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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第二天, 孔令箴飞往纽约,与家人准备过春节。


    过完春节,就进组拍摄《史密斯夫妇第二季》。


    她饰演的简和饰演的约翰按照上级所安排的那样, 活成了邻里口中的‘模范夫妻’。


    变故发生在今晚,她在洗碗机里清理餐盘时, 指尖触到了一把藏在旧牛排刀鞘里的微型SD卡,卡面印着只有她和约翰能懂的街头涂鸦符号,几乎同时,约翰在车库整理旧工具箱,挪开最底层的扳手后, 发现了一枚银质徽章, 背面的编号和他们的特工档案编号只差最后两位。


    插入电脑解码后, 一段模糊的加密视频跳了出来,二十多对穿着同款便装的男女, 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地下基地里齐刷刷转身, 每一对的站位、身高差都和约翰与简完全重合。


    视频末尾弹出一行红色小字:第十六对史密斯夫妇, 任务重启,密钥收回倒计时开始。


    当晚门铃突然响,化作简的孔令箴一看, 门外站着一对同样二十出头的年轻情侣, 男生举着刚烤好的曲奇,女生笑着自我介绍是新搬来的邻居马克和莉娜, 简的指尖瞬间绷紧——她在女生的背包缝隙里, 瞥见了和那枚银质徽章一模一样的标识。


    社区超市的生鲜区成了第一次试探的战场,简在货架前拿果酱,莉娜笑着伸手和她抢最后一瓶盆子酱,袖口里的薄刃刀片, 擦着简的手背划开一道极浅的伤口,俩人不动声色完成了第一次交手,回家后锁上门才发现,他们的外套口袋里,各自被塞进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们,三个月前湖边野餐时的画面被拍得清清楚楚。


    他们顺着徽章的线索追查,在城市边缘的旧书店里找到了当年的‘完美夫妻’的档案管理员,老人瘫在堆满旧书的沙发上,给他们讲述了一个被隐瞒十年的真相——他们根本不是‘完美夫妻’的唯一一对特工夫妻,只是这个组织批量制造的第15对‘史密斯夫妇 ’。


    这个项目从三十年前就开始运作,在全球各地安排了十几对被抹去身份的特工,以‘完美夫妻’的身份潜伏,核心任务并非窃取高企技术,而是共同守护一把名为‘婚姻密钥’的解锁权限。


    这把密钥能打开组织藏在全球12个秘密金库的资产,总价值超过300亿美金。但所有被人工配对的特工夫妻,都被植入了‘绝对不能对搭档动真情’的心理暗示,几十年来没有任何一对能触发密钥的激活条件——直至约翰和简相遇,他们挣脱了暗示,对彼此产生了真情


    组织的残余势力重新集结,要把他们抓回去,用他们的感情解锁所有资产。


    随着调查深入,越来越多的‘史密斯夫妇’浮出水面,有的伪装成退休老夫妻,有的假装成网红情侣,甚至还有一对在学校当老师,这些人早已厌倦被操控的生活,偷偷给约翰和简传递线索。


    但有的完全忠于组织,在他们的车底装炸弹、咖啡里下迷药,还有的夫妻早已互生嫌隙,借着追杀的名义,想借他们的手除掉自己的搭档。


    李在镕来看自己的时候,孔令箴正拍到,简和约翰的信任危机。


    简发现,约翰偷偷和她当年在组织里的旧搭档莉娜联系,对方是唯一知道‘婚姻密钥’完整秘密的人,同时也是当年出卖过简的叛徒。


    约翰想把莉娜从洗脑中拉出来,所以与其有了接触,但简怀疑二人关系不同寻常,俩人在厨房爆发了以来最凶的一次争吵。


    更大的陷阱随之而来,组织绑架了莉娜,给马克下了最后通牒——杀死约翰。否则就处决莉娜。


    马克走投无路,只能按照组织的指令,把约翰约到废旧厂——这里被改造成了布满机关的死亡迷宫。


    简发现不妙,立刻追上约翰,在迷宫深处看到马克用qiang指着约翰的头,而约翰完全不反抗。


    就在马克要扣下扳机的瞬间,他的qiang突然偏了——是莉娜


    她挣脱了束缚,从背后用qiang托砸向马克的手腕。


    原来简之前偷偷和莉娜相处的日子里,给她看了自己和约翰的照片,俩人在酒店里一见钟情,像普通情侣一样吃泡面、逛街,莉娜终于意识到,她和马克之间的‘夫妻关系’,从头到尾只是组织写好的剧本,并非像约翰与简一样的真感情。


    四人暂时结下了同盟,却也迎来了最残酷的真相,所谓的‘婚姻密钥’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密码,而是需要一堆史密斯夫妇,在完全信任对方、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的瞬间,同时按下藏在全球三个不同地点的按钮。


    约翰与简存在启动密钥的可能……


    酒店房间里,孔令箴给李在镕说这个剧本,“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觉得我们会存在信任危机吗?”


    “我不会跟别的女人接触,你通情达理,所以不会存在这种无聊胡闹的事。除非你发神经,没事找事。”


    孔令箴笑着拿抱枕砸他肩,“你才发神经。”


    “女人通常喜欢按情绪做事。”


    “是,你们男人可理智了。”


    “如果真理智,我就不会出现在这。”


    门铃响,孔令箴与李在镕狐疑对视一眼。


    李在镕起身过去,透过猫眼看一眼,开门,下一秒,孔令箴就见一道身影杀进来,对着李在镕的脸重重砸一拳,他踉跄后退,口鼻冒血,眼镜摔在地上,她惊骇而懵然,看见宗祤恶狠狠拽住李在镕的衣领,“你猪狗不如,对她下两次手。利用你超出几十年的见识阅历,引诱她是吗?”


    李在镕一言不发。孔令箴急忙过去,用力掰开宗祤的手,但徒劳无获,“哥,你别打他,别打他。”


    她哽咽,哭了出来。


    “令箴。”李在镕叫她。


    “你……”宗祤怔怔看孔令箴,“你不长记性?他配吗?他都能当你爸了。”


    孔令箴泪如泉涌,“不是的,我……”


    宗祤深吸口气,“你现在马上跟我回家,姑姑在等你。”


    他松开了李在镕。孔令箴身体颤栗,捡起地上的眼镜给李在镕戴上,又直接用衣袖给他擦血,没想到越擦越多,她又哭了出来。


    “别哭了,我没事。”


    她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大步出去。


    妈妈和舅舅都在,望着孔令箴默然不语。


    “吃饭吧。”舅舅道。


    “妈,我跟——”尚未说完,就被截住,


    “妈妈知道你是缺父爱,这几年过得太苦,所以被一时迷惑。”


    她哽咽道:“不是的,我就只是喜欢成熟稳重运筹帷幄的男人,喜欢跟他在一起。”


    妈妈情绪激动,捂住胸口,“你四十的时候,他七十,难道你要照顾老人?”


    “妈妈精神失常的时候,我才十四岁,不也安然地把你照顾了下来?”


    氛围登时僵滞。


    孔令箴泣不成声,一时喘不过气。宗祤过来扶她,“好了好了,别说了。”


    他扶她回房间,叫她躺下休息,她趴在他怀里呜咽。


    “你是世上最傻的女人。”他声音微微哽咽。


    “哥帮我安慰安慰妈妈,叫她别生气,别情绪激动。”


    “我知道。”


    孔令箴第二天照常去拍戏,52天后,杀了青。


    她和李在镕断了联系,尽管联系方式尚存。


    她想好好考虑清楚二人之间的感情,是否是对权力的情感投射?


    爱自己的激烈?爱敢与世俗对抗的力量?


    瞧见李在镕现身纽约的新闻,孔令箴问妈妈请的佣人,


    “Cindy,这段时间有人来拜访吗?”


    “夫人的朋友。”


    “男的,上了年纪的,生面孔,戴眼镜,高个子,亚洲人。”


    “……没有。”


    “真的?”孔令箴取出几张美钞摆桌上,“再好好想想。”


    “我突然想起来了,有一个。”Cindy朝美钞颤颤巍巍伸手,想拿不敢拿。


    “特地给你准备的,拿吧。”


    Cindy立即把美钞揣衣兜里。“过来了一多月了吧,一个先生登门拜访夫人,夫人不肯见他,后来过了几天他又来了。”


    孔令箴收紧手指,“然后呢?他们说了什么?”


    “我当时被太太赶出了屋里。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记得那位先生走的时候,脸色不好。”


    “脸色不好?具体形容是?”


    “……感觉没什么表情,但又有点压抑?”


    孔令箴陡然心酸,“好了,去帮你的吧。别跟我妈说今天的事。”


    “是。”


    孔令箴不再与经纪公司续约,计划和平分手。斯蒂夫与朵拉等人反复劝她,说她取得的成绩难有敌手,继续好好筹备,会更上一层楼。


    她笑说:“我知道,但我并不留恋巨星光环。”


    一群工作人员别无他法,只能准备她尚在合约期的工作。


    《凛冬将至》提名了奥斯卡最佳影片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斯蒂夫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奥斯卡评委组对茹斯汀拍摄的控诉社会、宗|教、男|权的女性题材颇有微词,不会真的把奖项颁给他们,遂孔令箴去的时候,反而无心理负担,团队依旧给她隆重打扮,势必让她在红毯上艳光四射。


    观众对这两年有失公允的奥斯卡已经失去了兴趣,加之大咖越来越少,孔令箴陪跑、在红毯上的造型反而成了最大的看点,推特、IG的讨论集中于她。


    虽然只是提名,但主创早有心理预期,把重点放在了不久后的戛纳电影节,奥斯卡颁奖典礼一结束,就高高兴兴去聚餐。


    能推掉的工作,孔令箴都推了,再度背上画架去世界各地旅游采风。


    从宗祤那了解到妈妈依旧健康完好,抵达象征自由的匈牙利,她提笔写信。


    妈妈,对不起,我让你头疼了,但写完这句话,我就很难受,为什么我要跟你道歉?我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在爸爸跟您的期待里,尽善尽美,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不让你们失望,我太累了,请原谅我自私任性一次,让我出自本心地去选跟谁在一起,不管结果如何,就像您说的,你不后悔当年的决定——


    永远爱您的女儿


    信寄出去五天,她手机收到了一则短信——


    只要你幸福,妈妈永远支持你,回家吧,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


    她泪如雨下,定了最早的航班回家。


    一个月后,孔令箴与《凛冬将至》的主创出席商业性与关注度最高的戛纳电影节。


    《凛冬将至》提名最佳影片金棕榈奖、最佳女主角。


    主办方没有提前放出风声,所以谁得奖未可知。


    孔令箴原本不紧张,但从现身红毯到入场,粉丝、镁光灯、长枪短炮都对准自己,关心她是否再次陪跑,她也不由紧张了起来,当台上两名颁奖嘉宾揭开卡片,朝她这个方向看一眼,这种紧张达到了顶点——


    “本届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


    “孔令箴!Sera!”


    很神奇,这一刻没有她想象中的欣喜,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结束,在如潮的掌声中,她缓步上台,感激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基座透明造型呈黄金金棕榈叶状的奖杯,站在立式话筒前,深深一鞠躬,“谢谢主办方授予这个奖给我,也谢谢《凛冬将至》台前幕后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你们的付出,才有了此时此刻。”


    底下的人鼓掌。


    她接着说:“事实上这个奖本质是艾格尼斯的,她经历的苦痛,造就了我的荣誉,所以我会把今天得到的一切,给到该去的地方。”她因为此片得到的片酬、代言费会全部捐出去,给到需要帮助的女人。“也希望看到了‘艾格尼斯’的人,能给予底层女性更多的关怀,理解她们的不易,实在无法共情她们,不懂为什么她们歇斯底里,扭曲疯狂,保持不敌对的沉默也是好的。”


    她深深一鞠躬,底下掌声经久不息。


    《凛冬将至》后面还得到了最佳影片,茹斯汀在台上眼眶湿润发表了获奖感言。


    成为本届戛纳最大赢家的《凛冬将至》在推特、IG话题讨论度高居榜首,朵拉说其他国家亦然,尤其中日韩,因为是女性题材的影片第一次在三大电影节上横扫各大奖项,意义非凡,她的获奖感言,很有影响力,粉丝特别高兴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支持女性,以前她都不说的,端水谁都不得罪。


    “我想说就会说。”她骨子里从不受外界干预,外界声音再大,她不想说就不会说。“再说了,这种事比起说,怎么做更重要。”


    她往可靠的特供向慈善机构匿名打款。


    “也对,我发现很多嘴上是主义,心里其实是生意。”


    孔令箴笑。


    《凛冬将至》在戛纳电影节上的大获成功,带动了全球票房。茹斯汀与孔令箴一起去上海、北京做宣传,之后是东京、首尔。


    韩国的粉丝都来支持了,孔令箴时隔小半年来韩,他们激动不已,表达思念的信件厚厚一摞。


    孔令箴同样激动,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宣传结束,抵达后台休息室见到沉静肃穆的男人达到了巅峰,周围的一切都似屏息敛神。


    “Sera,这位是?”茹斯汀好奇道。


    “你们先出去。”她轻声道。


    朵拉看她,又倏地看向不请自来的男人,恍然大悟,当即把其他人赶出去,末了把门带上。


    “为什么这段时间不联系我?”孔令箴走近。


    “我又何必再给你压力。”


    孔令箴涩然,“你就不怕我不陪你玩了?”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接受。”


    孔令箴眼睛湿热,“我还是习惯会长听不懂人话强势入侵的样子。”


    “你就当我以退为进好了。”


    孔令箴笑了出来,心里却一阵难受。“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都是一些胡闹的电视剧常见的话。”


    “什么胡闹啊,那是我妈。”


    “是。为人父母,我理解她。”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


    “……想见你。”


    泪水顿时涌了出来,孔令箴扑进眼前的人怀里,“我们在一起吧。”


    “都考虑清楚了?”


    “清楚了。”他身上的父性特质,吸引了她,无论是冷傲的态度,稳重体贴的内核,还是雄厚的权力、财力,对她的呵护,给她的自由,都弥补了她青春时代的缺失,成为物质和精神的支撑,或许这份感情有别于其他的男女感情,但这没有妨碍任何人,只和她自己有关。


    她被抱紧,听见抱着她的人郑重说:“从现在起,我不会松手的,除非你以死相逼。”


    她笑,下巴蹭蹭他肩窝,“我也不是轻易松手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之前都是住别的酒店, 这回孔令箴入住的是新罗酒店。


    一路上,朵拉叽叽喳喳,大意是她的直觉果然不错, 她和李在镕果然关系不同寻常。


    “你不觉得我们年龄相差很大?”


    “我只觉得你真的很喜欢他,不在乎这么大的年龄差, 所以这种难得的感情,祝福咯。”


    孔令箴一阵感动,“谢谢你。”


    孔令箴发消息告诉妈妈、宗祤,自己和李在镕交往了,双方都抱着十分真诚地心在一起。


    妈妈说:“知道了, 照顾好自己。”


    宗祤回复:“我讨厌他, 但你开心最重要。”


    孔令箴失笑又感动, “谢谢哥,即便他在我心里份量不低, 但作为亲人, 哥在我这, 永远是最独特的存在。”


    [看来还没有男人被彻底冲昏头脑,不会连家人都不要]


    她笑,问他怎么知道她和李在镕的关系的, 他说之前她舅舅去新加坡谈生意, 有位老总在酒桌上谈到了李在镕好福气,居然和她在一起。“他说一开始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后来回去发现侄女追的偶像是你, 才知道你是谁。”


    也是因缘巧合。原本她计划一步一来,没想到会猝不及防,但如今想想,殊途同归。


    第二天她仍待在新罗酒店, 因为要参加一场低调但分量十足的财阀婚礼,新郎是李相勋的长子,新娘是洪罗喜妹妹洪罗英的次女。


    李相勋曾是三星电子的董事长,职业经理人,李在镕的核心辅佐者。“跟元珠爷爷一起打拼过来的。”


    “所以是太子太傅?”


    他笑,“可以这样说。”


    孔令箴觉察得到他尊敬对方,“嗳,我八卦一下,李富真女士的前夫,你们家是不是从未真心接纳过他?”没正眼瞧过他?


    “给过栽培他的机会,他不中用。”


    她又闲扯其他鸡毛蒜皮,他不时回应,天亮醒来她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了机。


    她一如往常素着一张脸涂抹润唇膏,换上一件小黑裙,踩着平跟鞋就下楼参加婚礼。


    到了通向戴纳斯蒂厅的迎客厅,卢时温、崔尹进、崔敏贞、李智镐、李元珠、文徐等年轻人见到她,有点意外。


    李元珠笑说看新闻还以为她离开韩国了。


    “还有点事。”


    李智镐皱眉,“……什么?”


    “参加婚礼。”


    “欧尼也参加婚礼啊。”文徐允说他们今天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准备一起进场,不想跟长辈凑一块。“巧。”


    孔令箴笑说:“是挺巧的。”


    其余宾客陆续进场,瞧见孔令箴,大多一闪而逝惊讶。


    “等等,欧尼不会也是来——”李元珠思索,挤眉弄眼,“参加我家亲戚婚礼的吧?”


    孔令箴笑说:“是。”


    “名单上有你吗?”说完文徐允自知失言说了句sorry。


    “我是跟——”


    “我爸来了。”李元珠望向门口。


    西服革履的李在镕与LG会长具光谟走来,一群年轻人肃立两侧,除了孔令箴与李元珠。


    李元珠说:“爸,我不跟你进去,我跟欧巴他们一起,全程。”


    “我也没想带你进去。”


    李在镕朝孔令箴伸出胳膊,她笑着一只手挽上他胳膊,具光谟会心一笑,除了卢时温,其余年轻人皆面有惊色。


    孔令箴与李在镕相偕进场,厅里所有人报以注目,偶有人交头接耳。


    “会不会太高调?”孔令箴嘴角噙笑。


    “无可避免。”


    新郎新娘过来。新郎笑着说:“感谢会长过来捧场,还谢谢名扬四海才貌俱佳的令箴xi赏脸。”


    新娘笑着附和感谢。


    孔令箴笑说:“过奖了,能出席你们的婚礼,沾上你们的喜气,是我的福气。”


    新人笑得合不拢嘴。


    孔令箴递一份用白色信封包装的礼金给新娘,“小小心意,祝贺你们。”


    新娘笑着低声惊呼,“噢!太热情了,会长已经给过——”


    “他是他的,我是我的。”


    李在镕说:“收下吧,算一起。”


    新人笑意加深,连声说是,收下了礼金,暂别他们。


    李在镕携孔令箴入座,这一桌都是包括具光谟在内的叫得上号的财团会长。


    “都是老男人,会不会不自在?”李在镕说。


    其余人笑。孔令箴笑说:“完全不会。我很喜欢听你们这种男人谈笑风生挥斥方遒。”能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令箴xi真会说话。”一个身量较矮小的男人笑说。


    孔令箴笑着看一眼李在镕,“耳濡目染。”


    众人笑。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冲李在镕说:“在镕啊,想不到你都快双脚一蹬了,还能有第二春。”


    其余人又是一阵笑。


    李在镕无奈。孔令箴看他一眼,笑说:“所谓岁月催人,是避无可避的事。至于感情,晚点就更没关系了。”


    “说的好,我跟令箴xi干一杯。”头发花白的男人倒酒。


    孔令箴与他小酌一杯,之后是其他人,李在镕依次给她介绍众人的身份。


    “Oh my god.”文徐允低声说:“智镐欧巴,看你爸对令箴欧尼这在乎程度,如果他们结婚了,她生的儿子,八成是三星新晋太子。”


    李元珠瞪她一眼。她耸耸肩。


    “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李智镐喝了口酒,“就算结婚了,也可以离婚,离婚了,也可以再嫁。”


    崔尹进若有所思,“守寡的女人容易勾搭。”


    李元珠说:“说什么呢你们。你们身体还不如我爸呢,一群弱鸡。”


    李智镐、崔尹进不出声,卢时温、崔敏贞、文徐允笑。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婚宴开始,不时有人来向李在镕敬酒,问候孔令箴。


    他手机有人来电,他顺势借此离席,带上了她。


    俩人来到与休息区近邻的走廊,他接听电话,她环顾四周,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疾步过来,抱住李在镕大腿,奶声奶气喊他舅公。


    她疑问看他。


    他挂了电话,“元珠二姑的孙子。”


    孔令箴笑,“你居然当舅公了。”


    他无奈一笑。


    小孩仰头看孔令箴,“你是谁呀。”


    孔令箴蹲下身,握住他一只小小的手,声音不由自主放柔,“你舅公的女朋友。”


    对方鬼头鬼脑的,“女朋友?你们会bobo吗?”


    孔令箴忍俊不禁,看向同样笑了的李在镕,“这里的小孩这么早熟?”


    “幼稚园就开始谈恋爱了。”


    韩国人果然喜欢恋爱。


    “给舅公糖。”小孩递糖给李在镕,他说自己不吃,小孩便硬把糖塞他手里。


    他只好收下。


    孔令箴佯装委屈,“小鬼,我没有吗?”


    “我只带了一个,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小孩屁颠屁颠跑回去,小短腿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孔令箴心都要化了。“好可爱啊。”


    她起身,李在镕把糖喂她嘴里,她愣了下笑着说:“我不爱吃糖。”


    “我都当舅公了,总不能让我吃。”


    她笑,挽住他胳膊,“会不会下围棋?”


    他注视她,“来两盘?”


    “可以啊。”


    “有奖惩,不然没意思。”


    孔令箴眼睛一亮,“正有此意。”


    俩人离开宴席,搭电梯去她房间。她说他要是输了,就去楼下裸奔一圈,他愣了下笑着说:“没问题。”


    孔令箴惊讶笑说:“我们会长真的OK?”


    “说了我是奉陪到底的人。”


    “你认为自己必胜?”


    李在镕不置可否。


    孔令箴笑说:“看来我们彼此彼此。”


    “我不会留情。”


    “稀罕。”


    “你输了,就——”


    孔令箴说:“什么?”


    “bobo.”


    孔令箴笑着打了个响指,“没问题。”下一秒她反应过来,“欸,那小鬼回来找我们怎么办?”


    “这个时候谁还在意他?”


    孔令箴忍俊不禁。


    起初棋如星点散落,间距疏朗,气眼未成,很快棋形绞缠如藤蔓缠树,气眼互生,生死一线。


    孔令箴瞧一眼对面的人,他始终面色如常,未有躲闪。


    她让一颗白棋往右上角小飞,看似退让,实为引征。


    他的黑棋不应,反在左下拆二,看似无关,实际是埋下‘倒脱靴’的伏笔。


    两人都猜得到彼此的布局,到了第187手,仍僵持不下。


    她在黑棋厚势边缘下出一着‘三三点入’。


    这是‘自杀式打入’,胜率骤降百分之十五,她有意如此,后续她‘假劫制造’,故意在左上角制造一个看似必争的劫材,诱使黑棋消耗十六个劫材后,正想从中腹‘脱先抢大场’,一举逆转,对面的人反以‘长’字型连压,将她的白棋三子逼入腹中,形成三面包围,反杀一子!


    她惊呼大意,计中计。


    李在镕笑。


    “但我还没输呢。”孔令箴拧眉思索,当机立断破坏他的眼位弹性,他误判无‘威胁’,她马上补一手,实现‘断吃’,同样反杀一子!


    李在镕叹道:“佩服。”


    孔令箴志得意满,但接下来始终没赢下棋局,不过也没输,见她用脑过度有点犯困,李在镕便辞别她走了。


    尽管很多代言到期,孔令箴不再选择合作,但刚拿下戛纳影后,送上门的代言纷至沓来,画报拍摄不断,满世界飞,但与李在镕联系的次数日渐增多,看到好玩的乐于分享与他。


    得知她在泰国出席活动,刚好去越南出差的他叫她多留一晚,他过来找她。


    第二天天清气朗,二人去户外射击,黄秘书陪同。


    靶场在山上,他们预约了时间,自己开车过去。


    下了主路,还得往里面开一段较长的石子路,路面狭窄,还有坡度靶场,导航受到干扰,未免走错路,驾驶位的黄秘书放慢了速度,有车过来了,车主是亚洲面孔。


    黄秘书找到了停车位,携孔令箴与李在镕下车。


    几人带着护照原件 ,在前台签了安全协议,之后穿戴整齐装备,上手射击。


    孔令箴先练22找手感,再玩进阶枪械,她身边没教练,除了因自己会点,李在镕也能教她。“用这个,后坐力很软。”他给她CZ shadow 2手qiang,她一试,果然好上手。


    黄秘书急忙过来,握着手机,“会长,你跟令箴xi的照片被发到网上了。”


    孔令箴停下射击。


    李在镕道:“不是已经打点好——”


    黄秘书说:“是中国的路人,就在我们来靶场的路上。”


    孔令箴笑了,想到章凝说全世界各个角落都有中国人。


    李在镕看向她,“你……有没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孔令箴不以为然,“早晚的事。


    黄秘书说:“我已经告诉他们撤掉照片了,也禁止继续偷拍,这是侵犯隐私权,他们道了歉。”


    “现在网络传播这么快,肯定已经被转发截图了。没事的。”孔令箴笑说,“我想打巴|雷特。”


    李在镕含笑道:“去那边坐着。”


    孔令箴坐在圆椅上,肩抗巴|雷特,对准目标。


    这种狙击步qiang主打远距离、反器材、高精度,后坐力极大,会震伤肩膀,李在镕在后面发力替她撑着,她连射三发,五脏六腑都在震痛,末了笑着看向单手虚拢她的男人。


    对方竖起拇指,“你居然抗住了,还是三发。”


    她笑着前倾,在他侧颊落下一吻,“多亏了你在后面撑着。”


    见他一时怔然。


    她笑说:“忘了?Bobo啊。”


    “那我岂不是要裸奔?”


    她笑出了声,“我怎么可能让会长‘失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回酒店, 黄秘书说外界对二人交往进行了揣测,扒二人的同款行程,元珠小姐的IG也被逐帧分析, 泡温泉出现令箴的身影,进行佐证, 以前代言三星三年的事也开始发酵。“主要是被拍到的照片,二位……不过很多人也不信,认为说服力不强,你们辈分不同,怎么可能……”


    黄秘书不敢说了。


    孔令箴手机上网看刚被拍的照片, 李在镕指点她射击, 搂着她肩, 她侧头含笑看他,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范围。


    “要不正式官宣?”她看向旁边的男人。


    “你真的没问题?”


    “为什么会有问题?”孔令箴失笑, “虽然我喜欢花时间试探别人的心意, 但既然都确定了, 就爽快点,敢做不敢认,很没种。”


    李在镕笑, 握住她一只手, “你会面临很大的舆论风暴。”


    “如果我怕,当初就不会对你松口。”


    “好。”


    他们晚上坐私人飞机一起回首尔, 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抵达。


    孔令箴在飞机上悠悠转醒, 洗漱完,和李在镕一起吃早餐,她咬了口英式司康,思忖一番, 取出手机,点进韩网Naver热榜第一的#孔令箴李在镕承认恋情#


    三星官方今早韩国时间九点发布了声明,“已向会长本人确认,他和令箴刚刚开始一段跨越了年龄的感情,希望大家以温暖的目光看待他们。”


    她尚未正式结束合作的经纪公司CAA紧跟着表示:“两人的感情很真诚。”


    底下热赞评论——


    [孔令箴:财阀killer]


    [李在镕跟崔泰源可以交流第二春心得]


    [宗成励怎么看外甥女跟比他还大的男人交往]


    [孔令箴可以去考老人疗养资格证]


    [太酷了,现在这个社会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感情和欲望,不在乎世俗眼光的人不多了]


    [如果结了婚,孩子出生之后发现,他爸坐地铁都不用钱了]


    [李在镕老糊涂,孔令箴野心十足]


    [两个人心意相通有什么问题,男方这么有钱又懂得体贴的话,反而年长男+年幼女的组合能走得更久]


    [令箴只执着于年长的男人?是不是觉得和年轻人合不来?]


    [韩国还是太东亚,婚恋自由都没有了吗]


    ……


    下面紧跟着热词是#孔令箴李智镐# 、#孔令箴李元珠#、孔令箴崔尹进#


    孔令箴退出页面,不再浏览。


    章凝给她发来了消息——


    “出人意料又意料之中!你从小就认为同龄男生幼稚,不过年龄差真的有点大,但大点会疼人,这几年你过得太苦,找一个稳重体贴的很适合,而且我知道你是头倔驴,别人怎么劝都没用,只能祝你幸福,期待再见再约[爱心][爱心][爱心]话说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男朋友,我还从没见过财阀本人,还是财阀界的扛把子[斜眼]”


    孔令箴失笑,回复好。


    成员也发来消息——


    Lisa说:“恭喜恭喜,虽然年龄差有点大,但他真的很有钱!”


    Jennie说:“果然很年上,祝福[爱心]”


    Rose说:“不太意外,很少有同龄人跟得上上你的节奏,不管怎么样,自己开心最重要[亲亲]”


    Jisoo说:“自己喜欢最重要,不用在意外界的声音[加油]”


    她笑着依次回复感谢。


    阿宽也发来了消息,称自己已经被震飞,全网都在讨论她和李在镕,她炒股圈的朋友都在吃瓜。“k-pop论坛都被你们盘活了起来!还有人做视频分析你跟财阀的纠葛。”


    她笑,回复说:“这种无聊的内容就不必说了。”


    看着孔令箴发来的信息,阿宽叹息,心想不止呢,还有人分析你是否存在恋父情结。


    舆论风暴比孔令箴预计的还大,她的IG评论区布满了雪花一样的小作文,粉丝除了分析这段感情的畸形,就是希望她赶紧结束这段‘忘年恋’,还有粉丝对她的择偶产生抵触,继而对她褪去幻想,脱粉取关,站子关了一半。


    她不以为意,锁屏手机,继续吃早餐。


    飞机到点,朵拉过来告诉孔令箴,他们接到消息,媒体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她和李在镕的私人航班,这会儿全在机场候着。“还有,你舅舅在美国出席企宣活动,被记者问你的恋情,脸都黑了!”


    孔令箴忍俊不禁,有那么一瞬间,她就想和李在镕招摇过市让他们拍,毋庸置疑俩人就是在一起了,光明正大,没碍着谁。


    但她知道李在镕习惯对私生活讳莫如深,回以缄默,便和他走VIP旅客快速通道,避开人潮,拒接采访。


    VIP旅客不止他们,还有一少部分人,时而对他们侧目。


    “欧巴。”她轻声喊身侧的人。


    “嗯?”李在镕怔愣,对上她森林一样的闪亮目光,无法言说的情绪骤然在体内膨胀。


    这双善睐的明眸,为他流过晶莹剔透的泪。这说明她开始相信他——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女人相信一个经历半生看透世事的男人,很愚痴,也很动人。


    他握住她一只手,和她手指紧扣,相偕出去。


    钻进车里的前几秒,四面八方涌来了记者的长枪短炮。


    第二天孔令箴出席《暗池》的宣传发布会。


    制作方是趁着她刚拿下戛纳影后的余热为消,趁热打铁,海报连夜做了改动,她一人占了一半。她自然名副其实,广告赞助商接一半都是冲她来的。


    朵拉说她已经可以靠影迷粉买单。


    团队提前打点好了媒体记者,禁止提孔令箴恋情,所有话题得围绕电影。


    遂记者只好问寻常可见的电影问题,此外就是几位主演在剧组的趣事,不痛不痒,边佑锡不负责任地想,要是有人敢大胆问令箴和三星会长的‘趣事’,这场发布会才有看点。


    突然有记者举手问:“令箴再过两三个月就二十七,对接下来的人生有没有新的展望?”


    “有啊。”


    “什么?”


    孔令箴笑道:“活得轻松自在点,做想做的事。”


    “你一个人吗?还是跟谁?”


    孔令箴笑说:“你想干嘛?”


    众人大笑。


    又有一名记者举手大胆问:“令箴的取向是年上?”


    “说了件众所周知的事。”


    又是一阵大笑。边佑锡和其他几位主创揶揄地看向慵闲恬淡的孔令箴。


    她如今有一种为爱沉静又痴狂的劲儿,飞蛾扑火一样绚丽,理要为她的情让路,道要为她的欲牺牲,这使得她较之以前更美,冲破规则让人害怕的美,戏剧张力的美,不可名状的美。


    其余人都散了,孔令箴才慢悠悠出去,走向低调奢华的轿车。


    “令箴欧尼。”


    “令箴怒那。”


    有两女一男朝孔令箴小跑过来,二十五左右,说是她粉丝,想要她的签名,跟她拍照,送了花束和信件给她。


    环顾一圈,暂时无人,黄秘书又在打电话,她给三人签完名,便去叫李在镕下车给他们拍照,他含笑照做,给她和粉丝拍照。


    拍完了,男生努力克制激动说:“可不可以也跟会长合照?我在三星工作呢。”


    其余人笑。李在镕笑说没问题,孔令箴把花束与信件暂时交给其中一个女生,给两个男人拍合照,拍了道完别,她就带上花束信件跟李在镕坐上车离去。


    《暗池》在韩上映连续20天稳居韩国票房总冠军,累计观影人数已超过489万人次,走势非常强劲,北美票房也可观,继《寄生虫》之后最高。


    观众对孔令箴的演技、外貌气质津津乐道,对她的褒奖更上一层楼,朵拉说她在悬疑犯罪天才的人设上站稳了脚跟。


    “演久了观众会看腻。”


    “自然还可以演别的。我看你现在还能演美艳杀手性感御姐,不过你都不续约,代言到期就不再合作,真的不打算在娱乐圈干了?”


    “真的不能再真。”


    朵拉沉默半晌说:“也好,观众对女明星苛刻得令人发指,再过几年,他们也会挑剔你这里那里,巅峰期离开,只留下最美最出色的一面。”


    孔令箴笑,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与对面自己的巨幅广告屏幕遥遥相望。


    从事这一行虽非她本意,但一路走到现在,星光闪耀,体验很好。


    工作人员都飞回了美国,孔令箴还留在韩国,黄秘书接送她拍摄收尾的杂志画报。


    车子朝庄园的方向驶去,说今天会长的一对儿女叫上文徐允、任东贤去那看世界杯。


    “会长答应了?”


    “答应了,是怕你这两天无聊,认为年轻人去跟你玩玩也好。”


    她失笑,“怎么会无聊?我自己都可以跟自己玩。”看书、画画、插花,她都可以独自过一年。


    黄秘书心中叹息,片刻之后说:“元珠xi部门放假,智镐xi也正好是休假期,会长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们了,想见见。”


    孔令箴点头。


    黄秘书提前下了班,孔令箴和阿姨一起下厨,做之前去乡下拍《首尔强盗》跟房东大姐学的韩餐,末了还做刚学不久的韩式青花烤鱼,用干酵母水浸泡青花鱼,进来的李元珠说以前她看别人这道菜没这么麻烦,用葱姜水泡一泡就行。“这样去腥的力度还不够,你爸不喜欢。”


    李元珠拖长声音哦~“真羡慕我爸。”


    “何必羡慕一个一只脚踏进了棺材的老家伙。”李智镐过来说。


    孔令箴无奈。


    李元珠又气又好笑,“欧巴最近是不是太针对会长了?还没拿到他的股份呢,不该乖巧老实点?”


    李智镐欲言又止。


    孔令箴失笑,叫二人帮忙把菜端出去,兄妹俩依言照做,在客厅玩的文徐允、任东贤见,过来帮忙。


    请假回家的阿姨辞别了他们。


    李在镕下班回来,收拾一番入座,看一眼桌上的满汉全席,桌下一只手握了握坐他右下方的孔令箴的手,李元珠朝二人看一眼,目露八卦。


    开饭,起初除了孔令箴、李元珠,其他年轻人不敢开腔,后来李元珠聊到这届世界杯,几人就争先恐后你一言我一语。


    世界杯小组赛第二轮昨天已结束,韩国落败墨西哥,民众几乎是群情激奋,扬言要暗sha球队主帅洪明浦塌轌。


    任东贤说今天他路过商业街,很多店都贴上了禁止洪明浦入内的告示。


    “这么夸张?”孔令箴惊讶。


    “他该的。”文徐允说从来没见过这么讨厌的教练,领着几十亿的薪水却不干人事。


    是该谴责,孔令箴心想,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欧尼有没有喜欢的球员?”李元珠说。


    “没有。”孔令箴对足球不感兴趣。


    “一个都没有?”


    “嗯。”


    李智镐说:“你是不是一点不关注足球?”


    “看过几场比赛,知道一些很出名的球星,但没什么感觉。”孔令箴看向李在镕,“你呢?”


    “没有。”


    孔令箴追问:“从来都没有?”


    “没有。”


    孔令箴笑,并不意外。


    用完餐,李在镕看向李元珠、李智镐、文徐允、任东贤,“你们几个把这收拾干净。”他看一眼餐桌上的残羹冷炙。


    除了李智镐,几个年轻人点头称是。


    上楼洗漱完,进了图书馆,李在镕对孔令箴说,“不跟他们看世界杯?”


    “不看。”


    “我还以为你——”


    孔令箴皱眉,“你还不了解我?”


    “我是怕你无聊,需要跟年轻人待会儿,毕竟我们……”


    孔令箴知道他心中的忧虑,笑说:“不是说了,跟你在一起更好玩?”


    两人四目凝视,站住了,像玫瑰和笼式支架慢慢围拥一起。她手摸索怀里人的头发,眼睛界限飘忽不定,瞧见窗外明灭有序的路灯犹如夜里的寒星碎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楼下四名少年男女在看世界杯, 不时爆出惊呼。


    孔令箴和李在镕下楼。


    他开车送她回酒店,她系上安全带。“多久没自己开车了?”


    “想不起来。”


    “看来我面子很大。”


    李在镕笑,到了红绿灯, 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玩她的手, 摩挲上面的戒指,“青春期就戴着这个?”


    “嗯。”说到这,孔令箴笑说:“你以前还为这事说我呢,那样子真可怕。”直戳她命门。


    “当时我气恼火了。”慌不择言。


    孔令箴忽而好奇,“如果我真的爱上了别人, 跟别人结婚生子, 你怎么办?”


    “时间会让一切过去。”他虽执着于和她在一起, 但不会因所愿未偿就影响正常生活。


    “会长不愧是会长。”


    “我在想,如果你需要我帮忙, 我会出手相助, 但你肯定不会来找我。”最初的时候, 他对靠近她的男人总抱有敌意,担心她受伤害,后来发现, 他是杞人忧天, 她自己的事,他何必‘从中作梗’, 不过他始终会关心她。


    孔令箴五味杂陈, 面上笑说:“找你也太落我面子了。”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孔令箴轻哼。


    抵达目的地,她不用他开车门,解开安全带就自己下去,嘱咐他开车注意安全, 作势就走——


    他叫住她,“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头说:“晚安。”


    他目光含笑,“还有呢?”


    “想得美!”她扭身朝酒店大厅的方向走,前台和经理瞧见她,倏然停止窃窃私语,朝她微笑鞠躬,“晚上好,令箴xi.”


    她笑着回以一鞠躬,“晚上好。”


    她迈向电梯口,依稀听见身后传来‘……会长当司机’、‘……真诚地交往’。


    《史密斯夫妇第二季》即将在网飞上线,孔令箴没过两天回了美国。


    她刚公布恋情不久,直接封死了跟男主角马克炒CP这条宣传路径。


    马克私下与她说,自己偷偷恋爱中,一点都不想跟她炒CP,正好她公布了恋情,给他省了麻烦。“Thank you~”


    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孔令箴、马克对彼此都没想法,又均有‘家属’,相处起来便大方随意,这落在外界眼中,反而有CP感。


    朵拉说事业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戏外的好气氛延续到了播放量走势强劲的戏内,孔令箴在欧美地区的名气进一步得到巩固,CP粉随之而来。


    CP粉最容易真情实感,戏里戏外分不清,伴随剧的热播,跑到孔令箴IG评论区底下留言劝她和李在镕分手,与马克在一起,她和马克才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她哭笑不得,本想截图故意给李在镕看,但思及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最近有点忧虑,便打消了念头。


    她吩咐团队控制、敲打CP粉,必要时拆CP,“别闹大。”


    朵拉说她很在乎自己的男友。


    “不是都应该在乎自己爱的人吗。”


    “当然!”


    剧播期间,孔令箴把能拍的短期代言广告、画报都拍了,狠赚了一笔。


    剧播完,她举办了一场全场粉丝见面会,奔走于世界各地,期间度过了二十七岁生日。


    十月初的一天,她登入IG发文,“大家好,这里是孔令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关注和支持,也要跟多年为我忧心的粉丝说声对不起,是我不好,经常让你们为舆论纷争苦恼。现在我又要做一件会让你们心情复杂的事——自今天起,我退出娱乐圈。


    十四岁,我在韩国出道,做了一段时间模特工作,接着当三年练习生,以爱豆的身份二次出道,最终来到现在,我二十七,这十三年,我的人生似乎开了倍速,得到了很多,失去的也有。


    娱乐圈的镁光灯很吸引人,但平淡宁静的生活才是人的归宿,我想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也祝愿各位能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鞠躬]”


    评论区炸开锅,叫她不要退圈的有,理解支持她的也有,诸如‘缺乏主体性、退圈当娇妻’的时髦又空洞的网络词汇同样层出不穷,她对此嗤之以鼻。


    见粉丝留言说暂时别删账号,他们存档留念,她便过两个小时再注销账号。


    期间舆论发酵掀翻天,热度不亚于她与李在镕公布恋情的盛况,不止阿宽、章凝打来电话,成员亦然,问她是否真的想清楚了,别冲动。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


    不久之后,孔令箴在巴黎举办人生中的第一次画展,以Alessandro Sera Orleans的身份,除了最近的新作,还复刻了诸如《臭皮囊》的名作,喜欢她作品的艺术爱好者前来。


    发现她是传说中的Alessandro Sera Orleans,惊讶不已,有点怀疑,她在现场对每一幅作品聊如指掌侃侃而谈,还当即随手就是一副笔锋与前作如出一辙的画作,才确凿无疑她就是神秘的天才画家Alessandro Sera Orleans。


    艺术圈子小,但架不住孔令箴名气高,有人上传了现场画展的照片,分享见到她的心情,很快就引发媒体争相报道,营销号转发,网民关注,许多人不敢置信她才华纵横!


    也有人质疑她找人代笔、她不是Alessandro Sera Orleans。


    佩斯画廊早有准备,仅首尔朴秀恩那一次不方便,每回她与收藏家见面聊艺术,都有视频录制。


    除了老师Hazel,两名收藏家也在网络发声证明她身份属实,表示几年前见到她的时候,大吃一惊,如果不是千叮咛万嘱咐,早说了出来。


    至于找人代笔,她用手机录过自己的作画过程,如《掘墓人》《葬城》,传给丹尼尔存过档。


    不再自证,由别人说。孔令箴的个人画展在纽约收尾。明年年初会在新加坡、东京、香港、北京举办个展。


    阿宽来电说,她满得好紧,共事多年,这么重大的事从不跟他们说一句,而且几乎没在镜头前展示过绘画天赋。


    “我分得很清。”她从不想把生活的另一面暴露在镜头前,就像她避而不谈家庭情况。


    “现在好了,之前网上很多人说你退圈不工作,就等着做娇妻,想不到你这打脸黑酸的体质退了圈都奏效。”


    孔令箴无奈笑说:“任他们说,又不会少块肉。”


    “我们粉丝会很生气,必须狠狠打那些人的脸才行。”


    孔令箴叹息,是活在自己的人生里,又不是活在别人的眼中,何必呢。


    她收了工,迎来休息期,先后和妈妈、宗祤、舅舅说了明年年初春节如何过一事。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年底,李在镕也有工作KPI,抽空陪孔令箴度假不能离首尔太远,二人便选择去济州岛。


    私人飞机在济州国际机场落地。


    来到通向车辆街道的出口,瞥见远处的清瘦身影,孔令箴有一瞬间恍惚,与对方相向而行。


    “好久不见。”


    尹进汉笑说:“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很好。”有种被爱的气息,可见你跟他有很多旁人无从得知的秘密。


    “你气色也不错,依旧帅气。”孔令箴看一眼他身后不远处的两男三女,“跟朋友来度假?”


    “是。”尹净汉朝李在镕的方向看一眼,对孔令箴笑说:“原本我还担心……现在看来是我瞎操心了。”


    孔令箴笑说:“我没那么笨的。”


    尹净汉笑了一笑,他很早之前就不再喜欢她,但见到她,始终有种充盈的美好。“我想抱你一下。”


    “好。”孔令箴笑着张开手臂,和他来了一个切切实实的拥抱,他拍拍她肩,“再见。”


    “再见。”


    尹净汉转身,孔令箴目送他与朋友坐车离去。


    “我们也走吧。”李在镕过来说。


    孔令箴与他坐上一辆轿车。车朝相反的方向驶离。


    孔令箴盯视旁边的人,“你以前可讨厌我跟别的男人接触了,说个话,吃顿饭,就板着个脸。”


    “你说刚刚那位?”


    孔令箴不置可否。


    李在镕追忆道:“我破坏了你一段因缘。”


    电石火光间,孔令箴说:“你给他施过压?逼退他?”


    “是。”


    孔令箴心情复杂,“请问会长现在什么想法?”


    “不后悔。”重来一次还是会这样做。他不敢冒险,这么多男人中,她独独对尹净汉流露过真正的亲近,尽管那时她年岁尚轻,容易迷思,但这份亲近不能否认,亲近会变成亲密,亲密会变成——


    不能想。


    孔令箴无奈笑说:“依旧是那个强势的你。”


    李在镕笑,“不生气?”


    “都上你这条贼船了,能生什么气。”


    李在镕笑着揽她进怀。


    “欸,你之前在庄园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真舍得?”


    “老夫少妻,怎么可能让你吃亏。”


    孔令箴笑,“说的好实际。”


    “上了年纪的人不玩虚的,只来实际的。”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定的海景复式房——方便明早去人迹罕至的码头看日出。


    因为多是本地人才知道的宝藏地点,房间不算大,但家电齐全,装修雅致而温馨,像朋友家的阁楼。


    没有电梯,小哥帮他们把行李带上楼。


    安顿好他们,小哥下楼。


    孔令箴问李在镕是不是从没住过如此‘亲民’的酒店。


    “住过。”


    “哪里?”


    “釜山,跟总统那帮人出席公开活动。”


    孔令箴笑,“做到了这份上,怪不得能成大事。”


    李在镕笑了出来,“外交手段而已。”


    孔令箴洗了个澡,就不想下楼,躺在床上半清醒半睡觉。


    李在镕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点清淡的。


    过了近半小时,他端来了一份韩式鸡汤,称老板自己养的童子鸡,原汁原味的清补汤头,适合这样的季节。


    她起身坐在桌前尝了尝,竖起拇指,“好喝。”


    她喝了一碗,漱了口就又去床上躺着。


    李在镕问她是不是累了。


    她和他目光碰在了一起。“也不是累,就是有点犯困,这天气很适合睡觉。”


    不一会儿过了晚饭时间。虽然门窗紧闭,但能微微听见悄然流泻的音乐,夜风拂过树梢,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火,斑驳明丽地漏泄了进来。孔令箴下巴蹭着李在镕的肩头,他的指尖抚摸她的耳侧,她闭上了眼睛。


    孔令箴是被李在镕叫醒的,她听不太清他声音,大意是‘你说要看日出,快六点了’。


    “嗯。”她答应了声,浑浑噩噩穿衣,他帮她。


    她没睡醒,他背她朝码头的方向走,几分钟就到了。除了他们,仅不远处有一名摄影师在观景拍照。


    俩人在石墩坐下,她枕着他肩闭目,“谁再说你老,我第一个反对,你这体力明显是大后生。”


    李在镕笑,这份源于对衰老恐惧的感情如今变成了他的死穴。


    崔尹进说的不错,她日渐妖娆,他日渐老去,不剩半点亮色。


    也不知道能陪她多久。


    他眺望远处,过了会儿说:“出来了。”


    孔令箴睁眼,雾气缭绕,海岸线看上去似乎升高了一寸,与天空相接的地方染着一抹淡淡的杏黄色,之后海上晴明,一切都在霞光里清晰地熠熠生辉。


    她看向旁边的人,“你们家过不过春节?”


    “没这习惯。”


    她拉他起来,“那你去跟我过春节吧。”


    “你……”


    她抓起他一只手臂晃了下,“舅舅、表哥,还有加拿大几个朋友,都有一年一度过春节的习惯,相当重要的节日,全家聚一起,我希望你也去。”


    “可以。”


    孔令箴笑着抓住眼前人的两只手腕,“放心,虽然舅舅和哥哥都不怎么喜欢你,但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李在镕忍俊不禁,“那就仰仗女侠了。”


    孔令箴志得意满,“不客气。”


    他笑着揽她肩,与她相偕回去。


    作者有话说:


    故事到这已经很圆满了,没什么剧情可写的了。但前几天我判断失误以为自己能写到100章,所以申请了这周的榜单,有榜单就得完成榜单字数,完成不了就不能标完结╥﹏╥所以我会再编几章内容,可以算是此文的衍生内容,同人文中的同人文?可看性应该不高,对文中人物不是很感兴趣的可以止步了,总之我先把榜单过了再说,感谢看到这的小天使,非常感谢 ̄3 ̄


    第95章


    火辣辣的灼痛匕首般刺向头皮, 直冲颅顶,孔令箴甩头惊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手握卷发棒的女孩惊惶道歉。


    阿宽过来,脸色难看说:“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


    孔令箴忍痛平复心情, 对身侧战战兢兢的女孩说:“没关系,我没事, 继续。”


    对方语欣喜若狂,语无伦次道谢。


    “你再这样受宠若惊,我就不让你弄头发了,届时你就会被上司——”孔令箴玩笑道。


    对方连连摆手,重振精神, 继续给她烫发, “一定会让你的头发在电影节上最漂亮!”


    孔令箴笑说:“那就拜托了。”


    “放心!”


    做完造型, 孔令箴与阿宽坐车前去参加这一届的青龙电影节。


    该电影节的评选有三重机制,先是观众网络投票, 接着是评委专业审评, 最后是现场众终审投票。


    孔令箴凭借在《汉江怪物》中饰演的南珠一角, 成为最佳新人女演员的高票选手,阿宽说他们已经收到风声,评委审评她也是最高分。“就看今晚的终审投票了。”


    颁奖的临门一脚, 由11名业内资深人士组成的终审评委团, 从入围名单中进行不记名投票,结果现场揭晓, 公正又富有戏剧性。


    “得也好, 不得也没什么。”孔令箴已尽全力,电影奖项的发布,可操作的空间大,不可控的因素多, 有必要做与奖项失之交臂的心理准备。


    “一定要得,这样你就能正式进军忠武路。”


    忠武路相当于韩国版的好莱坞,韩国几乎没有艺人不想进去分一杯羹。


    孔令箴亦不例外,但目的是为了红,提高身价,赚到更多的钱。


    不过演戏也成了她宣泄情绪的出口之一,体验不同人的人生,趣味横生。


    车子在首尔活动场馆外停下,孔令箴微提裙摆下车,下有细雨,主办方安排的侍者恭候多时,替她撑伞,一只手扶她,她含笑点头致意,环顾四下,一边往前走,一边朝围栏外尖叫的粉丝挥手。


    红毯结束,她迈入颁奖大厅,按提前分配的席位就座,左右两边是《汉江怪物》的导演奉俊昊,男主角宋康昊。


    作为斥巨资打造的科幻动作恐怖片,《汉江怪物》自上映起便叫好又叫座,先后斩获百想艺术大赏、电影大钟奖。


    此刻在韩国电影奖项含金量最高的青龙电影节上是最大的看点。


    奉俊昊与孔令箴低声说 :“我帮你问了,希望很大。”


    孔令箴笑说:“谢谢。”


    颁奖正式开始,初期都是些最佳摄影、配乐的无足轻重的奖项,两位颁奖嘉宾笑着表示即将公布最佳新人女演员的获得者,才迎来第一个看点。


    导播的镜头切至孔令箴,她微微一笑。


    南珠这个角色,身患小儿麻痹症,行动不便,但性格坚韧,聪慧,富有牺牲精神,所谓被社会边缘化的个体,残缺的英雄不外如是。


    作为射箭运动员,家庭的情感核心,对抗怪物的关键人物,她并非影片中常见的弱势群体的悲情人物,反而是集体里的精神领袖,沉默的反抗者,有股底层人物独有的壮烈。


    二十岁以前,孔令箴养尊处优,无忧无虑,难以体会其苦楚,家庭发生变故,经历世态炎凉,能找到对方和她的共同之处。


    “第27届韩国电影青龙奖的最佳新人女演员是——”女颁奖嘉宾笑着看向卡片,旁边的男颁奖嘉宾卖弄关子地说了句‘是谁呢?韩素秀、孔令箴?’。


    大屏又一次出现包括孔令箴在内的入围者的在影片中的最佳表演片段。


    孔令箴屏息凝神,听见自己的名字‘令箴,孔令箴’,哽住的呼吸松了下来,在如潮的掌声中缓步上台,接过奖杯,站在立式话筒前,微笑道:“首先谢谢《汉江怪物》的所有工作人员,其次是主办方,最后最要感谢的人就是南珠,她让我第一次站在这了。”


    台下再度响起掌声。


    “我演南珠的时候,与其说我在演,不如说我希望成为她那样坚韧不拔,聪慧顽强,不惧生死的人,然后靠近她,变成她。比起英雄,她更是一个反抗者,反抗生活中的不公、挫折,我从她身上汲取到了很多力量,我——”孔令箴蓦然心酸,深深鞠躬。


    现场掌声经久不散,孔令箴回到席位,宋康昊低声说,“这种环节就你们年轻孩子最真诚。”


    孔令箴揶揄,“看来前辈已经不怎么真诚了。”


    宋康昊笑说:“混久了,没办法。”


    一个半小时后,所有奖项办法完毕,全体获奖者上台集体合照留念,之后便可有序离场。


    后续官方的庆功晚宴,孔令箴本不想参加,但有几个前辈叫她去,她想进一步在忠武路发展,便恭敬不如从命。


    聚餐的地点是一家私人餐厅,常见的奢华大包间,韩式料理。


    有侍应生负责烤肉,孔令箴这个年纪最小的免去了入乡随俗伺候一群前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她起身前去洗手间,正抵达盥洗室门口,就听见一道略尖细的女声,“她是资源咖,抢了人家的角色。”


    “什么啊。导演一直在裴斗娜、河智苑两个人之间纠结,据说后来试镜孔令箴,认为她演技更细腻灵动,表演方式跟韩国演员不一样,是国际style,就用她。”


    “家里很有钱,从小读的欧式贵族女校。”


    “真的?”


    “有媒体记者去加拿大问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不是立虚假人设,不仅出身高贵,还是全优生。”


    “记者真无聊!”


    孔令箴红得很快,但红的是电视剧,送上门的本子以偶像剧为主,想在阶级与性别壁垒重的忠武路拿下顶尖电影资源,有层层关卡,一年前能出演《汉江怪物》的女主角,不止她,连经纪公司YG都不敢置信。


    问了奉俊昊,他表示她形象气质好,演技细腻灵动,加上扛票房的是宋康昊,采用她问题不大,资方又没有意见,才如此顺利。“另外,电影圈需要注入新鲜血液,你是个好苗子。”


    为了诠释好南珠这一角色,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小儿麻痹患者的生活习性,复习了两个多月的月弓箭,所有射箭镜头亲自完成,连续17天雨中拍摄,眼睛一度被雨水刺得泛痛。


    虽都是分内之职,但张口就抹杀她的付出,未免——


    算了,随便怎么说吧。


    反正她取得了观众的认可,奖也到手了。


    她若无其事进去,补妆的两个女人猝然住口,面面相觑,尴尬笑笑。


    几分钟后,孔令箴回到包间席位,在忠武路素有交际花之称的朱智勋说他之前去爱沙尼亚,在那蒸桑拿,桑拿房男女同室,全|裸,但大家都没有反应,也没有人偷瞄,“除了我,我是唯一裹着浴巾的人,也是唯一‘有反应’的人。”


    在场的人大笑,尤其男人。


    孔令箴说:“我不懂。”


    现场倏然息声。


    孔令箴说得十分稀松平常,既非抱怨,也非要求进一步解释。金敏熹喜欢她这样,像初高中班里那些恶劣的男生对着懵懂的女孩开黄|腔,但女孩丝毫不懂甚至刨根问底,最后搞得男生自己尴尬。


    “以后就懂了。”朱智勋笑着转移话题。


    孔令箴刚刚是故意让‘有心之人’尴尬,‘我不懂’三个字,可以有不同的含义,不懂为什么在有女人的饭局上,男人堂而皇之地开黄|腔,不懂男人为什么可以不分场合地炫耀‘自信之根’。


    基本社交一结束,孔令箴就辞别众人,不再参与韩国聚餐的第二轮唱K项目。


    接她的车还没来,她俯身倚着二楼走廊的一处窗台,俯瞰底下。


    权至龙上来的时候,瞧见的是这样的一副画面,一个像豪奢猎物的绝代丽人一只手托腮,手腕圆润,手指纤美,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神秘与忧愁,仿佛满腹心事。


    “令箴xi。”


    孔令箴侧目一看,对上一个身材瘦削头戴棒球帽的年轻男子,是YG的艺人。“晚上好,至龙xi。”


    权至龙笑,“晚上好。”


    “也在这吃饭?”


    “不是,陪朋友过来接人。”


    权至龙口中的朋友是孔令箴有过两面之缘的李洙赫,接的是金敏喜。


    李洙赫在追金敏喜,二人坐车离去后,权至龙如是说。


    “他眼光很好。”金敏喜长相不算出挑,但孔令箴认为她气质清淡宁静,朦胧迷离,在千篇一律的韩式美女中别有一番韵味。


    “我也是这样认为。”挑了一个很会穿衣服品味不俗的女人。


    孔令箴看旁边的人一眼,“最近瘦了点,但状态昂扬,看来是红了之后行程多的结果。”


    权至龙笑容加深,“是。”


    去年出道被冷嘲热讽k-pop最丑男团,吸引的粉丝不如预期,他不免气馁,但有心理准备,今年凭借《谎言》走红,植根于灵魂深处的自信顺势勃发。“说起来都认识两年了,我还没你联系方式。”


    “说起来都认识两年了,你还没叫过我一次怒那。”


    权至龙失笑,“你看起来比我小,我实在叫不出口,外国人应该也不注重韩国这种虚礼。”


    孔令箴不置可否,递出手机。


    权至龙当即输入自己的号码拨通,随即挂断,手机还给她。


    正巧手机弹出一则消息,她辞别权至龙。


    “我送你?”


    “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朋友来接我。”


    权至龙说了句OK。


    孔令箴拉开后座车门,正要俯身进去,就被一只大掌擎住后腰,她登时瘫软,跌坐对方怀里,来不及羞愤,就听见森冷的男声,“我不在,玩得很开心?”


    “跟小年轻玩确实玩得开心。”


    “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


    孔令箴含义丰富而暧昧,“他比你疼我。”


    面前男人的脸登时结冰,“少用别的男人挑衅我。”


    她平静地怒目而视。


    他银边镜框后的目光深似幽潭,“开车。”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进雨中。


    亮着路灯的街道水雾蒙蒙,行人耸肩缩颈匆匆而行,商店的霓虹灯在雨雾中红绿模糊一片。


    孔令箴注视窗外一个个朦胧的交警岗,大屏广告里自己手握三星手机的亮彩画面稍纵即逝。


    她收回视线,头枕椅背。


    车子驶入警戒森严的住宅区,通向地下车库,孔令箴睁眼,拉开车门下去,与从另一侧下车的男人搭电梯直达公寓。


    他脱下西服,摘掉领带与手表,迈进洗浴间。


    她放下手袋,取出手机看一眼消息,回复一名制作人的试镜邀请,接着放下手机朝另一端的洗浴间走去。


    半年前,她在三星私人医院碰见了三星太子李在镕。


    他们有过三面之缘后,“令箴xi,我们来谈笔生意。”


    他说当他的妻子三年,他会请最优质的医疗团队三年内就治疗好她母亲。


    她不敢置信,“你不是有妻子?”


    “我和那位已离婚,消息尚未公布。”


    她默然片刻才说:“既然都恢复单身了,为什么又要我当你的妻子?”


    “我不想再听从家里的安排跟别的女人结婚。但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勉强可以,因为你无钱无势,管不了我,随时还能跟你离婚不用给你分财产。”他打量她,“还有,不得不说,你赏心悦目。”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在娱乐圈的路可能不太顺。”


    即便她成了韩国最红的女艺人,所赚到的钱,再加上她卖画的收入,按照当前的治疗方案,想要让精神失常的母亲恢复正常,至少得六年。


    对方已精神失常两年,她不忍心看对方继续半疯下去。


    青春时代对爱情的幻想早已崩裂,因为爱情结婚,也会离婚,就像父亲和母亲,没有爱情也能结婚,只要婚姻合伙人能帮她解决困难。


    思量一周,她答应和李在镕结婚,二人在加拿大进行了秘密注册,成为了合法夫妻,隔天他就带她见他父母。


    三星会长、会长夫人惊怒交集,但木已成舟,最终二老只能悻悻认下她这个‘新儿媳’。


    母亲在三星私人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预计不超过三年就能好得八|九不离十。


    等一切结束就好了,她揩抹脸上的浴水,给自己打气。


    吹干头发,她进入主卧,瞧见‘丈夫’仰靠于床看书。


    衣冠禽兽。人前文雅温和,人后粗俗不堪。


    对上她视线,李在镕扶了扶眼镜框,她走起路来风摆荷叶,显得非常飘然轻盈。“又在心里骂我是不是?”


    孔令箴假笑,“我可没这么幼稚。”


    “你可太有了。”


    “谁让你欺负我。”


    “几时真的欺负你?比起妻子,我更像娶了个祖宗。”


    孔令箴好笑,“谁让你欲望猖獗,色心不止。”


    他一闪即逝笑意,“你不应该当画家,你应该当辩论家。”


    “你不应该从商,你应该从政,政客都是最高级的演员。”


    “伶牙俐齿你最在行。”


    “表里如一你最擅长。”


    孔令箴被猛地一把拉过去,被李在镕抱在膝头,这样的姿势亲密得仿佛二人不是同床异梦的‘夫妻’,起初她会无所适从地挣扎,现在木然而习惯。


    李在镕打量她,这具被贵族礼教精心雕琢的饱含神圣与禁忌的身体,逐渐被欲望与风情重新熔铸,始作俑者是他。


    他一只手抚摸她似蝶翼的肩胛骨,传来手机的振动声,她扭身捞起手机点开看。


    “谁?”


    孔令箴对上‘丈夫’的双眼,漫不经心道:“小年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说什么?”


    “说忘了祝贺我拿下这一届的青龙电影节新人奖。”


    “只是这样?”


    “你想听到什么?”孔令箴回复‘嗯, 谢谢’,锁屏手机,扔回桌上。


    李在镕无声笑, 眼前的女人最有趣的一点是打心底不畏惧他,不做权欲的信徒, 哪怕家道中落沦为刀俎鱼肉。


    他抚摸她耳朵,她微微扭动,松了姿态,眼波流转。


    这转瞬间的变化,不了解她的人, 可能会以为她释放媚态, 但他知道是她疲惫随性的无意识举动。


    他拥紧她, 让她坐得比他高点,看见她无与伦比的美妍的脸闪现一种半是快乐, 半是痛苦的梦幻朦胧, 额头几乎哀婉地下垂刮蹭他的肩颈, 每当她无法控制自己强烈感情的时候,就会如此。


    孔令箴勉力推开近在咫尺的人,“我很累。”


    她面朝墙侧躺, 闭上双目。


    因欲而生情, 是淫|贱不悟,必然会被它的藤蔓勒紧, 最终窒息而死。


    她不想沦落至此。


    清早, 阿姨做好了早餐,孔令箴偏好的西式,她畅意地坐在餐桌前,朝对面看报的人


    轻飘飘瞟一眼, 就专心用餐。


    早餐之后,孔令箴本打算等阿宽来接自己,但李在镕叫她和他一起出门。


    她奇怪看他,“说好了的,在外面当不认识。”


    “你经纪人堵在了路上。”


    “什么?”


    “早间新闻,江南大道连环追尾,堵车,至少一个小时。”


    孔令箴当即收到了阿宽发来的消息,称她得自己打车去试镜现场,她堵在路上了,随后吐槽八辆追尾车。


    孔令箴锁屏手机,对李在镕说:“我可以打车。”


    “从这里的小区走到能打车的地方,二十分钟起步。”


    孔令箴与李在镕一起搭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坐车出门。


    大概是想争夺家产恨不能他暴毙,好取而代之继承三星的堂兄弟或者手足又给他添堵,他在电话里谈吐文雅又凶恶地咒骂一通。


    她一直觉得他压抑,欲望狂躁隐藏在斯文儒雅背后,傲慢阴冷潜伏在谦逊温润之下。


    待他结束了通话,平复了情绪,她好奇道:“你爱没爱过你孩子的妈妈?”看新闻他在外一以贯之的讳莫如深,谨言慎行,从不谈妻子,一双儿女都鲜少提及。


    “别说这种矫情无意义的内容。”


    她口中的‘爱’对他来说十分遥远,带着一种多余、不切实际且超出限度的意味。


    他与孩子的母亲之间,有过切实的结合,但这种结合是因二人身处同一半径之内,亲族催动,二人相互靠近,一旦以上前提不复存在,就相当于磁石失去了引力,再无牵连。


    遂二人短短几年就散伙。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冷言冷语。


    并不意外的答案,孔令箴望向窗外。


    抵达目的地,她言谢下车,阿宽还没到,她便自己先上楼去试镜。


    她要试镜的是《咖啡王子一号店》女主角恩灿,一个大大咧咧的中性女孩,女扮男装在咖啡店工作,与店长萌发了梦幻浪漫的感情。


    孔令箴并不感兴趣,但制片之前与她合作过,出于人情的角度她不想拒邀,也不想浪费资源,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试完她就觉得可能是自己非科班出身,‘路子野’的原因,演与她有共同之处的角色,得心应手,但演像恩灿这种跟她毫无相似之处的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就不得其法,宛如被套进了不适合的衣服里。


    但导演、制片说她演得好,问她是否愿意剪头发,留短发。


    “男生那种?”


    “是。”


    孔令箴第一反应是犹豫。她头发精心养了十几年,突然剪掉,舍不得,但为了工作挣钱,她咬牙道:“可以试试。”


    导演助理进来,对他耳语片刻。


    导演低声说:“叫她进来。”接着对孔令箴笑道:“令箴xi先回去,谢谢你今天抽空过来。”


    “好。”


    孔令箴搭电梯下楼,等阿宽,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还堵着,对方称路刚通。


    “你再不来,我就打车回去了。”


    “别走啊,你等会儿还要拍杂志呢。”


    二十分钟后,阿宽把车停在孔令箴面前,这时制片下楼叫住孔令箴,神色为难,最终几乎是狠心道:“令箴,不耽误你时间,我就跟你直说了。”


    孔令箴顿觉不妙,“嗯,您说。”


    “刚刚导演试镜了一个演员,认为她比你更合适恩灿,所以——”


    “我懂了。”孔令箴微笑说,“没关系,我也觉得我不太适合恩灿这个角色。”


    制片松口气,“真的很抱歉,以你现在的成绩,面对今天的卡司,是不需要特地试镜的,我本来想跟你再度合作,但那位演员当场就剪了头发,说话做事非常假小子,超级贴恩灿,我们只能忍痛放弃跟你合作。”


    “这么拼?谁?”


    “尹恩惠,抱着一定要拿下角色心来的。”


    孔令箴心服口服,“祝你们拍摄顺利。”


    制片连声道谢,目送她和阿宽离去。


    韩国vogue正刊不好上,若非孔令箴有一步大热剧、一个青龙最佳新人奖傍身,加之YG的造型师李智恩与其主编交好,她上不了。


    拍完杂志,挂了电话的阿宽对孔令箴说,她的时尚资源得提上来了,智恩欧尼在帮她接触Dior韩国区的总监。“昨天你出席电影节穿得那套Dior礼服出了圈,网友都在夸你是人鱼公主。”


    人鱼公主?是身上渐变蓝人鱼裙的效果,也是李在镕的‘助力’。


    他给她制购服饰名包,不定期有人去公寓补货,不时配有珠宝首饰,美其名曰‘我的妻子衣着打扮不能寒酸,不然就是丢我的脸’,她一概不碰,如同从不刷他给的卡。


    她要的仅是他以‘女婿’的名义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治好他的‘岳母’,她的母亲。


    别的一点都不想沾,否则协议一结束,怎么掰扯得清楚?


    但出席青龙电影节她穿上了衣橱里的一件礼服。


    主因是韩国时尚资源贫瘠,她咖位又不高,借不到顶奢高定,能借到的礼服低端。


    思来想去,出门前她便走近奢华的衣橱,挑了一件最新款的高定礼服,钱打进了他给的卡。


    李在镕素来不会沉溺声色而懈怠工作,半夜三更都能醒来解决企业疑难,现在重组三星手机业务,终止中低端产品线资源倾斜,主导高端化转型,就愈发繁忙,孔令箴持续几天没在公寓里见着他,乐得自在,但去医院看完日渐好转的妈妈没乐一会儿,就沮丧了。


    一部古装武侠剧,《怪侠一枝梅》,女主角是大家闺秀,看似规矩乖巧,实则反叛乖张,与行事不羁挑战权贵的男主角志同道合,


    导演直接敲定了孔令箴,邀请她当主演,搭档新晋花美男李准基,但隔天就打电话向正在商场给妈妈买换季睡衣的她道歉,称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她思及刚入行拍戏遇到的潜规则,“……真的是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好吧!我不满你了,这位是官二代,制片方看了她父亲的眼色,而且认为她形象气质也贴大家闺秀,让我用她,我……我没办法,只能对你食言。”


    果然如此。“我理解。”


    “下回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唉,我对不起你。”


    孔令箴连声说没关系,挂了电话,打算大吃一顿,排解郁闷。


    “令箴xi?”


    她扭头,对上一名戴眼镜身形高大的男子,现代汽车集团会长的养子,胞弟的儿子,下一任继承人,具光谟。“好巧。”


    “你也来逛街?”


    “是。”孔令箴看一眼空手空脚的他,“你一个人?”


    “跟我母亲,不过她先回去了。”


    孔令箴在医院与他母亲有过交谈,“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具光谟笑说:“好。”接着问是否吃了晚饭。


    孔令箴说正准备去。


    “一起?我定了餐厅,还叫了个朋友,女士。”


    孔令箴慷慨笑说:“那我就蹭饭了。”


    具光谟笑,“热烈欢迎。”


    具光谟口中的朋友是朴秀妍,孔令箴曾在三星美术馆与其有过一面之缘,两人在同一幅画前驻足。


    她还带了一个人,李在镕。


    孔令箴与这位名义上的丈夫目光一触即分,陌生人一样礼貌疏离寒暄。


    他忽而对具光谟说:“换个位置,我坐窗边。”


    具光谟让出位置。


    李在镕正对孔令箴入座。


    侍者上菜。


    席间多是朴秀妍说,她和具光谟是高中、大学同学,开玩笑信手拈来,孔令箴注意到她对李在镕说话,声音有微妙变化,提起他和她欧尼在日本读研,她去看他们时的趣事,一时停不下来。


    李在镕不时含笑点头、嗯。


    “我记得令箴xi在法国最好的美术学院学艺术。”具光谟把话题抛给了孔令箴。


    孔令箴微笑说:“愧对母校,没闯出什么名堂。”


    具光谟不赞同道:“你毕业两年都不到,别妄自菲薄。”


    朴秀妍笑说:“原来令箴xi是艺术生,怪不得艺术鉴赏能力这么强。”


    孔令箴笑说:“鉴赏谈不上,感知而已。”


    李在镕起身,说自己去趟洗手间,他离开不久,朴秀妍也起身去洗手间。


    具光谟与孔令箴聊了会儿这里的菜肴,手机响,做了接电话的手势,暂时离席。


    孔令箴一个人反倒悠闲,大口吃下鱼排,搭配原汁酱。


    对面闪现人影,是李在镕回来了,他施施然坐下,凝视她,“魅力很大,不怎么关心女人的具光谟都在关注你。”


    她慢悠悠擦嘴,含笑说:“太子殿下艳福也不浅,离异带二娃都有名媛示好。”


    李在镕失笑,“那你是什么,太子夫人?”


    “少编排我。”条形的桌布长得遮住了桌底下的脚,她抬起靠窗的脚踢他小腿,正想收回,具光谟、朴秀妍就各自从一侧回来,她突起恶作剧,脚尖干脆用力顶他小腿,朴秀妍朝二人看,耐人寻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孔令箴收回小腿, 端正坐姿。


    具光谟说之前在马场碰到过孔令箴骑射,改天有空的话一起去,她笑说可以多叫上几个朋友, 人多热闹点。


    具光谟笑说可以。


    朴秀妍笑说:“很少见光谟对女人这么热情呢。”


    孔令箴笑容敛去。


    具光谟笑笑,“我跟令箴xi是朋友。”


    朴秀妍笑着点头, 对李在镕说:“欧巴很久没骑射了吧,改天一起?”


    李在镕欣然答允,“没问题。”


    用完餐,朴秀妍与李在镕一起坐车离开,具光谟说送孔令箴回去, 孔令箴想了想点头称好。


    当晚李在镕没回公寓。


    YG喜欢用家族爱当营销噱头, 不过内部确有family之情, 旗下艺人尤其idol部门关系交好,相互应援, 私下聚餐频频。


    孔令箴作为演员, 非演戏时刻得跟大众保持一定距离, 否则观众一联想到现实中的她极可能会出戏,遂除去拍戏,广告画报, 她不上综艺也不常更社媒, 与YG旗下艺人都极少往来,若非经常共用造型师, 她跟BigBang、2ne1无话可说。


    李智恩携她一起去看BigBang的演唱会。


    今年火遍大街小巷的《谎言》, 几乎没有韩国人不会哼两句,孔令箴看着全场大合唱,不由跟着一阵兴奋,对李智恩笑说:“参加演唱会肾上腺容易上升。”


    李智恩笑说:“是, 气氛太火热了。”


    导播大屏切到了孔令箴,权至龙大汗淋漓笑着说:“今天我们一个朋友来了。”


    全场尖叫如雷,欢声如潮。


    孔令箴无奈笑了一笑。


    权至龙笑说:“她不常见人的,让我们再次欢迎她。”


    又是一阵尖呼声。


    演唱会结束,孔令箴被叫去聚餐,YG艺人基本都在,她第一次在韩国参加如此热闹的聚餐,无论是BigBang、2ne1,还是其他艺人都颇照顾她,因她是外籍,在国外长大,担心她认生。


    她直言自己一点都不认生,只是比较喜欢独处,就常自己跟自己玩。话毕,她主动与众人干杯,灌装啤酒一饮而尽。


    大声感叹,“好酒量!”


    CL笑说开始以为孔令箴难以相处,因为太漂亮给人一种疏离感,现在发现她好相处得没有一点美女架子。


    孔令箴玩笑说:“只要别害我,别算计我,我就很好相处。”


    众人笑。


    气氛越来越火热融洽,孔令箴入乡随俗跟大家玩起了韩国传统桌游花牌,接受权至龙指定的‘跳一段性感dance’的处罚毫不扭捏,跟着音乐,现场freestyle性感奔放的拉丁。


    众人尖叫连连,举手机拍照。


    权至龙目光所及是孔令箴汗水沿着锁骨滑落,发丝与裙摆一齐甩出弧度,窈窕的身子波浪式扭动,像火山口拔出的炭火,余温灼人。


    怎么会有反差这么大的人?既洁如圣女,又妖如美杜莎。


    音乐骤然收束,她停在几步之外,呼吸未乱,眼神却已将他钉在原地。


    才华、名气、女人给权至龙增添了信心,爱豆职业的束缚遏制了他的本性,但他绝不是看粉丝眼色的胆小鼠辈,他毫不隐瞒地在节目谈论无疾而终的初恋,未出道前被她戏耍践踏的狼狈,也不吝啬透露目前钟情的理想型——反差强,神秘忧郁,温婉妍丽,像年下的年上,“虽然我个子不高,但我喜欢高个子女人。”


    雅痞不羁,才华过人的形象使得他在流水线产品般的爱豆里鹤立鸡群,吸引无数少女粉,她们不厌其烦逐帧逐句剖析他表达的一切,结合他最近在社媒上逢孔令箴必赞,得出结论——他喜欢孔令箴,至少对她有好感。


    于是她们去孔令箴IG底下破口大骂,目的是让她远离自家欧巴。


    有事才登IG无事就让其积灰的孔令箴对此一无所知。


    阿宽提醒她,她和GD传出了绯闻,起因是有嗅觉强的记者结合粉丝扒艺人IG、近日上传的她和BigBang等人聚餐,大秀热舞的视频,在社媒上写了一篇二人疑似交往的帖子,尽管帖子已被YG以造谣的理由叫删,但内容已被转载,加之她和GD都当红,便引起了围观,饭圈论坛盖起了高楼。


    这点事回应显得小题大做,孔令箴便未放在心上。


    但她没想到李在镕会借此做文章。


    她回到公寓,难得见他下班早,肃容端坐,把手机扔桌上,似乎刚浏览什么。


    “我相当厌恶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传绯闻。”


    “下次我会注意,也会马上澄清,无论它是多么的不足挂齿。”


    听出话里的阴阳怪气,李在镕审视面前的女人,她胆敢三番两次挑衅他,是他纵容的结果,超出预期的内容。


    家族身份,自傲秉性不允许有女人凌驾于他之上,想到具光谟对她殷勤非常,心头涌起一阵怒火,冲口而出,“你只是我花高价买来的商品,对你好点,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孔令箴自嘲一笑,“怎么会?在您面前,我时刻谨记自己的生态位,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的Jj女。”


    李在镕欲言又止,片刻才说:“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孔令箴加深笑意,“多谢夸奖。”


    她转身进入画室,拉出抽盒,取出里面的皮夹,翻出一枚戒指,攥紧于手心,闭眼祈祷,泪水潸潸而下。


    她的灵魂始终干净如一,她对得起所有人,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自己。


    商品、ji女,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回到她心中的应许之地。


    她在画布前挥笔洒墨,一夜未眠,一口气完成了两幅画作,《雪中圣餐》《神祇》


    狂热地装扮洁如白雪的圣女褪去外壳,释出被纲常礼教冻结的欲望,变成了登不了大雅之堂的欲|女,也成了他人的盘中餐,死于情|欲的滋养与腐朽。


    可她的欲望并非真的来自肉|身,而是源自于内心的喜悦与痛楚,也并非被献祭被凝视的神祇美人,而是凝视者灵魂的倒影,是时间对肉ti的最后审判。


    她精神抖擞地在画布的一角标注携有家族勋章深入骨髓的名字,Alessandro Sera Orleans。


    画干了后,她寄给了合作的佩斯画廊出售,负责与她对接的经理人丹尼尔打来电话,开头就是兴奋激动的Oh my god!称她是天才,被上帝赐予了魔法的画师!才会作出奔放克制,清雅妍丽,奇幻诡谲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画,这简直在当代艺术里独此一家!


    “告诉我,什么让你的画风发生了改变?”


    痛苦是创作的源泉。孔令箴搔搔眉头,“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OK!这次会让你名气更上一层楼,不对,是名声大噪!”


    “先说好,我暂时不想曝光艺人身份。”容易牵扯不必要的麻烦,外界会把话题放在诸如‘因为她是艺人,画才出名’的内容上。


    “放心。”


    除了拍摄广告画报,孔令箴暂无别的工作,倒是有电影剧本递给她,但不是在男人戏里当‘性感台灯’,就是在大男主戏里当死亡白月光,几分钟就下线,要不就是剧本不扎实乱来成分居多的偶像剧,YG给她策划的路线是未来要走向国际,实绩口碑、流量星光两手抓,加之作风傲气,不想让她自降身份沦为打酱油的,就宁缺毋滥替她婉拒回去。


    东边不亮西边亮,孔令箴的《雪中圣餐》《神祇》如哈雷般震惊艺术圈,丹尼尔说两幅作品均以368万美刀的高价成功拍卖。


    “这么多?”她认为名不副实。


    “你知道的,这一行就是这样水深,我们花了不少钱捧你这次的作品呢。”


    小半年的时间孔令箴都没见着李在镕,她乐见其成,去世界各地采风,相继作出了《裂口》《兽之戏》《莲生万物》寄给画廊。


    回到首尔,看望完神志清醒时间越来越长的妈妈,孔令箴和具光谟、朴秀妍、朴秀恩去马场骑射。


    朴秀恩是朴秀妍的姐姐。


    几人穿戴完装备,李在镕就与一个年纪相仿的中年男来了,朴秀恩的丈夫,具光谟叫他仲国哥。


    朴秀妍笑说:“欧巴不是说不来的吗。”


    朴秀恩的丈夫说:“他现在是个单身汉,早早回家干嘛。”


    除了孔令箴、李在镕,其余人笑。


    朴秀恩的丈夫看一眼孔令箴,笑说:“令箴xi这样的美女,我还是生平仅见。”


    孔令箴含笑说:“那说明你见过的美女太少。”


    众人笑。


    出发去骑射场,孔令箴瞧见朴秀恩掐了把丈夫的手臂。


    率先登场的是朴秀恩的丈夫,他身材健壮,一边骑着马一边拉弓射靶,连射七个十环,一个九环,一个八环。


    之后是朴秀妍、朴秀恩,姐妹二人的成绩一样,六个十环,两个九环,两个九环。


    孔令箴目光落向登场的李在镕,他展臂纵马,迅猛拉弓,不偏不倚射中十环。


    连续射中八个十环,一个八环,一个九环。


    众人鼓掌。


    具光谟登场,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连射十环,九个十环,一个七环,与李在镕打平。


    现场再度响起掌声,孔令箴笑说他很厉害。


    具光谟走近她说,“可惜是平手。”


    “也很好了。”


    “我记得你这方面的水平很厉害。”


    孔令箴玩笑说:“今天会更厉害。”


    具光谟笑,“那拭目以待。”


    “看着吧。”


    孔令箴斜背弓箭,一跃上马,双腿夹紧马肚,信马由缰,在移动中多算一个量,瞄准靶心上面半米,连射九个十环,一个九环,一举夺魁。


    掌声如潮。朴秀恩直呼大发!


    孔令箴紧抓缰绳,折返回去,纵身下马,具光谟注视她,似有所思。


    朴秀恩的丈夫笑说:“想不到你是女中豪杰。”


    孔令箴连说不敢当。


    一行人稍作休息。


    途经饮品区,孔令箴被人叫住,是李在镕的妹夫,李富真的丈夫,任佑宰,曾是三星会长李健熙安排给李富真的私人保镖,两人戏剧性地产生了爱情,李富真不顾家里反对,下嫁给了男方。


    她颔首致意。


    “一段时间不见,令箴xi又漂亮了。”


    孔令箴疏离微笑,“我先走了,您随意。”


    “欸,等等——”任佑宰一手把她横在货架与他之间。


    她忍怒,“先生,您的举动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范围。”


    “听说你很难请,乐天的会长都请不动你吃饭。”


    孔令箴记起有一回剧组与资方在酒店吃饭,眼前的男人也来了,最后布满酒色地搂着剧组的一个女配上楼。


    她力气大,一把推开了他。“怎么,你也想请我吃饭?”


    任东贤稳住身子,眸光闪烁,“是呢。”


    孔令箴上下打量他一眼,无声用眼神表达‘就凭你’,他领会到她的意思,勃然大怒,“你什么眼神?看不起我?”


    孔令箴含笑摊手,“我可没这么说。可能是你平时总被人瞧不起,就以为我——”


    任佑宰仿佛被戳中逆鳞,目眦欲裂,冲上来扬起手就要扇她,她及时闪避,看见他的脑袋被一瓶饮料势如破竹砸中,他惊嚎,头发、脸、衣服沾上咖色的水渍,狼狈至极,引起其他人侧目。


    他用力揩抹一把脸,正想破口大骂,下一秒就面色惊恐,“……哥、哥。”


    “谁是你哥。”李在镕不屑。


    任佑宰低垂头,握紧拳头。


    半小时后,三星新罗酒店的一间会客室,李富真姗姗来迟,瞧见狼狈不堪的丈夫面朝静坐的李在镕双膝下跪,双拳置膝,愕然道:“这是干什么?”


    李在镕讥嘲,“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就亲自把他带过来了。”


    李富真皱眉,“什么意思?”


    “枕边人都偷吃了一年,你还不知道?还是有所察觉,但粉饰太平?”


    “我没有!”


    “那就赶紧把他扫地出门。”


    李富真注视任佑宰,愤怒而埋怨,看一眼同样静坐的孔令箴,随后对李在镕说:“怎么回事?”


    李在镕轻飘飘扫一眼任佑宰,“你来说。”


    任佑宰吞咽口水,“我在马场陪客户骑马,看见了令箴xi ,”他朝孔令箴瞥一眼,对李富真道:“她拦住了我,拜托我投资她拍电影,她愿意跟我‘吃饭’,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她说知道,三星的女婿,我说我没钱投电影,她说你老婆有钱。”


    说到这里,任佑宰语气加急,“老婆你明白的,我对钱这个话题比较敏感,当时就生了气,想要抽她一耳光,接着哥就来了——”他瞄一眼李在镕,期期艾艾道:“我想他是误会了我是打女人的坏家伙,就把饮料砸在了我身上。”


    李在镕、孔令箴忍俊不禁。


    李富真闭眼摇头,随即睁眼,怒视任佑宰,“你个跳梁小丑,她怎么可能让你投资电影?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任佑宰看一眼孔令箴,“她是谁?”


    李富真望向李在镕,后者一字一句道:“她是我妻子。”


    任佑宰悚然一惊,瞧一眼孔令箴,脸色苍白注视李在镕,慌忙爬过去,不断磕头,“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知道她是你妻子,我要是知道——”


    李在镕一脚踢开他,“带他下去。”


    两名黑衣保镖上前扣住任佑宰,李富真忽而道:“先别。”


    李在镕一副没救了的神态,“又舍不得了?”


    李富真脸色难堪,“这终归是我跟他的之间的事,我想自己处理。何况,我的孩子才刚出生。”


    李在镕默然须臾说:“人交给她。”


    任佑宰被扔至李富真脚边,他跪地抱住她一条腿,痛哭流涕,“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你原谅我好不好?给我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我发誓,我会做一个好老公,好父亲。”


    李富真俯身看他,咬牙切齿,“你怎么可以让我这么丢脸?我对你还不够好?”


    任佑宰怔然,片刻过去,猝然大笑,“你对我好?你到底是把我当老公,还是把我当仆人?!这么多年你他妈有没有看得起我?你们家有谁看得起我?!”他嘶吼,额头青筋暴起。


    李富真怔忪,直起身退开一步。


    “报应啊。”任佑宰怒视李在镕,“都是报应!你们家世世代代都吃人不吐骨头,所以有遗传病,你小妹疯了自杀了,尸首都不干净,你儿子小小年纪就成了个废物胚子,你父亲也快——”


    李在镕操起桌上的茶几砸他头。


    任佑宰额头见血,仰头无声笑,笑得嘴巴流出了涎水,下一刻他目光倏然射向孔令箴,“你是他的妻子,是吗?上一个妻子已经被他这个冷血阴毒的家伙逼走了,你想成为下一个?不,像你这种孩子,也会像我一样,又疯又惨,猪狗不如,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真正拥有。”


    孔令箴握紧拳头,又松开。


    李在镕厉声道:“还不带他下去?”


    两名保镖将任佑宰拖出去,他阴鸷的目光含恨钉着李在镕,孔令箴心底一阵发凉。


    李富真跟着出去。


    李在镕目光投向孔令箴,“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我想我们有必要一起出席一些场合。”


    “什么身份?”


    “自然是以我妻子的身份。”


    孔令箴起身,笑盈盈说:“您说笑了,我的真实身份是商品,商品怎么能跟尊贵的三星太子出席一些场合?太没自知之明了。”


    李在镕攥紧扶手。


    孔令箴笑容敛去,转身朝外走。


    “等等。”李在镕叫住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后天家里要祭祀, 你跟我一起去。”


    “疯了吗?”孔令箴好笑,“我又不真是你妻子,去做什么?当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准备一切的牛马?”


    “不是让你任劳任怨, 主要是祭祖。”


    孔令箴片刻才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既然我享受了你提供的权利,就得履行义务。”


    李在镕头疼,他错了,他不该鬼迷心窍娶她,不该以为年轻貌美的女人自来水一样一开就有纵是稀世佳人他也会嫌腻, 自始至终对她不一般是真的, 但不想让这份不一般超出限度更不容忽视。


    妻子又如何?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女人。


    跟权力财富相比, 男女感情是弱者的本能和坟墓,毫无用处。


    但刻意的分开, 并未削减他的反常, 惶恐、自虐、自傲、阴暗、怒火、骄矜一齐爆发, 于是他出现在了马场。


    “我们一起回去。”他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就当是义务。”


    孔令箴认命点头。


    车子抵达地下车库,二人全程无话, 直达电梯迈入公寓。


    瞧见桌上一盒鲜切花, 孔令箴眨了下眼,回浴室洗个了澡, 换身衣服出来, 本想对鲜切花置之不理,但一想到她不处理,就没有人动手,便戴上围裙、手套, 剪掉花枝的保水棉,拆包装。


    有黄玫瑰、香槟玫瑰、红玫瑰、清新紫洋桔梗、绿心向日葵、海蓝绣球、紫罗兰干花、蝴蝶洋牡丹、蓝星花、金色游行郁金香等。


    她转头,看见李在镕把醒花桶全部装上了水。


    他给她做过这事,就像三五不时订鲜切花。


    对上她目光,他说:“阿姨请假了?”


    “嗯。”


    “最近怎么总请假?”


    “儿媳生了孙女,儿子当甩手掌柜,她没办法,要去照顾孙女。”孔令箴用打刺钳把玫瑰的刺打掉。


    李在镕过来,用另一把打刺钳打掉玫瑰的刺、斜剪根,“再请一个佣人?”


    “想请就请,不用问我。”


    李在镕自小就习惯被佣人围着转伺候,后来却觉得家里不自由,四处都是不讨喜的人密不透风喘不过气,便定了这套私人公寓,不想回家就来这待着,无人打扰,仅有该出现才出现的阿姨来。


    后来眼前的女人来了,多了恰到好处的明朗。


    她也不喜欢别人打扰,还觉得两个人住,房子太大难打扫。


    想到这,他注视此刻看起来温婉娴静如仕女图的她,“不请了。”


    所有鲜花入了桶用水养着,明天孔令箴插花。


    她摘掉围裙,准备闭眼休息会儿再去厨房。


    躺了半晌,床头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她点开一看,是阿宽。


    她接通,阿宽兴奋激动的声音传来——


    “令箴,大导演朴赞郁邀你当他电影的女主角!”


    朴赞郁的新电影《珍珠》,根据莎拉·沃特斯同名小说《Fingersmith》改编而成。


    在首尔郊区的一栋别墅内,居住着高会长和他的外甥女珍珠,高先生性格乖戾,伴随视力渐褪,便吩咐珍珠终日在图书室里整理和朗读yin秽书籍。


    可怜的珍珠极少踏出过庄园一步,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某日,一位陌生人的闯入给珍珠干涸已久的心灵带来生机,他就是来教珍珠画画的崔仕勇,但崔仕勇的真实身份是一个骗子,他听说珍珠能继承舅舅高会长的财产,便想出骗婚这条生财之道。


    为了确保成功,崔仕勇又找来盗窃团伙的亲妹妹崔雅蓝打下手,经过安排,崔雅蓝成为珍珠的贴身女佣。在一步步精心策划下,事情如崔仕勇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他不知道的是,珍珠和崔雅蓝之间竟产生了爱情。


    看到珍珠即将被送入精神病院,崔雅蓝越来越内疚自责,但出于利益和亲情的角度,她始终不愿拆除崔仕勇的真面目。


    不过事情很快急转直下,一个晴天霹雳般的真相已呼之欲出,她被当成了崔仕勇的太太,送进了精神病院——


    原来珍珠和崔仕勇达成协议,她从小就待在精神病院,饱受本性凶恶但伪装善良的护士摧残,十二岁又被舅舅这个恋|童的疯子接回别墅折磨,不同寻常的经历催生了她的冷漠邪恶,她第一眼就看穿崔仕勇的引诱,而崔仕勇见她阅读不堪入目的文字竟然面不改色,就心知她超出年龄的冷漠与高明,自己那点花招骗不了她,便干脆将计划和盘而出,他助力她绞杀舅舅,继承遗产,逃离别墅,她分他一点遗产,但到最后,珍珠没有分他一点遗产,反而将他推向下水道,让他带着她的秘密被污水溺死!


    阿宽说:“珍珠完全是第一主人公!导演说她看起来是个淑女,古典、温婉、端庄,像兰花一样,但内里邪恶、冷漠、乖张,是一朵百毒不侵的妖艳之花,你的形象非常贴。”


    孔令箴笑,一时不知道这是褒奖还是戏谑。


    阿宽把朴赞郁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她,她当即发消息问候他,他与她寒暄了一阵,她问他是否真的确定邀她演珍珠,不会改变?


    “板上钉钉的事。”


    “我有点担心投资方……突然换人?”


    “绝对不会。我跟你经纪公司都把合同签了。明天我叫上副导演、制片,还有其他主演,我们一起吃顿饭,聊聊剧本。”


    孔令箴心满意足回复好,一阵神清气爽。


    晚餐是李在镕做的,他当然不会料理,但脑子好使的人对着食谱能做出简单的两道菜,法式香煎龙利鱼配柠檬黄油汁、土豆蘑菇浓汤,孔令箴大吃一惊,“你被鬼附身了?”


    “我口不择言中伤了某人,还让她给我做饭,岂不是太没眼色?”


    孔令箴一怔,随后如常道:“并非中伤,而是道出了事实。”


    “事实并非如此。”


    上位者最狠的温柔,不是赠予金山银山,而是肯在猎物面前,收敛杀伐阴狠的锋利。


    这不是低头,是猎人以猎物的姿态设下的网。


    如果错把他的低头当成他在乎她,那她未免太惨——身体没了,心也跟着上当走了。


    孔令箴戴上围裙,添一道韩式白切肉,搭配苏子叶、罗马生菜、洋葱、葱段,以及韩式大酱。


    李在镕看她一眼,说:“不是不喜欢洋葱?”


    她索性把洋葱扔垃圾篓里。


    既然有法餐,那开胃酒必不可少,孔令箴酌饮一口,李在镕作势与她干杯,她低头吃菜,他与她置桌的酒杯干一杯。


    后来她多喝了几杯,有点微醺,去浴室洗澡头都有点晕眩,一到床上,就大大咧咧躺下,全不在意是否淑女。


    酒多了容易口干,她朦朦胧胧咂下嘴。


    白天有多端雅,晚上就有多野性。这是李在镕对孔令箴的认知,睡觉不止喜欢动来动去,还喜欢卷被子,今晚甚至坐起身来,用梦呓又清晰的语调说‘好想喝水’,他无奈起身,给她倒了杯回来,递到她嘴边,她小母牛似的一饮而尽,闭眼仰脸发出满足的叹息,他失笑,正想起身走,肩上就被什么一压——


    他低垂目光,瞧见大晚上给他找事做的女人做了一个比任何香艳姿态都令人心旌摇曳的娇憨动作,她在他的肩上擦了擦嘴,接着倒回枕头憨睡,一条腿踢下被子,面朝他睡的方向侧躺。


    他久久才动身放水杯,去书房枯坐了近两个小时。


    翌日,去见和朴赞郁等人吃饭前,孔令箴先去YG特供的造型室护养头发,碰见了BigBang成员,先是大声、永裴,接着是权至龙。


    “还有两位呢?”


    “死了。”


    在场的人大笑。给权至龙剪头发的大姐拍他肩,“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睡得死,还在睡。”


    孔令箴笑说:“你们感情真好,随便开玩笑。”


    大声玩笑道:“不是感情好,是阶级分明,贵族拿平民开涮啦。”


    有人笑,孔令箴看一眼权至龙,他也在笑,但没什么意味,就只是笑,她瞟向东勇裴,他同样在笑,一种无可奈何的笑。


    她低头看手机,窗口推送了三星时事新闻。


    手机是三星的就是这点麻烦,推新闻会优先推送它家的内容。


    她打开看,李在镕主导完成80亿美元收购哈曼国际——韩国企业史上最大跨国并购案,关键是这并非单纯资本运作,而是将推动三星从“硬件制造商”向“移动生活全场景解决方案提供商”转型。


    她退出。


    “对不起啊,我的粉丝总去打扰你。”


    她抬头,对上权至龙歉疚的目光。


    “没关系,粉丝嘛,这年头不疯狂点都不叫粉丝。”


    权至龙笑。


    孔令箴玩笑道:“其实有一个方法,能免去你粉丝的‘疯狂’。”


    “什么?”


    “你赶紧找个女朋友,发表新的爱的宣言。”


    权至龙笑了,他听出了她是在婉拒他的心意,尽管他没跟她告白,暗示的也极少,但他直觉她知道他对她有想法,她是个很聪明敏感的女孩。


    很奇妙,她不喜欢他,他不失落,反而有种更了解她一点的美好。“我刚被想交往的女生拒绝。”


    孔令箴挑眉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比较执着。”


    “听说爱豆恋爱月抛居多。”


    权至龙忍俊不禁,“我是个例外。”


    “看着不像。”


    权至龙笑,“慢慢看吧。”


    孔令箴笑而不语。她感觉得到眼前的男人对自己有点不一样,但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或者说她的择偶范围里,没有艺人这一项,无论是否家道中落。


    出发去祭祀前,孔令箴特地挑了身素净的服装,搭配最平的鞋子,因为考虑到有‘族亲’个子不高。


    车子驶离,李在镕说:“在那里要表现恩爱一点,否则我突然跟你结婚的理由说不通。”


    孔令箴说:“知道,分内之事。”


    这边的祭祀严格遵守韩国传统祖先祭祀的儒家礼制,地点是三星家的专属祠堂,一套流程下来,孔令箴头晕目眩,来到堂外,在长桌上的筐里拿了杯撤下来的供品饮料,见李在镕过来,说他也要喝,帮他拿一杯。


    大少爷,难伺候。她拿了一杯,“我喂你好不好?”


    “鬼上身了?”


    “在祖宗栖身的地方说这话合适吗?不怕他们半夜敲门?”


    李在镕忍俊不禁。


    孔令箴看一眼远处的三星夫妇和几位族亲,“不是说要表现恩爱点?”


    李在镕凑近俯身,孔令箴直接猛灌他,他踉跄后退,衣襟湿了一片,他用手背揩抹嘴角水渍,“谋杀亲夫?”


    “没错,恶婆娘给丈夫下毒。”


    他笑,上前单手松松拥住她,“这样有没有消点气?”


    孔令箴一只手握拳。


    望着远处的男女,李富真一位亲戚说:“我还说在镕神经错乱了呢,刚离婚不久,就二婚,不知道怎么想的,看这样子,是真的开启了第二春。”


    洪罗喜说:“是疯了。”


    是有点疯。李富真心想,除了感情,她想不到这位兄长再婚的理由,但对方明明又自私凉薄,怎么可能会爱一个没背景的外籍女人?


    见李在镕父母和族亲都朝他们这个方向看,孔令箴推开他,“注意形象。”


    “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形象。”他扫一眼脏了的西服外套和衬衣,见他难掩狼狈,她取出包里的手帕替他擦拭,他握住她贴近的手腕,“那天确实是口不择言。”


    “口不择言有时是真实想法。”


    “不能盖棺定论。”


    孔令箴轻笑,“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枣甜?”


    “不是,是我不想你继续生气。”


    孔令箴打量他,“你习惯了掌控,就连献殷勤,都有种布局的意思。”


    李在镕笑,“不错,但我付出了心意。”


    “付出了心意?你自己信吗?”她手帕砸他脸上,见他狼狈地揭开手帕,她忍俊不禁,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她收住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李叙显的丈夫过来, 低声对李在镕说,岳父叫他过去一趟。


    李在镕叫孔令箴去找李富真、李叙显,她依言照做。


    一推门进去, 李在镕就听见,“她能像你妈一样做三星的夫人?你看她刚刚大庭广众之下对你撒泼的样子, 合适?”


    “她才二十二。”娇憨率性无可厚非,何况他不认为她需要变成他母亲那样死气沉沉老气横秋的女主人,否则和她在一起多无聊。“再说,夫妻相处的模式各有个的不同。”


    “图年轻貌美,养在外面玩玩就算了, 娶回家做什么?”


    如果不以结婚的名义占有, 以李在镕对孔令箴的了解, 她早晚有一天会崩溃,事实证明他最初的估判精准, 口不择言就能让她哀恸。


    “如果会长只是审判我的私生活, 请到此为止。”他转身作势走。


    “你给我站住!你现在翅膀硬了, 就敢不听我的话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李在镕停下脚步,“归根结底不是你给我的,是祖父传下来的, 它能在你手上扩张, 就能在我手上优化。”


    眼前的人自幼照李健熙的要求按部就班,他施压斥责, 对方默默无言, 忍辱负重,如今既是继承者,也是夺权者。“你有什么计划?”


    李在镕转身说:“首先给三星做一次‘外科手术’,全面退出军工和石油化学领域, 聚焦电子、金融与服务业,为后续治理改革跟股东价值最大化铺路。”


    “没有人会同意。”


    “所有人反对也会不影响我的决策。”


    眼前的人是技术型驱动掌门人,与自己全然不同,但与时代契合。“固执已见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因为女人失去判断。没有女人的男人还是男人,没有财富和权力的男人,就是被抽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一辈子都直不起腰。”


    李在镕不置可否,颔首致意,转身出去。


    依次辞别族亲,孔令箴与李在镕相偕坐车离去,他始终头枕着椅背闭目。每回他见过三星会长,就会沉默阴郁。


    她想起大学有一个男同学说,父子关系对于男人来说,是一个影响深远的感情范型,因为它可能主导了男性一生的人际发展模式。


    孔令箴轻声说:“嗳,我不生气了。”


    祖父祖母双双空难,父亲抛妻弃女,入赘富婆,她都能接受,他者的羞辱,算什么?


    更不必说在生死面前,它是多么的无足轻重。


    她介意,不过是因为有了超出协议的希冀,这是不对的,混乱的,危险的。


    26个月后,她就恢复自由,重新做人。


    李在镕睁眼,“我还是喜欢你‘冷战’时的傲然。”


    孔令箴好笑,“谁冷战了?”


    “你不是?”


    “下回我火拼,看你还喜不喜欢。”


    李在镕忍俊不禁。


    参加完剧本围读,孔令箴就开拍《珍珠》了。


    这次和她搭档的全是忠武路大咖,同样以细腻演技著称的金敏喜演崔雅蓝,饰演崔仕勇的是忠武路大势李政宰,以及扮演舅舅的李秉宪。


    消息一出,外界议论纷纷,除了影迷和路人粉支持孔令箴,其他网民称忠武路大咖和大势全给孔令箴这个新人作配,骂她有背景,抢资源,甚至还有人揣测她和朴赞郁有一腿!


    朴赞郁不得不出面表示《珍珠》这个项目很早就定了下来,他和制片方一致认为孔令箴形象气质十分贴合珍珠这个人物,尽管她是新人,但作为影视行业从业者,在演员形神兼备角色的情况下,不会考虑咖位身价之类的因素。“尽管电影叫珍珠,但里面所有角色都是主演,请不要散布谣言,中伤无辜的演员。”


    他心想骂什么骂啊!没有孔令箴,这项目都不会存在,应该感谢孔令箴!所有人都拿到了高出一倍的片酬,还有了戏拍!


    外界的骂声、质疑,孔令箴记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把珍珠这个角色演好,不仅不能被以演技著称的大咖们压一头,至少还要略胜一筹,否则不止影迷会被怄死,她自己也无愧见人。


    她以珍珠的视角写了人物小传。非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闺秀’,被父权与yin秽知识双重囚禁的活体文献,身体是祭品,语言是工具。


    年幼时期在精神病院,她恐惧不安,总是目光低垂、回避,被护士虐待,瞳孔变空洞,对世界的认知开始崩塌。


    被恋|童变态舅舅接回去,世界崩塌成了废墟。一旦出现沉溺的迹象,她就警醒自己,朗读色|情文字气息平稳如机械,平时说话语调低柔、字正腔圆,走路时脊背紧绷如弓,双手交叠于腹前——上流社会训练的结果


    内敛、克制、仪式感重、如冰川,用沉默包裹痛……


    角色理解得越透彻,孔令箴演得就越浑然天成,站在那就知道该怎么说话,说什么样的话,该怎么走路,经常连台词都无需死记硬背,临场发挥,与她演对手戏的金敏喜、李政宰、李秉宪都夸她是表演天才,朴赞郁则称她很灵,非常灵。


    她连连摆手,称自己不是表演天才,“遇到了跟我有共同之处的角色就能演得很流畅,如果演跟我没有共同点的人物,就演得很别扭。”


    金敏喜说她非科班出身,又刚演戏,还不懂如何专业地处理不同的人物,只能依靠共情能力去诠释与自己相似的角色。


    她连连点头,金敏喜不吝啬以过来人的经验指点她如何处理跟自己毫无相似之处的角色,虽然暂时无法见效,但比先前好了点。


    顺利地拍了一段时间,孔令箴发现朴赞郁不懂女人之间的感情,镜头强调男性视角的情|欲,忽略珍珠和雅蓝的眼神交流,焦躁、伤痛、压抑、犹豫、迷茫。


    她认为珍珠对雅蓝产生感情的外部条件是——对男性感到厌恶,渴求母爱。


    金敏喜的想法与她一致,朴赞郁一反常态没有大导的独断,让二人按她们自己的理解演。


    李洙赫、权至龙、林世玲来探班,给金敏喜和孔令箴应援餐车,孔令箴心生感激,对权至龙表达谢意,称他下次回归,开演唱会,她也会应援。


    他笑得露出白牙,“好啊。”


    林世玲与金敏喜是朋友,与其前男友李政宰也认识。见金敏喜与李洙赫打得火热,把李政宰排除在外,她便客气地与他闲聊,对上孔令箴的目光,她柔和笑说:“怎么了?”


    孔令箴含笑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权至龙过来给她看推特上的搞笑视频,她低头看,不时发笑。


    后视镜里,男人眼望充当拍摄现场的半新半旧的别墅的某一处,平静泰然。“老板,我们现在要不要下去?”


    李在镕收回目光,“嗯。”


    李在镕现身拍摄现场,众人吃了一惊,率先开腔的是林世玲,口气不善,“你怎么来了?”


    其余人息声,却尖起了耳朵。


    李在镕说:“联系不上你,听说你在这,过来跟你谈点事。”


    林世玲面有不虞,矜持点头。


    朴赞郁适时开口,“这边方便。”


    他引二人去别墅的一间房。


    余下的人窃窃私语——


    “听说他们最近在闹离婚。”


    “不会吧!林世玲舍得放弃李在镕这个金龟婿?她家可远远没有三星家钱。”


    “是真的,我邻居是他儿子的数学老师,前段时间,林世玲一个人去给儿子开家长会,负责带孩子的老师问怎么爸爸不来,她说死了。”


    众人笑,又立即憋住。


    “但我邻居说,那孩子的成绩全校倒数第一,还特别调皮,爸爸觉得丢脸去了两次就不想再去。”


    “那也不能让妈妈一个人去啊,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反正最近都在传林世玲去哪儿都是一个人,要么就是跟朋友,没有丈夫的身影。”


    “看来婚姻真的出状况了。”


    “……”


    孔令箴去自己的座椅坐下,翻阅剧本的后半段,手机翁然振动,她点开看见一则消息——


    “到我这边来。”


    她对阿宽说:“我去趟洗手间。”


    阿宽应了声。


    孔令箴先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接着绕路抵达目的地,推门进去,把门锁上,李在镕坐在一张狭窄的矮沙发上,西服敞开,没系领带,面有倦色。


    看样子刚忙完。


    “你真的是来找她的?”


    “关心这个?”


    “随口问问。”


    他把她抱在膝头,“戏拍得怎么样?”


    说到这个,她心情就好,一只掌心搭他肩,“很好,这次演得非常过瘾,虽然角色的底色是痛苦,但她最后获得了自由。”


    李在镕注视她,“真的不想跟我公开出席一些场合?”


    “不想。”


    “为什么?”


    以后分开,她可不想顶着李在镕前妻的头衔。


    “如果公开了,说不定找我的广告代言就是家庭主妇的生活用具或者奶粉了。”


    李在镕失笑,片刻后说:“等会儿要去纽约出差。”


    孔令箴一愣,“嗯。”


    她任他拥紧。


    门被猝然推开,伴随一句‘我忘了跟你说——’林世玲瞠目结舌,身后的李政宰惊愕地看着孔令箴、李在镕。


    孔令箴心想门不是锁上了?怎么推开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她从他身上下来, 他起身对林世玲介绍说:“这是我妻子。”


    妻子?!林世玲、李政宰如遭雷劈,面面相觑。


    李在镕看一眼林世玲,对孔令箴说:“这是——”


    孔令箴现在遇到什么事都能‘轻松’化解, 笑说:“我前辈。”


    李在镕忍俊不禁,林世玲笑了出来, 随即敛笑面无表情。


    李政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


    “今年年初我跟他离了婚。”林世玲说。


    离婚?!看来并非空穴来风。李政宰突然听到什么都不惊奇了,李在镕和林世玲离婚,娶了孔令箴,还花钱组局让一堆人给她作配拍电影——


    这新闻要是曝出去, 全国人民嗷嗷吃瓜。


    林世玲忽而注视李在镕, “你们什么时候注册的?”


    “和你分居的时候, 我还不认识她。”


    林世玲抿了下嘴巴。


    李在镕说:“想说什么事?”


    林世玲看一眼孔令箴,孔令箴当即含笑说:“你们聊。”


    她举步出去, 李政宰与她一起, 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佩服, “你居然搞定了李在镕?”


    孔令箴笑说:“什么叫我居然搞定了李在镕?就不能是他李在镕搞定我?人到中年,相中我的美色?贪慕我的青春?”


    李政宰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说的不错。”


    愁如烟雨, 冰似陶瓷,拥有死一样猛烈的魅力, 几乎能征服任何一个人。


    越有钱有势的人, 越想宣誓占有。


    “那门都上了锁,怎么还能推开?”


    李政宰说:“你说刚刚个门?那间房之前是摄制组用来放器材的,总有人进进出出,不知道谁把锁搞坏了, 有时候就锁不死。”


    原来如此。


    不耽误正事,孔令箴回到拍摄现场,与金敏喜演对手戏。


    在饰演崔雅蓝的金敏喜面前,化身珍珠的她会一改被囚禁时的麻木淡然,不时会流出少女的悸动与娇憨。


    渴望欲望时,她欲语还休地凝视,喉咙隐忍地吞咽,生气时嘴角向下垂,把压抑多年的情|欲和心机用克制的方式传递出来,立住了人物的腹黑、纯情、脆弱。


    此外,她的肢体从不外放,却在最细微处泄露真相——整理裙摆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布料褶皱,这是她目前唯一能触碰的‘自由’。朴赞郁坐在监视器前,心中惊叹这浑然天成的演技。


    但爱又如何?谁敢害她珍珠,阻止她自由,她就绞杀谁。


    于是对上雅蓝,她眼神又变得锋利决绝,缓缓戴上手套,脸色漫不经心,手指却在颤抖。“你不是来救我的,你是来杀我的。”


    她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她深知爱是比欺骗更致命的陷阱,尽管有所准备,她对雅蓝还是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她一把将对方摁在墙上,对方扑向她,她指甲掐进对方的后背,恨不能亲手杀|了对方。


    若非金敏喜直呼我要被掐死了,孔令箴还沉浸在角色里无法自拔。


    朴赞郁高喊过!


    孔令箴为自己凶恶的举动对金敏喜再三道歉,金敏喜不以为意摆手,“老实说我很少遇到能跟我飙戏的女演员,跟你搭戏很痛快。”


    孔令箴笑,“我也是。”


    朴赞郁看一眼时间,说还早,问孔令箴现在的状态还能不能拍雨夜出逃的戏份,能拍的话索性今天一起拍了,“不长,跑的那一幕。”


    “能,一起拍了。”


    人工降雨准备,一声action后,孔令箴秒入戏,赤足踩踏泥泞,膝盖微屈,步履踉跄却始终不跌倒,如植物破土,脊椎从蜷缩到逐寸挺直。


    眼神始终低垂,不和镜头对视,泪水和雨水混流,却不抽泣,反而嘴角紧抿,下颌线绷如刀锋,呼吸从紊乱急促变为规律而深沉。


    比起出逃,孔令箴认为这场戏更是‘重生的分娩’,珍珠用脚掌感受大地的冰冷,用皮肤记住雨的重量,第一次,不靠朗读,不靠他人叙事,而是用身体书写自己的存在。


    于是她手指无意识抓握湿透的裙摆,微微仰头,让水流过脖颈,将痛苦转化为感知,重新感知这个世界。


    朴赞郁的长镜头始终用低角度、冷调凝视着她,最后一刻,窒息的释然流贯全身。


    “收工!”他起身鼓掌,余下的人跟着鼓掌,互道辛苦。


    阿宽用大毛巾给孔令箴擦雨水,带她去房间换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孔令箴意外李在镕还在,竟然还跟他们一起去吃饭。


    她和金敏喜、林世玲、阿宽以及金敏喜的经纪人CC坐一辆车,发消息问他,“不是要去纽约?”


    [还有时间]


    想到权至龙初生牛犊的热情,她回复,“GD xi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林世玲xi也不知道我们的事一样。”所以拜托别朝他发难。


    [嗯。放心,我还不至于对一个毫无反击之力的人下手]


    可是你之前发火,一副不喜欢自己的所有品被人沾染的神态。


    [你演技好得可以拿奥斯卡]


    她笑,回复说:“不如太子殿下。”


    [彼此彼此]


    她回复:“在您面前,我甘拜下风。”


    [谦虚了]


    [抬举了]


    ……


    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孔令箴又收到了李在镕的消息,“你得习惯,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多人知道。”


    自她参加祭祀,见过他的族亲,二人各有所图假夫妻真协议的隐婚就开了一道口子,现在还被非三星家族的人所知,事已至此,孔令箴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回复说:“我知道。”


    如果分开后被问为什么离婚,就说结婚结得冲动仓促,生活一段时间发现,婚姻中的两个人,相处比感觉更重要。


    吃饭的地点是私密的用餐厅,墙壁漆成米色,装点着做工精巧的艺术饰品,木头天花板缀有璀璨的吊灯,服务生将酒杯和酒瓶送到在座每位顾客手上。


    因为是西餐,人又多,便大致按照西方餐桌礼仪安排座位,男女交叉排列。


    朴赞郁作为剧组的导演,相当于主人,主宾自然是地位最高的李在镕,二人坐长桌的中间,正对着。


    李在镕左右两边分别是副导演、孔令箴,副导演旁边是金敏喜,孔令箴另一旁是权至龙。


    原本孔令箴不想挨着李在镕坐,但林世玲不去坐,别人就不敢动。


    没办法,佛说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于是她去坐,坐完就开饭。


    剩余的人在隔壁包房。


    席间,众人不约而同不把话题引向李在镕、林世玲,以聊剧组趣事为主,夹杂林世玲与金敏喜小姐妹的八卦。


    见权至龙认生不说话,孔令箴微笑把话题抛给他,“BigBang什么时候回归?我歌单最近被BigBang占领了。”这话半真半假,歌单确实有有别于寻常爱豆组合的BigBang的歌,但并未被BigBang占领。


    林世玲笑说:“我身边不少人也很喜欢BigBang呢。”


    权至龙笑说谢谢,接着对孔令箴说:“要到明年才回归。”


    李政宰揶揄,“你们写歌都是失恋之后写出来的?”


    权至龙笑,“我是,有时候是会幻想分手,就抓住那种痛苦的感觉,之后就写歌。”


    除了孔令箴、李在镕、金敏喜、李洙赫,其余人都一副不理解的神态,李秉宪说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副导演说搞艺术创作的都这样。


    孔令箴点头附和,“痛苦能激起其他共感情绪,是创作的温床。”


    权至龙笑着看她,“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孔令箴笑说:“画画的时候我会‘浮想联翩’。”


    朴赞郁说他编剧导戏时也是如此,随后洋洋洒洒分享自己的创作思路。


    其余人时而插话,除了李在镕。权至龙注意到随着时间流逝,气氛越来越融洽松弛,李在镕无意中用就近的一只手抓住了孔令箴的椅背,因此她侧身跟人说话时,他的手指挤在她雪白而纤的肩背和椅子之间。


    匪夷所思的是,或许是令箴喝得微醺的原因,没有任何不适,反倒侧目含笑叫李在镕透露点行业消息,这里这么多人炒股,对方笑着透露了点,于是除他、林世玲之外的人都拍桌叫好,掏出手机。


    半晌过去,见令箴前脚去洗手间,李在镕后脚就离席,权至龙心生担忧,跟着起了身出去,瞧见曲折长廊临近洗手间的僻静一隅,李在镕说:“我看你醉了。”


    孔令箴一只手扶墙,声音清晰,“没醉。”但露出的脸却逐渐潮红,李在镕一只手摸了摸,让她靠在他肩头。


    权至龙惊骇,想上前制止,但下一刻就看见孔令箴闭上了眼睛,似小猫钻进小窝,一边沉重地抽搐般地摇着头,一边用前额磨蹭李在镕的颈项,她那双微微张开睫毛的灰绿色眼睛闪闪烁烁,“我想回家。”


    “我带你回去。”


    “突然有点想吃热带风味的芝士蛋糕。”


    伴随一句‘真难伺候’,李在镕粗暴地将孔令箴的面孔搂到他眼前,她身子一扭,猛地揪住他衣角。


    权至龙疾步过去,“放开她。”


    李在镕扭头,听到笑话般,“放开她?我们是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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