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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第二天, 孔令箴如时去学校办公室见李智镐的老师,戴着帽子与口罩。


    老师见到她,不敢相信, 一听她说自己是李智镐的远房亲戚,怒那, 很快恢复如常,概述李智镐的成绩情况。


    一个字总结下来,烂得令人发指,全科倒数第一。


    “一个学生,成绩差成这样, 有我们老师做得不到位的原因, 家长更有责任。”老师暗示, 是不是家里给李智镐灌输了他无需努力学习,未来就能拥有一切的思想, 才导致他上课不认真就算了, 还逃课去玩, 丝毫不把学习放在眼里。


    孔令箴表示自己回去会跟他父母好好谈谈,“辛苦老师操心他的成绩,家长那边会好好督促他。”


    老师点头。


    孔令箴离开学校, 坐上车, 思来想去,还是给下班回来的李在镕看了他儿子的成绩单, “不要骂他, 当作不知道,他就是怕被你们骂,才拜托我去见老师。”


    李在镕有火发不出,平复了半晌才说:“他智商就这样。”


    “不是智商, 我认为是学习的专注力很差,老师说他爱逃课去玩,会不会是家庭氛围不好,之后你跟他妈妈离婚的原因?他心里烦,坐不住,就追寻能刺激他兴奋的东西,外部环境又总是打击他,他收不到正反馈,就厌学,形成了恶性循环?”


    李在镕一顿,“或许有这方面的因素。”


    “按理说,他是继承人,你们家族都不按严格标准培养他?”这是孔令箴最费解的地方,若非时运不济,气数已尽,家族企业想要长久发下去,那必然要按顶尖的精英教育塑造接班人,但她看三星对李智镐的培养非常松懈。


    “以前培养过,但他不是那块料。”


    “你走后,打算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孔令箴玩笑,“还是你有私生子的备选方案?”


    他笑,“说什么呢,就算让废物接管,也不可能让私生子出来。”


    【岛上来信】


    “那就好好培养他,特别是你这个一家之主。”


    李在镕头疼,“带他这种孩子,是世上最吃力的事。”


    “你把人家带到这个世上,就得负责,不能因为人家不符合你的精英标准,就眼不见心不烦。”


    她心智再高深,也尚存天真烂漫,而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对一切的生活捶打都习惯到冷漠的中年男人。


    三岁看到老。十二岁的孩子不聪明不自律不努力,上限不会有多高,比起掰扯家庭教育,如何最大利益化布局公司的未来才是关键。李在镕注视她,“你会是很好的家长。”


    “谢谢啊。”


    “你对孩子要求是?”


    “没有要求,健康快乐地长大就行。”


    精心打造的《灰线追踪》今年挂零各大电影奖,与各大奖项失之交臂,但口碑票房问鼎,尤其票房,以1304万观影人次登顶韩国影史票房冠军,打破《汉江怪物》纪录。


    孔令箴的演技成为最热门的话题,《珍珠》的全面开花使得在很多电影观众眼里,她最适城府极深举止端庄的大家闺秀,《来自星星的你》的现象级爆火令她在电视剧观众眼里成了高傲明艳直率可爱的女明星代名词,摘下威尼斯影后的《相知恨晚》又让她成为文艺知性女画家的具象化,现在《灰线追踪》里的林善雅让观众觉得她完全适配隐忍高智悲苦的底层人士。


    千人千面的演技与累积的超高票房让她坐上了韩国电影女演员头把交椅。


    哪怕今年无缘大奖,青龙电影节上,广告商、媒体记者仍把她视作焦点,镁光灯与长枪短炮全对着她,旁边的李政宰、朴赞郁都被晾在了一边。


    记者问她今年没拿奖,有没有遗憾。


    “以前拿过奖,不至于遗憾,但不能否认有点失落。”


    “演了这么多角色,觉得自己最像谁?”


    “珍珠。”这个角色也是截至目前她演得最过瘾的。“我很共情她每个举止,每一句话蕴含的意义与动机。”


    聊了工作问题,八卦的私人问题也端了上来——喜欢的男生类型。


    “成熟稳重,抗压能力强,有责任心,能让我学到东西。”


    “长相上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收拾得干净就行。”


    李政宰笑了,朴赞郁跟着笑。


    记者问他俩笑什么。


    李政宰笑说:“令箴xi是很注重内涵的人,我们平时拍戏,她对帅哥都不感兴趣。”


    孔令箴玩笑道:“感觉跟我合作的男演员,也没帅到让我感兴趣的程度。”


    众人大笑。


    记者追问孔令箴,帅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她感兴趣。


    我爸。孔令箴笑说:“是可以写进史书的帅气。”


    记者说:“那很难遇到。”


    “是啊。不过我不向往这个。”再好看的皮囊,没有无坚不摧的意志,包裹的也只是会衰亡的绣花枕头。


    记者把‘矛头’对向李政宰,提到了他和大象集团千金三星前太子妃林世玲的绯闻,他无奈表示俩人就是事业上的伙伴。


    孔令箴、朴赞郁不约而同笑着看他,他低头笑了一笑。


    记者问他们笑什么。


    孔令箴笑说:“没什么,想笑就笑了。”


    孔令箴被济州特别自治道政府任命为济州岛旅游宣传大使。当地政府希望借助她全球影响力推广济州的自然景观与文化魅力。


    她飞往济州岛拍摄官方旅游宣传片,拍录片一样,以个人视角探访汉拿山、城山日出峰、设地可支等标志性景点,穿插她标志性的端庄优雅的形象风格与济州岛传统元素融合得画面。


    连续几天,她住的新罗酒店在当地的分店,不远就是经过全球权威认证的亚洲顶尖球场,九桥高尔夫俱乐部,CJ集团旗下的高端休闲资产,采取会员私人制,坐落于济州岛火山岩高地,俯瞰东海,球道蜿蜒于原始松林与悬崖之间。


    内设独立会所,配置私人直升机停机坪与定制雪茄窑。


    孔令箴最后一天的探访地是此地,上午拍完,正好可以借此打高尔夫,来巡察的李善浩与她一起。


    二人还没挥杆,李在镕就与三名中年男人来了。


    孔令箴并不意外,前几天李在镕就与她提过,合作伙伴预约了这里打球。


    李善浩率先与李在镕打招呼,恭敬地称其为叔叔,李在镕给他介绍三名男子的身份,看起来最年轻的是三星电子投资部的负责人李锡镇;身材高大的是封装公司光通微电的安社长;个子最矮的是高通的韩国区总裁,权五亨。


    安社长笑盈盈看孔令箴,“令箴xi,大荧幕没体现你的美十分之一。”


    孔令箴微微一笑,“过奖了。”


    安社长看一眼李善浩,“来这边是?”


    “拍济州岛的旅游宣传片。”


    安社长笑说:“原来是出差,那现在有没有空,跟我们一起挥两杆?”


    孔令箴尚不及答话,李善浩就道:“我跟令箴xi正准备打球呢,现在你们来了,正好一起。”


    李在镕对权五亨道:“先吃点?”


    打高尔夫是项高耗能的脑力、体力活,走走停停至少四个小时,空腹下场容易引发神经与肠胃功能紊乱。权五亨点头说好。


    李善浩微笑道:“我这个东道主来安排。”


    内设会所用餐厅,侍应生将低脂、高纤维、无辛辣的糙米饭、全麦意面、烤鸡胸肉、日式蒸鱼、味增汤、豆腐、蒸西兰花、牛油果片等端上来。


    席间,安社长不时询问孔令箴的影视作品,听闻她曾在巴黎留学,顺嘴秀了两句法语,她全程嘴角噙笑,不冷不热。


    李在镕时而转移话题,安社长又会把话题带到孔令箴身上。


    用餐完毕,消食个把小时。


    孔令箴倚着露台的栏杆眺望远处的山与海,李善浩过来,说:“现在三星站在关键的岔口,虽然今年智能手机出货量占全球近三成,但存储芯片的封装产能始终卡在一个微妙的缺口。


    光通微电正好能补上这个缺口,它手握三项独家的堆叠封装专利,一旦被SK海力士抢先收购,三星在DREM领域的成本优势至少会流失12%。”


    孔令箴不置可否。


    李善浩说:“只要拿到这项技术,三星的DRAM芯片良率能至少提升7%,下一代Galaxy S4的存储模块成本还会至少下降9%,相当于用一笔收购,同时补上了半导体和智能手机两条核心战线的短板,这么诱人的生意,李在镕绝对不会错过。”


    孔令箴含笑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善浩意味深长道:“以前李在镕的父亲,对情人秘书付出了情意,但不妨碍他把她推出去接待看上她的合作伙伴,你说要是安社长看上了你,李在镕会不会把你推出去?”


    孔令箴说:“三星会长的情人?”


    “朴明京,很有手段,私生子都生下了,让李在镕的母亲流了很多血泪。”


    能把洪罗喜那样的女人逼到这地步,确实厉害。“她现在人在哪儿?”


    “听说移民了海外。”


    一个小时后,孔令箴、李在镕、李善浩、安社长、李锡镇、权五亨站在发球台边。球车停在身后。


    李在镕先站定,脚分开与肩同宽,杆头轻蹭草皮,上杆稳得似钉在原地,转肩至顶点时,停半秒,下杆扫过草面,“啪”的一声脆响,白球拉着一道低平弧线,落在球道两百码外,弹了两下停住。


    接着是孔令箴,她选的是小一号的杆,手轻轻搭住杆身,挥杆节奏刻意比李在镕慢半拍,球路又直又高,越过球道边的沙坑,落点比李在镕还近三十码。


    安社长笑道:“想不到令箴xi是高手。”


    孔令箴微笑说:“今天正好手感极佳。”


    第一个下场的是权五亨。前九洞他还能奉陪,但第十四洞,第三杆连刨三下,才把球从长草里刨出来。他摆摆手,“这洞我认输,腿站酸了,去球车上给你们冰着可乐等你们。”


    众人笑着称好,目送他拎着球包朝球车走。


    第二个撑不住的是李锡镇,但他始终跟在李在镕身侧。


    随后是李善浩,到第十七洞的水前,他连着两个球打进了水里。


    把空球兜往旁边一甩,他看一眼孔令箴,又朝李在镕瞧一眼,脸色晦暗不明,拍拍身上的草屑,“我没球了,你们继续。”


    他提着球杆往休息亭走。


    安社长和孔令箴、李在镕到了十八洞。


    他冲李在镕笑道:“李副会长,实不相瞒,上周SK海力士开出了1.2万亿韩元的报价,我们董事会的意向更偏向他们。”


    ‘1.2万亿’被他咬得很重。


    李锡镇皱眉,这个价格比他们三星预估的8700亿韩元高了近四成,他正想开口反驳,李在镕就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先打球。”李在镕对安社长微笑道。


    安社长笑着说行,他第二杆想直接攻果岭,但杆面没扣紧,球一头扎进了边线上的沙坑,他神色遗憾,球杆往沙里插,记分卡往兜里塞,冲孔令箴、李在镕道:“我要亲眼看你俩一决胜负。”


    李在镕回以一笑,第三杆敲上去,球在果岭上滚一圈,擦着洞杯边停住,离洞还有半寸,孔令箴走近,俯身看线,心中有了思量。


    她握杆的手指松得像拈着一根头发,上杆时身体微旋,下杆时,保持杆面始终垂直于地面,球升高,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穿过风层,滑过果岭上每一道草纹的起伏,无声没入洞中,连回响都没有。


    安社长拍手,“好!”


    远处球车上的权五亨跟着拍手叫好。李锡镇鼓掌。


    李在镕收杆,对孔令箴笑道:“输得心服口服。”


    孔令箴举步走向球车,安社长跟上她,笑道:“令箴xi,你不输男人,佩服。”


    孔令箴笑说:“别夸了,再夸我要膨胀了。”


    安社长哈哈笑,看她的眼神多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行人坐球车回休息区。八座球车,分四排,一排坐两人,最后一排与第三排,车背贴车背。


    俩球童坐最前面开车,第二排是李善浩、李锡镇,第三排是权五亨。


    安社长、李在镕一时都没上去,孔令箴去最后一排坐,李在镕对安社长笑道:“安社长,坐后面容易晕车,您坐前面。”


    安社长欸了声,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挨着孔令箴坐最后面。


    李善浩转头看一眼。


    球道蜿蜒于原始松林与悬崖之间,不可避免存在不平坦的路面,于是车身抖动,旁边人的肩膀碰了碰自己的肩,孔令箴朝李在镕轻飘飘看一眼,他若无其事回视。


    车抵达球场的核心会所,众人下车,步入室内,沙发、茶几、杂志等映入眼帘。


    黄秘书恭候多时的神态,将一份文件交给李在镕。


    孔令箴挑了张单人沙发坐。


    安社长、李在镕围着茶几的沙发坐,面对面,权五亨挨着安社长,李锡镇挨着李在镕。


    李善浩坐孔令箴旁边的艺术转椅上。


    李在镕把装订整齐的文件推至安社长面前。


    文件封面印着‘光通微电2012年第三季度劳工成本异动说明,’的字样。


    “安社长,我知道贵公司最近的难处。”李在镕声音平和,“上个月你们高利工厂的工会刚提出15%的涨薪要求,首尔总部的法务部正在为三起专利侵权诉讼准备应诉。”


    安社长登时脸色变了变。孔令箴调整下坐姿。


    李在镕微笑说:“另外,贵公司下个月要向美国的设备商支付一笔3200亿韩元的光刻机尾款,但现在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连一半都凑不齐。”


    安社长瞳孔微微放大,嘴上笑道:“李副会长从哪里得到的不实消息?我们的现金流非常健康。”


    “是否属实,您心里有数。”李在镕翻开文件至文件的第二页,“SK海力士的1.2万亿韩元报价中,有百分之七十是定向增发的股票,锁定期十八个月,到时候您能拿到手的现金连支付美国设备商的尾款都不够。


    SK海力士答应你们技术共享,归根到底是把你们的专利拆解后,就导入他们自己的供应链,不出两年,届时光通微电会变成他们的代工厂,连专利的主导权都保不住。”


    安社长坐直,欲说又止。


    李在镕给出三星的方案,“三星的报价是9800亿韩元,其中6500亿,一签约,就马上到账,剩下的资金,我们不支付现金,用三星电子价值对等的流通股置换。”


    安社长说:“流通股,这……”


    “您现在打开手机就能查,三星的股价在过去的十二个月里涨幅27.5%,流动性是SK海力士的三倍多,随时能在二级市场变现。”


    安社长踌躇不决。


    “除了以上内容,三星会和光通电微签订一份为期五年的优先供货协议,贵公司剩下的存储芯片产能,三星包下百分之三十的长期订单,价格比目前市价高百分之五,这足以填上你们接下来三年的工会谈判缺口、设备更新资金。”李在镕抛出第二个筹码。


    全场阒静。孔令箴凝视李在镕,他没想过跟SK海力士拼报价,而是直接捏住光通微电的要害——现金流缺口。


    即时到账的现金+三星流通股+长期订单,三位一体,把SK海力士看似更高的1.2万亿报价衬托成了无法落地的空头支票。


    安社长盯视桌上的文件,半晌过去,长叹口气,“李副会长,您把我们所有的路都算好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在镕看一眼黄秘书,后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附带一支笔,摆在安社长面前。


    安社长翻阅合同,细看良久,利落签字。


    李锡镇低头一笑,这场收购的实际成本,比三星最初的预案还低了1100亿韩元,他起身,冲李在镕、安社长恭敬道:“我叫厨房备了菜,去用餐吧。”


    一行人起身,李在镕放慢步子,看向孔令箴,一副等她的架势,走前面的安社长转头看二人。


    李在镕面朝他笑道:“介绍一下,她跟我在一起。”


    除了李善浩、黄秘书,其余人始料不及。


    权五亨率先笑道:“意思是你们在交往?”


    李在镕嘴角噙笑,默认的态度。


    “那你们怎么?”安社长脸色复杂。


    “这是我们的私人事情,何况她是艺人,不宜大肆宣扬。”李在镕歉然一笑,随即道:“女人通常有结婚恐惧症,我搞定她需要费很大心思,也包括陪她玩玩这种人前当不认识的游戏……”


    众人会心一笑。


    安社长扯扯嘴角,勉强笑道:“李副会长真是好福气。”


    “我也这么觉得。”


    李善浩目光落向孔令箴,她静静地注视李在镕,又低头垂目,随后李在镕与她相偕而立,他们的才智与城府散发的光芒很容易掩盖身边的人,无需过多的语言,眼波流转之中,欣赏一览无余。


    可恶。他咬紧牙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他低估了李在镕的能力——能获取光通微电的核心机密。也低估了李在镕对孔令箴的感情——不顾工作场合, 隐晦又直白地宣告主权。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真的爱妻子还会进行开放式婚姻。


    所以,到底为什么愿意与男人共享她,ntr情结?


    席间, 李在镕坐主位,右下位置其余人自动让给了孔令箴, 她自若用餐。


    当天,李在镕与安社长等人搭私人飞机回去,孔令箴坐大韩航空返程,因是代言人,机票免费。


    第二天下午, 李元珠来了, 阿姨去接的她。


    晚餐之后, 孔令箴教她弹莫扎特的《小星星》,李在镕坐沙发上看财报。


    “欧尼跟钢琴老师教的不一样。”


    “这个更简单。”容易学会。


    “也更好听。”


    孔令箴笑。


    门铃响, 阿姨去开门, 回来禀报, “夫人,是元珠小姐的妈妈。”


    李元珠跳下座椅,“我要去找我妈。”


    孔令箴说:“给她开门啊。”


    “她脸色不太好。”阿姨斟酌着语气。


    “是来接孩子的吧, 我去开。”孔令箴看一眼若无其事的李在镕, 去给林世玲开门,李元珠跑在她面前, 垫着脚伸长手臂开了门, 孔令箴笑了一笑。


    门一开,对上女儿天真烂漫的小脸,林世玲脸色稍缓,问孔令箴, “他在不在?”


    孔令箴愣了一下,“在。”


    林世玲对李元珠道:“先去车上等妈妈。”


    李元珠眨眨眼,看一眼孔令箴,“……哦。”


    孔令箴想说孩子可以在这多玩一会儿,但觉察林世玲‘来势汹汹’,便说:“我去给她整理书包。”


    林世玲说:“麻烦你了。”


    “不会。”


    林世玲把李元珠抱出去,放车的后座,关上车门,折返回来。


    孔令箴刚整理李元珠的书包,就听见林世玲对李在镕怒道:“你妈那个疯子,还把我当她逆来顺受的儿媳?孩子成绩差是我一个人的原因?你这个父亲但凡用过一点心,他都不会变成这样。”


    阿姨移步去厨房。孔令箴本想上楼,但瞧见林世玲似想起旧事,泪花闪烁,一时便继续整理书包,把文具放进夹层。


    “你们一家,除了死去的那个,有病的这个,都不是人,我宁愿我的孩子是个笨蛋,都不想他们变得像你们一样。”


    孔令箴心想,死去的那个是小妹,有病的是李富真。


    李在镕起身,面色平静,“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你真是让我叹为观止,像你这种自私冷漠,不把妻子当个人的家伙,怎么还好意思祸害——”林世玲倏然住口,看向孔令箴,后者走近,把书包递给她,她言谢道别,转身离去,孔令箴送她出门,给她递纸巾,她再次道谢,“不好意思,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


    “谁都有这样的时候。”


    一个前途大好的女人,做了十多年的全职主妇,生育了一对儿女,经历了什么,才会决定离婚,从她对前夫、前婆婆的反应可窥探一二。


    “是。其实……”林世玲欲言又止。现在说这些没有了意义。一屋不住两代人。她曾叫李在镕搬出去,他死活不肯,还任她受辱,在三星家族里找不到生态位,人人都说她高攀了三星,可如果不是想借她外公家的势,无利不起早的洪罗喜、李健熙哪会让她进门?以为门当户对就会幸福,是她这辈子做的最蠢的决定之一。


    对上孔令箴纯善的眼神,她不由道:“冒昧问一句,是你叫他搬出来住的?”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在外面住了。”


    林世玲笑一下,出人意料又意料之中。看来他也无法再忍受冷漠严苛的父亲、刻薄而控制欲强的母亲,加上为了方便玩女人。


    这个男人本质自私冷血,谁都不爱。


    眼前这女孩……算了,人家的事,她不方便多嘴。“谢谢你,我跟元珠回去了。”


    “好,开车注意安全。”


    “好。”


    目送车子驶离,孔令箴关门,呆立半晌。


    入了夜,孔令箴侧躺面朝墙,眼前浮现的是祖父祖母、妈妈,以及温文儒雅的父亲。


    她的祖父祖母是真正的‘贵族’,一视同仁,与人为善,风度绝佳,她的母亲温婉贤淑,一代佳人,连她父亲待人接物都表里如一的温良,虽然面对超出负荷的压力现出了真正的本我,但如果没有每位家庭成员为她塑造的童话氛围,她不会成为今天的她。


    “在想什么?”


    她脱口而出,“我想回家。”


    当初她为什么会答应和眼前的人dating?很大原因是,他怕牵连她,第一时间跟她离婚,可这是他的精心设局。


    他又以强势手段逼她再协议,协议达成,虽有她胆大冒险的因素,但她也像飞累了、飞不动了的笼中雀一样,入了他的局,现在她感觉有一团迷雾笼罩着自己。


    合约到期,她该如何选择?她的未来在哪儿?


    她想回家,回心中的应许之地,这是她最初的目标。


    她肩背一时之间纤薄得柔弱无比,李在镕伸手,又收回,背过身侧躺。


    法国顶级马术装备品牌,Smashield(SS)邀请曾留学法国的孔令箴观看当地国际马术比赛,她还现场骑马,官方拍摄的视频反响很好,早有预案的SS趁势官宣她韩国区代言人的身份,拍摄她身穿马术服,骑着骏马奔腾的广告。


    她如今的代言收入高居韩国艺人榜首,高端品牌爱找她,国民度高的亦然,但团队有意不给她接地气的牌子,比如国民烧酒人人都能喝两口的真露。


    以前她‘发疯’,什么品牌都接,现在有国际影后傍身,回归正常,阿宽说,就千万不能再乱来,偶像剧也不能再演,要演就演质量高的深度剧。“李沧东导演有个本子想找你合作。”


    李沧东的新本子,《燃烧》,脱胎于村上春树的《烧仓房》,大致剧情是靠兼职养活自己,目标却是成为作家的李钟秀,重逢当年的同学申海美。海美计划近期前往非洲旅行,拜托钟秀照看家里的宠物猫Boil,不久后海美回国,身边多了个叫Ben的男子。


    Ben四处玩乐,不见工作,却住高级公寓,开保时捷,他闯入海美和钟秀的生活,暴露了一个‘烧仓房’的癖好,在他家小聚一晚后,海美仿佛人间蒸发消失了般……


    发现Boil在本的家中,钟秀开始跟踪本,记录其行踪,试图找到他‘烧仓房’的证据,在一个雪夜,钟秀约本至郊外,将其杀死,并用本曾描述的方式,将他拖入保时捷中点燃。


    但故事最后,钟秀手中的打火机未点燃。


    海美是否被杀?本是否被复仇?没有明确答案。


    故事一贯带着李沧东的诗意、沉默、克制。


    这‘烧仓房’的真实含义是,新自由主义下精英阶层的空虚,当物质丰裕到了极致,精神世界空洞,就喜欢通过毁灭他者来感知‘我还活着’。


    海美这个女主角非传统意义上的主角,而是象征性客体,模糊地存在钟秀、Ben的凝视中,像任人围观的透明人。


    男主角的演员未定。阿宽说:“女主角的戏份太少了,第一主人公是钟秀,第二主角是本,你不能做绿叶,就算做绿叶,也得是媲美的绿叶。”


    市场已经验证了孔令箴担任第一主角的票房口碑,让她去给男主角作戏份占全片百分之三十都不到的配角,别说粉丝不同意,掉钱袋里的YG也不会同意。


    是孔令箴当下收到的质量最好的剧本,但戏份确实少。“如果导演愿意给女主角加戏,不说从失踪的客体变成叙事主体——”她知道这个故事的美感、哲学深度就在于海美的‘缺席’、‘不可言说’。“就只是扩展她的维度也可以。”


    阿宽把她的话复述给了导演,导演表示会考虑。


    孔令箴不盼望这个,有时候能否演一个角色,得看缘分,不能强求。


    她回了别墅,阿姨告诉她,李在镕刚回来不不久,就又匆匆走了。


    “他说了什么吗?”


    “今晚不回来了。”


    上楼换完衣服,孔令箴看到了李在镕发的消息——


    会长心肌梗死


    她心脏一跳,当即回复:“情况怎么样了?”


    李健熙完成了冠脉支架植入手术,第一时间开通了堵塞的血管,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这次心梗属于大面积心肌坏死类型,术后心脏功能已出现不可逆损伤,无法恢复到发病前的状态,留在在重症康复病区修养。


    李在镕代职他部分工作,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孔令箴持续两周没见着他,有时她半夜醒来上厕所,瞧见他躺在床的另一侧,第二天睁眼,另一侧空空如也,时间六点都不到。


    她参加完巴黎时装周回来的当晚,他说:“你跟我去医院看看会长。”


    她不想去,不想面对他家人。


    见她久久沉默,他转身就走,“不想去就算了。”


    “我只是在想,要带什么样的花束?你父亲对什么花过敏?”


    和李在镕去医院看望李健熙,孔令箴带了无浓香、低花粉、适配所有老年患者的粉色康乃馨。她亲手做了鸡胸肉泥豆腐羹。鸡胸去皮剁碎蒸熟,与豆腐同煮成羹,全程不离眼,担心火候不对,不方便老人家吞咽。


    李在镕叫会长,她跟着叫会长问好,对方半躺于床,注视二人,轻眨眼睛,算是回应。


    已经问过护士病人是否用过晚餐,她还是问一遍他本人,要不要吃点东西,他点头,她轻轻扶他半坐。


    李在镕立在一侧说:“公司的事不用担心。”


    李健熙不出声。李在镕习惯了他只有发怒或者做决策的时候才费唇舌。


    靠枕垫好,孔令箴喂李健熙鸡胸肉泥豆腐羹,见他没有不适,她放了心。


    他变化颇大,□□的衰颓显而易见,眼神失却了往日的力度,傲慢紧闭的嘴唇微微松弛,吃东西时,嘴角两侧会积着细微的白色唾沫泡。


    人老了就这样。孔令箴拿纸巾替他擦嘴。


    门推开,李富真、洪罗喜、李叙显来了,也提着食盒,一家之主生着病,众人不约而同省去了寒暄。


    门外传来嘈杂,孔令箴皱眉,这高级私人病房怎么会这么吵?李叙显出去看一下回来,平时落落大方的人,居然吞吞吐吐起来。


    洪罗喜不满,“说话。”


    “是那位。”


    “哪位?”


    李叙显目光落向病床上的人,小心翼翼。


    洪罗喜恍然大悟,嗤笑一声,倏地看向李健熙,声音透着冷意,“她来了。”


    孔令箴第一次见喜怒不形于色的优雅老妇情绪波动——看来就像林世玲面临她会应激,她面临朴明京也会失控。


    李健熙说:“让她进来。”


    李富真、李叙显面面相觑,看一眼洪罗喜,不敢动。


    李健熙注视孔令箴,“你去。”


    孔令箴一怔,对上了洪罗喜平静又锐利的目光。


    “我去。”李在镕转身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跟在李在镕身后的是名窈窕苗条的女士, 四十多岁,五官标志,留利落俏丽的短发, 穿职业西装,精干不失端雅。


    朴明京。孔令箴几乎是立即判断。


    这样的女人, 对上了年纪又有能力的男人几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孔令箴看一眼洪罗喜,后者已恢复平静。


    “欧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朴明京握住李健熙一只手,神色哀婉。


    李健熙动容而恍惚。


    李在镕拉着孔令箴出去,其余人跟着出来。


    李在镕松开孔令箴。


    长廊里除了他们, 再无他人。


    “为什么要让那个女人进来羞辱我?”洪罗喜厉声问责李在镕。


    “会长想见她。”


    “你理解他?也是, 你跟他一个样, 都图年轻,贪貌美。”洪罗喜朝孔令箴看一眼, 阴恻恻的眼神似在说, ‘我儿子现在就是图你年轻貌美, 不用得意,他会跟他父亲一样,出轨羞辱你’。


    孔令箴气定神闲回视。


    洪罗喜转身大步朝外走, 李富真、李叙显紧跟其后。


    李在镕在长椅坐下, 拍了一下旁边的位置,示意孔令箴坐, 她本不想坐, 但见他脸色憔悴,眼有血丝,便挨着他坐下,他一只手的掌心搭上她手背, 她本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被他攥于手心。


    朴明京出来,娉婷经过他们,冲他们微笑道:“这位小姐是?”


    “我妻子。”


    朴明京注视孔令箴,“南国桃李佳人也就这样了。”


    李在镕不再出声。


    朴明京笑一笑,举步离去。


    孔令箴和李在镕在病房陪李健熙静坐了个把小时才回去。


    这边李健熙心肌梗死住院,另一边李富真和任佑宰的离婚案闹得沸沸扬扬,举国网民看热闹。


    任佑宰明确拒绝离婚,但李富真铁了心离婚,不惜自爆家丑,如任佑宰家暴、出轨,他便提出1.2万亿韩元的天价财产分割诉求,理由是自己曾作为三星电机副社长,对家庭财产增加作出了贡献,妻子的财富、夫妻共同居住的公寓,都应当平分。


    他委屈巴巴地向媒体提供了一份书面材料,概述,他当年不想结婚,完全是李健熙下的命令,李富真身体不好,对他很依赖,提出结婚的要求,他以双方家庭背景差距太大为由一再拒绝,但由于三星二小姐李叙显被安排联姻,婚期不能早于大姐,他才奉李健熙之命,娶了李富真。“会长让我跟她结婚,我没办法说不,他在三星是神一样的存在。”


    此外,他在镜头前痛哭流涕地表示,豪门女婿难做。因未获得三星家族的准许,他的孩子出生至今,没见过祖父祖母一面。“对父母,我非常不孝。”


    最后,他爆料李富真注射‘快乐牛奶’异丙酚成隐,至少每月两次去江南区某整容医院。


    这种可以缓解痛疼、压力、焦虑、失眠的精神药物一旦滥用成瘾,就违了法。


    李富真当即被立案调查,她晒出医生证明,注射异丙酚是用于身体治疗,才终结警察的调查。


    这场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的一地鸡毛一览无余。孔令箴关掉新闻界面,平板扔书桌上,对刚从医院回来就办公的李在镕说:“你大妹以前真的很依赖任佑宰?”


    “嗯。”


    “她又不是傻白甜,能看上社会地位与她天差地别的任佑宰,说明任佑宰有可取之处,至少能满足她的某种需求。”


    不缺家世、美貌、脑子,偏偏不顾父母反对要嫁给一个穷保镖,那就说明,“缺爱,陪伴?她身体不好,任佑宰一个贴身保镖,寸步不离照顾她,久而久之,就依恋上了?”


    李在镕默然片刻,抬头道:“算是这样。我们小的时候,就算会长回家,坐下来跟我们聊天,也不会超过五分钟。至于会长夫人,家里的大小事务都得在她的掌控之下。”


    “会长是不是不会跟孩子沟通?”又出轨,迫使妻子将控制欲加注在孩子身上?搞得大女儿想反叛?


    李在镕所说:“祖父儿女很多,会长小时候被扔给了太祖母带,远离父母和手足,听他们说,从小就很沉默。”


    孔令箴说:“怪不得你也不怎么会带小孩。”


    李在镕知道面前的人二十岁以前活得像童话里的公主,被两代长辈用爱滋养长大,天真烂漫又娴雅稳重,跟他有相似之处又截然不同。“那你有什么高见?”


    孔令箴双手撑着书桌,笑着看他,“辅修一下儿童心理学。”


    他忍俊不禁。


    李沧东愿意增加《燃烧》里申海美的戏份,在遵循‘以空证有,以痕显形’的艺术逻辑前提下,显化她非洲流行日记的部分内容,钟秀在她的DV里发现,她在沙漠里独自起舞,对着镜头倾诉,将贯彻故事始终的‘寻找饥饿’,变成她真实的精神探索过程。


    不过戏份始终还是少,加上李沧东拍摄周期长,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YG不想让孔令箴调出档期拍,但孔令箴看了李沧东给的新剧本,愿意出演这个看似平淡还内容不全实则充满哲思与深度的故事。


    海美,迫切地想要远离当代文明,所以去自然野性的非洲旅游。


    剥橘子是一种虚假的幻想,她却沉浸其中,除了因物质匮乏,也因她试图超越物质上的限制,去追求精神上的满足,却不明白荒芜的现实无法支撑精神世界,所以内心愈发荒芜、虚无。


    总是念叨小饥饿、大饥饿,前者是生理上的饥饿,后者是精神世界上的、寻找自我价值与意义的饥饿。遭受着小饥饿,却追求大饥饿的满足。


    被动的整容,又一次映证了内心之空虚,价值的不确定,得依靠外貌的修整来获得心理上的安慰,顺从了由上层人士掌控和主导的审美与意识,变成了意识的产物,看似是在选择生活,实则是被生活选择。


    这是一个孤独、压抑、空虚,情绪无处安放的当代青年。“既然我想出演,那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我的决定。”


    她个性固执,YG有所了解,不再置喙。


    Ben这一角色敲定了活跃于好莱坞的美籍韩裔演员史蒂文·元,钟秀这一角色,李沧东还在物色人选。


    孔令箴与史蒂文·元、导演、副导演、制片、投资方等先见了面,吃饭,聊剧本,也在商议适合钟秀的演员。


    李沧东pass了很多副导、制片提议的当红演员,不是偶像剧演技,就是会被孔令箴衬得黯淡无光,要么就是气质不贴角色。


    饭后,众人各自离去,投资方叫住孔令箴,她停下脚步,转头对上一张周正的青年面孔,“南社长。”


    “过几天,你是不是要参加首尔国际马术比赛?”


    “是。”这次的比赛吸引明星参加,原因在于她代言的马术装备品牌,Smashield(SS)是赞助方,她这个代言人出席,能破圈传播,流量转化,吸引非马术爱好者购票观赛。


    SS还计划邀请擅长骑术、参与过马术公益项目(如儿童马术教育)的忠武路演员。


    另外,三星也是这次国际马术大赛的赞助商。


    “我也要去,改天见。”


    她微笑道:“好,改天见。”


    首尔国际马术大赛的第一天下午,孔令箴除了见到李政宰、金敏喜这俩同行,还有热爱马术的‘上流人士’,比如金东善,他报名参加了比赛。


    现场赛事配套设置明星签售、马术体验区,形成‘观赛+社交+消费’的复合场景。


    孔令箴给现场粉丝签了名,拍完照,带一名儿童粉丝一起骑了马,把马术头盔和手套摘下,放她的专属休息室,出来她瞧见赵源进、朴秀恩夫妇、李在镕也来了。


    他们和明星都坐VIP观赛区。


    比赛正式开始,南社长和金东善位列一众选手中,两人在小组比赛中,分别拿了第一、第二。


    孔令箴举目四望,朴明京的身影稍纵即逝,消失在VIP通道出口处。


    李政宰低声说:“你老公走了。”


    孔令箴翻一个白眼,“你女朋友没来?”


    李政宰忍俊不禁。


    金敏喜朝二人看,“笑什么?”


    孔令箴说:“他谈了个白富美,心情好,一想到就想笑。”


    金敏喜、李政宰笑了出来。


    孔令箴这个代言人还有赛后采访,她暂别金敏喜、李政宰,去休息室,计划先补会儿妆,推开门,瞧见李政宰口中‘走了’的某人,她立即把门锁上。“怎么还有空待在这?”


    “会长出了院,在家里静养。”


    她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副手套,是她刚刚匆忙摘下的。“我刚刚看到朴明京了。”


    李在镕把手套放桌上,“提醒我?”


    孔令箴拉开椅子,化妆镜前坐下,“李善浩说,她生了会长的私生子。”


    “我说了,私生子永远不可能出来。况且,她私生子还在读高二,构不成什么威胁。”


    话虽这么说,但怎么她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孔令箴未把这话说出口,相信面前的人自有一番思量。


    他起身走近,站在她椅子后头,见她揭开口红盖,他说:“一直没问,办公室的口红是你的?”


    “什么口红?”


    他无声一笑,凝神注视她雪白纤长的颈项。


    不知不觉间,孔令箴有点不自在。


    “我来帮你涂。”


    “帮我涂?”


    “除了你还有谁?”他自顾自拿起口红,她想看看他会不会,便闭起眼睛,微微仰脸,她感觉调整了下姿势,随即一只热腕静静地搂在她的脖子上,她觉察得到他一只手举着口红,气息和她的气息化为一体,身影朦朦胧胧地在她面前闪动,突然,她感到嘴唇承受着慵懒又凝重的力量,被温热紧紧地吸引住了,一阵麻痹,带着危险的色彩,做梦一样。


    猛地传来敲门声,“令箴,记者来采访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她当即推开他, 心慌之余混乱。


    她一直清醒地看着自己降低底线。


    拍摄的一些影视作品,爱情被过度精神化、纯洁化,仿佛两个灵魂的吸引不应该关乎肉


    |体, 可感情是否又可以是色情的、欲望的?


    她日渐看到了自己的动物性、魔性……


    “令箴?”阿宽的声音继续传来。


    她醒神起身。“别再这样。”


    李在镕欲说又止,那个时刻, 没有谁会不情不自禁。


    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明白。他觉察得到她不喜欢他的家庭氛围,甚至是父母,继而苛视他整个人。


    相比洁如白雪的她,他的过去在生活的缝隙里纵容人性的幽微, 浓墨重彩得不堪。


    但好的关系能激发人最好的一面, 他看到了她完整的人格, 于是想成为配得上她的人。


    孔令箴刻意只开一道门缝出去,对记者说:“去空旷的地方采访吧。”


    “啊?不在休息室坐着采访了?”


    “是。”


    《燃烧》的男主角定了下来, 韩国影坛公认的演技教科书80后曹承佑, 出道作就入围戛纳。孔令箴没进娱乐圈前, 就看过他的作品,彼时听不懂韩语,都能直观感受到他台词突出, 表情与气势到位, 十分自然,表演风格可以用克制的爆发来形容, 可惜产量极低。


    开剧本围读会当天, 副导演说曹承佑和她都是天赋+努力=老天喂饭吃的类型,演技青涩期很短。


    “我比不上他。”


    话是这样说,但孔令箴在演申海美时,愈发得心应手, 彻底扔掉了剧本和导演的指导,坚持自己的演法。


    海美,对精神追求的欲望强烈,渴望精神上的无拘无束,当这种欲望受到现实阻碍,就开始走向癫狂,在非洲原野里她一袭红裙独舞、吟唱,洒脱自由,带着毁灭性,是个支离破碎、混沌迷惘的综合个体,压抑孤独又奔放鲜活。


    她声音不再低柔,变得中气十足,逻辑重音采用话剧风格。


    阿宽起了鸡皮疙瘩,她第一次听自家艺人唱歌,完全是天籁之音,关键是以前演的角色风格偏‘淡’,演技与美貌相辅相成,演技放大了美貌,美貌突出了角色,所以观众印象深刻,为她着迷,给她买单。


    这次她的角色风格偏‘浓’,演技完全盖过了美貌,彻底具象化了一个角色身体流动的痛苦,热气腾腾的生命力渐渐流逝,最终奄奄一息,变成幽灵。


    “孔令箴,是这个。”监视前,李沧东目不转睛,冲旁边的人竖起一只大拇指。


    她站在黑暗里,草原里,无拘无束地唱歌、跳舞,所有都光芒都向她涌去,不看她,喉咙会发紧,胸闷窒息,彻底陷入黑暗,听者也跟着她变成渺小卑微的底层,带着焦虑、清醒、迷离、廉价、崇高、矛盾的精神世界,一团火焰似的熊熊燃烧歌唱。


    他始终虽认为这个故事的艺术之一就在于海美的缺席,但不否认存在‘这个角色无论在原作文学中,还是影视作品里,相比钟秀、Ben,都是背景’的顽固想法,现在孔令箴坚持她本人的理解来诠释这个角色,让他看到了自己忽略的一些内容。


    他决定再加一些海美的戏份,离开非洲,回到首尔,通过长镜头凝视她未关窗、穿褪色的红T恤、水喝到一半,急匆匆出门。


    用俯拍静帧,追随谷仓燃烧前的空地,她和杂草、铁锈、被风吹动的塑料袋……


    孔令箴拍完和Ben、钟秀的对手戏就能第一个杀青。


    她在钟秀面前演话剧,吃橘子,不存在的橘子,她忘记了手上没有橘子,依靠臆想来满足对物质上的获得——这是作为底层的精神依赖。


    不同于非洲草原上的自由之舞,她被带去Ben的家里,当着他上流社会朋友的面,跳了‘自嘲之舞’。


    这支舞现出了她的残酷人生,毫无精神愉悦,爱情失落、亲情疏远、工作艰辛。


    她梦呓般,连‘小饥饿’都无法解决,却想解决‘大饥饿’,对Ben这群任何物质欲望都能满足的富家子弟而言,无疑是看了一场小丑演出的‘自嘲之舞’。


    第三次的舞蹈,Ben带她去钟秀的老家,夕阳下,她跳出彻底解放天性的‘死亡之舞’。


    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她心生悲凄与绝望。心中伟大的梦想——家庭幸福、爱情美满、生活如意只是她的空想。


    于是她迎着夕阳,奋力张开双臂,如同冲向蓝天的飞鸟,死太痛苦,就让她的残酷人生谢幕,像晚霞一样消失掉吧!


    孔令箴一贯入戏快出戏快,这次却有所不同,受邀出席香港MAMA颁奖典礼都还未彻底从海美这个角色里抽离出来,待在主办方提供的待机室里,看着镜子前的人,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就是她,每天为生计为波,心里存在一口枯井——来自家庭的创伤,父母不关爱。


    长大了,不常与他们联系。


    想要探寻人生的意义,却迫于物质的匮乏,现实的无奈,选择与Ben厮混,整天吃喝玩乐,无所事事,顺理成章成为了Ben眼中‘无用的塑料大棚’。


    就算不被当成塑料大棚,终有一天也会选择自毁灭亡。


    “2ne1来了。”阿宽提醒。


    她醒神,门推开,2ne1四个人,却乌泱泱一片——气势太强,服装太闪。


    孔令箴笑说:“好久不见了。”


    几人笑说是。


    听闻MAMA不给爱豆安排待机室,孔令箴惊讶,“那这么冷的天,你们在哪里候场?”


    CL说:“车里。在车里化完妆,等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上台。”


    孔令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爱豆是这样啦,业内很多人瞧不起。”Dara笑得颇辛酸。


    孔令箴让她们待在自己的待机室。


    今年MAMA的开场与红毯,以韩流明星红毯亮相拉开序幕,孔令箴与崔智友、赵寅成,以及中港台艺人成龙、Angelababy、王力宏、李宇春担任颁奖嘉宾。


    孔令箴率先单独给EXO-K& EXO-M颁最佳亚洲新人团体奖。


    领奖之前,他们以双版本形式表演《MAMA》,舞台以未来感编舞与哥特式美学,颇为震撼。


    孔令箴跟着众人鼓掌,认出了其中一位是给她奶茶的那位美少年。


    在沸腾的欢呼声中,她笑着把奖杯递给队长Suho,转身下台。


    男女组合,泫雅与张贤胜带来的出道曲《Trouble maker》,让孔令箴印象深刻,这歌舞极具男女感情张力,化学反应很强。“他俩是不是一对?”


    阿宽忍俊不禁,“不知道,可能过段时间会听到消息。”


    其他的舞台乏善可陈,直至BigBang出现。


    今年BigBang携专辑《Alive》回归,成绩横扫歌谣界,一夜之间洗却了去年的口诛笔伐。


    阿宽说GD特别火,现在年轻女孩很少有不喜欢他的。


    “你也喜欢?”


    “不喜欢。但他舞台很不羁,很有魅力。”


    “是。”不过孔令箴对此没什么感觉,这种hip-pop式的张扬不羁,对小女孩很有吸引力,可对年纪不小的她来说,就像在看叛逆青年。


    她和赵寅成先后给BigBang颁了年度歌手奖、最佳男子团体奖,之后在PSY今年风靡全球的《江南style》的带动下,跟着全场狂欢,回到待机室,她兴奋犹在,阿宽说她唱歌跳舞都做得好,要是当爱豆,肯定也会爆红。


    “不想干这个。”有种大学生跟初中生玩的格格不入。


    结束颁奖典礼行程,当晚孔令箴就踏上返程航班,2ne1、BigBang与她一起,他们的爱豆妆都来不及卸掉,行程十分紧凑。


    大声说他们不紧凑,但至龙哥紧凑,“明天上午还要飞日本,私人行程。”


    众人会心一笑。


    权至龙说:“你们不用瞎想了,我跟她早就分了。”


    东勇裴说:“都习惯你们分分合合了。”


    “这次是真的。”


    孔令箴好奇,“真的?”


    权至龙强调,“真的。”


    孔令箴想了一下,“我记得你们很早就交往了。”


    “是,三年多。”


    孔令箴笑,“你以前说自己专一,我还不信。”


    常规的角度,交往三年不算久,但对艺人来说很长情。


    权至龙笑,“其实专一只是男人的选择,花心呢,是本能。”


    CL大骂好渣啊!


    众人笑作一团。


    看来感情最终的成果,孔令箴心想,很大程度上得看男人的下限。


    凌晨三点多,仁川机场,孔令箴刚下飞机,天空像被劈裂开了,狂洒暴雨,她远远瞧见黄秘书撑着一把古朴优雅的黑色大伞,于是告别众人,称亲戚家的司机来接自己了。


    黄秘书打开车门,护送孔令箴进去,车里的人在用笔电办公,罕见的有一丝焦灼,见他西服革履,风尘仆仆,她猜测:“你也刚从海外回来?”


    “嗯。”


    车驶离。孔令箴伏在车窗前观望,看见灯市中,人烟凑集。


    韩国人最鲜明的特征就是能不眠不休至天亮。


    她目光收回,落向旁边的人,他盯视的电子报告是一份判决书影印件。


    10亿美元的专利赔偿。


    她想起去年苹果指控三星抄袭iPhone的圆角矩形外观、滑动解锁等。


    这起诉目前压在转型关键期的Galaxy系列的命脉上。


    两家公司的关系有点复杂,竞争激烈,在供应链层面深度绑定。


    三星长期是苹果最重要的芯片、屏幕供应商,iPhone的多款核心零部件都由三星代工生产,就形成了‘法庭上互诉侵权,车间里合作供货’的特殊商业关系。


    而她面前的人,跟去年辞世的乔布斯私下关系还不错。


    三星很多事都不是他现在一人能主导的。孔令箴说:“会长的病床还是权力中心?”


    李在镕凝睇她,“是。”


    到了别墅,李在镕待在书房办公,孔令箴仰躺于床,辗转反侧,用尽毕生所学,下围棋一样,绞尽脑汁。


    她下床去书房,敲门进去,“我能不能看看有关三星和苹果的卷宗?”


    李在镕惊喜,“我正在看,你过来和我一起。”


    孔令箴过去和他一起看,一份刚从三星法务部调出来的液晶面板定价卷宗。


    卷宗扉页上‘水晶会议’被他用红笔圈住,标注着欧洲反垄断调查的最新进展。


    她有种不谋而合的喜悦,“苹果要的不只是10亿的赔偿,而是在托时间,用诉讼把三星钉在法庭上,好让iPhone5趁着三星的市场策略混乱,把北美运营商的核心渠道全部签走,等着三星一低头签专利协议,就马上把三星的屏幕供应链绑死在它的条款里。”


    李在镕笑,“你都没接触过这些,是怎么想到的?”


    “我小时候,爸爸经常让我听他生意场上的事,所以我耳濡目染很多商业上的案例。”


    “发现确实如他所说,生意场上很多事,跟下围棋如出一辙,在战略思维、博弈逻辑、资源分配上存在相通性,都是非单纯对抗,而是以‘势’制胜,以‘全’为上的系统性博弈。”


    李在镕抬手,想要触摸孔令箴脸,又缩回,“安社长说你不输男人,我认为他说的不准确,大部分男人都不如你。”


    孔令箴发自内心地笑,“谢谢啊。”


    李在镕给她看一份‘高层备忘录’,标题写着‘三星的未来取决于击败苹果’。


    她皱眉,“我认为这不对。”


    “是。三星的对手从来不是苹果,是不断更迭的技术。”


    孔令箴不置可否。


    “如果一直盯着专利官司的应拆细节,没有谁能跳出‘跟着苹果的规则走’的死局。”李在镕把三张渠道数据图在书桌上铺开,第一张是北美运营商的补贴流向,第二张是全球液晶面板的库存周转曲线,第三张是Galaxy Note在东南亚的周度增速。


    “苹果拿外观专利打三星,三星就不能在法庭上跟他们掰扯设计细节。”他指尖落在第三张图的陡增曲线上。“苹果要发动海啸,三星就筑堤。”


    孔令箴凝视第三张图良久,又注视一、二张,灵光一闪,思索道:“第一道堤,是‘以乱破局’。放出‘三星将不惜一切代价应诉到底’的风声,让苹果的法务团队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证据梳理上。


    三星趁机悄悄转向资源,带着供应链团队马上前往日本,拿着‘水晶会议’定价协议细节,和夏普、日立签下三份锁价长单,把未来大半年的中低端面板产能全部攥在手里,直接斩断苹果下一代入门。”


    李在镕笑容加深,他看到了一个女人闪烁着超龄的智慧光芒。


    目光投向图纸,他慢条斯理说:“第二道堤是,‘换道超车’。苹果当下的注意力都放在专利上,三星就绕开这个坑,把百分之七十的预算,用病毒式传播的内容把‘大屏手机才是下一代趋势’的概念砸进用户的大脑。


    同时把百分之八十的运营商全部倾斜给独占入门机型,用远高于苹果的补贴比例,在三个月里,拿下北美三家头部运营商的半数新用户合约。”


    孔令箴凝神琢磨,领会了他的要义,等苹果反应过来的时候,北美市场的入门级智能货架上,几乎都是贴着运营商定制标的三星机型。


    李在镕继续表示,第三道堤是,‘釜底抽薪’,等苹果准备拿出新的专利证据,击打三星的市场推广,三星就向欧盟反垄断机构提交部分液晶面板串谋定价的线索。


    孔令箴恍然大悟,“这并非自曝,而是用‘主动缴纳小额罚款’的代价,换取面板行业的价格透明化,苹果原本靠着大额订单压下来的屏幕采购会因此受到影响。”


    李在镕笑着点头,“到时候苹果会因为供应链供需反转,直接上浮至少百分之十二,iPhone5的产能爬坡至少会被卡六周。”


    孔令箴双手合十,“现在好了,有了完整的方案了。”


    “会长不一定批这方案。”


    孔令箴说:“这个方案很好。除非会长或者三星内部的团队能想到更完美的反击,不然就实施它,否则会错过时机。”


    李在镕笑,“你真的这么认为?”


    “对啊。”觉察他不同于往常的不容置喙、说做就做,孔令箴轻声道:“这次你好像有些焦灼?”


    “如果这次处理的不好,权力中心会很长时间在会长的病床上。公司有一帮老臣,会借题发挥,质疑我的继承能力。”


    难怪。权力近在咫尺,‘近乡情怯’了。孔令箴说:“如果你想在三星拥有无上的权力,就得比会长还有魄力,敢于突破窠臼。”


    李在镕一怔,“一点也不错。”


    他当即联系相关工作人员,组织编制预案。


    孔令箴注视他一阵,发现窗外的雨已停,她移步过去,开半扇窗。夜色中浮动着丁香树、香椿树、玫瑰的馥郁芳香。


    “令箴。”


    她转头,“嗯?”


    还是那张脸,像一只刚出蛹的蝴蝶,翅膀还是湿濡的,但眉目之间,如轻烟笼罩,多了鬼气森森的美,仿佛游走在圣洁与邪崇、光明与黑暗的边界。


    李在镕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明白,他被眼前的人的所有吸引,她几乎能和他思路一脉相承,给他的雄心带来勇气,在岁月生活和血腥权欲里,都是佳偶天成。


    他彻底爱上了她,像毒蛇绕上了玫瑰,鲨鱼闻到了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迟迟不出声, 孔令箴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


    “我先去睡了。”她出去。


    “晚安。”


    第二天孔令箴醒来,难得李在镕还没去上班, 两人共同早餐,他说:“未来开画廊还是去国际画廊工作?或者别的?”


    之前孔令箴预想在佩斯画廊工作, 主要负责亚洲区,但她最近看了丹尼尔的行业资料,发现自己若是想当能手,至少得有五年以上的艺术行业高层管理经验,这不是问题, 她能用才能克服经验上的不足, 关键是得跨中国内地、香港、日本亚洲主要艺术市场, 她的主职还是画画,若是为了这份工作四处奔波, 背负过量压力, 就有点顾此失彼。


    另外, 没有谁一直喜欢工作,她需要享受家庭生活。


    “开画廊。”


    “在多伦多?”


    “嗯。”以多伦多为核心,以亚洲艺术家为基础, 放眼全球的年轻画廊——Sera Art


    趁着暂时没通告, 孔令箴回多伦多为画廊的事奔波。


    与佩斯画廊的续约即将结束,她不再合作, 挖走丹尼尔, 邀请他和自己创立画廊,担任Sera Art的管理员,授予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想了一周, 决定跟她干,并带上了底下的得力干将Jessie。


    孔令箴叫上了读纯艺人脉广的章凝。


    四人在市中心新建不久的艺术大楼租了743平方米的一层楼,能承载大型装置,多通道影像与沉浸式项目。


    决定日后画廊做大了,再租楼上几层。


    孔令箴提交相关材料,向加拿大正式注册了公司Sera Art,以艺术家Alessandro Sera Orleans的身份。


    她把自己当艺人赚到的钱全投了进去,给章凝、Jessie百分之八的股份,让她们尽心尽力为画廊干活。


    佩斯画廊只有孔令箴画作的授权,没有永久权利,如今合同到期,曾经被视为镇店之作的《鬼神与女人》成了Sera Art的镇店之宝。


    开画廊需要认识一定数量的收藏家、企业家、艺术家。


    收藏家,曾经收藏孔令箴作品的人一堆,会因她而来Sera Art,这点暂时可放心。


    丹尼尔手上也有客户资源,艺术家也认识不少,与孔令箴、章凝、Jessie暂时挖掘8~12名艺术家。


    至于企业家——高价值增量资源,能通过和高级会所、银行贵宾渠道、企业品牌合作,扩展批量的潜在客户,大幅度提升画廊的圈层影响力。


    这得Sera Art到了成熟阶段再考虑,需要拥有覆盖艺术家、藏家、行业机构的完整资源网络,实现长期可持续的商业闭环再操作。


    孔令箴招了一个运营团队,在IG、推特、微博、line等社交账号做‘内容引擎’,以艺术家日常为叙事主线,发布内容包括:创作过程延时视频(笔触、颜料流动、草图演变),作品在真实居家中的‘挂画模拟’、收藏家访谈(比如为什么收藏这幅画,强调情感共鸣而非投资回报)等,以此来弱化艺术‘高冷’距离感,击中当代青年为意义付费的收藏逻辑——艺术是自我表达的延伸,而非资产符号。


    历时五个月,到了来年的春天。


    这期间,加州法院把三星给苹果的专利赔偿额下调至8.9亿美元,如预料的那般,苹果法务团队耗尽资源在无效证据链上,错失供应链监控窗口,三星与夏普、日立签订18个月锁价长单,垄断了中低端产能,iPhone5C屏幕备选方案全数失效,量产延迟六周,北美入门机市场70%份额被三星以‘非旗舰’机型瓜分。


    一时之间,三星的全球智能手机市场份额飙至31%,在本年的第一季度达到了苹果的整整两倍。


    孔令箴做完一个画廊幕后老板初期阶段该做的,其余的交给底下的人,回了首尔拍摄Dior广告,香水、彩妆、手袋、墨镜等。


    当晚,李在镕问她会不会打马球。


    “会啊。”小时候她在多伦多参加的俱乐部有完整的青少年项目,学了骑马,教练就把马球的控球、规则等悉数教了她。


    “有个朋友约我明天下午打马球,你跟我一起去。”


    “不想去。”


    “他是加拿大韩裔,现女友是加拿大韩裔艺术协会的会长。”


    孔令箴顿悟,“我……”


    “如果是出于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不合理利用身边的资源,那你就太笨了。”


    “谁笨呐。”


    翌日下午,韩华集团旗下的马术俱乐部,孔令箴不止如约见到了李在镕与其朋友崔镇赫、朴秀恩的丈夫郑仲国,还与赵源进、李善浩、金东善、南社长不期而遇。


    金东善、赵源进、李善浩是富家公子哥,喜欢骑马,在这里不纳罕,但南社长怎么跟他俩很熟的样子?


    片刻过去,通过金东善的只言片语,孔令箴了解到,自去年参加首尔国际马术大赛,南社长和他分别拿了冠军、亚军,两人就成了好友,常相约马场。


    今天他们出现在这,是因崔镇赫约了金东善,金东善便攒局。


    八人,四人一对,正好满足马球规则。


    崔镇赫笑着看孔令箴,“令箴xi一个女人——”


    李在镕说:“她抵得了两个男人。”


    孔令箴笑,对上崔镇赫奇异的目光,他笑说:“真的?这么瘦的孩子。”


    她微笑道:“人不可貌相。”


    “也是。”


    金东善不由分说分队伍,把他、孔令箴、赵源进、南社长分成一队;李在镕、郑仲国、崔镇赫、李善浩一队。“你们几个年龄比我们大,是老年队,我们是青年队。”


    李善浩轻嗤。


    郑仲国笑骂:“臭小子,等会儿打得连你爹妈都不认识。”


    金东善下巴微扬,“我等你放马过来。”


    赛前热身,孔令箴弓步压腿激活上肢与下肢,听见不远处高抬腿的崔镇赫说:“真不去?”


    肩部环绕的李在镕说:“不去。”


    “他这几年转了性,得闲,就往家里跑。”郑仲国说。


    “回家干嘛?”


    “家里有女人等他。”


    “不是早就离了婚?”随后崔镇赫啊了声,“我懂了。”


    “你懂个屁。”


    比赛开始,裁判把红漆木球冲场心高抛,青年队的金东善率先俯身,马球杆的勺形杆头扫过草皮,球随之往场边滚。


    他球杆头一挑,正要把球冲老年队的球门送,李善浩的坐骑就斜着切过半个场地,马球杆在半空中滑过一条弧线,杆头把球从金东善杆下勾走,连人带球往青年队的球门方向冲,


    赵源进立刻驭马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马身横成一道屏障,孔令箴则绕道侧后方去截球的落点,两人联合金东善,把李善浩的路封死。


    李善浩把球传给李在镕,后者和坐骑立起半尺,借着下落的力道将球朝斜后方一挑,球擦着赵源进的马靴边飞过去,精准落向崔镇赫。


    孔令箴放水,让这企业家接球,不去截,但南社长身影犹如一道闪电,手下的杆勾到了球,把球传给她,她不想白费队友的苦心,于是俯下身,杆头稳稳接住飞过来的球,手腕一转,带着球冲老年队的球门冲。


    郑仲国驭马拦她,她轻巧地变道闪开,坐骑的蹄子几乎是擦着他的马靴尖过去。


    赵源进跟在她侧后方,替她挡开追上来的李善浩,她趁此用力挥杆,红漆木球直直穿入老年队的球门——


    金东善欢呼,“开门红!”


    赵源进、南社长笑着望向孔令箴。


    崔镇赫注视孔令箴,笑着说:“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回以一笑。


    比赛继续。


    几番‘对抗’,南社长从李在镕的球杆下抢到了球,□□的棕马奔向西北角半人高的马尼拉草。


    李在镕跟上他,挥杆勾球,球往前方飞,他追上,骑着的黑马前蹄腾空的瞬间,似乎是脱手打偏,球直直砸向南社长□□棕马的后臀软筋处!


    棕马瞬间受惊失控,斜着冲出去,撞向铁质围栏柱——


    “哐!!!”


    铁质围栏柱应声断裂,南社长连人带马摔出去两米远,球杆脱手飞出去,左肩戳中断裂的尖锐铁茬上,鲜血渗透了轻薄的马球衫。


    其余人惊愕。孔令箴骑马奔向南社长,一跃而下。


    李在镕翻身下马,脸色惊惶,跑过去扶南社长,“南社长,对不起,刚刚我手滑打偏了,没注意你的马往这边冲。”


    南社长脸色发白,看了看李在镕的球杆,又看了看脚边断裂的围栏柱,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


    众人围上来,候场的医生、边裁、马童支起担架,把南社长扶上去。


    医生说伤势非常严重,得马上去急诊室。


    这里的马场很专业,配有医疗设备。


    众人前往急诊室。


    南社长急诊期间,其余人陆续离开,三个小时后,孔令箴、赵源进、李在镕、金东善还守在外面,医生终于出来,说:“患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半个小时后就能醒过来。”


    众人松口气。


    手机响,李在镕去僻静处接电话。


    金东善筋疲力竭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孔令箴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没去洗手间,去找李在镕,回想刚刚马场上的情景。


    刚刚他那一挥杆,偏得离谱。


    他可是马球1级选手,能参加正式联赛的水平,怎么会在这种业余赛突然手滑,不知道南社长就朝他的方向跟?


    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她停下脚步,依稀听见他说‘按兵不动’,他似乎听见有人来了,说了句挂了,结束了通话。


    他从拐角出来,与她对望,含笑说:“怎么了?”


    “刚刚真的是手滑打偏?”


    他默然三秒,“你觉得呢?”


    “你故意的?”


    他走近,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今天没人死,没人残,真可惜。”


    释出的阴暗力量让人喉咙窒息,像伺机出动的毒蛇掩在草丛吐信子,鳞片闪闪,却始终让人找不到踪迹。孔令箴叹说:“真可怕。”


    “真的怕?之前不是说很迷人?”


    孔令箴一语不发,与眼前的人互视。


    不动声色间,生命与荣辱彻底达成了同盟,哪怕这一路由鲜血与尸骸铺就。李在镕笑,一手揽她进怀,一手抚摩她头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李在灿的死, 是不是跟你有关?”


    “是,我送他上的路。”


    “为什么?”


    “他该死。”


    “为什么伤害南社长?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威胁不到你, 还是他背地里做了什么?”


    “你现在是替他审判我?”


    面前的人比她想的还没有底线,任佑宰敢去别墅闹, 她以为背后有人想搞他,比如CJ集团的那位,在这件事上他是受害者,遂不由自主替他‘查缺补漏’,提醒他CJ集团利用艺术作品洗钱, 但现在他又杀害南社长。“南社长也该死?他明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威胁不到你。”


    李在镕一语不发。


    没有等到答案, 孔令箴说:“我不跟草菅人命的人为伍。”不想一再降低底线是非不分。


    “我就是这样的人。”心狠手辣,城府之深, 谁都改变不了, 哪怕是她。“你要是正义感爆棚, 可以去报警揭发我。”


    孔令箴退出他怀抱,与他四目相对,仿佛看到了一头残暴的兽, 和她不是一路人的兽。“我确实掉了一支口红, 好像就是去你办公室的那天掉的,你扔了吧。”


    李在镕轻笑, 这段时间, 她对他越来越好,好到他有种,她能接受他所有的阴暗可怖,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但是他自以为是。


    孔令箴转身离开,与金东善、赵源进去用餐厅进食。


    后来去看望南社长,这个周正文雅的男人左肩缠着厚重绷带,脸色灰白如纸。


    金东善感叹,“幸好你命大,不然非死即残。”


    “是啊。”非死即残的人没有非死即残,真可惜,还让他自己受了伤,但他命还在,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遭。


    按他的计划,过了马球赛第一局,他会引李在镕冲过西北角那片马尼拉草——这里提前埋了微量马用致幻剂。


    李在镕的马一受惊,就会撞向做了松动处理的铁质围栏柱,高速下的冲击力之大,连人带马撞上去,非死即残,只会判定为‘意外事故’。


    但没想到眼看就要得手,李在镕突然把球打向他坐骑的后臀。


    真的是意外手滑打偏,还是对方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各方面都做得极其严密,除了他自己,没有谁知道。


    金东善说:“李在镕人呢?他的蠢造成了你的意外,没看你?”


    南社长虚虚一笑,“刚刚你们吃饭的时候,他一直陪着我,有急事先走了,他还想安排我去三星的私人医院修养,但我拒绝了,嫌麻烦,就在这里待着。”


    路过那片马尼拉草,李在镕一挥杆,就觉察到马的步幅猛然乱了半拍,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从马蹄下漫上来。


    若非对这味道熟悉非常,他根本不可能隔着草皮闻到它。


    马一嗅到它,会受刺激狂奔。


    是谁居心不良?


    排除现场其他人,李善浩的可能性最大,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南社长,想到南社长这会儿一直与他在这纠缠,他索性顺着马的冲势,微微侧身,看似要去追前方的球,实则手腕一转,把刚击出的球用杆头侧面精准勾回半寸,借着马前蹄腾空的瞬间,用一个看似完全失控的‘脱手打偏’动作,球直直砸向不远处——


    不是击中南社长坐骑的后臀,就是砸向李善浩坐骑的头部。


    无论是谁,谁在他面前制造恐怖,他就还以恐怖;谁想让他死,他就让谁亡。


    “查没查到南社长?”


    黄秘书说:“还是那些信息。”


    美韩双国籍,生下来就是孤儿,被一对美籍韩裔收养,依靠比特币发了财,不断投资赚钱,去年和养父母回了韩国开饭店,跟CJ集团、李昌熙、洪家、朴明京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真的误伤了他?李在镕说:“继续盯着。”


    离开马场,赵源进注视孔令箴,“脸色不太好。”


    “有点累。”


    赵源进玩笑道:“累了就找个年轻男人讨自己欢心,采阳补阴。”


    孔令箴失笑,“我还怕人家采阴补阳呢。”


    赵源进笑,“这半年一直待在多伦多?”


    “嗯。”


    看来夫妻生活不和谐。赵源进说:“过段时间,亚历山大他们会来韩国举办艺术、慈善活动,我想,你这个名人会收到邀请。”


    她笑了一笑。


    当晚崔镇赫加了孔令箴联系方式——


    [哇,听他们说,你就是那个画家Sera?]


    [我女朋友也是搞艺术的,加拿大韩裔,在当地艺术协会工作,一直想认识你来着,这是她联系方式,如果你想加她好友,可以聊聊]


    完美的寒暄,不让她尴尬,还给了她台阶下,她回复‘好的,谢谢’,紧跟一个喜悦的emoji。


    她不加他女友的联系方式。


    持续五天,孔令箴没和李在镕的交流仅限于他说自己出门,她嗯一声。


    SK Telecom(SKT LTE),SK的电信服务邀请孔令箴和当红偶像EXO-K一起拍摄广告,实现热度与国民度双管齐下,出了专门的广告曲《SKT LIE》,以舞曲的形式拍摄广告内容。


    孔令箴站center,像爱豆一样,show了一段爱豆舞。她并不会跳爱豆舞,但会点爵士,广告导演说这水平够了。


    拍了三遍,始终美中不足,导演叫大家稍作休息,等会儿再拍。


    孔令箴的折叠椅与EXO几位的挨一起,几人任由工作人员补妆,时而闲谈。


    等终于拍好了广告,孔令箴注意到化妆包旁多了一个礼盒,她咦了一下,瞧见上面贴着‘给令箴xi,祝经常开心’,拆开看,一枚低调奢华的雾霾蓝兰花胸针,内敛、沉静,浓淡相宜。


    她几乎是立即就喜欢上了。


    阿宽低声说,“谁送的?哪个爱豆?胆子真大。”


    孔令箴目光落向EXO几人,“祝福而已。”还经常开心,有点意思,不是天天开心。


    “品味不错,很衬你。”阿宽打量胸针,“这牌子我之前在网上看过,挺贵。”


    孔令箴盖上礼盒,想退回去,但担心自己认错了人,大庭广众之下给对方带来困扰,便将礼盒收进了包里。


    回到别墅,她困得厉害,晚餐之后,洗完澡就躺床入睡,良久之后,朦朦胧胧听见李在镕的声音,“明天跟我去会长、会长夫人那,参加家族会议。”


    “不去。”


    “必须去。”


    “不想去。”她扯被子盖住头脸。


    “不想去也得去。这家族会议的内容是遗产规划、信托账户分层管理,你有我一半的财产,有义务去。”


    她惊得坐起身,“我们在加拿大注册的时候,不是共同签了一份婚前协议?你的个人财产不属于我。”


    “前段时间我签了一份《财产赠与协议》,我的个人财产,百分之五十归属配偶。”


    孔令箴怔了一怔,“我没有签字同意接受。”


    “你忘了,依照加拿大的法律,受赠人可以不签字,只要按照《加拿大合同法》,通过占有、使用,管理赠与和财产可构成‘默示接受’,那栋山庄别墅,还有我曾经给你转的账,如今记在你名下的车,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故意的?用泼天的财富诱惑我?还是想让我跟你成为利益共同体?以后替你遮掩丑事?”


    李在镕轻笑,五味杂陈,“都有。”再过136天,他们的协议就满了两年,她为画廊、画画采风奔波的时间,加上拍戏、陪伴妈妈的时间,她又会离开别墅大半年,他也很忙,最后算下来,届时协议自动延迟一年,他二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仅八九个月。


    他不敢再自以为是,必须赌一把。


    他越来越清晰地看到,届时合约一到期,她就会离婚,离开这,回家。


    她一直都想回家,是他困住了她,亏欠了她。


    孔令箴说:“明年离婚,我会把财产还给你,你不收回,你父母肯定也会想办法物归原主。”


    “不管未来怎么样,明天你有义务跟我去。”


    三星的家族会议跟世上贵族、豪门的家族会议大同小异,主要目的是维系家族认同、防止财富分散、实现代际价值观传递、将资本叠加等。


    会议厅,橡木长桌,古董挂钟,无电子设备,仅靠烛光照明。


    李在镕、李富真、李叙显提交了个人项目计划,接着由家族委员会评估其是否具备管理财富的能力与道德。


    临近尾声,坐轮椅上的李健熙目光投向孔令箴,“作为三星的儿媳妇,不能再抛头露面。”


    这是不再让她当艺人的意思。孔令箴想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明年我就跟你儿子离婚,没一点义务听你的,但怕这生了病的老人受刺激,又心梗,便不作声。


    李在镕说:“令箴有息影的打算,所以开了画廊,只是合约还未到期。”


    李健熙默然。


    委员会的人陆续离开。


    李叙显推着李健熙去客厅,一家人闲聊之际,(主要是洪罗喜、李富真、李叙显说话),李在镕叫黄秘书把车上的礼物带来。


    三星会长、会长夫人、姐妹俩都有。


    李在镕微笑说:“是令箴从国外带回来的。”


    孔令箴始料不及,旋即微笑。


    李健熙面色如常;洪罗喜嘴角噙笑;李富真、李叙显笑着道谢,拆开礼物。


    李健熙的礼物是订制款的趿削珍品茶具,洪罗喜的是雷诺阿亲笔签名的画作,李富真的是一瓶与她出生年份相同的DRC红葡萄酒;李叙显的是一副定制款的稀有高尔夫球杆。


    李富真笑着说:“都送到了心坎上。”


    孔令箴勉强笑笑。


    气氛正好,佣人急色来禀报,“夫人,那位来了。”


    洪罗喜阴恻恻看向李健熙,后者移开目光。


    孔令箴心里发紧,这么骄傲有手段的女人,会被情妇逼得如此难堪,丈夫是罪魁祸首。


    “让她滚。”


    “她说,她是来见会长的……”佣人期期艾艾,“叫会长别忘了他在美国的小儿子,他长得越来越像会长了,也被人叫做‘木鸡’。”


    ‘木鸡’的意思是,沉默寡言、内敛沉静、不善表达,却暗藏深思与韧性,是韩国社会对‘外拙内慧’型人格的一种文化性认可。


    氛围有种窒息的阒静。


    李叙显看一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洪罗喜,蓦然起身,“我去把她打发走。”


    李健熙未阻止,神色沉静。


    李在镕拉孔令箴起来,“走,她一个人应付不了。”


    孔令箴巴不得离开这尴尬的现场,和他出去。


    门口,李叙显果然应付不了朴明京,后者笑得温温柔柔的,但话藏机锋,三言两语就把李叙显这种温雅的千金怼得脸色涨红,末了笑着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不敢说,你母亲没教过你做人的基本道理,对长辈要有礼貌?”


    李叙显气不打一处来,似忘了词,张张嘴,吐不出话。


    孔令箴都庆幸这是私人独栋别墅区,周围无人观望,她笑着迎上去,“朴女士,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朴明京登时垭口。


    孔令箴微笑道:“你先破坏这户人家的夫妻感情,又三番两次上门挑衅,作为受害者的孩子,为什么要尊重你?给你一个眼神,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朴明京一闪即逝愠怒,旋即微笑道:“我不跟你说,我是来见会长的。”


    孔令箴笑说:“你看到的是我们,就知道会长做了什么决定,他清楚你的目的,现在不想见你,你可以走了,再闹下去,就是无理取闹,受损的是你。”


    朴明京抿紧嘴巴,看一眼李在镕、李叙显,注视孔令箴,“希望你能一直这么伶牙俐齿。”


    “会的。”


    朴明京转身,坐上车离去。


    李叙显拍着胸口,对孔令箴说:“我刚刚被气得话都忘了怎么说,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孔令箴心中叹息,对上李在镕含笑的目光,


    “笑什么?”


    李在镕笑说:“你真的是小辣椒,谁都能呛。”


    “我是在帮你妹好不好?难道真的让她一直在这闹?太难看了。”


    李叙显笑着看二人一眼,率先朝里走。


    李在镕对孔令箴说:“刚刚你对我说的话超过了三句,冷暴力结束了吧。”


    她一怔,“我什么时候冷暴力你了?”


    “你这几天就是在冷战。”


    “我说了我不冷战,只火拼。”


    “那火拼吧。”


    孔令箴正想锤面前的人肩膀一拳,但他几天没睡好,脸色憔悴,便收回了手,“好女不跟男斗,谁跟你火拼?”


    她朝室内走,他笑着跟了上来,牵住她一只手,她想挣开,他低声道:“别动,会长他们以为我们感情很好,我也想让会长放心我的私人生活,所以配合点。”


    她朝他嗤笑,望见远处客厅的人,便任由他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用过餐, 见她始终冷淡,到了他们自己的别墅,李在镕思来想去, 说:“我说李在灿该死,是他害人害己。”


    他简述了那天雪场里发生的事, 孔令箴沉默半晌,“那南社长呢?”


    他默然须臾,描述了一遍不久前马场上的无声之局。


    “他不是凶手的话,真的死了,残了, 怎么办?”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我宁可错杀, 也不会放过。”李在镕漠然。


    “会不会愧疚?”


    “尽力补偿。”


    “为什么之前不说?”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你不能无条件站我,为我突破原则?不顾世俗三观, 对我有私心?


    为什么一定要听理由?有理由又怎么样?我就是阴险歹毒, 杀生予夺, 以后还会做与你原则相悖的事。


    “不想像小朋友一样,打小报告式地解释。”很逊色。“解释了,结果也摆在那。”


    这个人傲慢骄横, 有自己的处世法则, 孔令箴说:“那为什么现在又说了?”


    “你就当我企图换取你的理解。”


    “你的立场可以理解。你是继承人,三星未来属于你, 很多人恨不得你‘意外身亡’, 好取而代之,所以你手毒心狠,杀伐果决。”


    李在镕不置可否。


    孔令箴转身上楼。


    李在镕立即说:“你现在有没有一点松动离婚的想法?”


    “没有。”当初选择和他dating,是她冲动, 没有想过二人的未来,是否会结婚。


    如今伴随着相处,她越来越明白,自己想要安平幸福的婚姻,结了婚,能不离就不离。


    她不想再发生家庭变故。


    婚姻,始终和简单的在一起不一样,婚姻意味着,夫妻荣辱与共,相互尊重、理解、担责、付出,目标一致,不是说今天遇到矛盾吵一架,明天就吃散伙饭两不相欠,没那么容易和儿戏,要牺牲一部分自我,磨掉会伤害婚姻的尖锐,契成真正的一体。


    另外,现在这场婚姻,不是她自己选的,是他给她的安排,她想回家,按最初的那样,自由自在地回去。


    一个在西方国家长大的亚裔,没有国家,找不到民族归属感,就愈发渴望自己的家族,她的妈妈,逝去的祖父祖母,甚至是记忆中没有被现实击垮的父亲……


    她都很怀念。


    再说,人是动物不假,情和欲,搅和在权势、财富中,就如同罂粟足以颠覆常年闲置的大脑。


    但这世上也有神性强的人,不会让自己彻底沦为动物,一直在寻找自己真善美的明珠,对欲望既不排斥,也不沉沦。


    真正的爱和情和欲,终究有所差别。


    爱是坚持的,忠贞的,不利己的,甚至是对自己残酷但甘愿受罚的坚守,一时之间的情|欲对比它来说而言比较浅薄。


    她在乎他,事到如今,她不想也不能再否认,但这份在乎,没达到她心中的爱,不足以让她为他停留。


    从洗浴间出来,孔令箴面墙侧躺,闭眼入睡。


    “在想什么?”


    “想回家。”


    “你可以随时回加拿大,一直。”


    沉默良久,孔令箴‘嗯’了声。


    一阵轻微的响动,她的背脊有手指游移,最终被人拥住。


    “以前你是怎么解决的,就按以前的来,别碰我。”


    柔情是真的,无情也是真的。李在镕几乎可以预想眼前的人一意孤行要离开他的样子,有多真,就有多残忍。


    “我说了,你对我一直有成见。”他抚摸她,拥抱她,不是为了占有,是为了确认,她自然之神的肉身下,是否也藏着和他一样的灵魂?


    其实他心知肚明,她的灵魂和他几乎截然相反,他精明利己,她纯粹无私,他擅用心计,她算无遗策。


    但自从了解到她愿意替他善后,他就忍不住自以为是,欲壑难填,期待她和他能是相互释放阴暗的关系,他作猛虎,她就当伥鬼,哪怕违背本性。


    就像他违背了本性,不利己了,不守财了,什么都愿意给她。


    “你的人生太丰富,拥有的很多,让人不得不——”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在介意?他身子放轻,试探地勾住她,她挣扎,他不肯放手,她不再抗拒。


    唇贴在她颈侧,不是亲吻,是铭刻。窗外的月光闪着银鳞,照到了她的身体轮廓,美得不近人情,美得渺茫,他一再收紧。


    推开他,对彼此都好,但想到他两次死里逃生,孔令箴又心有不忍,于是不回应,但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孔令箴和李在镕共同早餐。


    听见他接电话,说:“她被人查,我第一个被拉下水。她连李明|博都不如。”


    “拒绝也不好办。”


    “我再想想。”


    是李明|博被弹劾下台后,上任的朴|槿惠。


    看来她也向李在镕索要钱财了。


    上次眼前的人就是因为李明|博被人抄家,才会被挖了出来,这次——


    孔令箴咬一口三明治。


    尚未上映的《神龛之下》报名参加了素有韩国奥斯卡之称的百想艺术大赏(电影部),以6项提名领跑,涵盖最佳影片、导演、男主角、女主角、女配角、剧本。


    其中孔令箴提名女主角。


    该奖由评审团评,7名评委均为韩国电影界权威人士,采取匿名投票,无演员、制片人、媒体代表参与。


    颁奖典礼在庆熙大学和平殿堂举行,四点开始走红毯,首次线上直播。


    孔令箴坐车前往庆熙大学的和平殿堂,独自走红毯,压大轴。


    前期程序走完,到了六点半,她和林秀晶、李政宰、黄东赫入座嘉宾席。


    主持人以‘致敬韩国电影十年’短片开场,回顾这十年的经典电影片段,看到了近七点,开始颁发新人奖,得奖的新人在台上哽咽,“我从未想过自己能站在这个舞台。”


    孔令箴笑着鼓掌,理解这种心情,当年她拍《汉江怪物》拿新人奖就是这般,此后拿再大、再多的奖,奇妙的感觉都不及它。


    之后是最佳配角、男主角,《神龛之下》的林秀晶、李政宰相继败北。


    到了最佳女主角,导播将镜头切至孔令箴,她习以为常地微笑。


    这次提名最佳女主角的除了她,就是金敏喜、赵敏秀、韩孝珠,作品分别是《恋爱的温度》、《圣殇》《创可贴》。


    这次金敏喜的演技有了很大的突破,孔令箴都为之眼前一亮,以前对方演戏还有点常见的韩式风格,这次找到了自己的路子,细腻、真实、克制,每个演技片段的呼吸都充满了张力。


    “获得第49届百想艺术大赏电影部门最佳女主角的是——”


    孔令箴敛息凝神。


    “金敏喜!”


    孔令箴笑着鼓掌,转头看向坐后面的金敏喜,后者也正笑着看她,朝她伸手,两人笑着拥抱。


    “恭喜恭喜。”


    “这次我拿了,你下次再拿。”


    孔令箴笑了出来,“好。”


    跟其他人拥抱完,金敏喜登台领奖,一袭素裙,沉默领奖,未作长篇感言,仅以眼神与鞠躬致谢。


    现场的演员也以沉默祝贺。


    在后台简单收拾完,去前台接受媒体采访前,阿宽给孔令箴看Naver热搜榜,高居榜首的词条是#孔令箴又陪跑#


    #金敏喜百想艺术大赏影后#第二,#《神龛之下》挂零#尾随其后。


    #孔令箴粉丝#的词条也在榜。


    孔令箴说:“公司买的热搜?”


    “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热度有多大?现在热搜很贵的,YG都舍不得花钱给你买了。”


    阿宽说:“很多粉丝都在骂主办方,说故意蹭你流量,吸引赞助商,让你陪跑。”


    “没什么好骂的,技不如人就这样。”


    她也觉得自己在《神龛之下》的演技不如金敏喜,彼时在片场演这部剧,她就演得不过瘾,没有突破,没有惊喜。


    知道粉丝操碎了心,很多人年纪还小,不太懂事,情绪容易被煽动,继而闹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马上更新一则IG,“第一次参加百想艺术大赏,很荣幸,也很高兴能跟这么多优秀的演员齐聚一堂,祝贺所有拿奖的同僚,非常佩服你们的演技,下次再来会带上更好的作品,大家都加油[握拳]”


    孔令箴吩咐阿宽带一下节奏,示意粉丝别闹了,安静点,以后会更努力,别担心。


    “知道。”


    孔令箴、李政宰、金敏喜一起接受的媒体采访,长枪大炮对着站成一排的三人。


    作为当事人,孔令箴都觉得看点十足——她和金敏喜竞争影后;金敏喜与李政宰是前任。


    李政宰笑着回答记者的问题,“大家都是朋友,没什么好尴尬的。”


    “那私下还有来往吗?”


    孔令箴与金敏喜对视一眼,笑了一笑。


    孔令箴笑说:“谁会跟前任继续保持私交啊,缺心眼吗?”


    众人忍俊不禁。


    记者问孔令箴没拿奖是否遗憾,对金敏喜拿奖有什么想说的。


    “不至于遗憾,但有点失落是真的。我很高兴欧尼拿了奖,她这次进步很大,演得非常棒,我输得心服口服,祝贺她。”


    金敏喜笑着看孔令箴,她知道她纯良真实,说替她高兴就是真的替她高兴。


    记者又问金敏喜,对这次自己拿奖,孔令箴没拿奖,有什么想说的。


    金敏喜笑,一时有点嘴拙,说不出话。


    孔令箴冲记者笑说:“好讨嫌啊你们,同样的问题,问了我,又问她,是故意在我伤口上撒盐?”


    众人大笑。一般能这样说的,都是输得起的。


    颁奖典礼结束后,孔令箴辞别阿宽等工作人员,说自己开车回家。


    从颇隐蔽的侧后窄门出去,她看到了不远处小型停车坪的一辆熟悉的车,也遇见了迎面走来的洪正道。


    百想艺术大赏由他家的《中央日报》主管,而JTBC除了对颁奖典礼进行全程电视直播,是这次颁奖典礼唯一的网络直播平台。


    但他一个主攻新闻的怎么会现身于此?孔令箴微笑道:“正道xi怎么在这?”


    “这是我母校,今天刚好有点——”洪正道笑着看向李在镕,“事要处理。”


    “表哥跟表嫂感情真好,她颁奖都来接。”


    “正好顺路。”


    洪正道忽而笑盈盈道:“对了,表哥,青瓦台那位约见你了吗?”


    李在镕微笑道:“这是什么话?她约见我做什么?”


    洪正道含笑凑近,低声说:“听说她最近有些活跃,见了几个人。”


    李在镕笑而不语,神色难辨。


    孔令箴玩笑说:“你一个新闻工作者,怎么老是‘听说听说’就兴师问罪了?”


    洪正道笑说:“既没有罪,何必怕问?”


    “我就奇了怪了,你跟他虽然隔着一个‘表’字,但也是手足,怎么感觉你老盼着他不好?你跑新闻跑入魔了?”


    李在镕忍俊不禁,注视孔令箴。


    洪正道笑着叹息一声,走近,对孔令箴低语,“表嫂,你丈夫胆大包天,屡教不改,可能又要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孔令箴面不改色, 洪正道看一眼她,又看向李在镕,笑着说:“我并非盼哥不好, 只是跟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转身离去。


    孔令箴看向李在镕,后者面色沉静, “回家。”


    车行驶不到一会儿,李在镕就接到了个电话,改道去青瓦台。


    车载广播里,朴|槿惠在喊‘财阀改革’。


    大致内容是,涉及垄断性并购的事项, 必须获得青瓦台的默许支持, 否则随时可能遭遇税务调查、反垄断处罚等行政干预。


    孔令箴望向李在镕, 之前他行贿李明|博,合并三星物产和第一毛织, 是为了日后绕过家族旁系势力, 直接掌控三星全产业链。


    奈何李明|博被人抄家太早, 这场合并案临门一脚被人一锅端,最终被交易委员会以‘涉嫌垄断’搁置。


    他一直以三星电子副会长的身份辅助李健熙,还未正式获得集团最高决策权的官方背书, 继承权合法性存在不足。


    显然青瓦台抓住了这一点, 朝他抛来了‘橄榄枝’。


    给钱吧,给钱我就让你合并成功。


    但给了钱, 可能还没接班, 就像之前一样,又进去了。


    抵达目的地,李在镕嘱咐孔令箴留在车里等他。


    她点头照做。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出来了, 她实在好奇,“你答应了?”


    “最近打算做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孔令箴失笑之余无奈,“一定要贿赂她不可?没有别的路?”


    “有,不用担心。”


    “真的?”


    “为什么担心?”


    不想你又坐牢。孔令箴说:“就是问问。”


    十几分钟前——


    青瓦台□□。


    李在镕站空无一人在廊下。


    良久之后,朴|槿惠走过来,没看他,立在他一侧,注视远处的松树。“听说崔女士的女儿,最近在德国参加马术比赛。”


    他点头,“马术是一项很危险的运动。”


    “掌握的好,就很安全。”


    “个人还是倾向保守。”


    “国家的未来需要三星这种国民大企业投资。”


    “支持国家的方向,但是投资有风险,何况三星,我现在还做不了主。”


    她盯视他,他不为所动,片刻之后,她转身离去。


    “不用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以自己的方式待着就行。”


    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遭受池鱼之殃,孔令箴欲说又止。


    三天后,趁着网络对挂零的《神龛之下》的议论不断,主创决定提档上映。


    公映第一天,效果不错,褒贬不一,高赞评论集中在——


    题材不算新颖,但拍摄、剪辑跳出了以前的条条框框,社会阶级、贫富差距、宗教政治,讽刺得很到位,结局不错


    最大的亮点是孔令箴的演技


    剧本很赞,各个演员的演技也都很棒,值得一看


    孔令箴演的最差的角色。


    十条有八条都说孔令箴。


    一周后,《神龛之下》的票房过了损益点,赚到了钱,但跟去年票房创纪录的《灰线追踪》相比,逊色不少。


    连续两部作品在电影奖上失利,加之这次票房又中规中矩,阿宽说,习惯了冲奖又叫座的粉丝对她这两年的资源不满。


    “这还不满?”到她手上的资源已经是业内顶尖级别的了,不少演员都没戏拍,拿奖这种事就更不好说了,哪会每次都如意。


    “习惯了山珍海味就这样。”阿宽说有些粉丝喜欢她,是觉得她最红,票房、奖项、星光流量都在手,俗称红人粉、top癌,不爽了就会不满。


    她就不是为了让谁满意而存在,把过剩的欲望投射至她身上,完全没必要。“不满有什么办法?情况就是如此,接受不了的话,就别给我眼神了。”


    阿宽笑,“别这样说。很多粉丝是你纯血影迷,你演什么,他们看什么,只要你演技在线,哪怕是烂片,他们都不会脱粉。”


    这种粉丝,最让人轻松,也最让人害怕失望。


    孔令箴心想,演技一定要突破啊。


    虽然《神龛之下》没有票房大卖,但在今年上映的电影中,票房位列前茅,给投资方赚了钱,制片李美敬便摆庆功宴。


    江南区某私密餐厅,除了副导演,全员出席,无奢华布置,无明星站位,与常见的请客吃饭无异。


    宴上,李美敬举杯说:“这顿饭,是观众用票房请的。”


    众人笑着举杯。


    都是韩餐,孔令箴没有胃口,啜饮一口,就没动过几次筷,百无聊赖充当倾听者。


    提起最近拿了影后名声大涨的金敏喜,称她演戏开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嘿嘿,这个人,你们绝对想不到。”


    这话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剪辑师洋洋自得,“洪、尚、秀!”


    大部分人惊愕,部分人笑着说:“不新鲜,早听到了风声。”


    “洪尚秀,出轨惯犯。”


    “金敏喜为了上位,真豁得出去啊!”


    “有几个不傍大腿的。”


    “……”


    不干不净的话,在现场的人嘴里很是稀松平常,孔令箴都能想象自己私下是怎么被编排的。


    她以上厕所为由,暂时离席,到了玄关,听见不知是谁打岔,话题由女星桃色新闻转向了忠武路有几名男星最近聚众XD。


    孔令箴小解完,来到通向路口的走廊,前面有两个男人——这一层只有《神龛之下》的剧组人员聚餐。


    大概正因如此,二人口无遮拦,一个说:“咱剧组的女主角也傍大款啊。”


    “真的?!谁啊谁啊!”


    “三星太子。”


    “大发!我还以为她冰清玉洁呢!”


    “冰清玉洁?她的成名作就是太子花钱组局捧她的。”


    “什么成名作?”


    “珍珠啊!专门花高价请朴赞郁给她拍的,叫来了忠武路一堆大势,李秉宪、李政宰给她作配,不然你以为她一个新人,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资源?”


    “真的?”


    “朴赞郁的副导演那天喝多了,亲口说的,拍戏的时候,我们的女主角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朴大导演一个屁都不敢放。”


    孔令箴怔住,两个男人的身影转瞬消失于走廊拐角。


    几分钟后,孔令箴告别众人,提前离了席,坐上了熟悉的低调轿车。


    车驰了会儿,她说:“刚刚发消息问阿姨,家里没鳕鱼了,我想去买点,回去做鱼羹吃。”


    李在镕说:“不是说参加庆功宴?”


    “都是韩餐,没什么胃口,现在突然有点饿。”


    “去餐厅吧。”


    李在镕叫拉开前后座隔板,吩咐黄秘书把预约的位置提前到现在。


    去的是一家新开的米其林二星餐厅,定的楼上包厢位,停好了车,孔令箴和李在镕搭电梯直达,服务员面不改色引他们入座。


    鹅肝煎得表面微焦,内里绵密香浓,底层沙拉酸甜解腻,和鹅肝的油脂感形成刚好的平衡。孔令箴惊喜交集,这不是之前去法国滑雪,在度假木屋吃的?


    对上李在镕含笑的目光,她迟疑道:“这里的主厨是——”


    “滑雪场,度假木屋的那位。”


    孔令箴一喜,“他来这工作了 ?”


    “跟韩裔妻子新开不久的店。”


    那以后岂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名师主厨的动向,不难打听。”


    打听到了,就预约了位置,计划带她来。


    与对面人的目光一触,孔令箴低头咬一口鹅肝。


    父亲卧病在床,他越发日理万机,还要讨她欢心。


    家人的礼物、主厨、连最重要的身家都给她一半,还有那尚未明确却又无法反驳的电影助推……


    总说她对他有成见,她又不是真的眼瞎心盲,感觉不到他跟最初不一样。


    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自决定假离婚起,我就希望你能没有心理负担地和我相处,现在也是,无论未来如何。”有时放低姿态是情趣,有时不放低姿态是不想无能。现在他决定前者,退一大步。


    她就这样吧,他靠近她就行了。


    孔令箴抬眼,与对面的人相视。


    红酒慢炖的牛脸颊肉热乎乎上桌,软烂到叉子轻轻一压就散开。她将无可奈何不知所措抛之脑后,大快朵颐,与他干杯。


    喝得微醺,见他换了新手表,她从未见过的款式,想要过来看看,凑近眼睛,表盘很小,灯光朦胧,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他干脆摘下来递给她,她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手表,他给她解释其来源,又顺势讲述了瑞士各家手表制造公司的情形。


    她站起身,有些轻飘飘的,他一手将她扶住,她感觉似乎走在柔软的棉被上。


    坐上车的后座,前后座的挡板落了下来,她情绪特别放松,眼望窗外,都市新鲜地闯进眼帘,平滑闪亮的街道呈现出热烈的生活景象,高耸的广告牌上红、黄、绿的电灯广流转不停,迅疾的流光之中,闪现着不动的光点。


    车厢幽暗,旁边人的胳膊肘轻轻碰着她的臂膀,倦怠和醉意共同袭来,要想坚持不睡,需要付出很大努力。


    头被人放在肩上枕着,她眼睛要闭不闭。


    她脸颊上多了鲜活的红晕,眼神迷离,游移不定,打这时起,李在镕的醉意由某一点突然像挣脱束缚的奔马,他一把搂住她,锁紧手臂,两人抱在一起,身体犹如风中的桅杆,不住地晃动,肉|身逐渐变质,沉浸于一种无可形容的温软的感觉之中。


    她伏在他胸前的脸抬了起来,这张不施脂粉,不染纤尘的脸,眼睛比任何凝望都更加执着地谛视他,双唇因酩酊的喘息而颤栗,他移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能忍了。


    孔令箴是模模糊糊洗漱完就睡了过去的, 第二天被李在镕叫醒。


    “会长昏迷了过去。”


    她心脏一跳,立即梳洗,雾蒙蒙的天, 和他去医院。


    这次李健熙的心梗诱发急性脑梗,直接导致昏迷。


    之前还能居家修养工作, 现在他再想工作也不可能了,需要接受持续性医疗监护。


    洪罗喜、李富真、李叙显木然而悲戚。


    孔令箴望向李在镕,他泰然自若,与医疗团队沟通。


    通过他们的对话可知,这之后, 李健熙无法再从事脑力工作, 每日清醒时间约15~19小时, 一天24小时都需要学科医疗团队照护,鼻饲营养支持。家是不可能回了, 家属要时刻做好心理准备。


    相关事项办完, 孔令箴和李在镕出了医院, 钻进车的后座,他要去公司,她没通告, 他叫她陪他, 见他虽四平八稳,但眼有疲惫, 便答应了下来。


    他去开会, 她在办公室等他,给临窗前风姿绰约的建兰浇水,随后看他桌上的文件。


    智能手机方兴未艾,存储芯片产能大战即将开启, 三星电子已经拿下了全球百分之三十五的DRAM内存份额,苹果新一代iPhone即将首发,三星能不能吃下独家订单,直接关系未来十年全球半导体格局。


    而对李在镕个人来说,能不能拿下经营权,直接关系到能否吃下这波产能红利。


    三星瑞草总部会议室,李健熙的主位空着,李在镕坐次位,桌上摆着三份没人签的文件,第一份是《三星物产与第一毛织合并方案》;第二份是摩根式丹利出具的第三方估值报告;第三份是美国对冲基金艾略特管理公司的公开反对函。


    他目视艾略特基金持股清单,这家公司已经拿到了三星物产7.1%的流通股,刚好卡在能否合并三星物产与第一毛织的门槛上。


    第一毛织是李氏家族持股最集中的平台,他手握25%的股份,三星物产则是三星集团的核心控股母公司,持有三星电子4.1%的股份。


    合并中,刻意压低第一毛织的换股比例,他就能顺理成章拿到合并后新公司超过20%的表决权,一举拿下对三星电子的控制权。


    此时此刻,这是唯一的继位路径。


    他不得不合并,必须合并。


    合并过程中,要面临的全是外面的刀,第一道坎——外部资本+竞争对手的围猎。


    对面坐着的是三星法务部部长,递过来一份加密录音转写,艾略特基金的亚洲负责人私下和SK集团副会长见过三次面。


    SK集团的副会长承诺,只要艾略特基金搅合合并案,就给它提供一笔影子资金增持股份。


    SK海力士一直在抢三星的苹果订单,只要三星内部只要动荡三个月,苹果就会转投SK,


    艾略特基金的算盘也打得精,只要把三星股价打下去,他们就能抄底更多筹码,就算最终否决不了合并,也能逼三星高价回购他们手里的股份,稳赚不赔。


    李在镕听完,说:“把艾略特基金和SK勾结的证据整理好,隐去我们的线人,明天交给《中央日报》,就说‘外资打内线,要毁掉韩国核心企业’。”


    “是。”


    第二道坎是三星老臣的观望,不难解决。


    权新铉,作为会长一手提携的大功臣,手握三星电子日常经营权,自始至终都反对李在镕合并三星物产与第一毛织。


    反对的理由无可厚非,合并本质是加强李氏家族对三星的控制权,很容易触发反垄断法调查,把整个三星集团拖下水。


    不少跟着李健熙打天下的旧部都站在权新铉这边——如果继承人不中用、倒台了,他们还能凭借职业经理人的身份稳住位置,没必要把身家压在一个还没真正掌权的继承人身上。


    直接架空这帮旧部,会激起他们造反,也不符合这个圈子的潜规则。


    李在镕吩咐秘书室的室长带话给权新铉,合并完成后,平泽市新建的全球最大存储芯片工厂,给权新铉挂名懂事,退休后直接去三星文化财团当会长。


    这帮老臣跟着会长打了一辈子的江山,半截身子入了土,要的不是权,是名,给足了面子和位置,就不会反。


    再说,平泽工厂投产就能吃下苹果的独家订单,利润翻三倍,作为名义负责人,权新铉历史地位毋庸置疑,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收到。”


    第三道坎,也是最凶险的。


    合并需要青瓦台的反垄断审批,朴|槿惠政府刚上台,各个部门都卡着不批。


    想要合并,就得过审批,想要审批通过,就得交钱。


    一旦他签字,开支票,就相当于将把柄给了青瓦台,若朴|槿惠出问题,他第一个被拉出来祭天。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如果合并黄了,他接不了班,三星内部大乱,苹果订单就会被SK抢走,三星可能丢失存储芯片龙头的位置,未来布局大变。


    孔令箴在办公室看了三个小时的文件与有关资料。


    李在镕进来的时候,已是午餐时间。


    见他疲惫之色加重,她给他斟了杯茶,


    亚洲金融危机后,韩国财阀在IMF要求下开启改革,三星集团拆分了旗下的部分非核心业务,但保留了交叉股的核心结构,这使得李氏家族以极低持股就能掌控整个万亿市值的三星,但也让现在的继承权悬在半空。


    眼下李健熙昏迷,失去了行事能力,围绕在面前的人接班展开的战争,不同于常见的兄弟阋墙,不入流的谋害,归根结底是李健熙留的权力残局——外部资本、老臣派系、政商默契三重挤压。


    而股权继承成本又高,依照韩国法律,直接继承三星的巨额资产需要缴纳高额遗产税,通过合并第一毛织和三星物产的交叉股设计,就能绕开高额遗产税,低成本完成家族控制权的交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现在向青瓦台执政者输送利益换取政策便利都是‘良策’。


    孔令箴这一刻,对他多了一层复杂的理解和体谅。“如果选择跟青瓦台合作是唯一的出路,就合作吧。”


    李在镕抬眼,“不觉得跟我不是一个队伍的了?”


    “人生在世,都摆脱不了私人欲念和个人利益,行差踏错在所难免。”佛魔一念,人性,不可能因三观该正,就能人欲全灭。作为一个鲜活的人,她应该容得下黑白无界,正邪共生。


    只因是非曲直,在于人心,而非绝对的大义。


    这一刹那,李在镕感觉眼前的女人是慈悲的,宽大的,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愿意谅解。


    疲乏与顾虑一扫而空,他愈发坚定心中的选择。“我正有这个打算。”


    “得留后招,规避坐牢。”


    李在镕笑,“这位女诸葛有什么高见?”


    孔令箴笑说:“你少来。”


    “我说真的。”


    “要是行贿,那必然得无痕。”孔令箴说,“崔顺实,就代表朴|槿惠的政治团队,崔顺实有一个喜欢骑马的女儿,郑维罗,在德国参加马术比赛。”


    李在镕意外一笑,“你怎知道的?”


    “这得感谢金东善了,他跟郑维罗是马友,社媒账号更新过她的动态。”


    你可以以‘三星文化基金’的名义向德国慕尼黑一家马术学院汇款,用于资助郑维罗的国际训练,合同标注为‘体育人才培养’,无任何政治关联词。我刚刚看了,韩国法律不将‘企业对个人兴趣爱好资助’视作行贿,除非能证明‘对价关系’。


    所以基金会上账户,你不签名,先让资金经瑞士、卢森堡中转,最后由德国机构开具‘教育支出’的发票。”


    李在镕正有此意。“继续。”


    孔令箴说:“我想,不用我说,你应该比我懂,‘政策咨询’包装利益交换。青瓦台不是在高喊‘企业要参与国家创新战略’?正好可以借此跟那边顺理成章地‘会谈’。”


    李在镕不置可否一笑。


    孔令箴叹息,“最难的一点,就是责任切割。


    你得把决策权归于‘企业集体意志’,所有资金调动、会面安排均由三星未来战略室执行,文件由高管签,你只在内部会议说,‘三星愿意为国家的未来投资’。


    韩国《商法》认定,‘高管个人责任’需要‘明知且直接指示’。检方没有录音,没有电子痕迹,没有手写指令,到时候就算有人证,也无法突破‘企业行为’防火墙,指控你行贿。”


    你这么‘处心积虑’,是不想我坐牢?他起身将她一个横抱,放在办公桌上。


    孔令箴羞赧地想跳下桌,面前的人快速地俯身,挡在她面前,阻止她进一步动作。“刚刚看了韩国的法律,都记下来了?”


    她志得意满,“我过目不忘。”


    “千万别看离婚法。”


    孔令箴忍俊不禁。


    她嫣然一笑时,露出的皓齿流动着彩灯的余波,眼神没有丝毫卖弄风情的刻意,但扩散出令人迷惑的甘美与明媚。李在镕抚摸她发梢、脸颊、下颌,像抚摸一尊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玉雕像,指尖轻轻陷进她锁骨的肌肉里,她没有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任由他滚烫的目光和手指在她身上刻下痕迹。“会长只能帮到这了,以后你陪着我,好吗?”


    她不作声。


    玫瑰花瓣如血,蛇鳞如金,二者缠绕,不分彼此。他们的身体拥抱在一起时,窗外的阳光刚好落了进来,映在他们汗湿的肌肤里,分不清是爱和欲的震颤,还是带着血腥气的同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午餐在一应俱全的休息室解决。


    上班时间, 时而有人来找李在镕汇报工作,要么就是致电他桌上的座机。


    他不避讳孔令箴,三星职员看到孔令箴, 无不大吃一惊,又凭借良好的素质下一秒就恢复如初, 有条不紊办公事。


    孔令箴一直在看三星成立以来的商业机密,当然也包括竞争公司比如SK的,发现财阀通过政治献金、人脉渗透、媒体控制、深度介入政策制定根深蒂固。


    而她刚刚预想的方案同样依赖于此路径。


    她问李在镕,他是不是也是她刚刚那样想的,他说是。


    “上回苹果专利案, 你身边的团队有没有人跟你的想法一样?”


    “只有你。”


    孔令箴回想入脑的所有财阀行贿案, 基本都被起诉、坐牢, 虽然最后要么是缓刑,要么是减刑, 但都折损了无可挽回的利益。


    无论是商界、政界、检察厅都知道政商勾结的通常法子, 而被判刑的主因就是输送了资金。


    “不行。我思来想去, 发现刚刚的方案还是有风险,只要你汇了款,无论是不是你本人签的字, 就可能被起诉, 如果到时候多方势力再介入,你可能面临牢狱之灾。”孔令箴说:“必须想出万全之策, 让检察厅起诉你的证据链都没有。”


    李在镕不置可否, 无论以怎么样的方式给钱,终究是给了钱,相当于给检察厅递了刀。


    另外,高管可能会反水背叛他。


    但时间紧迫, 他没法再等,跟接班三星比起来,坐牢不算什么,怕只怕,狱中一日,世上千年,一出来,局势大变。


    见他神色凝重,孔令箴心知他也明白自己在走钢丝,但无可奈何,两害相权取其轻。


    行贿可鄙,可这是为继位而奋斗,需要不惜一切。


    不过她实在不忍看他又进去。“叫停刚刚的计划。”


    “你确定?”


    “我确定。”


    李在镕思忖须臾,拨通黄秘书的电话,吩咐暂时别放消息给《中央日报》。


    “还跟《中央日报》合作?”


    “跟其他媒体比起来,它至少不会置我于死地。况且它现在很喜欢充当正义的卫道士,听到SK跟外资勾结,会大肆报道。”


    孔令箴飞速翻阅所有朴|槿惠政府相关资料、政策,以及新修订的法律。


    李在镕又出去开会了,会议结束已是下午五点多,差不多下班了。


    孔令箴把一份文件整理了出来,《关于支持战略性企业重组以提升国家产业竞争力的政策指引(2013年5月修订版)》,第7.3条:“为促进产业整合,提升全球竞争力,政府鼓励通过非现金方式支持企业履行社会责任项目,包括不限于文化、体育、教育等领域的长期公益投入,此类投入可视作对国家施政目标的协同支持,可视作政策审批的正向考量因素。”


    这是韩国政府昨天刚修订的,看似是利民的公益政策,实则是韩国政府有意设置的制度漏洞——给商人安排的‘政治回报’。


    此外,青瓦台高喊的‘振兴韩国小众体育、培养国际赛事金牌选手’的政策也被她记下。


    她对进来的李在镕说:“我们不给朴|


    槿惠政府转账,她无儿无女,对钱的野心绝对不如李|明博那种人大。”


    李在镕了然,“给她政绩,稳住她支持率的政绩,能写进她政治遗产里的东西。”


    孔令箴满意一笑,给他看整理的所有文件、资料。


    接着用笔写下【韩国马术协会】


    【三星文化财团】


    【韩国青少年马术人才扶持计划】


    【韩国传统艺术全球推广项目(韩国非遗项目推向国际舞台)崔顺实——特邀总策划】


    “第一招,三天后,你吩咐三星的官方安静地公布,会投入千亿级韩元,启动‘韩国青少年马术人才扶持计划’,对外的公开说明要写得清清楚楚,是为了填补韩国高端马术运动的空白,为国家培养冲击奥运奖牌的本土选手,计划里明确标注,三星将出资从德国引进六匹国际顶级的奥运竞赛赛马,配套建设全亚洲最专业的马术训练基地,全程由韩国马术协会对接。”


    李在镕抬眼看孔令箴,很难有人会将此公告和三星的股权合并联系在一起。


    交给韩国马术协会跟进,只怕那些官员都觉得,又是财阀的一次常规体育公益捐赠。


    他领会了孔令箴的意图,“六匹马,从德国高价引进,所有权始终归三星旗下的公益财团,但‘国家重点培养选手’,其中之一,郑维罗,获得三匹马的独家、终生训练使用权。”


    他能跟自己立即想到一处。孔令箴笑说:“不错。”三星不仅承担所有饲养、教练、参赛的费用,甚至连马匹往返国际赛事的专机运输、顶级兽医团队都全年值守,全部纳入公益计划的预算。


    “这项计划里,没有任何一笔直接的资金转账流向朴|槿惠、崔顺实的个人账户,所以就没有任何一份文件能证明你行贿。”


    听罢,李在镕心想,外界看到的是三星在响应青瓦台提出的——振兴韩国小众体育、培养国际赛事金牌选手。


    孔令箴继续说:“第二招,推动三星旗下的文化财团,启动‘韩国传统艺术全球推广项目’,项目的核心内容是,在全球十多个主流国家建设韩国传统艺术展示中心,邀请全球知名艺术家来韩交流,把韩国非遗项目推向国际舞台。”


    李在镕含笑道:“这个项目的特邀总策划是崔顺实。”


    “是。”孔令箴说,“三星不给她开一分钱的工资,也不走任何一笔劳务费的账目,所有的活动预算、策划经费、全球巡展的落地成本,全部按照三星文化财团的公益审计流程来,每一笔支出都公开透明,完全符合韩国捐赠法规。”


    李在镕说:“但她获得的是,完全不受监管的项目话语权,她可以决定把赞助经费拨给哪个机构、邀请谁参加、把展示中心开在哪。”


    这些资源的实际价值远超十亿韩元。


    孔令箴点头,“到时候,哪怕检察厅的特检组翻遍三星的所有账目,查到那郑维罗的那三匹马,三星给两个基金会的所有注资,怀疑这是行贿,也拿不出合法的证据链起诉你。”


    因为所有的项目都是有公开的政府文件作为依据,没有任何一笔钱进入朴|槿惠、崔顺实的私人账户,没有任何一向记录、私下协议能证明他和朴|槿惠政府之间存在‘用项目换合并审批’的约定。


    李在镕笑了一笑,“可以。”


    孔令箴说:“还有一点,为保万无一失,郑维罗的训练计划,必须公开,跟另外一位马术运动员一起,要让所有人觉得,包括你的团队都认为,这是一场响应国家政策的公益项目,每一步都按公益标准来。”


    李在镕笑,“你真的算无遗策。”


    “过奖了。”


    李在镕完完整整地看到了一个能跟他旗鼓相当,携手共进的人。“为什么这么不想我进去?”


    “你要是进去了,我一半的财产会受影响,再说了,你要是被抄家,跟你有婚姻关系的我肯定也会受牵连,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我暂时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在镕笑,活到现在,除了父母,没有谁会殚精竭虑地替他操心。存于俗世,再精刮精算的男人,面对这种至诚的女人,都难免心生动容。“走,回家。”


    听到这话,孔令箴突然有点饿了。


    她拿上包,和李在镕相偕出去,乘专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发现有穿职业装的员工在,有两个不约而同打电话,但眼神不时朝他们望来,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有三五成群的,似聊工作,瞧见他们,列队朝鞠躬问好。


    二人颔首致意,进车的后座。


    “你们公司的员工下了班还聊工作?”


    李在镕无声一笑。


    担任司机的黄秘书说:“刚刚那几个,听说夫人今天来了,就刻意在这候着。”


    “这么夸张?下了班都不走人?”


    “几分钟的事,吃瓜更重要。”


    “不至于吧。”


    “很多上班族,在企业吃到瓜,尤其上司的私事,上班都会有活力。如果错过了,会狂拍大腿表示遗憾。”


    孔令箴忍俊不禁,看向李在镕,“看来为了提高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太子殿下得提供点新闻。”


    “你经常来就行了。”


    “想得美。”


    完成韩国青少年马术人才扶持计划、韩国传统艺术全球推广项目后,一次常规的青瓦台会面,李在镕随口和朴|槿惠提道:“三星的马术扶持项目和文化推广项目,后续还需要政府层面的政策背书和资源协调。”


    朴槿|惠阅览眼前这份能直接给自己的执政履历添上两笔亮眼政绩的方案,心照不宣。


    这些摆在台面上的,提升民众支持率的成果,相当于一笔见不得光的贿赂,且更珍贵。


    几个月后,三星物产和第一毛织的合并审批途中,青瓦台通过国资相关的持股平台,在股东大会上投出关键的赞成票,哪怕外资艾略特基金管理反对都不影响李在镕以正好压线的票数,合法完成了三星物产和第一毛织的合并。


    他的股权稳稳落地,彻底掌控三星集团。


    孔令箴受邀参加CJ ENM举办的CJ night for frieze seoul 活动——艺术博览会,以艺术x娱乐x资本为轴心的跨界仪式。


    除了她,权至龙、李秉宪、李政宰、李昇基、林允儿、EXO-K等数十位韩国顶尖艺人也出席。


    产业与政界代表同样莅临现场,三百多名CJ集团高层管理人员、韩国大型财阀企业高管比如三星、LG、现代等关联企业代表。


    此外,为了强化活动的国际文化对话属性,CJ娱乐也邀请了各国驻韩使馆外交官、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官员、国际艺术策展人等。


    地点是三星美术馆。


    众人凭借邀请函,经专属通道进入。


    在策展人的引导下,依次参观完由韩国当代艺术家创作的限定装置作品,来到了跨界表演环节。


    韩国实验音乐人Zion.T与权至龙联合献演,配合舞者肢体即兴,之后是EXO-K以非公开曲目致敬韩国先锋艺术精神。


    孔令箴扫一眼走神得漠然的企业管理层、高管,跟其他人对表演者鼓起了掌。


    九点半,众人去美术馆的地下层——现代石亭主题空间,参加晚宴。


    CJ集团副会长李美敬以非正式方式向国际嘉宾介绍完K-Concert与K-Art协同出海战略,就正式用餐,菜品主要是韩式宫廷料理。


    孔令箴左右的位置是分别是李秉宪、李政宰,但李秉宪还未入座,李善浩就过来坐下,李秉宪二话不说去别处。


    “这是CJ主理的餐饮,味道不错,尝尝。”李善浩把松茸孢子气泡汤放孔令箴面前,她含笑言谢。


    不少人八卦地打量他们。


    李政宰起身离席,孔令箴看一眼他,无意间中发现李在镕不知几时来了,被数名企业高管簇拥闲谈,李美敬和一男一女加入他们。


    过了一会儿,李美敬笑着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她起身照做,李善浩与她一起。


    李美敬给她依次介绍在场的人,除了李在镕。


    最后介绍的是个子高挑身材瘦削的女人,“这位是Jo,在加拿大长大,那边韩裔艺术协会的会长。”


    崔镇赫的女友。孔令箴冲对方微笑,“你好。”


    Jo笑容爽朗亲切,“早就想认识Sera你了,敬你一杯。”她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


    孔令箴侧头,正想拿附近桌上的一杯红酒,李在镕就递了一杯酒给她,她自如接下,与Jo干杯,一饮而尽。


    众人夸她好酒量,其中一名高管有点兴奋,说也要与她喝一杯,“难的见令箴xi这样的大美人。”


    孔令箴来不及说话,就看见高管脸色微变,嘴角的笑意略僵,她目光一瞥,身侧的李在镕神色莫测地看着高管。


    “失敬失敬,我自罚三杯。”高管连喝了三杯。


    李美敬笑着岔开话题,氛围由微妙的阒静恢复热络。


    李善浩目视李在镕,后者接过孔令箴手上的酒杯,放侍者的托盘里,立在她一侧,稍稍靠后,没有一言一语,但不同寻常的关系似有似无。


    一个励志爬到财富链顶端的人,且为此可以不择手段,另一个人的人生落脚点是艺术,且心地纯良,真的是一类人?他心想,凶猛的经济动物可不谈爱,谈也只是当作饭后甜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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