊的女艺人;加上票房领跑;威尼斯影后、青龙影后、风靡亚洲的爆款电视剧傍身,有网民开始说孔令箴是韩国娱乐圈的一姐,粉丝也认为她就是一姐,没有任何一项短板,连电影咖最瘸腿的流量,她都能跟专门演偶像剧的流量花演员一较高下。
但她太年轻,前面还有资历更深奖项不缺国民度在手的全度妍、裴斗娜、孙艺珍之流,于是在黑粉的带动下,她被几家粉丝联合起来骂。
阿宽说,现在在Pann跟她有关的帖子层出不穷,高楼不断,黑红参半。
她的粉丝群体大致可以分为两拨,一拨是三十代、四十代的纯血影迷,这类人没空上网,只她电影上映,就进电影,有一拨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大部分是她演电视剧吸的粉,要么就是她颜粉,很多不是未成年,就是在上大学,刚追星,不会玩饭圈,在Pann这种用户门槛低可以匿名发言又有竞品公司水军下场带节奏的粉黑聚集地,根本玩不过饭圈老油条,所以明明她这么红了,奖项、票房在手,还是有人能在Pann 不断黑她。
“不过有人黑不是问题,没人黑才最可怕,而且出了Pann,你在其他论坛都备受好评。”
孔令箴心想自己要做得最好才行,这样不止能体验到极致的享受,也是替自己,替支持自己的人争口气。
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粉丝都发现,近日出席活动的孔令箴发生了变化,以前她很低调,再容光焕发都不露锋芒,现在她有种意气风发的锋芒必现,好像谁都风光不过她。
艺人的精气神,会带动粉丝的状态,于是孔令箴的粉丝愈发有干劲。
阿宽说这两天她粉丝把Pann黑她的帖子全屠了,还带动其他网民请愿下架Pann匿名版块——这里长期因匿名性滋生大量针对艺人、素人的恶意黑贴,多次引发网暴争议。
她不作声,送了化妆品,衣服,做了甜点给粉丝逆应援。
隔天,她刻意把头发盘起,换上素雅的裙子,平底鞋,计划和李在镕又去医院看望李健熙。
化妆镜里,李在镕一直盯视她,她回头,“我脸上有花?”
更扎眼了点。李在镕说:“没什么。”
到了医院,把郁金香插好,孔令箴看见李在镕用沾水的湿棉球给李健熙揩拭因发热而变得粗糙,出现一道道裂口的嘴唇。
站在门后的护士对她使了个眼色,她移步过去。
“少夫人,那位又来了。”
孔令箴来到走廊,发现尽头的窗户旁,站着一个身穿长裙,披西装外套的高挑女子,捧着一束与鲜润的郁金香。
“请让我务必见他一面,他是想见我的,否则我连这栋楼的门都进不了。”
孔令箴真是为难,对上‘公公’的情人,‘婆婆’的‘情敌’。
“我知道你是善良的孩子,求求你了,让我看一眼他吧,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这次使怀柔政策?孔令箴看向迎面而来的洪罗喜,后者冲朴明京冷声说:“是生还是死,谁都不知道,这就是基本情况,可以滚了。”
朴明京凄婉一笑,“欧尼,虽说我对不起你,得照顾你的心情,但眼下这个生死关头,你何必纠着过去的旧事不放?都是要进棺材的人了。”
洪罗喜面不改色,但克制呼吸的样子还是可窥见动了怒。
孔令箴莫名有种在看狗血伦理剧的兴奋。“朴女士,最近换季,会长免疫力弱,身体持续高热,你要是真想进去,最好戴上口罩。”
朴明京脸色微变,“这是感染了伤寒?”
最近换季温度低,免疫力弱的李健熙身体高热,医护团队及时清热解毒中,避免进一步恶化,感染伤寒。孔令箴不说没有感染伤寒,只道:“验血结果刚出来,情况——”
她欲言又止,露出一个哀伤的表情。
朴明京一闪即逝犹豫,说:“没关系,我不怕被传染。”
洪罗喜看向孔令箴。
孔令箴微笑说:“既然如此,请吧。”
朴明京进了房间,瞧见李健熙嘴唇出现了裂口,把椅子拉得离床边远一点,李健熙仰面躺着,身体蠕动了一下,被子顺势滑落,他挪动一下膝盖,被子一角掉到了地上。
朴明京微微缩了膝盖,对李健熙轻声细语说:“欧巴,您会好的,您一直都比谁都坚韧,打不倒。”
李健熙艰难地开口,“最近一直在韩国?”
“刚从美国回来,孩子那边也需要我照顾呢,总不能爸爸不在身边,妈妈也不在。”
孔令箴移步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好。
李健熙睁着眼睛,不出声。
朴明京说了两句好好修养、放宽心、会好的之类的话,就看一眼腕表,称来的路上堵车,耽误了不少时间,跟以前的老朋友还有约,告别李健熙,急匆匆走了。
洪罗喜朝孔令箴看一眼,又对李在镕说:“都结婚六年了,你们还没打算要个孩子?”
孔令箴一顿,望向李在镕,后者看她一眼,“令箴还年轻,最近我们都很忙,以后再说。”
李健熙忽而幽幽道:“如果生了个男娃娃,就往死里教。”
李在镕点头,“是。”
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李在镕和孔令箴出去,把空间留给会长、会长夫人。
“你父母——”
“孩子你想生就生,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得体谅会长的心情,顺他的意一下。”
这话说的……孔令箴转移话题,把刚刚误导朴明京的事娓娓道来。
“难怪走这么急,原来是怕被传染。”
孔令箴笑了一笑,旋即正色道:“本来还想暗示一下会长,但怕他伤心,就沉默是金了。”
“想太多,会长不会因此伤心。”
其实会长对情人很不公平,居然把她送给别的男人?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恨,会怨,不想被他传染,无可指摘。
“你故意误导她,是想让她自己赶紧走?最近消停点?不让会长夫人继续生气。”
孔令箴说:“你妈刚刚在走廊,被她气得鼻孔都扩张,但硬生生维持着体面。”
听她这形容,李在镕忍俊不禁。
“这是最近一周,我第一次看你笑。”说完,孔令箴暗自懊恼。
在你心里,我——“你未来会在哪儿?”
未来?她现在心里有点乱,脑子跟着乱。“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必须知道。
等等,她以前离婚的念头不松动,一直想回家,回加拿大……李在镕说:“今天吃加拿大菜。”
孔令箴始料不及。
“定了餐厅。”本来想带她妈妈去的,但她一直没有介绍他的想法,就将时间后挪。
半个小时后,隐秘的私人包间里。
孔令箴看着桌上的菜肴,枫糖培根蓝莓松饼、枫糖烟熏三文鱼、Poutine、海鲜烩饭汤、香煎带子、香煎猪颈肉……
都是她爱吃的。她心满意足,食指大动,取出包里一朵透明玻璃纸包装的马蹄莲,黄色的,意蕴好运,给李健熙准备郁金香时,她准备的。
她递给对面的人,“感谢你请我吃饭,送你一朵能带来阳光和好运的花。”
李在镕眼睛一亮,伸手接下,“谢谢。”
她给他介绍桌上的美食,表示世上好吃的地方太多,但加拿大可以成为世界美食地图的缩影,那里的法餐、日料、韩餐、中餐、意大利菜都好吃,“可以吃出地球村的感觉。”
他笑说:“那里的韩餐确实不错。”接着看一眼桌上的马蹄莲,“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不会吧,你行情这么差?”
他忍俊不禁,“是,差你太多。”
孔令箴笑,“那多吃点,多补补。”
她把猪颈肉,搭配辣番茄,递给他,“这样吃,更适合亚洲宝宝的口味。”
他忍不住笑,大快朵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我真的没看错?是三星李在镕和孔令箴?!”
“是啊, 不然我干嘛冒着被骂的风险叫你赶紧来吃瓜。”
“天呐,他们两个怎么会搞在一起啊。”
“有钱人想认识什么美女没机会。”
“可是他俩太不配了,孔令箴找个清清白白的年轻高富帅又不难。李在镕, 老阴比一个。”
“想太远了,人家可能就是玩玩, 一个图钱,一个图美貌。”
“我说了,令箴那种可以载入影史的美貌,配上不空的脑子,完全能找到比李在镕更好的, 我很喜欢她电影来着, 以为她是聪明的女人, 怎么挑了个财阀离异男啊?财阀玩得有多花还不知道吗?”
“别的不说,李在镕在有钱人圈子里挺帅的。”
“他们就是不合适, 令箴以前肯定没谈过恋爱, 她出道我就关注着她, 那时候她还戴着贞洁戒,说话像糯米糕,特别干净可爱的一个洋娃娃, 西八, 李在镕这个老男人肯定强迫了她,听说YG非常不干净, 黄|赌|毒都沾。”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 应该是李在镕给了孔令箴想要的,就这样咯。我刚刚去送餐,两人很亲近,一个嘴巴说, 一个就看着她笑。”
“stop!”
“至于这样吗kkk”
“越想越火大,西八,原来我这么喜欢孔令箴,接受不了她找个能当她爸的老男人。”
一墙之隔,声音渐消,孔令箴移步,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里面的人头发散开如海藻,除了消瘦了点,忧郁了些,一如当年。
如果家里未发生变故,她此刻会在哪里?会有什么样的生活?
怅然若失,她转身出去。
两周前,三星旗下的棒球队狮子球队运营方和YG敲定孔令箴的行程,确认开球时间、着装要求。
首尔高尺天空巨蛋,KBO总决赛第七场,狮子队对阵老虎队。老虎队由韩进集团持有。
孔令箴提前一个小时抵达球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到侧投手丘完成试投,熟悉投球距离和动作节奏,避免正式流程出现失误。
不同于常见的艺人穿的清凉露肤开球棒球服,她身上的是棒球服外套,以三星标志性的蓝,也就是Samsung Blue为底色,搭配白色袖口,下半身是白色休闲裤,扎高马尾,完全的休闲运动风。阿宽说这是KBO历史上规格最高的总决赛,才花高价请她这个影后开球,“听说球场的VIP观赛层会有财阀来。”
孔令箴想起了某人爱打棒球,以及这段时间书房里的文件-
开球嘉宾亮相,现场大屏幕同步播放其个人介绍短片,场内观众的呐喊声传上来,经过VIP区域的防弹玻璃稀释,只剩一层模糊的振动。
李在镕的专属座位在最东侧的隔间,观赛桌前只有一份标注了每一个投手球路习惯的赛前分析技术,他戴上一只蓝牙耳机,传来熟悉的女声。
主持人说:“哇,今天的比赛果然是历代级别的,请来了大韩国民的女神令箴来给我们开球!”
“是,很荣幸能以开球嘉宾的身份参加这场盛事。”
“有没有喜欢的球队?”
“从今天起,是三星的狮子队。”
一片笑声与尖呼。
“但我也会给韩进的老虎队应援,都是很棒的球队,一起加油,fighting!”
又是一阵欢呼。
开始投球。
干净利落,重心稳定,挥臂流畅,球的轨迹完美,精准落点。
全程欢声如雷。
主持人笑着说博得了个好兆头,“幸运女神。”
“要感谢在场运动健儿们的士气,让我们再次替他们加油吧。”
尖叫与掌声不绝于耳。
黄秘书说:“SK的崔泰源在五号包厢,身边跟着海力士的CFO,他们今天带了两份意向书,一份给韩进集团的赵亮镐,一份给我们。”
李在镕始终盯视球场,三星狮的第四棒正好打出一支右外野安打,跑垒员踩着垒包滑向三垒,“不是意向书,是陷阱。他们上周刚和Applied Materials签了三年排他框架,现在拿出来的‘新设备配额’,是打算把我们两年后的12英寸晶圆产能锁死在42万片,比我们内部的扩产计划少18万片。”
黄秘书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没有发件人的加密照片——SK海力士的核心厂区门口,三辆海关的稽查车停在阴影里,车牌被刻意打了半码,只有车身上的编号能对应上仁川海关的特别行动组。
这是李在镕上周让瑞士那边把SK海力士去年进口的12台刻蚀机的报关单,按‘原产地标注瑕疵’的名义,匿名寄给仁川关税厅的结果。
黄秘书说:“果然是陷阱,是想让我们在总决赛第七场的这个窗口,为了抢季度产能,主动放弃对他们报关瑕疵的追诉权。”
五号包厢,崔泰源端着威士忌,他身边的海力士CFO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线,“三星那边今天的法务组长没到场,只有李在镕和他秘书,看起来完全没接我们递过去的饭局邀约。”
崔泰源笑了一下,“李在镕今天不会在棒球场上动刀,他爸半死不活,整个三星的财报承压,移动业务的营销费用长了百分之三十,存储业务的现金流是他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安全垫,SK海力士只要把产能配额的口子卡死,他下周就得上门拜访我,把专利交叉授权的比例让出来两个点。”
站他身后的韩进集团代表微微欠身,“这边准备好了,赛后的庆功宴上,只要三星松口,我们就把首尔江南的那片地,以低于市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卖给他们做研发中心。”
崔泰源摆了摆手,“不着急,等第一七局下半,狮子队要是落后两分,李在镕就会先没耐心。”
七局上半,老虎队靠着一支两分本垒打反超比分,全场的欢呼与呐喊掀翻顶棚。
李在镕收回目光。
嘉宾席上,赵源进对孔令箴说:“这崔泰源虽然无情无义抛妻弃子女,但能力极强,当年原本不是他继承SK,但手足都认为他最能干,就退位让贤,为了巩固他的继承权,他堂兄还送了他股份,弟弟妹妹也放弃了父亲的股份,都给了他继承。”
孔令箴意外,“他们家居然不是嫡长子继承制?”这么高明有远见,能者居上?股权都无偿赠与,励志做大做强一起升天。
“不是,大方向是按能力来,所以他现在,不是非得把SK交给自己的孩子,铁了心要跟妻子拆伙。”
“他妻子,我记得是前总统的女儿,看新闻说,以前SK还不强大的时候,帮过他。”
“是。那时候,崔泰源得看她眼色。”
孔令箴猜测,对崔泰源来说‘大恩即大仇’,妻子作为他‘过去不堪’的见证者,会加剧他的羞耻与愤怒?
赵源进说:“你对崔泰源感兴趣,是因为三星?”
“能弯道超车,做到第二,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兴趣。”
李在镕说:“仁川关税厅的行动,定在几点?”
“九局上半。比赛还剩最后一个死球的时候。”黄秘书从公文包李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韩国公平交易局的骑缝章,“我上周把SK海力士和美国某存储厂商私下达成的‘价格协同协议’的匿名举报信,递去了公平交易局的反垄断调查组,他们今天在球场里安排了人,只要我们这边给出信号,赛后就直接去五号包厢‘拜访’崔泰源。”
李在镕摇头,手指点着举报信,“这个暂时靠后。你先给海力士的CFO发一条短信,就说,‘三星愿意考虑配额条款’,但附加条件是,他们需要把去年我们借给他们的三台二手刻蚀机,按原价的110%归还,下周三之前,运到我们的水原厂区。”
黄秘书皱眉,“这个条件他们不会答应。那三台刻蚀机,他们已经拆了核心部件装到了自己的产线上,归还就等于直接停掉三条产线。”
“要的就是他们不答应。”李在镕目光回到球场上,三星狮子队的投手投出一个150公里的速球,打者挥棒落空,三振出局。“他们收到你的短信,第一反应是,‘三星急了’,会立刻把手里的追诉权放弃协议拿出来,让我签字,但他们不会想到,我根本不打算签。”
九局上半,三星狮出两局,一垒有人,比分还差一分。
五号包厢里,崔泰源看一眼手机,海力士CFO冲他点了点头,表示三星那边回了消息,说赛后在球场地下的贵宾休息室见面,直接敲定协议。
果然急了。崔泰源自得,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推送,仁川海关对SK海力士位于利川的厂区展开专项稽查,现场扣押了12台涉嫌报关违规的半导体设备。
他登时捏紧酒杯,刚要拿手机拨打电话,包厢门就被敲响,两名身穿公平交易局制服的人站在门口,出示搜查令,“崔会长,接到举报,SK涉嫌半导体存储产品价格协同垄断,请您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全场的欢呼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三星狮子队的打者打出一支‘再见安打’,跑垒员冲过本垒板,反超比分。
李在镕起身,隔着单向玻璃看向五号包厢的方向。
现在SK海力士的产能缺口至少要空三个月,三星的18万片扩产计划,下周就能正式落地。一如这场棒球比赛。
推开门,外面的欢呼声潮水一样涌进来,他举步出去。
庆功宴上,孔令箴瞧见了李在镕,他微笑着,举止平易近人,不见半点私下的高高在上。
来观赛的主要是财团的管理层、职员,培养‘集体荣誉感’,不消片刻,现场就有人高喊:“Samsung!Samsung!”
她无奈一笑,轻声说:“喊什么呀,三星不止不给你们分钱,还要剥削你们。”
赵源进忍俊不禁。
李在镕朝二人的方向望,孔令箴背过身,拿桌上的阳光玫瑰吃。
赵源进对上李在镕的目光,微笑颔首,对方回以微笑。
人到中年,大权在握,事业得意,还美人在怀,怪不得招人嫉妒。不过嫉妒是最没出息的表现,把女人搞定才是致胜关键。赵源进对孔令箴笑说:“Sera Art成立也快一年了,营收怎么样?”
孔令箴当即滔滔不绝。
半小时后,孔令箴来到地下贵宾室
李在镕、崔泰源各自坐一座沙发,中间隔着大理石茶几。
瞧见她,崔泰源疑惑,李在镕说:“不用避讳,她是我家属。”
崔泰源轻笑,“还以为你又添了红颜知己。”
孔令箴眨一下眼,移步过去,在沙发的一端坐下,与李在镕隔了一端距离,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纸,放茶几上,推过去。
这是一份复印件——《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2013年3月14日第17号公告》。
标题是《关于半导体原材料进口用途异常申报的专项审查启动通知》
崔泰源脸色微变。
“你们的物流系统,自动关联了OLED测试和晶圆制造的货单。”李在镕说,“这看似是效率,实则是漏洞,眼下你们的光刻胶被列为疑似非法转移用途,冻结,意味着产线,不是等三个月,而是要等六个月,要等你们把整个供应链的报关逻辑,从头再来一遍。”
崔泰源盯视复印件,“你是从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物流系统的?”
“从你们第一次把设备从利川运到水原,用的不是SK自己的车队,而是‘韩进物流’的外包车开始。”
崔泰源默然稍顷,起身说:“你赢了,但记住,这不是结束,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李在镕一语不发。
崔泰源转身出去,临近门口,忽然转头,笑说:“你看起来比你爸正经,其实比你爸风流。”随后大步出去。
孔令箴回想记忆中的文件,片刻过去,理清了这次‘战争’的所有思绪。
“没有过红颜知己。”
孔令箴说:“假正经就算了,别说假话。”
李在镕忍俊不禁,“没说假话。”
你这么精于心计,城府高深,我也不知道你——算了。孔令箴说:“崔泰源下次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是,所以我需要你给我充电。”
“我觉得你能自己发电。”
李在镕笑了出来,“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李在镕叹气。
“去找红颜知己呗,反正你爸都把工作上的情人往家里带了。”
李在镕又喜又忧,怎么到处都是毁他姻缘的人?“别听别人怎么说,看我怎么做就行了。”
孔令箴五味杂陈。
手机响了一下,李在镕点开看,孔令箴看到了他座驾的照片,以及好几张,夜色下,她上他车的照片。
看得出偷拍者跟了很久,把所有照片整理在一起,以示二人关系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这次狗仔漫天要价, 要10亿韩元买断所有照片]
10亿韩币?七十多万美刀。
孔令箴看向李在镕,他与她四目凝视,片刻之后, 发了则语音过去,“给他们。”
孔令箴说:“这么大方?”
因为你不想公开。“我只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她注视前方, 茫然而放空。以前跟他dating,是否被人拍,甚至是公开,她都无所谓,有种不知者无畏的勇气, 现在二人是‘夫妻’, 被拍到的话, 她反而顾虑重重了。
李在镕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是掩饰, 索性闭口。
他经常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是好。
赶完近期的通告, 孔令箴回了加拿大, 忙活Sera Art的事,新年一过,回首尔参加《汉江浮梦》的剧本围读。
第一主人公韩素珍的丈夫车载元由她推荐的曹承佑饰演, 怂恿韩素珍堕落的金美兰是曾获得百想艺术大赏最佳女主角提名的金素妍扮演, 货币狂欢的幕后操盘手崔泰成则是李秉宪驾驭。
曹承佑再三感激孔令箴向制片李美敬推荐她,“请你吃饭。”
她笑说:“我记住了, 但得等我有空, 才要狠狠宰前辈一顿。”
他称没问题。
车载元这个角色,出版社的主编,善良、勤恳、规矩,是一个平常的淡而无味的老实人, 但当年正是因他急于捆住追求者无数不缺高富帅追捧的韩素珍,让她尚未正式毕业就‘意外’怀孕,不出三年,又怀上一胎,才引发韩素珍的人生被鸡零狗碎磋磨。
当韩素珍崩溃指责他只顾自己不顾她的身体和人生,他无法反驳,没有底气去阻止伴侣的恶习,为了讨好韩素珍,他想要发一笔横财,满足韩素珍奢侈的愿望,于是他帮上级出版盗版,东窗事发时,他被上级推出去,当成垫背的,被裁,负债累累,生活开始崩塌。
曹承佑和孔令箴说:“这个人物挺值得深挖的,他的忠厚、老实、负责,在一个人人都投机、钻营的环境里,就成了可以被利用的脆弱。”
孔令箴点头,“是。他不争不抢,循规蹈矩,就意味着他最容易被牺牲掉。”
上级叫他跑腿出版盗版,一旦出事,他就是最好被推出去顶罪的棋子,因为他没有背景,不懂反抗,懦弱无能。
曹承佑说:“我觉得他对韩素珍的爱,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想象中的韩素珍,带有农村女孩的的色彩,淳朴、贤惠,是个好妻子,好母亲,能安心跟他过拮据的生活,韩素珍变得贪婪、虚荣、放荡,他始终坚信是她一时糊涂,被人带坏了,不敢承认这就是韩素珍的本性,韩素珍存在人格缺陷,欲望比一般人重。”
孔令箴笑着点头,“这也正是韩素珍最讨厌他、不想再跟他一起生活的原因之一,他看不到真正的她,否认她的真实性,把她的堕落归咎于金美来的挑唆,环境的引诱,不敢承认,韩素珍就是厌恶她和他的家庭,贤妻良母这个身份。”
曹承佑表示,从男人的角度看,车载元并非知足常乐,低欲望,他贪恋韩素珍的美色,他想有钱,想要韩素珍认可他,想证明自己有能力,但他没有勇气、渠道,只能把所有欲望压下去。
这孔令箴到一时没想到,“但被压下去的东西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出口存在,韩素珍就是这个出口,她做了所有他想做不敢做的事,她虚荣、贪婪、纵欲、出轨,放肆,追求物质享受,这些都是他压抑的欲望,所以他始终不肯放弃韩素珍。”
“对。”曹承佑说这份感情夹杂着占有欲、道德优越感、存在焦虑,以及受虐倾向。
孔令箴笑,这种感情能摧枯拉朽地碾压一切理性。
两人对角色的理解一致,吃透了人物,开拍之后,演对手戏相当过瘾,第一场戏,就是两人矛盾最激烈的一场。
化身车载元的曹承佑叫浓妆艳抹光鲜靓丽的韩素珍回家,别整天想着傍大款成为阔太太,那是做白日梦。
变成韩素珍的孔令箴,一边冷漠地骂他孬种,一边紧盯手机,等‘江南海鲜王’上线,收到消息后,她嘴角微扬,却故意延迟三秒回复,这是已婚妇女在婚姻破碎后,偷偷重燃的少女心,尽管这份少女心由金钱、权力驱使。
车载元见状,怒火中烧,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她被打得当即甩头,身体踉跄,手机坠地,屏幕碎裂,颊上出现红印。
奉俊昊不喊卡,直接一镜到底拍摄,急速拉远,全场仅剩一盏街灯,光圈随孔令箴后退而缩小,暮色如潮水从四周涌来,手机屏幕的裂纹覆盖她的倒影。
车载元平静而愤怒,切齿道:“娼|妇。”
孔令箴指尖颤抖,嘴唇微张却无声,仿佛空气被抽离肺部,形成紊乱的生理层面,片刻过去才发出声音,“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
车载元微微低垂视线,回避她目光。
孔令箴呼吸断点,肌肉抽搐,真切地感受到角色在她体内发生痉挛。“是,我是娼|妇,人尽可夫的娼|妇,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是窝囊废,没有谁比你更窝囊。”
拍完这场戏,化妆师给孔令箴卸妆,消肿,接着拍下一场,戏里的尾声——韩素珍自杀
大远景,缓慢下摇,夕阳余辉与汉江对岸霓虹初亮形成冷暖对冲,远处江上游船汽笛低鸣。
中景,奉俊昊手持跟拍,人物面部一半在光中,一半隐于阴影。
特写,固定镜头,韩素珍被议员抛弃,输得一败涂地,双手死死抠住桌面,化身她的孔令箴指甲都翻裂,血渗进木纹,她不哭,只是盯着桌面,嘴角缓缓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哭。
孔令箴难得演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物,演着演着,对表演彻底开了窍,不再只能消化跟自己有相似之处的角色。
表演的哲学,收,比放更难;静,比吼更狠。
韩素珍这个角色,她得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再从眼睛里逼出来,用呼吸的断续、睫毛的颤动、指尖的僵硬传递崩溃。
这个静态长镜头,奉俊昊(手持)轻微晃动,以前他觉得孔令箴虽然天赋高,灵气逼人,但很大程度上,是她形象气质贴合角色立了大功,雾蒙蒙的故事感能让观众迅速入戏,只觉得她演得好,自然真实细腻,她就是那个角色,角色就是她,别人演不对味,只能她演。
这是老天爷主动喂饭吃。
但这次合作,他发现没接受过科班教育的孔令箴有了一流的表演技巧,配以与生俱来的高敏感与灵气,演技几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每一个眼神、动作,都如手术刀精准无误地切中要害。
她在街头狂奔,手臂甩动如断翅,高跟鞋早已丢弃,脚底血肉模糊,身后是追债人,前方是未知数,她重复喃喃,“我还有钱,我还有钱……”
车载元不计前嫌,叫她回家,他永远接纳她,她始终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她凄然,瞳孔微缩,眼白泛红,却无一滴泪水。
游船的汽笛低鸣如丧钟,她决绝地跳进汉江。
饰演车载元的曹承佑身体前倾,却纹丝不动,没有呼喊,没有呼吸加重,只喉咙不断上下滑动,极致的克制内敛,完成对妻子命运的最终确认。
奉俊昊大松口气,高喊过。
伏在水下的潜水者带着湿透的孔令箴上岸。
阿宽和助理马不停蹄带她去最近的酒店洗热水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孔令箴看到了李在镕发来的消息,她叫阿宽和助理出去,接着给他开门,让他进来,“今天不加班?”
“加班哪有你跳汉江重要。”
她忍俊不禁,“但不至于来这吧。”
“一个小时后,你还要继续拍夜戏。”
是,预计拍到凌晨两点。
“吃吧。”他把食盒里的菜肴摆茶几上,是她喜欢的那位主厨店里的红酒慢炖牛脸颊肉、香煎鹅肝沙拉、焦糖布丁,接着拿出盒里的红酒,她心满意足双手合十,正想说话,门铃就响,她狐疑过去,透过猫眼瞧见酒店经理与两名身穿西装的监察厅工作人员,她心脏一跳,转头与李在镕四目相对。
“怎么了?”
她无力道:“你是不是又违法了?”
门铃如催命符,她心如擂鼓。
李在镕想到了上周首尔地方检察厅突袭三星位于瑞草洞的总部,带走了近三年的海外捐赠台账。果然,检察厅的目标并非那笔账本身,而是要顺着离岸账户把‘特殊赞助’、洗钱、逃税、行贿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见孔令箴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他起身走近,扶住她双肩,安抚道:“我是用承担‘程序违规’的风险,换取‘技术生存’的机会,就算失败,我也不会坐牢,可如果成功,未来十年,三星将主导全球芯片。”
孔令箴登时记起,今年年初,全球仅ASML能生产EUV光刻机,三星、台积电、英特尔争着抢。
一旦成功,三星会是每部iPhone、每台AI服务器的底层芯片的供货商。
怪不得他又铤而走险。“确定是只是‘程序违规’,不是‘犯法行贿洗钱逃税’?”
“不是。”
孔令箴松口气,只要不是私人使用,私人行贿就好。
门铃继续响,“令箴xi?方不方便人进来?”酒店经理的声音。
“告诉我,你最硬的辩护词?”
李在镕笑,知道她是决定护着他了。“托管银行的资金闭环凭证,黄秘书知道该怎么做,还有——”
话未说完,门就被打开,是酒店经理拿备用卡刷的。
两名检察官与李在镕、孔令箴面面相觑,酒店经理向孔令箴鞠躬道歉,“令箴xi,实在不好意思,如果我不开门,他们就会以妨碍公务的罪名禁止酒店营业。”
李在镕面不改色冲两名检察官说:“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看来李副会长知道我们此行目的。”较年长的检察官出示工作证,微笑说:“接到举报,李副会长授权私人秘书,在济州岛开设临时托管账户,跨境转账200亿韩币,违反了《金融实名制法》第12条,且涉嫌政治输送、洗钱、逃汇,请跟我们走一趟。”
尽管有所心理准备,但看见李在镕被带走,孔令箴不禁上前,冲口而出,“他没有犯法。”
年轻的检察官提醒,“令箴xi,别妨碍公务。”
李在镕看向孔令箴,“没事,明天我就能回去。”
她欲言又止,目送他被带着出去。
她立即披上外套,换鞋,戴上口罩,拿上包和手机,跟着搭电梯下楼。
酒店大厅,不知道从哪儿收到消息的几十家媒体记者海浪般涌了上来,对着李在镕狂拍,他沉静如水,一言不发。
她看向人群中的李善浩、南社长,谁举报的?他们?那谁是他们的线人?三星法务部合规专员?财务审计主管?还是银行内部举报?
隔着人群,李在镕侧目,朝她所在的方向望来,她脚步跟上去,阿宽拉住她,低声说:“别看了,再看,记者该拍你了,本来就有人知道你和他……”
李在镕被当场叫去调查,涉嫌海外转移资产、洗钱、行贿的新闻实时冲上了头条,因为是在非三星旗下的酒店‘被捕’,又给新闻增加了看点,当有人在匿名论坛透露他是去酒店探班某某女星的时候被叫去调查的,新闻热度一涨再涨,孔令箴的名字冲上了热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转瞬相关词条被删除, 再一搜索就提示无相关内容,孔令箴锁屏手机,和黄秘书坐在车里。
车四处疾驰, 避开记者。
“放心,老板知道你不想公开, 韩国的门户网站暂时不会再出现你跟他的词条。”
孔令箴说:“离岸账户的事,他早有准备?”
“是。”
“检察厅什么时候调查的流水?”
“上周,还带走了海外捐赠台账。”
孔令箴搜刮存储的记忆信息。
今年年初,ASML全年交付约8台EUV光刻机,三星得跟台积电、英特尔争最后的名额。
ASML的EUV设备交付周期为3-6周, 且需在客户工厂完成安装调试才确认收入, 三星必须在3周内完成付款+报关+物流, 否则配额自动失效。
可三星,对公账户, 要转出200亿韩币的大额跨境预付款, 必须走完整流程——半导体事业部长签字、财务总监复核、集团战略部审批、法务部合规审查、外汇管理部报备、副会长办公室终审、银行对公柜台执行。
一整套流程下来, 最快也要45天,且台积电的采购团队已在阿姆斯特丹等着签合同,只要三星的对公流程晚一天走完, 这台设备就会落入台积电囊中。
他用私人秘书的名义开临时账户, 相当于直接绕过了7层审批,当天就能打钱给托管银行锁定配额, 台积电毫无截胡的机会。
另外, 按照韩国的《外汇管理法》规定,企业单笔超过50亿韩元,必须提前30天,向韩国银行提交完整的进口合同、技术参数、供应商资质文件, 层层报备审批。
但ASML和三星的协议还处在高度保密阶段,正式合同尚未签订,根本拿不出完整的报备材料。
这个时候,依托济州岛离岸金融中心的‘高端战略设备绿色通道’,可以先锁定资金,后补报关材料,完美绕开外汇管制的时间门槛,既不违规,又一举夺下了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孔令箴说:“他应该留了痕,亲笔签署的特批文件。”所以才会说不会坐牢,没有违法。
“是,藏在法务部最深处的加密柜里。”
想到李在镕说的‘托管银行闭环凭证’,孔令箴说:“你带三份文件去检察厅,依次递出海关报告单、托管协议、研发进度表。精准打击检方信息不对称,指出他们之前调取流水时,只拿到了三星子公司的转出记录,没拿到托管银行闭环凭证。”
黄秘书表示明白。
“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其他具体细节就不必我多说了。”
“是。”他们业内人懂如何操作不稀奇,但眼前的女生一个非专业人士,一点就通,给出了环环相扣的证据链反击,就不简单了。
车绕了几圈,一家陈旧的烤牛肠店缓缓停下,孔令箴下车,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剧组,对八卦的目光视若无睹。
阿宽说,网上比如Naver、Pann想讨论孔令箴和李在镕的关系暂时搜不出来,但推特、IG不少吃瓜网友在扒李在镕和她,一起出席过的场合悉数贴了上来,连眼神都逐帧分析。
不过同剧组也有《汉江浮梦》女二号金素妍入住她下榻的酒店,粉丝就抓住这一点澄清,坚决不认二人关系不简单,加上是匿名爆瓜,没有照片实锤,进一步佐证不完全可信。
孔令箴说:“可韩国的社媒网站禁止讨论,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阿宽说:“现在宁可捂嘴,也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扩大破圈引发讨论,路人没时间和耐心一直盯着这种没有铁锤的绯闻,更重要的是,有大瓜曝了出来,网民的注意力被转走不少。”
“什么大瓜?”
有奥斯卡影帝之称的李秉宪被女团GLAM成员金多喜、模特李智妍以不雅视频要挟,索要50亿韩元封口费。
要命的是,李秉宪的妻子处于孕期,事情一经曝光,全民哗然。
“李秉宪连夜跟剧组请假回去处理事情了。”
李善浩过来,孔令箴把剧本放回折叠椅的侧袋中。
“叔叔这次会没事吧。”他口吻稀松平常。
她装糊涂,“不清楚。你们财阀是行贿、洗钱、政治献金的常客,谁知道他这次又犯了什么事。”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你好像已经确认他利用海外账户犯法了?”
“我只是说出一个公认的事实。”
孔令箴缄默。
李善浩拉开躺椅坐下,“三星是龙潭虎穴,趁着没孩子又是开放式婚姻,趁早远离。”
想要安稳度日,孔令箴心想,确实最好远离。
“你的画廊开在了多伦多,也没打算在首尔住一辈子吧。”
孔令箴不作声。
李善浩笑,他得不到不要紧,要紧的是李在镕不能什么都能拥有。
首尔瑞草区检察厅地下讯问室。
李在镕面前摊着三份刚打印的税务协查函。
坐他对面的两名检察官,面前的屏幕跳着三星旗下三家子公司去年至今的跨境资金流水。
红色标记线钉在一笔流向济州岛离岸账户的200亿韩元上。
主检的笔尖敲了敲纸面,“李副会长,这笔钱的最终受益人是谁?”
李在镕一言不发,气定神闲。
副检说:“我们已经拿到了济州岛方面的账户开户底单,签字人明确无误是你的私人秘书。”
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这个时候,只有检察厅内部的紧急线路能打进来。主检拧眉接起,片刻之后,一脸阴霾。
他挂了电话,黄秘书走进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韩国关税厅的公章,最下方印有报关编号。
“两位长官,那笔200亿韩元的资金,并非‘秘密赞助’,是三星今年向荷兰ASML公司预付的第三台EUV光刻机的海关保证金。”
两位检察官对视一眼,主检当即翻阅文件,扫视上面的设备型号、入境申报日期,正想质问‘保证金为什么走济州岛离岸账户’,黄秘书就拿出第二份文件,济州岛离岸账户的托管协议,协议明确标注,该账户是三星半导体部门专门用来存放高端进口设备的海关保证金,所有资金流向都受关税厅实时监管。
黄秘书说:“你们上周调取流水时,只拿到了三星子公司的转出记录,没拿到托管银行闭环凭证。”
他表示这200亿韩币,在账户里存了101天,去年11月28日,就直接划转到关税厅指定的保证金专用账户。“对应的光刻机,目前正在平泽工厂的无尘车间里安装。二位打给关税厅的对接人,不用十分钟,就能核实设备序列号。”
主检拍桌,“那怎么开户人是你这个私人秘书?完全不符合三星的对公财务流程!”
李在镕说:“今年ASML的EUV产能全球告急,全行业都在抢配额,如果走三星的常规对公流程,至少要经过7层审批,等流程一走完,都成明日黄花了。”
两名检察官登时无话反驳。
李在镕说:“我授权秘书开户,所有操作都有我亲笔签署的特批文件,法务部的存档编号是SME-20140110,你们现在就可以让三星总部的法务调档。”
黄秘书取出公文包里的第三份文件,摊在桌上,是研发进度表。
三星半导体去年年底至今的,清晰标注着14纳米FinFET工艺的良率爬坡节点。
那台EUV光刻机的到港日期,恰恰卡在良率突破的前一周。
一片死寂,主检与副检面面相觑。他们手里攥了两周的‘关键证据’,根本是无的放矢。
所谓的离岸账户黑资金,从头到尾都是李在镕为了抢全球最紧缺的半导体产能,出的一计险招。
所有操作都留着合法凭证,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李在镕非法行贿、私人挪用。
李在镕起身,也不看检察官一眼,举步出去。
“夫人跟你说了什么?”
黄秘书复述了一遍与孔令箴在车里的对话。“夫人内外兼修。”
接近凌晨两点,孔令箴收工从剧组回到别墅,书房里的灯开着,是李在镕回来了。
她去洗浴间沐浴,上床休息,床的另一侧传来动静。
“你不问我?”
“你早有准备,何必操心。”只酒店的时候,不知情的她被吓一跳。
“你说,会是谁举报?通风报信?”
“第一,三星法务部的人,看到你特批的文件,和海外捐赠台账,存在时间与金额错配,怀疑资金被挪用,就向检方或者某个人、团体提供部分文件。”孔令箴思忖,“也可能是金融情报院锁定了这200亿的高风险交易,或者银行内部举报,这内部的人背后有没有人,有待斟酌。”
李在镕不置可否,想起讯问室,主检接了个电话后,一脸阴霾,“你认为检察厅有没有后招?”
孔令箴说:“有。黄秘书说,上周检察厅带走了三星的海外捐赠台账,说明他们的深层次目标是你‘特殊赞助’背后的政治输送。
你能合法合并三星物产和第一毛织,政界、商界都怀疑你给青瓦台送了钱,由此可推测,检察厅的调查依赖旧模式。
所以他们可能会惯性思维地盯上三星的艺术基金会,因为文物、艺术品跨境,常以‘临时展览’名义申报,无强制完税要求,三星可以借此避税。”
“他们也知道,三星捐赠文物、艺术品,受益人也可以模糊,毕竟韩国《文化财保护法》允许非营利机构接受境外捐赠,但无透明披露义务。”
李在镕笑,她就是那种干一行像一行的人,做什么都出色。“你真的过目不忘。”法律法规信手拈来。
“别说了,你应该知道怎么提前应对他们的调查。”
他抬手,悬停在她肩胛骨上方。他是台前的猎手,她可以是幕后的策局者,互知彼此下一步,这种精神同步,远超肉|体亲密。
但她做不了母亲那样的蛇蝎夫人,他也不希望她走到这一步,尽管他希冀她因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床头柜上的手机蓦然振动。
李在镕收回手。
孔令箴伸手开床头灯,拿起一看来电显示,妈妈。
这个时候,多伦多是下午两点多。
她按接听键,坐起身,“妈妈。”
李在镕坐起身看她。
“嗯,刚收工不久。”
片刻过去,她脸色微变,看向他,“我跟他是——”
他盯着她,一动不动,呼吸浅得像被掐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他喜出望外, 握住她空着的手,他真的没想到,她愿意这样说, 这是多么的不容易。
一阵沉默,她‘嗯’了声。
“别看网上乱说, 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我去年确定的心意。”
“不是你们的错,是我自己的原因。”
见她陡然落泪,他桌上的纸给她,她抽出手, 摆手示意不用, 捂住眼睛, “我知道。”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 她拿纸揩拭泪水, 他抚摩她背, “哭什么。”
“我对不起妈妈。”她说她和面前的人在一起了,对方说‘男女朋友’,她不知道怎么说, 就嗯了声, 对方说年龄差太大了,都是我跟你爸不好, 搞得你喜欢年纪大的, 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渴求护着你的,她心酸而泣。
“他这个年纪还能恋爱,如果不是拿你当消遣,基本是奔着结婚去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没有跟人家结婚的想法的话,就好好思量思量,别耽误人家,更别耽误自己。”
听到这话,她愈发心酸,如果妈妈知道,眼前的人曾经……不知道会有多崩溃。
她当初真是胆大,不正常,居然和b养过她的他dating……
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特别是你妈妈。非要说的话,是我对不起你。”趁虚而入,诡计多端地占有她,亏欠她太多。
孔令箴五味杂陈,结婚?结婚牵涉的太多。
她是否愿意为了他,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从此心甘情愿有了羁绊?
见她天真又迷茫,无辜又受伤,李在镕猜是长辈给了压力。“睡吧,别想了。不管是为人子,还是为人妻,你都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人能逼你。”
“包括你?”
“是,包括我。”他也算看明白了,对她来说,最大的尺度绝对不是交|欢,而是把思想交给另一个人,始终属于她自己,哪怕身体被占据。
“怎么突然转性了?以前那个强横专制的太子殿下离家出走了?”
李在镕笑,拿纸给她揩抹眼泪。“你就当我老谋深算以退为进好了。”
孔令箴忍俊不禁,心渐渐轻盈。
为了给真实感打下基础,奉俊昊找来了一双儿女给孔令箴带。
她天天一有空就和孩子聊天,逗孩子玩耍,久而久之,两个孩子能叫她‘妈妈’了。
43天后,孔令箴拍杀青戏,《汉江浮梦》中韩素珍孩子最重要的一场对手戏。
固定长镜头,扫过江南街头的车水马龙、叫卖的摊贩。
画面中心,车载元带着一双儿女站在街角,两个孩子衣衫陈旧,一个接一句地哼唱韩国童谣《妈妈我爱你》。
饰演韩素珍的孔令箴在画面右侧的远景处,服踏削装鲜亮,妆容精致,她下意识驻足,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孩子的方向。
中景切入,镜头缓慢推近,焦点从孩子的脸上逐步落向韩素珍的面部。
两个孩子的歌声清晰地响起,‘妈妈我爱你,谢谢你每一天’,韩素珍的肩膀登时紧绷,原本搭在挎包上的手猛地攥紧包袋,她余光偷瞄孩子,眼里一闪即逝动摇。
镜头正反打交替,先给孩子特写,接着切到韩素珍的面部特写。
两个孩子突然挣开车载元的手,朝韩素珍的方向跑来,大喊:“妈妈!”
孔令箴心脏一跳,仿佛灵魂被击穿,瞳孔骤然收缩,面部肌肉、嘴唇不受控地微微颤抖,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刹住脚,喉咙滚动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迅速逃离,长镜头跟着她的背影快速移动,她从一开始的慌乱小跑,逐渐变成狼狈疾走,融入人群中,头埋得越来越低,甚至戴上了墨镜,不让熟人认出自己,直至彻底消失在街角的人流,全程没有一滴泪,逃开了‘母亲’这个身份,彻底自我放逐,成为欲望的奴隶。
导演一喊过,孔令箴就泪流满面,在化妆车里独自哭了一个多小时。
弃孩子而去,她心如刀割,做不到韩素珍那样狠心。
《燃烧》入围了戛纳主竞赛单元,主办方一周前给剧的主创递了邀请函。
孔令箴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资格,同样的,曹承佑获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资格;史蒂文·元入围了最佳男配角;李沧东参与角逐最佳导演。
主办方专车接送他们至指定酒店Hotel Martinez,入住‘竞赛单元专属楼层’,还配备了电影节联络员。
第二天,孔令箴试穿礼服,Dior最新款春夏高定,采用极薄的雪纺与激光镂空工艺,裙身以渐变薄荷绿为基底,布满不规则花瓣状镂空。
试了一遍,她发现这款礼服偏斜肩,再戴项链很不合适,但合作的珠宝方要求她在戛纳电影节上戴它家最新款的项链。
她自然不能拒绝,代言费不是白拿的,于是叫造型师把她头发全部松紧有度地盘起,用项链缠绕期间做一览无余的发链发饰。
弄完,众人哗然。“太美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是其次,能把人家的东西展示出去最重要。
试完礼服,主竞赛演员就参与红毯彩排,熟悉走位、镜头位、媒体区位置。
接下来的两天,入围电影节的影片在卢米埃尔厅举行全球首映。
阿宽专注自家艺人在电影里的片段。她发现对方这次的表演相较从前的作品,彻底‘去自我化’了,当吃不存在的橘子,行走在街头,在出租屋的窗边,凝视虚空十几秒,瞳孔纹丝不动,完全消解了‘孔令箴’这个个体,具象化‘申海美’的精神欲望、孤独、压抑、虚无,而观众,在被她凝视的空洞吞噬。
肉眼可见,表演风格在自然的现实主义和话剧风格中保持恰到好处的平衡,不依赖精简、不符合逻辑的台词,而是建立在生理反应的真实性上,颤抖的指尖、基础的鼻息、突然的停顿,角色的灵魂都溢了出来。
阿宽当时看剧本的时候,认为这个女角色存在感极低,令箴演不演无所谓,如果导演不是李沧东,都不必给眼神,但令箴的演技完全放大了申海美的独特——明明活过,然后借令箴的身体,死了一次。
当她赤足踏在非洲的原野上,黑发如绸,红裙如血,每一次旋转都像撕裂空气,不依附音乐节拍,而是以胸腔的扩张与收缩为律动——精神世界的脉搏、神经末梢的痉挛,灵魂在无光之地自行燃烧的轨迹!
她猛地拽住孔令箴的胳膊,“大发!”
孔玲箴无声笑,“怎么了?”
太厉害了。没有谁会不被你这段表演征服,完美诠释了表演不是‘演’,是‘被附体’。
“你现在的表演水平是这个。”她竖起拇指。就算绯闻缠身又如何,一交出作品,没有谁会‘不原谅’令箴,没有谁还在意她的私事,她自己就是绝对的中心,哪怕电影本质是导演的作品,她都能给予角色超出导演掌控的魅力与独特。
映后的两天,就是媒体采访,有群访、专访。现在孔令箴的团队,采访前,都提前交代了媒体记者禁止问询她的私生活。
媒体采访结束,连续两天是主竞赛晚宴、专题活动。
最后一天,红毯和颁奖夜在卢米埃尔电影宫举行。
孔令箴当年虽与戛纳最佳女主角失之交臂,作品厚度还不够,但她商业价值高,现场不少赞助商为她而来,艺术、流量两手抓的戛纳便给她顶级演员的待遇——官方直播机位给她设置‘主镜头位’,让她的红毯画面在电视画面转播过程中占比远超他人。
目送她走红毯的阿宽,看见她缓缓下车,像放慢的电影镜头一样抬头,把手搭在曹承佑的掌心上,嫣然一笑,身上的薄荷绿与镂空工艺在阳光下与若隐若现的肌肤形成的诗意,天地都为之失色。
一众演员与片方人员按官方指定座位入坐。
这一届的戛纳颁奖夜,因欧洲议会选举而提前一天举行,瞩目程度更上一层楼。
尽管不是第一次参加,但巨星云集的氛围,孔令箴不免有些兴奋,曹承佑、史蒂文·元亦然,只有导演李沧东一如往常。
曹承佑对孔令箴低声说:“我认为你这次的表演是最出色的,拿奖的概率很大。”
“我觉得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史蒂文·元笑了一笑。这俩人互相欣赏彼此的演技。“等一下谁拿奖了,庆功宴他包场啊。”
孔令箴、曹承佑、李沧东都笑了,表示可以。
颁奖典礼以一段致敬经典电影的开场视频开启,接着评审团全体成员登台,简·坎皮恩、贾樟柯、索菲亚·科拉波、威尔·史密斯、全度妍等来自八国的电影人,现场掌声持续近一分钟。
颁奖顺序,惯例从技术类奖项开始,逐步推至最高荣誉。
先是金摄影机奖(最佳处女作),接着是最佳编剧、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李沧东、曹承佑都遗憾败北。
到了最佳女演员奖。孔令箴不由自主坐直,虽然主办方没有提前透露风声,但通过首映各界专业人士的评价,这届她和《星图》的朱丽安·摩尔最有希望获奖。
全度妍担任颁奖嘉宾,她以意向化的语言概括了这次提名最佳女主角的表演共性,“她们以沉默讲述风暴,以眼神重构时间,在《星图》中撕裂自我,在《燃烧》里凝固绝望,在《艾米莉亚·佩雷斯》中重生为光。”
孔令箴对拿奖的紧张削弱,凝神听台上的人继续说:“我们曾以为银幕是镜子,直到她们让我们看到那镜中映出的,是我们自己不敢直视的深渊与星辰。”
全度妍停顿,全场灯光微暗,仅留聚光灯落向奖杯,一片寂静,直至——
“恭喜你,孔令箴。”
孔令箴笑,不同于以往听到拿奖时,悬在半空的心脏落回实处的感觉,这次她就是发自肺腑地笑,她和身边的人笑着拥抱,笑着走上台,笑着接过金棕榈奖杯。
“这次拿奖,我前所未有地开心。”她站在立式话筒前笑,台下的人跟着笑了起来。
“体验到了一种很简单原始的情感,我把一件事做得很好,我享受它带给我的荣誉、光环。”她笑着说:“谢谢《燃烧》台前幕后的所有工作人员。也谢谢我的经纪人阿宽女士,还有粉丝,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你们都为我操碎了心,付出很多。”
她深深一鞠躬。
阿宽在台下喜极而泣。
“当然,还要谢谢我自己。”
全网都在讨论这次戛纳电影节上的孔令箴,她的红毯照片单日社媒曝光量超过几亿次,礼服与项链发饰被一些网民入手同款,摘得戛纳影后桂冠更是被韩国人津津乐道,欧洲三大电影节她已拿了两项影后,大满贯指日可待。
看了《燃烧》全球首映的媒体、影评人、观众,则集中讨论她此次的表演,不吝啬在社媒称赞,“不是演员,是容器。”
“每一帧,都是她和角色共同燃烧的灰烬。”
“敢于把灵魂撕开,让所有人看见血肉的表演。”
阿宽说,这次《燃烧》让她在国际影坛获得了更大的关注,“海外很多网友看你在电影里的照片、切片都能被你吸引,你还能再创巅峰,成为真的韩国娱乐圈一姐,亚洲影坛都能做翘楚。”
“我对一姐没什么兴趣,但我——”
目前享受艺人这份职业所带来的荣誉与光环,想过把瘾。
孔令箴如约在庆功宴做东请客,回韩国一落地机场,粉丝、媒体记者悉数涌了上来,她脚步不停,接过粉丝的花束与信件,对记者的问题一概不答复,无论是工作还是私生活。
她现在不说‘坐朋友/亲戚的车回去’了,直接跟阿宽表示‘我坐他的车回去’。
“身为经纪人,我必须要知道,你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才好提前做公关方案。”
孔令箴沉吟,“我们在一起。”
“认真的?”
“是。”
“千万别被骗了。”
“不会。”
半晌之后,孔令箴钻进轿车的后座。
夜色下,车疾驰,街道一半沐浴在霓虹中,一半躲藏在阴影中。
“恭喜。”一个小礼盒递至她面前,她抬眸看向身侧的人,他刚从日本出差回来,面有倦色。
她言谢接下,拆开一看,是一款腕表,质感绝佳,简约又优雅,灰绿色的表盘熠熠生辉,还专属刻印‘Sera’,设计和他的那款腕表有所不同又有相似之处,“这是……”
“定制款。”
“等了很久才拿到货吧。”
“不算久。”
“给我戴上。”
李在镕意外一笑,给她缓缓戴上。
“我该回什么礼。”
“不用回,你少折磨我点就行。”
“我什么时候折磨你了?”
两人四目凝视,孔令箴笑,隐约明白了。“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我累了,先睡会儿。”
“睡吧。”
她枕着椅背,身子有点摇晃,恍恍惚惚地跟街灯的明暗融合在一起。
良久之后,到了红绿灯,车暂停,她头用一种懒洋洋的柔软的下垂姿势朝下弯来,落在了他身上,正好齐他心房的位置,裸露的膝盖碰到了他手腕,发出的浅浅的呼吸声凑到他脸上。李在镕垂目看她,半晌过去,听见她包里的手机振动,他取出看来电显示,李善浩。
他不接,也不叫她接。
电话自动挂断,随后传来了一则短信,他点开看,大意是恭喜她拿戛纳影后,邀她去潜水,冲浪,给她准备了惊喜。
思忖须臾,他回复:“她睡了。”
[你是谁?怎么替她回消息?]
想到近在咫尺的人刚刚让他戴手表,他回复:“她老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老公?李善浩当即把手机扔茶几上。
这么亲密了, 手机隐私都能看?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善浩注视任佑宰,“三星就要跟高通、英伟达签署半导体交叉授权协议了,最晚年底。”
这是商业机密, 任佑宰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是父亲埋在三星半导体事业部的一名资深法务,对方两年前就被CJ用旗下影视公司的顶级资源给他女儿量身定制女主角悄然收买, 常年输出无关痛痒的常规信息。
两年多来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半个月前,他在整理专利授权的涉密文件归档时,看到了那份标注着‘4月2日签署’的内部日程表,连同签约当天要包下的首尔新罗酒店宴会厅编号、高通、英伟达律师团的入境报备记录,全部一并给了CJ的战略部。
“这个你不用知道。”李善浩说:“你这个狗崽子, 手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能让我父亲不动你?”
还把李健熙招J的视频给了你, 以致于你偷偷拿去跟李在镕做交易捞钱,打破计划, 都不跟你计较。
任佑宰笑, “现在我就送你一个能给三星一击的礼物。”
李善浩眼睛一亮, “什么?”
“两年前,三星军工子公司和韩国国防部签署的特殊供货协议中‘后续运维服务费’补充条款的完整副本。”
李善浩顿时来了兴趣,“接着说。”
“这份隐藏的‘运维服务费’条款, 没有列入三星集团公开财报。资金通过《中央日报》旗下三家广告空壳公司进行隐蔽流转, 表面为‘品牌推广支出’,实际上是军工款项洗白通道。”
一旦赶在三星和高通、英伟达签署协议的三天前, 利用CJ旗下的TVN、Mnet等媒体, 曝光这份军工款项的流向,把‘三星秘密资金流向青瓦台周边项目’的屎盆子扣上,韩国的监管部门必须启动合规调查。
而任何监管调查,都会触发外资律所‘合规暂停’。
高通、英伟达律所出于合规风险, 会第一时间暂停和三星合作,哪怕最后查无实据,至少也要拖慢三个月的进程。
一言蔽之,此招一出,极可能让这份对半导体业务生死攸关的交叉授权协议直接流产,三星未来三年的芯片业务继而会被专利诉讼卡死。
另外,CJ手里握着流通渠道的王牌,只要曝光这项丑闻,CJ就能马上联合韩国的中小零售商,以‘企业伦理问题’为由,抵制三星全系列家电、电子消费品的线下铺货,直接重创三星电子的年度营收。
三天的时间,三星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完整的舆情公关。
这个时候,CJ就可以迫使李在镕把三星物产旗下的流通板块低价卖给CJ,换取他们撤掉媒体报道、平息舆论。
以丑闻打击三星业务,还趁机让CJ拿下首尔核心区物流的垄断权——这笔生意,李善浩做定了。
他看向任佑宰,“你的条件是什么?”
“CJ集团流通网络未来十年的独家配送权。”
李善浩嗤笑,“你算什么东西?”
任佑宰笑着摊手,“看不起我?没关系,‘礼物’,你别想要了。”
李善浩阴着一张脸。
“不用想着强夺,我一死,这份礼物,谁都不知道。”任佑宰吹起了口哨,大摇大摆出去。
李善浩打电话给助理,“叫人全程盯着任佑宰。”
他不信任佑宰这个高中毕业英文都不懂的蠢货能获取三星如此重要的机密,还有胆魄以此做筹码跟CJ做买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釜山国际电影节,李沧东携孔令箴、曹承佑亲临釜山,举行小型观众见面会。
与韩国主流商业片不同,三星、CJ等发行方这次未参安排他们这些主创参与新闻宣传发布会以及路演。只因李沧东坚持‘电影应自行呼吸’,仅接受《韩民族日报》《中央日报》等严肃媒体专访,拒绝娱乐化包装。
孔令箴这也才了解到,《中央日报》自大义灭亲烈火烹油报道李在镕行贿,就成了韩国民众眼中‘最不受财阀影响’的主流报纸。
事实上《中央日报》也确实做的好,哪怕实际控股人是李在镕的外公、舅舅,但管理者大多是非洪家成员,加之韩国《媒体法》约束,明确禁止财阀干预媒体独立性,遂这两年有关三星的报道,未遭遇任何家族施压和撤稿。
李沧东面向现场观众阐释,“《燃烧》不是悬疑片,是关于‘看不见的人’如何被世界抹去的诗。Ben‘烧仓房’不是犯罪,而是‘阶级的自然消亡’。”
曹承佑则表示,这部电影表达了一种沉默的愤怒。
记者问孔令箴是怎么看这部片子的核心的。
“我没什么好说的,作品已经出来了,大家自己看吧,就像每个人看世界的方法不一样,看到的内容也会有所差别。”她都可以预测很多普通观众看不懂这部片子,会认为无聊、矫情、无病呻吟、故弄玄虚。
记者说:“令箴xi好像每次都不引导观众的看法?”
“是,我认为电影这种东西,比较私人化,有的人觉得好看,就有人会觉得难看,或者说看不懂。”
众人笑。
如孔令箴所料,很多观众看不懂《燃烧》,直言‘浪费两小时,连结局都没看懂’、‘满分十分,一分给孔令箴冲出屏幕的超神演技’、‘无病呻吟,故弄玄虚’、‘节奏慢,无爆点’。
但也有观众表示‘让人泪流满面的精神隐喻’、‘第一次看是悬疑片,第二次看社会学论文,第三次看是自传’。
两极分化的口碑,韩媒《亚洲经济》评论:“《燃烧》的票房是失败的,但它的文化影响力,远超任何一部年度冠军。”
也有媒体称即便孔令箴拿了戛纳影后,都拯救不了《燃烧》的票房,真正好的作品是雅俗共赏,大众喜闻乐见的,而非曲高和寡。
见此,孔令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个人认为这部片子真的挺不错的。”
阿宽说别郁闷了,大众的口味就这样,看电影就是一消遣,不是为了接触什么深层次的东西。“幸好《汉江浮梦》有很多黑色幽默情节,台词腥辣风趣,观众一看就懂,票房不会差。”
《汉江浮梦》有‘文艺内容’,但归根结底是商业类型电影,而大部分观众就好这口。
朴槿|惠携三星李在镕、现代郑梦九、LG具本茂等17位总资产超过10万亿韩元的大企业总裁,慰问财界对韩国17处创造经济革命新中心的投入,要求企业扩大投资,创造就业,推动劳动市场改革。
釜山是其中之一。
酒店里,孔令箴把小巧的浮雕礼盒给李在镕。“礼尚往来。”
他打开一看,一枚领带夹,长条形状,线条流畅,针身闪烁着内敛深邃的黑色光泽,尊贵神秘,沉稳优雅,顶端镶着银色的蛇,缠绕几圈,蛇鳞片片可见,活力活现。
“这是灵蛇,灵蛇献瑞,带来好运。”
“给我戴上。”
他今天穿了正装系领带,孔令箴低头,把领带夹卡在领带的二分之一处,夹在衬衫第四和第五粒纽扣之间,扣上西装外套。
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她后退一步,“你们什么时候走?”
“等会儿有个局。”
“饭局?”
“嗯。你跟我一起去?就在楼下的包间。”
孔令箴想了想今天十几个企业总裁聚在釜山,“都是你们财阀?”
“只有现代集团的会长,还有《中央日报》的会长和洪正道。”
反正也不麻烦,孔令箴就和李在镕一起去了,推开包厢,坐主位的郑梦九就笑着朝他们招手,“李副会长出门还带家属啊。”
孔令箴微笑颔首入座,李在镕拉开椅子,将她椅垫往后调了两寸,在她身侧坐下,含笑道:“她刚好在这边活动。”
饮酒深了后,气氛融洽,聊到了三星和现代联合拿下的仁川新港口的物流项目。
郑梦九放下酒杯,“听说青瓦台那边,对我们两家联合拿地有点负担,担心大企业占太多资源,不好向国会交代。”
“郑会长多虑了。项目我们拿了下来,税收给地方翻三倍,打造一万个就业岗位,青瓦台要的政绩我们给,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李在镕慢悠悠说,“那地皮放在那里荒三年,不如早开发。如果还不满意,我们就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给公社,大家有钱一起赚,谁会跟钱过不去?”
郑梦九眼睛一亮,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刚刚也在想,要不要给他们让点利。”
坐下首的洪锡炫笑说:“话是这样说,就怕Opposition那这个做文章,到时候媒体一炒,麻烦还是不少。”
是《中央日报》会炒吧。见李在镕、郑梦九笑而不语,洪正道面色平静,孔令箴笑着打破僵局,“洪会长,您想想,现在民众最渴望的是什么?是工作。项目一开,一万个岗位,到时候您报纸上写写年轻人进厂的故事,多讲讲税收拿来修学区、医院,民众叫好都来不及,哪会跟着反对党瞎闹?”
洪锡炫愣了两秒,拍一下大腿,“对啊!我一时绕进资本圈死胡同了,还是外甥媳妇看得透,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在镕侧目笑着看孔令箴,她朝他看一眼,这点默契不用说都懂——他已经铺好了路,她只需‘无伤大雅’地把媒体那层窗户纸捅破。
有些话他不方便说,她一个局外人很方便。
洪正道朝李在镕看一眼,几年前,他行贿被曝光,入狱前夕,情绪失控,咒骂对手包括《中央日报》,一副必将十倍奉还的神态,那是他第一回见这个表哥褪去了斯文谦谦的表象,暴露阴狠凉薄的内里,现在他比当年更气定神闲,叫人看不透,但面对旁边的女人,会情绪外泄,露出几分达眼底的笑意。
他目光投向孔令箴,以前他认为她纯白无瑕,现在他发现她徘徊在圣洁与污秽之间,和旁边的男人像权势的共生体,有种血与火淬炼出的默契与同盟。
想到李善浩、任佑宰,他低头喝一口酒。也对,表哥,你什么都拥有,也该尝尝大势已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回到酒店房间, 李在镕接了个电话,良久才结束。
他对孔令箴说:“你觉得任佑宰的能力怎么样?”
“吃软饭的。”
李在镕忍俊不禁,“他这段时间居然和CJ集团的人见面, 神气活现的。”
“你一直派人盯着他。”
“是。”
“你说他背后的人会不会是CJ集团?”
“存在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是别人。”而三星集团内部有这个人的线人, 不止法务部的那位。
孔令箴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合伙密谋什么?”
李在镕点头。
“那你得预判他们的所有计划,做好防御,最好反手一击。”
“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孔令箴说,“你们家的水又黑又深, 陈年旧账都算不过来的, 谁知道又被人家抓住了哪根小辫子。”
李在镕笑, “不会了,不出意外, 这是最后一次。”
孔令箴说:“回你房间。我睡会儿就回首尔。”
她晚上的航班。
“我真的想听你的看法。”他说不久后, 三星就要跟高通、英伟达签署半导体交叉授权协议, 一定有人暗暗盯着,一旦协议黄掉,三星未来三年的芯片业务继而会被专利诉讼卡死。
孔令箴好奇, “现在我是三星的对手, 破坏这个协议的方法有哪些?”
“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在协议签署前下手, 一类是让协议签了也等于没签。”李在镕表示第一类, 可以利用外部力量,比如监管、媒体。
第二类是在长期合作协议中,三星无法履行非核心义务,比如定期报告、联合审计、技术更新, 或者14个月后,美方发现某组件不兼容,要求三星提供原始测试记录,相关数据因系统升级已自动覆盖,三星无法恢复,美方起诉。
“监管?媒体?不是又可以从你们财阀的老行当——洗钱、贿赂下手?”
李在镕忍俊不住,“是。”
孔令箴也算看清楚了,财阀这么喜欢行贿,主要原因就是,韩国官员贪污腐败由来已久,政策与法律法规看似利好民众,实则有留白,灰色地带,财阀可以钻空子。
“你们家还有哪些业务是洗钱的?”
“《中央日报》旗下的三家空壳广告公司。”
“《中央日报》?他们居然不报道这件事?”
李在镕表示,三家空壳广告公司是七八年前就有的,彼时三星和《中央日报》还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自他入狱,就不再往里面入账。
“这三家广告公司主要洗的是哪里的钱?最终流向哪儿?”
“洗的是三星军工子公司的‘运维费’,这笔钱最终流向国防部的内部人员,比如负责采购的军官、审批合同的官员。他们收了钱,就会给我们放宽审核、不查账这些好处。”
孔令箴顿时了悟,三星直接转账给国防部的官员,银行系统会自动报警——大额资金流向公职人员,涉嫌贿赂。
但如果把钱包装成 ‘支付广告费给中央日报旗下的公司’,银行系统只会想,“三星在打广告,很正常。”
空壳广告公司就是洗钱的隐身衣,它没有真实业务,但有营业执照、银行账户、能开正规发票,完美伪装成‘商业交易’。
李在镕说:“三星军工和韩国国防部签有导弹零部件供货合同。国防采购合同普遍包含‘全生命周期支持条款’,包含设备维护、技术培训、软件升级、应急响应,这些条款不需要逐帧列明金额,可按‘年度服务’打包计价,审计只核查:是否有服务合同、服务交付记录、第三方验收签字。”
孔令箴心说,这又是韩国政府在给有意行贿的财阀、企业家操作空间。
李在镕说:“所以三星军工跟国防部的这份供货合同里,有一条十年运维服务费,每年50亿韩元。”
50亿?那10年就是5000亿。孔令箴说:“看似是国防部给‘运维费’,实则它基本不出钱,还坐着收三星军工子公司给的‘运维费’。”
“不错。”
总的来说就是,孔令箴心想,三星军工子公司和国防部签署供货合同,合同里有一笔国防部需要付的‘运维费’,三星军工子公司私下先把这笔‘运维费’打到《中央日报》旗下的三家空壳子公司账户里,每笔备注‘广告推广服务费’。
空壳公司收到钱后,分几笔转给更小的公司,比如‘艺术展览策划公司’、‘画廊管理公司’,最后钱变成现金,或者转账,进入国防部内部官员、军方关系户的私人账户。
“这5000亿从哪里来呢?没有正规来处,就是一个窟窿,很危险。”
李在镕含笑说:“你忘了我以前做了什么?”
三星军工子公司——孔令箴灵光一闪,“你当年把它连同三星化工打包卖给了韩华集团!
还说是什么剥离非核心资产,专注电子与金融,很多高层反对,你一意孤行要卖,看来这也是布局,防患于未然,制造合规烟雾弹,掩盖洗钱窟窿。”
以1.9万亿韩元高价卖给了韩华集团,这笔钱计入公司利润,变成了干净的资产处置收益,5000亿的‘运维费’就从这笔合法收入里抽取——把1.9万亿现金流入广告公司。
审计师一看,只当这是三星正常的广告运营成本。
李在镕笑了一笑,拉她坐他膝上,“记性果真好。”
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果然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他失笑,“这是夸奖?”
“是。”
她现在能若无其事地这样坐,他将她转了个身,从后头抱着她肩膀。
对手不需要真的证明钱进了官员的口袋,只需要证明三星向一家没有广告业务的空壳公司支付了数亿韩元,而该公司又将资金转出,且无任何交付记录,就能触发金融犯罪调查程序,继而搞黄三星和高通、英伟达的协议,甚至让李在镕进监狱。
思及此,孔令箴说:“《中央日报》会不会给三星致命一击?毕竟它很可能留痕了当年广告费的原始纸质合同。”
而那三家空壳广告公司,本质是三星自己用来走账的通道,《中央日报》可以当做从未真正参与洗钱,只是被利用的掩护工具。
“可能会。”能大义灭亲一次,就能灭第二次。看门狗,也是猎人,当利益足够大,就会反咬主人-
李善浩看着U盘里的文件,除了当年三星军工子公司与国防部的‘运维服务费’合同副本、补充条款、资金流向记录。
想到《中央日报》又留有三星当年向空壳广告公司转账的银行流水,完整的付款凭证、发票编号、转账日期和金额,且全是原始纸质合同,
任佑宰的U盘——付款端证据
中央日报的原始税/票回单——收款端证据
空壳广告公司——无服务
三重结合,完整的资金链闭环,击穿三星洗钱链!
他兴奋得笑出了声,拨通洪正道的电话,“这次你表哥,不止要进监狱,还得脱层皮。”-
孔令箴起身说:“不管是否牵涉这次跟高通、英伟达的合作,《中央日报》手上一旦留存原始纸质合同,任何时候都可能给你一击。”
“我知道。”
思忖片刻,孔令箴说:“假设《中央日报》有证据,在无法销毁的前提下,那就重构真相的底层逻辑。”
李在镕目光炯炯,“怎么重构?”
“用数字证据链,碾压纸质凭证的效力层级。”孔令箴表示首先从国/税厅电子税.票系统入手。
《韩国增值税法》第42条,电子税~票为唯一合法抵扣凭证,纸质合同仅为‘辅助存档’,无独立证明力。
所有向“空壳广告公司”的付款,均通过电子税.票完成,每张税_票唯一绑定唯一税号、银行流水号、交易ID,系统自动归档。
“《中央日报》持有的纸质合同,如果没有对应的税/票编号,就是无效副本,如果有编号,三星就证明它那个税.票是‘为掩盖关联交易而虚开’的。”
李在镕笑着感叹,“很好,非常好。”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我也想不到其他的了。”也不知道对手除了《中央日报》,还有谁?准备下什么‘棋’?”
“已经很好了,不用想了。”能提出‘重构底层逻辑的真相’,利用法律法规的漏洞把黑的说成白的,对一个外行来说,相当困难。
“你要做最坏的打算,想出对策应付。我真的不想去探监。”
李在镕忍俊不禁,牵住她一只手,摩挲指尖,那次他很需要她,但她始终不肯见他,现在她——“如果又进去了,会不会去看我?
“会。”-
孔令箴受邀出席仁川亚运会开幕式,这场国家级的顶级体育盛事,演员除她之外,还有张东健、李政宰,爱豆有PSY、BIGBANG、EXO、JYJ、CNBLUE,以及中国钢琴家朗朗、韩国总统朴|槿惠、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
三星、现代、SK等顶级财阀的核心代表也悉数到场。
开幕式的两周前,孔令箴和其他艺人进入封闭式彩排,每次彩排时长6~8小时,涵盖走位、台词与音乐/灯光的同步配合,她和李政宰、张东健作为核心表演者,参与了三次包括夜间彩排在内的全要素联排。
开幕式当天,仁川亚运主体育场,下午五点,EXO、JYJ、BigBang、CNBLUE进行暖场表演,随后全场灯光熄灭,电子大荧幕呈现亚洲45国地标景观,接着倒计时,以光影形式呈现数字,效果很是震撼,孔令箴跟着其他人一起欢呼。
介绍完朴|槿惠、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等贵宾,就是文化演出,主要是明星演绎,比如李政宰、张东健跟宫廷演奏家、大提琴手以戏剧化表演呈现‘古代亚洲与现代仁川的对话’。
孔令箴觉得朗朗的钢琴演奏难得一见。
代表团入了场,她去后台准备,和她搭档的是两名儿童,一男一女。
在专人的引导下,她携两个孩子,点燃主火炬。
紧接着,PSY压大轴献唱《江南style》,全场观众不由自主起立共舞,伴随着烟花和灯光秀,气氛达到了高|潮。
后台,化妆间与休息室独立。
孔令箴拿着提前准备得花束去朗朗的休息室,跟他要了签名、合照,他热情地送了她他的纪念专辑,她惊喜万分,“我都不知道送您什么。”
“不是送了花?还有合照,我很多朋友是你的影迷,现在我可以回去跟他们得瑟了。”
她忍俊不禁,心想这位鼎鼎有名的钢琴家意外的爽朗接地气。
道别朗朗,孔令箴回到休息室,须臾之后,门被推开,是李善浩,今天他是作为财阀代表参加开幕式的。
她玩笑,“李公子干嘛呢?”
他笑,“来看你。什么时候走?”
“等会儿。”
李善浩示意阿宽和其他工作人员出去,阿宽看向孔令箴。
“没事,先出去吧。”
其他人出去后,李善浩说:“一起啊,参加狂欢派对,明天再去看一出好戏。”
孔令箴狐疑,“什么戏?”
李善浩笑说:“音乐剧,《芝加哥》,监狱里的大秀。”
孔令箴对音乐剧感兴趣,“我会去看这场戏,但不是明天。”《芝加哥》音乐剧全球巡演,首尔站,会持续演出三天。
“跟谁去?”
“跟我。”
李善浩看向来人,微笑说:“叔叔还真有雅兴,这都能来。”
“接妻子下班,应该的。”
李善浩笑得意味深长,“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久。”
李在镕缓慢整理袖扣,“不用希望,是必然。”
“这么肯定?”
李在镕不出声。
沉默是比尖叫更锋利的武器。孔令箴看见他延长吸气,形成一种权力交锋时的威慑。“就像知道人会死一样明确。”
李善浩嘴角上扬,眼睛却没有笑意,牙齿露了几颗,整齐得像排好的刀齿,伺机出动,一咬毙命。孔令箴无端不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中央日报会长办公室。
推开门进去的洪正道拉开椅子坐下, “爸,您确定要这样做?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太危险, 李在镕可不是当年的李在镕。”
摔过一个大跟头,怎么可能不会对他们手上的原始纸质合同有所防备?
“你以为我不知道?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当年他想尽办法力主中央日报独立于三星, 李健熙一句话就让报社撤了他分管经营的权力,中央日报彻底沦为三星的走狗,他忍了十年,早就想出口恶气。
关键是,纸媒日薄西山, 没了三星砸广告费的中央日报收入一跌再跌。
这次CJ集团承诺, 只要联手搞掉三星和高通、英伟达的半导体交叉授权协议和流通渠道布局, CJ旗下整个媒体矩阵未来五年的品牌广告将独家投放中央日报,每年至少130亿韩元。
这次他要让外界瞧得清清楚楚, ‘李在镕的舅舅’这个称呼, 在他这早已作废, 中央日报的内容和公信力在媒体界首屈一指!
洪正道说:“CJ那边打算怎么做?”
洪锡炫称,韩国当代艺术收藏展的开幕式当天,会把三星军工子公司和韩国国防部的‘运维费’的扫描件, 夹在版画的说明册里, 发给所有到场的媒体人。
中央日报的财经记者也在场,第二天一早的头版就是‘三星军工秘密资金流向官员’。
刚好卡在三星和高通、英伟达签署半导体交叉授权协议的前三天。
洪正道说:“监管层一启动调查, 韩国所有的外资律所都会暂停跟三星合作。”
洪锡炫笑, 看向刚拟好的新闻文章——《三星军工秘密资金流向官员》
里面对三星进行致命打击的核心内容是——
中央日报档案库里,被他当年扣下的三星给三家空壳广告转账的原始纸质合同照片,上面印章、编号清晰可见。
任佑宰U盘里的走账流水截图。
两份材料,形成了交叉印证的假象。
外加一段‘前三星职员’的匿名采访录音, 声音经过了处理,但口齿清晰,直指‘李在镕亲自批准了走账路径’。
“好戏要开场了,李在镕躲得过,是他的本事;躲不过,就是他的命。”
车厢里。
孔令箴说:“李善浩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刚刚说的是,叫我看一场‘监狱大戏’,对上你,神态有点阴狠。”
李在镕笑了,“明天我也请你看一场大戏。”
明天是韩国当代艺术收藏展的开幕日,会汇聚政界高官、艺术界权威、国际投资者、外资律所合伙人、财经媒体主编。
这些人正好是三星与高通、英伟达半导体交叉授权协议是否能落地的决策链核心。
孔令箴心想,如果她是三星的对手,就会选择在这里下手——监管、法律、媒体舆论都有了,公布三星当年利用空壳广告公司洗钱,造成的冲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她对李在镕说了自己的想法,“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他笑说:“不错。所以现在是大戏的开幕式。”
“内容是?”
“有人计划举报我,我就先一步主动举报自己。”
“那三家空壳公司?”
李在镕抚上孔令箴手背,“嗯。”
孔令箴顿悟,三星提前向金融监督院提交‘可疑焦虑自查报告’——关于《中央日报旗下三家广告公司异常资金流动的内部审查报告》
按照《韩国反洗钱法》第17条:企业主动申报可疑交易,可获得豁免权,并触发监管对举报方的反向审查。
那中央日报就变成了‘涉嫌虚开增值税.票的共谋’。
三星则从涉嫌洗钱行贿的被指控方,变成了‘反.腐先锋’。
“开幕式的内容还有吗?”
“CJ集团。”-
韩国当代艺术收藏展开幕式当天,世华艺术博物馆。
馆长与某艺术媒体主编担任主持,介绍本次展览的策展理念、参展艺术家阵容与赞助背景。
孔令箴虽没有作品参展,但作为学美术出身的明星受邀出席,和姜明姬一众韩国当代艺术家坐一排。
主持人依次邀请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代表、财阀集团赞助方代表、策展人上台发言。
发言结束,就是韩国本土艺术文化演出,比如板索里、K-Jazz。
氛围烘托到位,三星赞助代表与李善浩等共同剪裁,现场媒体同步拍摄记录。
孔令箴翻开桌前的纪念版画说明册,里面竟然夹入了一页A4纸,标题为《关于当年广告合同的澄清说明》
落款:三星法务部
这是利用展览当众自证清白?
她环顾一周,发现现场媒体记者激动地拍照传播;李善浩、洪正道脸色难看。
李善浩猛地起身,朝通往门厅的走廊走,问迎面而来的助理,“怎么回事?说明册里怎么不是‘运维费’的扫描件?”
“不知道临场前怎么被换了。”
看来李在镕知道了。“U盘、纸质合同的结果怎么样?”
“三星通过Knox Vault硬件级日志,证明那份U盘在2007年首次插入三星内部电脑,且文件修改时间为2010年3月23日,晚于合同签署日,是事后伪造,跟原始记录不相符。”
李善浩始料不及,马上联系任佑宰,“西八,你给的U盘文件是假的!”
“我也是刚知道,李在镕当年故意留了一份半真半假的军工运维费走账记录在系统里。”
诱导有心人上钩,预测了对方可能的行动路径。
李善啪地挂了电话,看见助理鞠着躬继续说:“三星交出了当年的电子税|票,而中央日报给的那份原始纸质合同,没有对应的电子税|票,是无效副本,所以——”
也没用了。但是,李善浩说:“三星怎么解释那笔运维费?”
孔令箴暂别姜明姬,去手机发来的3号休息室,推门进去,瞧见黄秘书和李在镕一站一坐交流。
见二人气定神闲,她猜三天后,三星和高通、英伟达的半导体交叉授权协议稳稳落地。
她移步过去,在李在镕对面的沙发椅坐下,问今天这场大戏的高潮是什么。
李在镕说:“害人害己。”
听完击破任佑宰U盘的‘付款端’、中央日报的原始纸质合同的招式,孔令箴说:“你一直防着你舅舅?”
“起初是谨慎,后来是防备。”
“那笔运维费又如何解释?”如果眼下按照之前的预案——运维费从1.9万亿的收入里抽取,就会被检方查它的去处,进了谁的口袋,又是一桩麻烦。
黄秘书表示,包装成了三星达尔化工原料预付款,在EPR系统(企业资源规划系统)中使用同一会计科目,形成合法采购路径。
孔令箴恍然大悟,按照《韩国商法》第397条:企业可对关联交易进行‘商业合理性’解释,无需证明用途,只需路径闭环。
无论这笔‘运维费’最终去哪儿,只要它看起来合法,检|方就无法启动洗钱调查。
言简意赅就是,Knox Vault日志联合电子税|票、EPR系统,构成了一套不可伪造的数字DNA,按照韩国司法体系,碾压了中央日报的纸质合同。
至于任佑宰的U盘,孔令箴说:“他当年居然有脑子拷贝‘运维费’的流水?这个U盘是别人给他的吧。”
李在镕笑,“这个自然。”
“你们三星内部有别人的内鬼,别人的公司,也一定有三星的眼线。”否则眼前的人根本不会预判CJ集团、中央日报的行为,做了万全之策。
李在镕点头。
“夫人现在可以看看网络,很热闹。”黄秘书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孔令箴打开手机,新闻门户网站,‘三星自曝黑幕,为何’的标题高居榜首。
点进去看,三星在向金融监|督院提交《关于中央日报旗下三家广告公司异常资金流动的内部审查报告》的同时,也向国.税厅举报‘虚开发票’,提交三家广告公司自成立以来,无实际办公地址,无员工社保记录、无银行对账单,却频繁开具大额广告发票。
依照《韩国税|法》第112条,虚开发票可处3年以下监禁+罚金。
一向占据舆论高地的中央日报当即被网民口诛笔伐。
三星则因官网着‘我们为何主动举报’的声明——我们宁愿牺牲短期利益,也要维护韩国商业透明度,被网民放过。
洪锡炫大概没想到,外甥能把他的原始纸质文件和U盘一举歼灭,才有把握先一步举报那三家空壳公司,让中央日报因‘虚开发票’被起诉,名誉受损。
那三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必然都是中央日报早已离职的基层行政人员,他们根本不知道当年洗钱转账的逻辑,只是被中央日报借了身份注册公司,最终却会以‘虚开发票从犯’的罪名,判处一两年的有期徒刑。
典型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而三星今天夹在版画说明册里的内容——关于当年广告合同的澄清说明,无论是对公众,还是外资、高通、英伟达律师团队等,都给了完整的解释,冠冕堂皇地把责任择得一干二净。
她注视李在镕,“你对CJ集团,肯定比对中央日报狠十倍。”
“你可以刷新一下最新的头条。”
孔令箴刷新新闻页面,高居榜首的主人公变成了CJ。
起因是CJ旗下的流通子公司买了一块地,但自己账上没钱,而是从CJ旗下另一个公司——CJ物流,悄悄转了一笔款,没有向公众、股东、监管机构披露。
两家公司虽然都姓CJ,但法律上是两个独立法人。
企业买地是大事,钱必须来源合法、透明。
韩国法律要求,关联公司之间超过一定金额的资金往来,得公开,否则就是涉嫌掩盖真实财务状况,骗投资人、逃税、掏空公司。
理所当然的,CJ旗下的流通子公司和物流公司被金融监督院调查,冻结账户,开了数百亿韩元的罚单。
一时之间,CJ集团的股价、公众信任度暴跌。
CJ集团的会长李在贤,又会被判刑。
“这次李在贤会不会缓刑?”
上次李在贤就以身体疾病为由,缓刑,仅蹲了三四个月的监狱。
“就算缓刑,至少得进去一年。”
孔令箴留意一下独家报道的新闻媒体,《韩国经济日报》
这是中央日报的老对手,自三星从中央日报道撤资,就转头入股这家报社。
看来对面的人,不止提前对中央日报下手,还提前扒了CJ的底裤。
整个套术,提前打击对手、从法律层面给出数字证据链碾压纸质凭证的效力层级、从舆论层面制造‘双输’叙事,实则自己被衬托了‘反腐先锋’。
她退出页面,锁屏手机,起身出去。
迎面来了李善浩、洪正道以及他们的随从。
她停下脚步。
李善浩一脸阴郁对李在镕说:“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还不知道?真蠢。”李在镕轻笑,打量他和洪正道,不屑的眼神像要刀了内部的蛀虫、外部的强盗。“和我斗,你们配吗?”
洪正道平静而恼怒,“你最好是不犯事。”
“这次,你们家应该感谢你死去的祖母。但下次,就不是这样了。”
洪正道漠然。
一阵阒静,李在镕对孔令箴说:“走吧。”
他凉薄肃杀,孔令箴踌躇不决。权势之争,永不停止。赢的,赢在胸有城府心狠手辣;输的,也不见得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她眨一下眼,与他相偕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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