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孔令箴一阵错愕, 李元珠叹了句大发,李智镐瞠目结舌,洪罗喜幽幽看一眼李在镕, 仿佛在说‘不像话’。
黄秘书与保镖低垂头,中年男子吃了一惊, “可笑,可笑啊!一把年纪了,居然看上了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得了失心疯?!”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还是操心操心报社,火烧眉毛的问题再不解决, 接近六十年的基业, 就会毁在你手上。”
中年男子笑容顿时僵住, 脸绷紧。
李在镕看一眼黄秘书,后者当即上前, 与李元珠一起扶洪罗喜离开, 中年男子想要跟上去, 双手被保镖扣在身后,警告他别动。
他宛如被摁住的鸡崽,瞪大圆而小的瞳孔, 怒视李在镕, “我会继续报道你见不得光的事!”
李在镕不怒而威 ,“你要继续没眼色, 报社的债务危机, 彻底没希望解决。”
中年男子怔住,一改脸色哀求道:“……在镕啊,求你帮我这次,以后我都听你的。”
李在镕漠视他一眼, 举步离开,黄秘书紧跟其后,孔令箴看一眼中年男子,抬脚出去。
钻进驾驶位,孔令箴瞧见了李元珠发的消息——
“欧尼,我爸跟你正式表白了?!天呐,我第一次见他说肉麻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信他是我爸!!!他真的疯了吧!!!”
孔令箴也觉得李在镕疯了。
她回复:“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噫,我也成年了。]
孔令箴回复:“好了,我还要开车,下回再聊。”
[好,拜拜~]
体验完法医的大致生活,孔令箴心里有了人物谱,趁热打铁,朴赞郁率先开拍在法医科的戏份。
成员都给孔令箴送来了餐车。
权至龙也送来了餐车探班,感谢她之前不顾外界眼色应援BigBang回归,她心生感激,自己离韩去美,很多人都不再联系,他却还记着她,她不由和他轻轻友谊式地拥抱,之后细细打量他,“前辈现在的状态比我记忆中任何一个时刻都轻松。”
“你也是。”虽然眼角眉梢始终有种淡淡的忧伤,但血气充足,明媚轻松了许多。
俩人沿着两旁布满红花绿草的蜿蜒小径往前走。
孔令箴问权至龙最近在忙什么。
“solo回归。”
孔令箴停下脚步,“我看像前辈这个年纪的爱豆都无声无息离开地了舞台,你还能志节不衰地回归,真是了不起。”
权至龙笑,“主要是粉丝一直在等,发生了太多事,我本来都不打算……但想了想,再试试吧。何况我一点都不想放弃BigBang。”
孔令箴打心底服这人作为队长对组合的负责。“我看新闻了,前辈也离开了YG。”
“如果不是他们无情到那个份上,我本打算一直待在YG。”
孔令箴知道眼前的人跟自己当初的处境不一样,YG对其有知遇之恩,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弃之而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该分的人自然会分开,然后碰见新的机遇和风景。”
这大概就是自己即便她拒绝他了两次,还乐得跟她打交道的原因。
每次和她在一起,都很舒服。权至龙道:“你在大荧幕里,身上的敏感特质,故事感全被导演发掘了出来,有着不同于作为爱豆的吸引力。”
孔令箴笑了一笑,“故事感这种东西太玄。我认为就是观众习惯了大导演的电影叙事,然后先入为主,在我身上预设了故事蓝图。”
“你总有跟别人不一样的看法。”
孔令箴笑,“如果我哪天胖了,老了,所谓的故事感肯定全无,所以归根结底就是外形恰好满足了大众某种想象。”
权至龙忍俊不禁。
他在片场没待久,就道别离去,孔令箴表示届时他solo正式回归,她会应援。
他玩笑,“那你这个大忙人到时候别忘了。”
或许是他们都成长变化了的原因,孔令箴觉得现在和他相处比以前轻松自在。“不会。”
“我记得你以前跟GD传过绯闻。”李政宰过来,啜饮果汁。
“我和他都是绯闻体质,我们跟其他人一起去玩,坐着聊天,都会有人认为我俩在dating,恋爱。”
李政宰失笑,“美丽的女人总是容易麻烦缠身。”
孔令箴无奈一笑。
第二天,孔令箴与剧组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去京畿道金浦市稻花农夫拍摄电影里的小镇戏份。
具体取景地是一座能还原真实韩国农村的村落。
拍摄周期暂定二十天,与当地农民一起起居生活。
孔令箴拍了接近一周的小镇戏份后,崔尹进和卢时温来探班,叫上她去开拖拉机耕田,三人玩得乐不思蜀,末了挽起裤管,跟着当地农民下田捉泥鳅。
回到木屋,她洗澡洗头,换了干净的衣裳出去,瞧见远处屋檐下朴赞郁和卢时温长篇大论。
她移步过去,问聊什么。
朴赞郁笑呵呵说:“暴力血腥的电影上映有点麻烦,听说时温xi有认识电影审核方面的人,就托他帮个小忙。”
孔令箴懂了。
卢时温对朴赞郁说:“我会转交您说的,问题不大,能解决。”
朴赞郁脸上堆满笑容,握住他双手,再三道谢。
“客气什么,动动嘴皮子的事。”
朴赞郁不赞同笑说:“怎么会是动动嘴皮子的事?都是靠你的——”
孔令箴也向卢时温道谢。
卢时温摇头表示不用。
晚上烤泥鳅、炒田螺吃,孔令箴还与屋主大姐金顺玉学做韩国传统的荷叶包饭、锅巴、大酱汤,以及其他韩国小菜。
她又教大姐利用现有食材做日式紫苏鸡软骨、法式苹果煎肉、柠檬嫩煎鸡排、芦笋火腿卷。
夜幕降至,点了烛灯的庭院里,陈旧富有年代气息的长桌摆满了菜肴。以朴赞郁为首的主创举杯感激金顺玉、孔令箴辛苦做饭。
金顺玉笑着连连摆手,“主要是令箴做的,哇,这孩子手脚特别麻利,一点就通,厨房能手。”
李秉宪揶揄孔令箴,“以后谁娶你有口福了。”
孔令箴笑说:“我也希望男人能给我提供口福呢。”
朱智勋说:“男人会找厨师给你提供口福的。”
全场安静一瞬,响起笑声。
朱智勋笑说:“我的意思是,令箴xi是享福的人,以后的对象肯定很富有,能请厨师,不用你进厨房。”
孔令箴笑,“虽然我没想过这件事,但你这个想法不错。”
酒足饭饱,孔令箴又进屋冲了个澡,出来时外面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卷上竹帘,推开窗户,看到濛濛细雨,闻到温暖而清新的空气,不由伸出一只手,几滴雨珠落在指关节上。
远处树荫多了一辆轿车,她心生狐疑,关上窗户,拉下竹帘,对着镜子坐下补水。
木质的走廊响起沉有力的脚步声,她竖起耳朵,须臾之后,听见富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
“谁?”
“我。”
她心脏一跳,那辆车!“你怎么来了?”
“投资方不想钱打水漂查探剧组拍摄情况。”
“投资方?我怎么不知道投资方有三星?”
“你不知道的事多的很。”
她疏离道:“先生,我准备睡了,你这样贸然打扰,相当不合时宜。”
“你准备睡了是吗?那我准备撤资。韩国现在一年能开机的电影不超过二十部,我倒要看看你们短时间内,能不能找到冤大头填上我投的钱,以及弥补这期间停工造成的损失。”
孔令箴闭眼吸气。早知道他是投资方,她就不拍了。
她起身去开门,立在门廊的人半边被阴影笼罩,黑西装上披着雨夜的潮湿与霜尘,她侧身,他进来,她把门关上。
李在镕不经意打量眼前的女人,她穿着雪白的背心式睡裙,裸露出轮廓柔和线条纤细的锁骨和肩颈,跟网球场、击剑馆力量勃发的飒爽英姿截然不同。
她打网球时,几乎每次发球前都要把球拍一两下,或者脚在场地上蹭一蹭,看起来从容得不在意比赛结果,实则胜负欲旺盛,小孩子心性。“今天玩得很开心?”
孔令箴拿起外套披上,“年轻人一起玩,确实容易开心。”
狭窄的屋子除了梳妆镜前的老藤椅,没其他座椅,李在镕施施然沿床边坐下。
孔令箴说:“现在剧组收了工,有什么好查探情况的。”
“主角的状态也很重要。”
孔令箴好笑,“既然我的状态你勘查过了,现在可以去看看其他主角。”
蓦然再度传来敲门声,孔令箴屏息敛神。
“令箴。”是崔尹进。
她下意识收紧声音,“嗯?”
“你房间有人?”
孔令箴看一眼床上若无其事的男人,“没有,我跟人发语音呢。”
“我有事跟你说,你出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感谢投雷和营养液以及支持此文的宝子 ̄3 ̄?
第72章
“我准备睡了。”
片刻之后, 响起卢时温的声音,“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好, 开车注意安全。”
“嗯。”
脚步走远,孔令箴松口气, 对床上的人轻声说:“你也该走了。”
李在镕给她看手机信息,她凑近一看——
“会长,雨越下越大,路面摩擦系数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开车容易侧滑, 得等会儿。”
夜雨潇潇, 排水声汩汩作响。孔令箴看一眼头枕床头背闭目养神的人, 关了床头灯,借着手机屏幕光, 去梳妆台前坐下, 翻阅电子书。
走廊再度响起脚步声, 她锁屏手机。
传来崔尹进的声音,“令箴?”
她轻声道,“嗯?”
“雨下太大了, 又是大晚上的, 开车不安全,我跟时温哥决定明早再回去。”
明早回去?孔令箴说:“是吗?那安全起见, 你们今晚就留在这边歇一晚吧。”
“刚刚导演安排了, 我跟时温哥暂住你隔壁的隔壁,你有事就叫我们。”
孔令箴住这一层最隐秘安全的走廊尽头,隔壁是朵拉和李秉宪女助理Cindy挤着住,隔壁的隔壁住着剧组安排的两名保镖。“你们跟保镖一起?”
“那房间小着呢, 保镖被导演叫下去了。”
“好,你们也好好休息,晚安。”
“嗯,晚安。”
半晌之后,孔令箴松口气,头枕椅背,闭目休憩。
“你不上床睡?”
她闭着眼睛说:“你在那坐着,我怎么睡?”
“你就是矫情,又不是——”
“还怪上我了?你搞清楚,”孔令箴低声道,“如果不是你不合时宜进入家房间,我用得着受罪?”
“你过来睡。”
片刻过去,孔令箴脱掉外套,上床盖着薄被,李在镕在梳妆台前坐着。
孔令箴侧身躺着,背对梳妆台的方向,闭上双眼。
“令箴。”李在镕忽然叫她。
“干嘛?”
“这里有虫子。”
虫子?孔令箴打开床头灯,看见李在镕开着手机,站了起来,远离梳妆台。
她起床,拿墙上的捕虫神器,夹住梳妆台底下的有色昆虫,开窗扔出去。
见李在镕脸色难看,她失笑,“你怕虫子?”
“我是嫌脏。”
“这里是农村的木屋,夏天就容易有虫子,又不是蟑螂,脏什么。”
李在镕不发一语。
孔令箴说:“行了,这靠窗的地方就是容易有虫子进来,你去床边坐着吧。”严肃语气补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不许靠近我。”
“我还没那么无耻。”
“你以前——”孔令箴住口,回床上侧躺,盖紧薄被。
闪电惊雷,如鞭抽的雨敲打着窗台。
这样的极端天气,她开始想象在这座富有原始气息的村落里,山峦开裂,吹响飓风,与夜雨和鸣,如葬岗的死亡之乐,森山野鬼麇集,从山巅跃下,赤脚狂奔,途经人时,嬉闹淋雨,舔尝体温……
她登时起床,打开床头灯,与旁边的人四目凝视须臾。
“我要画画。”
“没人拦你。”
孔令箴兴致勃勃下床,支起画架,酣畅淋漓挥洒颜料作了一副雨夜村。
她心满意足回床上睡觉。
睡着了的女人时而翻身,夹紧棉被,一只手臂搭上自己腰腹时,李在镕睁眼拿开,半晌过去,手臂又拍打他肩,像梦游的人发动攻击,他忍无可忍,握住了不安分的手腕,不懂羞耻的小腿任性地在他膝盖上搔了一搔,又垂落于床。
这幅褪去白天的超龄,不懂事天真的样子他以前看过很多次。
有一回半夜醒来,还吩咐他倒水给她喝。蒙蒙地接下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用棉被蹭掉嘴上的水渍,倒在枕头上面,脸上带着春花般的甜笑,盈盈送到他面前。
透过隔音差的木墙听见隔壁厕所抽水马桶小瀑布似的声音,孔令箴悠悠转醒,意识到什么,她吓一跳,悚然挣开,手腕被握紧,略沙哑的男声响起,“是你自己凑过来的,你忘了,你私下不怎么淑女,睡觉喜欢手脚乱动还夹被子。”
以前孔令箴去医院咨询这其中的原因,医生说她是精神压力大,焦虑不安,以及渴求安全感,喜欢婴儿期被包裹的感觉。“这不是淑女不淑女的问题,是独属于个人的生理习惯。就像你怕虫子。”
“我说了我是嫌虫子脏。”
孔令箴轻哼了声,挣扎手腕,“放开我。”
“令箴。”崔尹进的声音。
孔令箴吓一跳,顿时一动不动,轻声说:“嗯?”
“我听见你跟人说话。”
孔令箴懊恼,“我起床跟人打电话。”
“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没问题啊。”
手腕被握紧,手心被指腹刮蹭了下,似取笑孔令箴撒谎,她另一只手当即做刀劈始作俑者的臂膀。
“好,我回房了。”
“嗯。”
脚步声渐息,孔令箴摸到枕头下的手机,打开时间一看,4:28。
窗外的雨已停。她低声说:“你还不走?”
没多久房间里的男人就走了,孔令箴睡了个饱饱的回笼觉。
醒来洗漱完下楼,瞧见庭院里,朴赞郁携副导等人迎接‘大驾光庭临’的李在镕。
他居然换了身西装,回市区了?这么快?
朴赞郁赔笑,“这里都是些传统的韩国小菜,我有点担心会长您吃不惯。”
“不会,我跟各位一样。”亲切有风度的神态,无一丝背地里特权者独有的高傲,孔令箴心想这才最适合做演员。
拥挤老旧的厨房,孔令箴问捧着一碗年糕吃的黄秘书,“你们天没亮的时候回市区了?”
“去镇上的度假山庄休息了。”
“那怎么换了衣服?”
“叫助理送来的。”
“……现在都这个点了,你们还不去工作,不怕耽误正事?”
“会长昨天来这之前,提前完成了这两天的工作。如果没有临时合作,不会耽误正事。”
孔令箴如鲠在喉。
“吃温泉蛋。”崔尹进过来,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是似琥珀的鸡蛋,蛋清凝固,蛋黄浑圆鲜黄且剔透,呈半流心状态。
孔令箴颇为惊喜,“你做的?”
“时温哥做的,他以前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会做和食。”
孔令箴尝了一尝,蛋黄像流沙一样,口感香滑细腻,她不由竖起大拇指,冲迎面来了的卢时温说:“手艺不错。”
“比较擅长这个而已,整体跟你们比起来差很远。”
兄弟俩身穿屋主大姐丈夫的衣服,短衫、短裤,拖鞋,有几分下乡务农的气息。孔令箴笑说:“你俩昨晚睡得好吗?”
“我是不错。”卢时温看一眼崔尹进,“但他认床,半夜醒了几次。”
崔尹进神色莫测,目光倏然转向黄秘书,“黄秘书,你们会长最近对影视行业感兴趣?”
黄秘书抬眼说:“何必明知故问?”
崔尹进脸色登时难看,隐忍不发。
卢时温无奈笑说:“人心隔肚皮,我们阅历有限,怎么猜得到伯父的心思?”
也对,谁能猜出一个心思缜密被权力包裹的老男人的内里?孔令箴把温泉蛋吃完。
今天拍摄的戏份是李政宰、朱智勋为首的强盗团洗劫小镇的重头戏,为了拍出他们泯灭人性的凶恶,编剧设计了无意中看见朱智勋脸孔的三岁小女孩被他毫不眨眼活活闷|死的桥段,这小女孩做了垂死挣扎,被发现偷窥撒腿就跑,明明吓破了胆,硬生生憋着泪,鞋子也跑掉了,朱智勋饰演的强盗宛如看蝼蚁一样慢悠悠跟着她。
导演没让三岁小女孩来演这容易给人造成心理阴影的桥段,在村里找了个身量矮小但已有五岁多的小女孩来演。
孔令箴饰演的姜真礼回忆这一幕,过去与现在重合,她的身影也在现场入戏,眼见小女孩跑得太快,踩在泡了雨后松软湿滑的泥土的脚刷地一下,整个人即将滚下山坡,她惊骇得飞身过去,搂抱对方入怀,俩人一起滚了下去,她小腿撞上了山石,痛得她脑袋都懵了下,万幸一切眨眼就结束,二人滚进了长有荆棘的灌丛中,她坐起身问怀里的小女孩,“有没有事?”
对方摇头,“没事。”
“好样的,没哭。”本想摸摸对方脑袋,但满手是泥,孔令箴便作罢。
朵拉和其他工作人员冲下来,问她们有没有事,孔令箴起身说没事。
朵拉说幸好这山坡不高,不然滚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孔令箴看一眼瘦小至极的孩子,“保险起见,还是叫工作人员带她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小孩子当下没痛感不代表身体没问题,尤其内脏,比大人脆弱很多。”
“她一直被你抱在怀里,没伤到——”有个工作人员道,“好好好,我们马上带她去做检查。”
“一定要去,我会问的。”
A组暂时停工,孔令箴被朵拉和金顺玉扶回了房间,俩人给她被撞击的小腿内侧贴上了药膏,金顺玉还给她抹了传统的跌打药,她脖颈、手肘被荆棘留下的刺痕也抹了药。
门被推开,瞧见三星会长进来,黄秘书紧跟其后,朵拉、金顺玉怔愣,看向孔令箴,孔令箴自若道:“忘了他是投资方?”
俩人点点头,自动侍立一侧。
孔令箴对李在镕道:“我的状态很好,不会耽误拍戏,看完了就可以走了。”
“你喜欢多管闲事?”
“对,如果你是来指责我的,可以出去了。”
“不是指责你,是在帮别人之前,先把自己保护好。”
黄秘书递一盒药剂孔令箴,“这药能迅速解决你腿和脖子上的伤,不留疤痕。”
“谢谢,不需要,我已经上药了。”
李在镕道:“不需要,那投资也不需要了。”
金顺玉一呆,把听不懂韩文的朵拉拉出去,黄秘书把药剂放床头桌上,跟着出去,把门带上。
孔令箴目视眼前的人,“你这样有意思吗?我说了,就算你入侵到死,我也不会爱你。”
“不用强调这一点。我说了,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如果你为此厌恨我,也好。”
想到眼前的人无孔不入,孔令箴气得拿枕头用力砸他,他眼镜登时摔在了地上,他没什么表情,她心里猛地有点不是滋味,故意不捡,良久过去,他俯身,近视眼除了显得狼狈怎么可能找得到,她认命地下床捡拾眼镜塞他怀里,他倏地揽她进怀。
门外响起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金顺玉慌乱的声音,依稀可听见‘他们好像在商量事情’。
“令箴xi?”是朴赞郁的声音。
挣不开桎梏的她闷闷地嗯了声。
“方便进来吗?”
“不方便。”
“你说不方便,他们会怎么想我们?”幽幽的戏谑。
孔令箴狠狠踩声音主人一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搂抱她的人闷哼一声, 松开了她,“你的真很任性。”
“对你这种不要脸的老家伙就得这样。”
李在镕淡笑,戴上眼镜, 转身开门出去。
朴赞郁、卢时温、崔尹进进来,脸色各异。
须臾过去, 朴赞郁对孔令箴多了几分谦恭,表示他们已经带小女孩去市区的医院做全身检查了,如若存在问题,会第一时间解决。“你这个舍身救人的天使不用担心。”
她失笑,“导演说话的语气变奇怪了呢。”
朴赞郁抚掌, 缓解尴尬般地笑笑。
谁能想到啊, 大韩民国最有钱最有势的男人主动投资、探班, 都是为了一个二十四五的女人。
他从事文娱行业几十载,见多了跌破眼镜的事, 对此倒不觉有什么, 只是惊讶会长对眼前的女人颇为上心。
“导演, 你可以出去了。”崔尹进忽而道。
朴赞郁挑了下眉,“好,你们聊你们的。”接着又对孔令箴说:“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继续开工也不迟。”
孔令箴含笑道谢。
朴赞郁看一眼崔尹进、卢时温, 低头无声一笑, 抬脚出去。
卢时温对孔令箴说:“看你的伤势没什么大碍,我们就先回去了。”
崔尹进说:“他是不是一直纠缠你?”
孔令箴不置可否。
崔尹进咬牙切齿, “没脸没皮的老东西。”
“行了。”卢时温目光转向孔令箴, “你好好休息一阵,再联系。”
孔令箴点头,“好。”
崔尹进说:“下个月二十六号是明姬老师的八十岁大寿,我问过他儿子了, 会在新罗酒店举办寿宴,你要不要去?”
第三天,孔令箴收到了姜老师经理人寄来的生日邀请函,因为是八十岁大寿,邀请函很正式,提前一个月发,以确保客人有充足时间安排行程。
不论多忙,她都会去参加这位对她有恩的大师的寿宴的,给了经理人确凿无疑的答复。
《首尔强盗》的小镇戏份彻底拍完,孔令箴跟着剧组回首尔拍余下戏份,约两周收了尾。
YG穷途末路,把多年未活动的2NE1叫回来巡演。作为奠定YG girl crush风格的女子组合,2NE1无论在粉丝心中,还是在业内看来,都不可多得,一宣布以完整体的形式举办演唱会,门票眨眼售罄,业内同行能去现场应援的都去捧场。
孔令箴也收到了YG寄来的首尔场次门票,2NE1的队长CL还给她发了消息,她记得刚进YG时,CL、Dara有一回请了包括她在内的几名练习生吃饭,她问了下朵拉档期,一看有空便去了,订了表示应援的大花圈。
最近在韩的Jennie与她同行。说好多以前的老爱豆都来了,SM家的都有。
孔令箴不关注这些,都不认识,除了BigBang,还有新人babymonster。
她不认识别人,不影响在场所有艺人热情地和她寒暄拍照。
她知道主要是因为自己红。都不容易,尤其含羞带怯的小女孩们,一笑着问她们多大,一个二个不是2005年的,就是2008年的,她和Jennie对视一眼,无奈笑说:“这么小——”又不上学的话,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工作?
“我是2000年生的,只比前辈小一岁,在国外的话,我们可以算作同龄人。”落落大方说话的人是aespa的Giselle,长相放爱豆里不算漂亮,但神态气韵给人有内容的感觉,孔令箴笑说:“你说的对,所以这之后,你可以不用说敬语,直接叫我名字,更轻松地相处。”
Giselle笑着说OK,“你果然跟Somi说的一样,非常亲切没架子。”
“Somi?你跟她是朋友?”
“是,她来了。”
不止Somi,还有李圣俊、权至龙,皆是来给2NE1捧场的。
Somi一如既往地活跃气氛能手,双手合十笑说:“今天可以说是YG family了!”
众人笑了起来。
2ne1功力不减,在舞台上始终耀目生辉,孔令箴与Jennie身倚栏杆俯瞰几人,拍照留念。
Jennie说:“看到她们这样活力四射,会不会突然想念舞台?”
“不会。”她真正体会到舞台的魅力的时刻是科切拉,她纵身一跃,触摸死亡又重获新生,与观众齐舞欢呼,以及后来solo,在体育馆诠释《ambitious》《everything will be fine》的时候。
这两次舞台,很大程度上是她以孔令箴自身在演出,调动了从小到大吸收的所有知识,给出了最好的舞台状态。
爱豆的身份给她带来了很多,所以尽管其存在畸形,作为曾经的获利方,她不能指摘,但她不太适合这个系统规则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既已离开,就不必再回头。
“我现在才知道,你才是我们几个里面最酷的。”而看似最率性自我的她最脆弱,以前惹出争议冲上怒榜,她不以为然,因为有YG收拾烂摊子,BLACKPINK这个牌子冲锋陷阵,现在企图单飞的她犯了错,就得出面道歉,因为没有人再为她保驾护航,她的名气不复当年。
她隐隐想摆脱的爱豆身份,可到头来还得靠BLACKPINK成员的title立足,还得回到她之前心底瞧不上的韩国市场打转,跟一群十几二十出头的爱豆竞争维持热度。
愈发煎熬不易,她就愈发羡慕佩服眼前连团约都不续的人。外界都等着看她单飞坠下云端,像所有退团单飞转型演员的爱豆变成落水狗一样怀念组合的时光,可她偏偏不让别人称心,事业更上一层楼,以个人身份在全球刷了知名度,还不急于否认作为爱豆的过去,被媒体问到她们这些前成员还是member member地大大方方说,乍一看似乎什么都没变。
只有内心足够强大自信自洽的人才会这样。
“谈不上酷,就是做了决定,我得走下去,不允许自己后悔。”一如当年她决定听公司的话当爱豆。她端详面前的Jennie,感知得到对方的疲惫与混沌,“我相信过了这个阶段的阵痛期,欧尼就能得到想要的。”
她平时不刻意关注,但通过身边staff的只言片语,结合成员的大致个性,能猜到部分事。“你以前能在YG所有练习生里脱颖而出,现在坚持下去,也会跟以前一样的。”
Jenni笑,对,没错,坚持下去。
演出结束,2ne1与前来捧场的艺人在后台合照。
最终YG family还来了一张大合照,CL特地请走了梁玹硕。
孔令箴婉拒了众人的聚餐,准备回去休息。
李圣俊追上来说:“你是不是忘了我?”
她失笑,“我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李圣俊笑,他以前还以为他会坚定不移地追求她,但就像他最初选择听从父亲的安排放弃她,后面他又以自己的感受为主,自然而然地放弃了她。
不过看到她,他仍有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是喜欢又不同于喜欢——知道她好好地待在世上的某个角落获得幸福就够了。
“我忽然想抱你一下。”
孔令箴愣了下,随即笑着张开双臂,“来吧。”
李圣俊紧紧拥住她,她含笑拍了拍他肩背,与他道别,转身离去。
《漫威·未来之战》定在明年年初中国的春节档上映,制作方为了取得高额票房,费尽心力,安排孔令箴唱专门的中文宣传曲,想到未来少不了去中国活动、宣传,很多中饭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着她,她便索性请了一名中文老师深入教她中文,她出席各大时装周,品牌站台,对方随行。
姜明姬桃李满天下,八十岁寿宴这天,无数被她指点过的学生赶来替她庆贺。
韩国财阀体系是父权体系具象化之一,核心业务由男性子嗣继承,女性难以进入权力中心,遂艺术领域便成了女眷的专属赛道,既诠释了优雅是权力的延伸,又摆脱了花瓶之称,还给家族避了税,洗了钱。
于是这场艺术大师的寿宴麇集了韩国财阀的太太们,SK集团的卢素英、现代汽车集团的郑智善等。
她们几乎都带着自己的儿女。
最近在上流社会高频现身的金熙英也来了,携带女儿Tisia。
孔令箴看一眼崔尹进、卢素英,母子二人面不改色,嘴角噙笑。
她对崔尹进低声道:“你进步了。”
崔尹进瞟一眼金熙英,一闪即逝厌恶,“只是克制而已。”
李元珠挽着一名中等身材气质打扮低调优雅的女士入场,对上孔令箴目光,她低声对女士说了几句,对方含笑点头,她脚步轻快朝孔令箴、崔尹进这个方向走来。
孔令箴心想,她应该是全场最轻松自在的人之一。
“欧尼打扮得再低调都闪闪发光。”嘴巴一如既往地甜。
孔令箴笑道:“我记得你对艺术不感兴趣。”
“没办法,二姑我叫来的。”
“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位?”
“嗯。”李元珠目光转向崔尹进,“时温欧巴没跟你一起?”
“他去接朋友了,家里跟你家合作的朋友。”
卢时温的朋友是名法韩混血,Liam,立体深邃的眉眼流露着些许孤傲,一现身便引人瞩目,姜明姬的儿子、孙子对其颇为殷勤,姜明姬很喜爱他,拉着他唠家常,让他坐她旁边。
姜明姬的儿子作为晚辈代表致完辞,姜明姬说了句感谢众人的心里话,就正式开宴,切蛋糕、敬酒。
姜明姬把孔令箴介绍给Liam,称Liam家在欧美艺术圈都颇有建树,她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可咨询咨询,她便向Liam敬酒笑说:“那以后有麻烦的地方,还望别嫌我叨扰。”
Liam神色淡漠,但并无拒意,颔首与她碰了碰了酒杯,“不会。”
孔令箴一饮而尽。
崔尹进过来,携她认识包括卢素英在内的韩国艺术领域的太太、名媛。
一圈下来,她喝得微醺,移步走远宴会厅的人群中心,懒洋洋地侧身坐在一张临窗的沙发上。
半晌过去,人群传来骚动,是李富真、李在镕来了,还有一名身材高大西服革履的外国帅老头,Liam立体深邃的眉眼酷似他,二人应该是父子,其父八成正跟三星合作,否则包括黄秘书在内的工作人员不会随行。
“你现在用不着去结交现场的女眷,认识Liam一家就够了。”
孔令箴侧目,对上‘不速之客’。“要你管?”
“什么时候没管过?”
有一刹那,仿佛回到了她仍然为他所有,他对她傲慢掌控,她倔强反抗,他们沉默愤怒地望着对方。
孔令箴收回目光,俯瞰下面枝叶扶疏的街。
“Oh! Angel!”
孔令箴不由起身,目视外国老头,露出微笑。
她对陌生人总会露出十分迷人的微笑,眼睛略懒洋洋地眯起,长而密的睫毛有种毛茸茸的温情,脸庞闪现一种梦幻般甜蜜的光彩。李在镕含笑冲生意伙伴说:“She is Sera, a Canadian genius painter. I believe your eldest daughter working in the art field should get to know her.”
“Alright, since youve already said that, Ill introduce them to each other.”外国老头看一眼孔令箴,对李在镕说:“Who is she to you?”
孔令箴屏息凝神,看见卢时温、李富真、李元珠二姑还有两名富太太过来。
她本想一走了之,但李富真叫住她,说有事想跟她谈谈。
她看一眼李在镕,对上他富有深意的眼神,他对旁边的外国人用韩文说:“你爱人和你在一起之前,你对她什么想法,我对她就什么想法。”
她眨眼,一边身侧的手指收紧,外国人惊叹,其余人跟着惊愕,一片阒静中,外国人笑着用蹩脚的韩文说忘年恋,老少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找她谈什么?”不是李在镕不信任李富真, 而是这群女人都是千年狐狸,有些舌尖毒液还能溅三丈,一个刚来的二十五岁女孩再聪明机灵都招架不了。
“女人的事, 男人插手什么。”李富真笑道。
孔令箴上前一步,微笑说:“女士想跟我谈什么。”
“听我母亲说, 你很有才华,作品……”李富真点到即止。
李在镕说:“不用谈了。”
除了李富真,在场的女人脸色微变。孔令箴知道比起这些女人,李在镕可靠些,便默认他的答复。
他看她一眼, 吩咐卢时温道:“带她去你老师那。”
卢时温点头, 孔令箴跟着他暂别在场的人, 去找姜明姬。
“韩国财阀旗下的美术馆、艺术画廊都涉及洗钱避税,比你合作的国际画廊水还深, 李在镕是不想你牵扯进来。”卢时温看向孔令箴, 眼神复杂, “他对你,比我想的要……”
孔令箴低头垂眼,“……你是在帮他说话?”
“我只是客观表达我所看所悟。”
孔令箴沉默不语。
姜明姬朝她招手, 她含笑过去, Liam低声说:“原来你就是Alessandro Sera Orleans.”
她微笑致意。
“我收藏了你的《无人船坞》。”
她颇为惊喜,“是吗?谢谢。”
“谢谢?不必。在一堆拾人牙慧的作品里, 你的作品确实有个人风格。”
孔令箴笑, “我进步空间还很大。”
Liam挑眉不语。
卢时温说孔令箴的现在的作品是有市无价。
她说离不开画廊运营。
卢时温道:“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
她不置可否一笑。
崔尹进过来,低声对孔令箴说:“李在镕是不是疯了?!我妈都知道了他对你感兴趣。”
那还是在全国人面前发IG示爱金熙英大大方方说自己出轨找到了真爱的崔泰源疯。孔令箴说:“可能年纪大了的人,经历多了,就不在乎一些事了。”比如面子。
崔尹进哼了声, “你可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他可是有前科,信这种老男人有真心,不如信我是世宗大王。”
世宗大王,朝鲜半岛的‘千古一帝’。孔令箴拿起杯酒,微微呷了口。
寿宴接近尾声,不胜酒力的孔令箴没让崔尹进、卢时温送,说叫了经纪人来接她。
她搭电梯下楼,到了大厅,找了个位置坐,半晌过去,黄秘书过来说:“令箴xi,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经纪人开的江南大道现在有点堵,你要等上一段时间。”
她抬眼,“你怎么知道我经纪人开的江南大道?”
“你们刚刚通电话,我听见了。”
今天酒喝得有点多,头晕头疼,孔令箴摁摁太阳穴,振作精神,“黄秘书,你是不是还兼职帮你老板搞定女人?”
“……老板心情好,就会给下属发奖金,所以为了他心情好,我会助力他达成所想。”
“你奖金多少?”说完孔令箴反应过来自己打探人家的隐私没分寸感,“不好意思,你用不着回答。”她起身,“那麻烦你送我回去。”
黄秘书微笑颔首。
孔令箴说:“会长在不在?”
“在。”
“……也好。”她想跟他谈谈。
孔令箴给朵拉打了电话,对方果然还堵在君悦酒店附近,她吩咐对方不用过来了,她坐朋友的车回去,“你回去休息。”
朵拉轻快地说没问题。显然对于不用加班心情好。
孔令箴坐上了后座,对旁边的男人说:“不要这样高调。”
“除了在击剑馆那次,其他两次都是别人把话赶到了那种程度。”
“你可以选择另一套外交辞令,堂堂三星会长不可能拙口笨舌。”
“我到希望自己能像你这样能言善辩。”
“我现在头疼,不想听你巧舌如簧。”孔令箴有点恼火,“反正以后不准在人前这样,我感到很困扰。”
“好。不过,我想问,你见过哪个艺人敢像你这样对投资方吆五喝六的?”
孔令箴一怔,冲口而出,“如果你不从商,肯定是辩论家,或者演员。”
“……如果不从商,我应该会从政 ,或者当老师。”
“你从政是误国害民,当老师是误人子弟!”
李在镕忍俊不禁,“我哪有这本事。”
“怎么没有?”孔令箴讥笑,“你都能入侵一个人的生活,阴魂不散如影随形,本事大着呢。”
“我本事再大,也比不过你。”意味深长的语气。
孔令箴想说什么,一阵恶心,她当即说停车,“我要吐了。”
“吐这里。”李在镕把车载折叠垃圾桶放孔令箴面前,她嘴巴登时‘一泻千里’,结束后她捂住嘴巴,心生害臊。
“什么样子没见过。”李在镕递了瓶矿泉水给她,她接过用来漱口,吐垃圾桶里,“还要水。”
黄秘书拉开挡板,递来了一瓶水,她很快用完,但始终觉得嘴巴不干净,掩口道:“麻烦找个有公共洗手间的地方停一下,我要漱口。”
李在镕给她递了纸巾,她拿起擦干净嘴。
三四分钟后,车子在一家中型商场附近的停车场停下,孔令箴带上随身携带洗漱用品的包包去了洗手间,酣畅淋漓地洗漱,又往嘴巴里喷了清香剂,接着手腕、后脖颈喷了点香水盖住酒味才放心回去,醉意再度翻涌,她脚步略虚浮地钻进了后座,两条腿斜并抻直,碰到了旁边的男人的脚,她当即移动,上半身懒洋洋地靠在后座的右边角上。
车一时没开,她反应过来问:“你家秘书呢?”
“扔垃圾。”
李在镕发现旁边的人又动来动去,搔动不宁,“怎么了?”
她有点难受的样子,但眼睛扑闪扑闪,脸蛋红润,说:“我还是感到有点恶心。”
“说了不用主动结交那些女人。”他拉过她一只手。
手腕被温热的大掌扣住,孔令箴有点醒神,“你干嘛?”
“缓解恶心。”
他让她掌心朝上,拇指按压她手腕内侧某一处,她登时有种轻微酸胀感,很舒服。“……这是做什么?”
“按压内关穴。”接着递了个车枕头给她,“侧卧躺着,头垫高。”
她将信将疑照做,腿长得屈着,旁边的人直接把她小腿放他膝头。过了一会儿,她身上的恶心感有所缓解。“……谢谢。”
“每回都只是口头感谢。”
“那你想怎样?”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又上了他的当。
“问你个问题。”
她始料不及,“你问。”
霓虹灯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近在咫尺的人的皮肤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天鹅绒的头发斜铺,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天真温和,于是李在镕道:“你真的想跟青年才俊在一起?”
孔令箴胸口掠过一丝滞闷,大概是醉了酒的原因。“嗯。”
面前的人心中有一座花园,一道曙光,美好洁净的区域,他这个形容枯槁总是晦暗的人偏巧被她禁止进入这片区域。
生来还从没过这样无能为力,他闭眼吸气,继续按压内关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黄秘书终于回来了。
车子驰了良久, 孔令箴说:“可以了,谢谢。”
她收回双腿,坐起了身, 气氛有种诡异的疏离与寂静。
半晌之后,孔令箴后知后觉说:“是因为你死缠烂打让人恼火, 我才冲你吆五喝六。”
“是吗?”轻飘飘的语气。
她反问:“难道不是?”
男人一闪即逝嘲弄,身枕椅背沉默不语,一副倦怠的姿态。
孔令箴欲言又止。他不同于其他男生轻率浮躁,一览无余,总是神色莫测, 傲然自若, 让人难以捉摸。
权至龙与Rose的solo回归时间相邻, 孔令箴IG前后转发俩人的solo预告,给予宣传。
朵拉提醒她, 斯蒂夫明文禁止她出席活动时媒体记者提问BLACKPINK、前成员相关, 表示她现在的咖位她们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真金白银收入囊中的电影咖站在艺人鄙视链的顶端全球通用,平时k-pop吹得天花乱坠,实则女爱豆solo巡演能开起来的两根手指都数得完。“用饭圈的话说, 她们再跟你比人气、地位, 是登月碰瓷,你现在每回跟她们同框, 被拉出来跟她们比, 是纡尊降贵送热度。”
孔令箴无奈。
朵拉继续说:“你别不高兴,不管她们本人是否知情,她们背后的团队确实一直在捆绑你炒作,这对你不利。”末了八卦Lisa与Jennie竞争得最激烈, 二人在欧美市场是直接对冲的竞品,但目前看来,俩人都没弄出花样,除了被诟病衣着暴露媚俗,进一步诠释爱豆本质。
孔令箴斜她一眼,“我发现你嘴也挺毒的。”
朵拉赔笑,虽然相识不久,但她了解这位艺人最反感尖酸刻薄,所以从不看包括饭圈在内的网络言论。
“我知道这次solo对Rose而言有多重要,既然她都给我发消息了,我怎么能不应援?”孔令箴道:“不过你们的考量从工作的角度出发不是没有道理,后面我会注意。”
太好了!朵拉心想,他们会彻底让眼前的人与爱豆生涯做切割。
权至龙时隔多年solo回归,首次打歌,孔令箴像他探班送餐车那样,捧了花束去现场,李洙赫也来了,说替台上的人捏了把汗。
孔令箴失笑,“不至于,你低估他了。”
“他这几年经常抽烟喝酒熬夜,嗓子出过问题。”
孔令箴看着舞台上的权至龙,“是跟以前不一样,但都经历了这么多,自然要淡然平和很多。”
结束舞台,权至龙回到待机室,对孔令箴、李洙赫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二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笑着鼓掌。
权至龙羞赧捂脸。
李洙赫揶揄,“不是吧,都一把年纪了,看到美女还害羞?”
众人大笑。权至龙笑说:“我是在想刚刚的舞台表现,认为不完美。”
孔令箴含笑说:“前辈多虑了,虽然你的舞台风格变了,但风采还是不减。”
“你就别安慰我了。”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而且好像是想故意让别人夸自己。”
众人忍俊不禁。权至龙扶额笑,一副败给你了不说了的神态。
孔令箴婉拒了聚餐邀请,道别权至龙、李洙赫离去。
李洙赫看向注视她背影的权至龙,“……你真喜欢她?还喜欢她?”
“你觉得我是痴情专一的人?”
李洙赫失笑,“不是。”
权至龙收回目光。时间很强大,现在看到孔令箴,他没有想要作为一个男人征服她的欲念了,或者说他内心早已从社会世俗的角度出发,觉察到俩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便自然而然放下了她,如同他放下了旧事。
没过几天,Rose发布正规solo专辑《roise》。
Roise是她家人和密友对她的昵称,她选择以此命名solo专辑,是向外界透露她私下的部分。
孔令箴由衷替她高兴戴着镣铐跳舞的同时最大限度做了自己,不再取悦所有人。
与Bruno Mars合作的《APT》火爆全球,称得上年度国际歌曲,尽管这首歌口水至极。
她在打歌后台抱住对方,由衷叹道:“你做到了。”
她知道这位成员不甘心落于人后,一直憋着口气,现在扭转乾坤,后来者居上,她替她高兴。
Rose嘴角带笑,眼睛湿润,“是,我做到了。”
她从最功利的角度出发,选择了《APT》,于是得偿所愿。
她松开孔令箴,忽然意识到,对方不再做爱豆单飞后,她并没有好好看过对方,这个瞬间,她才蓦然发现对方明确无疑地长大了,跟记忆中多年前的少女形象截然不同,彻底褪去了青涩稚嫩,有种忽远忽近难以琢磨的‘虚’的气韵,像历史上能引起浩劫但没有具体描写的美人。
“你变了,又没变。”
孔令箴笑说:“你也是,变得万丈光芒。”
Rose笑,这就是她愿意叫眼前的人来的原因,对方一直都是那么的坦荡大方,能衷心祝愿她,分享她的喜悦。
第二天孔令箴回了美国。
妈妈说那位华裔青年才俊回老家北京处理事情,还要在那边过春节,短时间内不方便与她见面相处。
她松口气,“那到时候再说。”
孔令箴去了加拿大,看了看那栋庄园别墅,问询新任屋主是否愿意出售房子的打算,对方说这房子明年年底会拆,因为附近的森林果园、湖泊、高尔夫球场等被国家征收,用以建设光伏电厂。“会是全球首个直连炭黑生产线的光伏电站。”
这平缓又突然的转折再次告诉她命运无常。
眼睛湿热,她道别滔滔不绝的新屋主,坐上车离去,不敢再看雾中朦胧潮湿即将变成废墟的庄园,使记忆定格在金色霞光衬托下的森树果园;湖泊涟漪映照在桥洞石壁上的粼粼波光。
没空耽溺于家园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消失,孔令箴携主创为即将上映的《漫威·未来之战》路演。
首站是中国最大的票仓上海,她依照朵拉所说,穿上了复古雅致的老上海旗袍,说着日渐流利的中文在当地宣传。
卓有成效,出圈的宣传视频引了一波流量。
电影也不负所望,首映当天在中国累计票房3.6亿人民币,进入中国内地票房前三。
除去影片本身,网民评论集中于梁朝伟和孔令箴的演技,以及孔令箴的外貌。
孔令箴虽反感网络言论,但为了电影,浏览了一番舆论走向。
朵拉说现在观众进一步认识到了她作为电影演员的魅力,夸她单飞转型正确的人越来越多。
“你们是不是也带节奏了?”像成员的团队捆绑她炒作一样。
朵拉笑说:“Yes!”
孔令箴叹笑,就现在全球电影市场总体萎靡缩水来看,电影演员和爱豆本质区别不大,都是娱乐大众。
在北京、深圳、香港、台湾做完宣传路演,孔令箴与主创人员前往主演之一佐藤健的老家东京宣传,之后是首尔。
虽然韩国电影市场这两年如死水微澜,但首尔终归是发达城市,想要专攻亚洲市场,不可能彻底无视。
《漫威·未来之战》在首尔公映第一天,答谢环节,孔令箴在嘉宾席看到了崔尹进、李智镐、李元珠、文徐允。
情不自禁朝他们笑了一笑,李元珠、文徐允朝她挥挥手。
两个出身于财阀的绯闻男友来现场支持,看点十足,不过对于韩国首屈一指的财阀,媒体记者想问不敢问,怕被封杀,只能把目光转向好说话又是电影主演必须说话的孔令箴,迂回婉转道:“令箴xi的朋友都来到现场了呢。”
众人目光投向崔尹进、李智镐,含笑窃窃私语。
孔令箴笑说:“是,都是好朋友。”
“只是朋友吗?”
孔令箴笑道:“不然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打听八卦,以后再来吧,今天没有,未来也不一定有。”
众人又笑又尖呼。
结束之后,孔令箴与崔尹进几人冒雪去吃烧烤。
进有唱歌KTV的包厢入座。李元珠对孔令箴说:“欧巴跟尹进欧巴各自给你包了五十场电影。”
她惊讶,“干嘛浪费钱?”
崔尹进说:“这算什么。”
她目光转向李智镐,“智镐xi,你好像还是学生。”
李智镐说:“再过几天,我就毕业了。”
“那你也还是学生,刚出社会的孩子跟大学生一样。”孔令箴说:“花的多是父母的钱,所以不能乱花钱。”
李智镐肃容,“我的钱不是会长的。”
文徐允拖腔拉调哦一声,“看来欧巴是花钱大方的类型。”
李智镐说:“想花的时候才会花。”接着对孔令箴低声说:“虽然会长比我有钱有势,但我拥有他没有的年轻,至于你说的成熟稳重,我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她惊讶之余失笑,“你可不像深情男。”
李智镐无奈,“认识你之后,我看谁都一般。”
孔令箴忍俊不禁,“所以等你哪天遇到比我好的,就可以move on了。”
李智镐说不。
“你总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的,”孔令箴望向崔尹进,“你也是。我可不认为,你们能主宰自己的婚姻,除非不想要继承权或者家族股份。”
俩人欲说又止,面面相觑。
李元珠双手合十,笑说:“double kill!”
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启动自动烧烤台,羊肉串、牛肠、牛肉、章鱼、鸡爪、猪蹄等齐齐蘸酱开烤。
崔尹进说:“谁说结了婚就没有恋爱自由?我跟那位可以各玩个的,反正很多夫妻都这样。”
孔令箴审视他,“你是在玩竞争游戏,还是真的非我不可?”
崔尹进怔然,“其他的不知道,但我关心你这一点可以确定,哪怕我们都结了婚。”
全场安静,服务员瞧他们一眼,继续手上的活儿。
文徐允岔开话题,“听说时温欧巴又去调查三星了,这回还是总部。”
“不错。”崔尹进对李元珠、李智镐挤眉弄眼,“这回你们的父亲,可能又要进去了。”
“胡说!”李元珠拍桌。
崔尹进耸肩摊手。
孔令箴说:“怎么回事?”
文徐允小声道:“听我妈说,好像是跟几年前的一个子公司有关,会计方面可能存在造假。”
李元珠说:“所以我说卢时温这个人非常讨厌,几年前的事他都能查。”
崔尹进不赞同地欸了声,“这可不能怪我们时温哥,这次是人家金融监管局的先查你们家,我哥才不得不出马,不然他那身制服也不用穿了。”
孔令箴尝了块牛肉,“这肉不错。”
李智镐看一眼她。
崔尹进笑说:“不错就多吃点。”接着说道,“会长最近身边多了个女人,又是一起打高尔夫,又是一起攀冰,关系非比寻常,这女的是法国《世界报》驻首尔的记者,在国际政治、贸易方面有点影响力,长得也漂亮,哦,还是托Liam父亲的福,他们才认识的。”
孔令箴看向李元珠、李智镐,“真的?”
李元珠欲言又止。
李智镐说:“他身边几时没女人?”
想起那天在姜老师的寿宴上……孔令箴拿纸巾擦嘴。
吃完烧烤,几人在附近堆雪人打雪仗。
正玩得起兴,孔令箴忽然听见李元珠说:“爸,你怎么来了?”
她侧头一看,不止看见了街灯下的李在镕,还有鹤发童颜的议员,以及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知性优雅的女人。
李元珠、文徐允过去,李智镐、崔尹进跟上,孔令箴本不想过去,但还是秉着晚辈的礼仪移步过去微微鞠躬。
议员笑说:“我们也在附近吃饭呢,看到你们在打雪仗就过来了。”
崔尹进玩笑道:“你们都一把年纪了,不可能还跟我们一起打雪仗吧。”
议员尴尬笑笑。女人笑说:“是会长想带女儿一起回家才过来的。”
李元珠鼓起两腮,“我还不想回去。”
“你有门禁。”李在镕看向文徐允,不容置喙,“你也是。”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乖乖跟他们离去。
孔令箴转身回去把被打散了些的雪人修整好,摘下自己的围巾给它戴上。忽然想起她那无情的父亲陪她堆雪人。
“温度越来越低,还不回去?”
她侧目,对上了去而复返的‘不速之客’,脱口而出,“没一个好东西,滚开。”
“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孔令箴转身就走,后面的人很快跟上来,发出水声。
她扭头一看,李在镕踩进一个粉紫的水坑,雪正在里面消融,霓虹灯的色彩照在上面相互渗透。
两人四目凝视须臾,他面不改色走近她,把她刚刚的围巾扔她怀里,“那是做采访的记者,又是一个朋友的妹妹,没别的。”
“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你说没一个好东西。”
“看来你也知道你们之间有‘传说’。”
李在镕笑,想起他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孔令箴单手搂起一团雪砸向他肩,随后转身往前走,视若无睹其他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文徐允瞠目结舌, “……令箴欧尼胆子好大。”
李元珠笑,“谁让我爸喜欢她。”
电石火光之间,文徐允恍然大悟, “Oh mygod!那令箴欧尼对你爸什么想法?”
“不知道。”她还是头回见令箴欧尼发脾气,不过以爸爸这凶猛的攻势, 女方不喜欢的话,确实让人火大。
孔令箴钻进驾驶位,崔尹进拍打车窗,她降下车窗。
“发生了什么?你砸他?”
那一时半会儿,孔令箴五味杂陈, 想到父亲对她设了门禁, 后来却对她不闻不问, 至于李在镕……“你有本事能让他不入侵我的生活,我就跟你在一起, 没这个本事, 就离我远点。”
崔尹进咬牙切齿, “终有一天,我会让他知难而退。”
孔令箴不以为然,驶离车子。
崔尹进、李智镐现身《漫威·未来之战》的公映, 孔令箴现场答复记者的片段第二天在网上引发讨论, 登上了热门。
朵拉说都给电影炒作了一把。“但我看好多网民,好喜欢讨论你跟财阀的关系。”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
“你的美貌、气质好像也因此更受追捧。”朵拉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我看很多亚洲女生都恨不得效仿你, 身边的男人都是财阀公子哥。”
“这种幼稚无聊的内容就不要看了。”孔令箴自嘲, “所谓的美貌,不过是一介有保质期会日渐贬值的皮囊。”
“No!你妈这么大年纪了,看起来还像你姐,你这么像她, 也会是不老女神。”
“那又怎么样?男人基因上的劣根性,跟女人可不相关。”
“好男人少得可怜,但也不是没有。”朵拉说她姐夫就是,不抽烟不喝酒不嫖|娼不赌博,温柔绅士,仁善平和,忠贞不二。“不过我发现,是因为他父母恩爱有加,言传身教。”
“所以一个男人怎么样,家庭环境至关重要,行为细节就能窥探本质。”
许是和财阀阔少的新闻又传到了妈妈那,对方致电孔令箴,说之前那事,她怎么想的。
她头疼,“……妈,我不想去相亲,不想去见那位青年才俊,感觉现在一个人挺好的。”
“……嗯,不想去就不去。”
孔令箴一阵难受,“妈妈,你千万别生气,我特别害怕你受刺激,旧病复发。”
“妈妈已经好了,别担心,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絮絮叨叨一阵。
孔令箴心里愈发难受。
斯蒂夫给孔令箴推掉了韩国歌谣界颁奖典礼的MC邀请,以及韩国政治文化交流的宴会。
综艺邀约也给予拒绝,只让她出席当地代言品牌的活动,维持高端神秘的电影演员形象。
《雨夜村》被韩国一名收藏家花了六百万美刀纳入囊中,丹尼尔和孔令箴说,是名富婆,想跟她这个神秘的天才画家聊聊。“她对你很感兴趣,约你打网球,说不用担心她是奇怪的人,这是她的个人信息。”
孔令箴点开附带的邮件,看清了上面的资料,网球退役运动员、收藏家,朴秀恩,1971年生,山宇集团第二任会长的二女儿,后嫁给HD现代集团现任会长郑仲国……
HD现代集团?现代汽车集团的堂兄弟。
“好,我去见见这位买家。”毕竟花了这么多钱。
朴秀恩约的网球馆是之前与俾斯麦夫妇去过的那家。孔令箴前往VIP休息室,看到了比照片苍老却平和的朴秀恩。
她移步过去,微笑颔首,“您好,朴女士,我是今天跟您有约的人。”
对方起身露齿笑,“谁都想不到,艺术界的新秀Alessandro Sera Orleans是知名女星孔令箴。”
孔令箴微笑说:“人在社会上混,兼职副业再正常不过。”
朴秀恩笑道:“坐下聊。”
孔令箴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咖啡呷了口。
“你最近的作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朴秀恩拄着下巴,眼神好奇,奇异地有几分少女气息。“是什么原因?”
孔令箴说:“跳出了规则,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心里自然而然放下了一些东西。”
朴秀恩轻声道:“你是放过了自己。”
孔令箴一怔,由衷说:“谢谢。”
朴秀恩柔和地拍拍她手背,收回手轻快道:“以前我想收藏你的作品,但总抢不到,这回可算让我逮到了。”
眼前的人跟寻常的财阀太太不一样,孔令箴笑说:“说这种话,不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朴秀恩失笑,“我最喜欢你的《雨夜村》,百鬼夜行,极端天气,平静又疯狂,生与死,才第一时间抢购。”
“谢谢。”
“不用谢,你的天赋值得让人买单。”朴秀恩忽然说道,“说起来,我一个朋友,几年前就向我推荐了你的作品《Fish》。”
孔令箴静待下文。
“但我对你当年的那种风格不感兴趣,后来你的《臭皮囊》声名大噪,我才真正注意到了你,画得太有魔力,能把人吸进去。”
孔令箴叹道:“那段时间我过得不太好,情绪就释放在了作品上。”
“果然艺术家要活得痛苦点才能出好作品。”
孔令箴释然一笑。
朴秀恩看到什么,冲孔令箴眨眼道:“我那位朋友来了。”
孔令箴循着她目光一看,迎面来了一身休闲服的李在镕,她有种‘怎么又是你’的无可奈何。
“看会长这幅提前下班的样子,时温他们又是无功而返。”朴秀恩笑着对来人说。
“本来就没问题,是他们喜欢兴师动众。”李在镕拉开孔令箴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少来了,你比你爸还精。”朴秀恩说。
孔令箴望向窗外。
朴秀恩欸了声,“令箴xi可能不知道,我跟会长以前是同学,他在日本读研的时候,我在那边上大学。”
孔令箴收回目光,不明所以,轻轻嗯了声。
“那时我们会长还是温文尔雅的学霸呢,若非他父母要贤惠勤劳的家庭主妇式儿媳,我都差点和他相亲约会了。”
孔令箴朝斜对面气定神闲的人看一眼,温文尔雅?衣冠禽兽吧。
朴秀恩兴致勃勃,“我跟令箴xi赛一局?”
孔令箴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看向在场的第三人,“我俩先比一场吧。”
李在镕迎上她目光,“可以。”
朴秀恩笑着抚掌,“真有意思。”
网球馆内,孔令箴热完身,率先发球,带着强烈的上旋砸向边线,李在镕侧身跨步,一记反手切削,球快得拉出了残影。
孔令箴顿觉他上次放了水,这才是他全部的实力,全方位势如破竹的掌控,与行事作风如出一辙,她心生愤懑,抓住机会快步冲到网前,屈膝压低重心,手腕稳稳一推,一记截击把球钉在了对方场地的死角!
赢下一球,朴秀恩欢呼鼓掌。
李在镕不以为意。每回孔令箴挥动球拍总能保持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姿态,又美又直接,抬起闪亮的脸,球拍甩鞭似的清脆响亮地啪的一下击在球的上面,和她人一样,充满青春气息,轨迹正统纯净,速度飞快,但很容易打回去。
一旦了解她的球风,就能应对她的所有。
意料之中她使出了左手正手拉出强烈的上旋,球带着呼啸声擦着边线飞过,他鱼跃出去,球拍在地面擦出一道痕。
孔令箴没想到对面的人能把球硬生生撩回来,她快步冲到网前,屈尊蹲下,用一记低球截击把角度掰回来。
接下来的一分打了整整三十拍,两人从底线两端一路缠斗至网前。无论孔令箴的球有多刁钻,对面的人都能稳稳回击,最后对方一记正手制胜。
她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体力不足,对面的人还余力充沛。
已经不用再比了,胜负可以预见。
扔下球拍,她一边走出馆内一边擦汗,有种无能为力的疲乏,觉察到熟悉的人跟了上来,她闷声道:“为什么上次要放水。”
“……你体力先天弱不少。”
她来到馆外的饮品区,从冷藏柜里拿了瓶椰子水,听见寸步不离的人说:“等我更老,会是你的手下败将。”
她侧目,“这是胜利者的安慰?”
“怎么这么较真?一场比赛而已。”
“对我来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孔令箴冲口而出,“我讨厌你。”
李在镕须臾才说:“你这是不是恃爱行凶?”
孔令箴怔住,明明自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状态,不会轻易生气,也放下了那件事带来的伤痛,怎么还会被他轻易激怒,礼仪全无?
难道除去恼火他强行闯入她的生活,还有他说的——
薄暮之中,远处天空泛着蓝色,一朵昏红的孤云飘飘浮浮,白昼与黄昏之间暧昧的交错让人心醉神迷。
她急于找出口发泄什么,似乎又是人慌乱的时候就会找其他的事做,于是她拿让她败得溃不成军又变得不像自己的男人开刀,正想踩他一脚泄愤,他就有所觉察后退,“又猜中了你的下一步。”
她当即锤他肩膀一拳,得意笑着对他扬起拳头,“我还有手呢,会长。”
李在镕笑,“一直想说一点。”
“什么?”
“你打人真的很疼。”
孔令箴忍俊不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她第一次以清醒的状态在他面前这样毫无城府地笑, 对上他目光,她敛住笑意,转身疾步走开。
后面孔令箴不再上场, 朴秀恩与李在镕打。
“会长。”
孔令箴闻声一看,是与李在镕‘关系不同寻常’的记者, 一袭米白针织网球裙,扎着高马尾,知性优雅又亮丽健康,旁边是金熙英和一位财阀太太。之前在姜明姬的寿宴上,孔令箴见过这位太太, 但未与其寒暄, 崔尹进说对方是之前和他大打出手的李善浩的妻子。
除去艺术场所、下午茶、慈善晚宴, 网球场也是阔太太、名媛出现频率最高的场地之一。
打网球,是一场无声的炫耀, 体能、技巧、身材, 都证明了自己依然保持极佳的竞争状态和自律。
另外, 比起在酒桌上与男人推杯换盏,网球场上的竞技更有趣,既有互动又有对抗, 方便观察同一阶层的潜在对象。
在这里遇见她们不纳罕。
朴秀恩擦擦汗, 放下球拍,走近笑说:“真巧啊, Linn。”
Linn笑说:“也不巧, 听说会长在这,我才来的,有点事问问他。”
朴秀恩要笑不笑朝李在镕看一眼,“OK, 那你们好好聊聊。”
“我以为我们的采访已经结束了。”李在镕微笑又疏离的神态。
“还有些细节呢,所以稿子迟迟没发给您的团队。”Linn笑容无懈可击,“既然都到这了,我跟会长打两局?”
“可以。”
金熙英、财阀太太、朴秀恩与孔令箴坐在观赏区,围着一张大理石圆桌,桌上摆着一束紫罗兰,两本网球杂志。
金熙英对孔令箴笑说:“上回见你,人太多忘了跟你说,你变了点,彻底成了大姑娘。”
孔令箴笑,“我很高兴这种变化。”心想你也变了点,之前衣着打扮,神态举止,都清纯无害,俗欲不重,现在浓妆艳抹,奢华光鲜,与其他财阀阔太别无二致。
朴秀恩看二人一眼,目光投向网球场。
Linn打网球的姿态作为业余选手十分出色,但在思想集中和积分方面的成绩差强人意。
远不如孔令箴,想到孔令箴在球场上英姿飒飒,轻盈灵动,活力四射,与现场的春日草坪、微风、落日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副画,她心说,不怪李在镕会不管不顾追求这年轻女孩,其他的不说,人都会被她带着变年轻。
简单比完,Linn与李在镕放下球拍擦汗过来。
Linn拉开椅子坐下,冲孔令箴笑道:“那天晚上都没好好跟你打招呼,今天见到你很高兴,你太漂亮了。”
孔令箴笑说:“谢谢,你也是。”
“你在国际上都很有名,关于你的传说,很多,比如你以前在加拿大长大,欧室贵族出身?”
孔令箴失笑,“传说并不可信,我想作为记者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Linn羞惭一笑,“是,我有点失言。”
财阀太太笑道:“Linn你真是忙糊涂了,哪有贵族出身家的孩子当艺人的。”
Linn笑笑,“最近我确实太忙了。”
财阀太太状若无心嘀咕了句‘这年头家世清白的都不会把女儿往娱乐圈里送’。
李在镕忽而微笑说:“我记得睿恩xi的出身很好,父亲子承父业接管了代山集团,母亲是农协的幺女千金,可是顺着你的族谱往上数两辈,你的曾祖母,战后至2006年前,是特殊服务行业工作者。真要论家世清白,你不一定比得过人家。”
氛围顿时尴尬得窒息。
须臾之后,Linn笑说:“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题了?二十一世纪都过了三分之一,还这么老土?”
金熙英笑着附和,“现在提倡人人平等,尤其年轻人,做什么的都有。”
Linn连声称是。
孔令箴全程闲适自若,仿佛点爆话题的源头不是自己。
朴秀恩朝她看一眼,“去沐浴更衣吧,完事后在这边吃顿简餐?”
孔令箴点头说好,与她起身离席,暂别其他人。
Linn笑着目送孔令箴、朴秀恩。之前以为李在镕私下跟所有喜欢玩年轻女孩的富豪一样不入流,想不到他对这孔令箴颇有几分认真,那天都要坐车离开了,又转身去找她,踩到了水坑毫不在意,现在又公开为她怼侄媳妇。
有点意思。更想全面采访他了。
孔令箴与朴秀恩冲完澡换了便衣出来,在临近盥洗室的区域吹头发。
朴秀恩说:“看来我们在镕xi真的开启了第二春。”
孔令箴笑而不语。
“他是不是因为喜欢你的画,欣赏你的才华,才喜欢你?”朴秀恩好奇道,“否则我真的想象不出他这样的人都这个年纪了,还会这样对一个女人?他二十代的时候就像个机器人一样,除了会在媒体镜头前微笑,彰显有素养,其他的时候都——”
朴秀恩做了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又露出了不同于同龄人的生动。
孔令箴说:“喜欢我的画?”
朴秀恩失笑,“是啊,不然怎么会收藏你的作品?在我面前大夸特夸你,很早之前就这样了。”
孔令箴疑惑,“……你说什么?”
朴秀恩关了吹风机,“我说他几年前就跟我夸过你,推荐你的作品。”
孔令箴跟着关了吹风机,“前面几句。”
“收藏你的作品?”
孔令箴惊愕,“怎么会?”
朴秀恩意外,“你不知道?前阵子我和我先生去他新居,看到了你几年前的作品,我说出高价跟他买《臭皮囊》,看在朋友的份上,他都不肯,你出《臭皮囊》的时候,他还不喜欢你吧?我是最近才听说他在追你的。”
孔令箴心中茫然,头脑却无比清晰。“没有。”
李在镕从未跟她提艺术,以前他冷不防把一间房打造成画室,她还以为他只是慈悲心发作,让她有个玩的地方,毕竟她还要陪他的生意伙伴俾斯麦夫人聊艺术。
这算什么?又是打造新居,又是收藏作品,投资电影,以为她会感动?
吹干头发出去,孔令箴看到了半小时前宗祤的电话。
她立即回拨过去。
“我听人说,三星会长在大张旗鼓地追求你。”
她始料不及,“……哥怎么知道的?”
“看来是真的。”宗祤严肃语气,“令箴,你别忘了,那天我是看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用渴求的眼神看着我,我才当机立断带你走的,你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孔令箴胃里登时一阵痉挛,“我知道。”
“这种有钱老男人丰富的阅历、见识、地位,容易迷惑年轻女孩,你千万别上当。”宗祤道,“姑姑要你找的是青年才俊,不是足以当你父亲的男人。隔壁五十多岁的陈总娶的新妻二十出头,她私下就说陈总不像话,新妻的父母不是人。”
孔令箴佯装好笑,“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跟一个年纪这么大的人在一起?疯了吗?”
宗祤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是担心……你不笨,但太善良心软,容易被人利用。并不是男人付出,女人就必须感动地接受他,还冒险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你舅妈,当年就是这样傻傻的,最终才没了的。”
孔令箴眼睛忽然湿热,“我知道的,哥,你别担心我。”
“好,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在韩国的工作结束了,就可以走了。”
“嗯。”
走出更衣区,看见了从另一端男士更衣区出来的李在镕。
人总是在结束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平时不知道或者刻意不去深究的事实。孔令箴这一刻大彻大悟,迎面而来的这个人,她有第一次面对欲望、依恋、崇拜混在一起的茫然。
总是容易对他生气,是因为她知道他是安全的,所以她有恃无恐,从小被教育遏制的攻击性、娇蛮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神秘、危险、禁忌、原始生命力的男性力量,这种力量激起了她的创伤、愤怒、脆弱、原始欲望、艺术创造力。
但她怎么能跟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妈妈说?
所以只能残忍地及时止损,尽管这违背了她想要从心出发,不顾世俗规则的念头。
她听见自己说:“你们去吃吧,我先回去了。”
朴秀恩惊讶。李在镕皱眉注视孔令箴,“又怎么了?”
“我想回去。”
“你先过去。”李在镕对朴秀恩扔下一句,拽住孔令箴一只手进了就近的球室,把门关上,低头打量她,“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又换了副脸色?”
“我就是这么阴晴不定。”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孔令箴抬眼,“是,说你收藏了我的画,好几幅呢,还说你为了我打造新居。”
李在镕猝不及防,欲言又止。
孔令箴敏锐捕捉到他一闪即逝的不自在,不由百感交集,“你以为我会感动吗?我一点都不感动。我只会觉得这个人自以为是上演深情戏码,真烦呐,怎么甩都甩不掉。”
李在镕面无表情打量她,“你故意的?想让我知难而退?”
孔令箴深吸气,“我说的是真心话。所以,不要再盲目地付出真心了。我会跟别人恋爱约会,结婚生子,不是跟我相差几十岁的您。”
李在镕觉得自己可笑,可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有明知不配仍孤注一掷的矫情念头。
孔令箴转头出去,身体颤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从父亲抛弃妻女的那一刻起, 她付出了多大代价,才治疗好的母亲,怎么能轻易受刺激?
遇到个男人就忘了娘?她如何做得出来。
何况没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孔令箴一边开车, 一边心理暗示,电联朵拉定翌日清早的机票回纽约。
到了纽约, 她问丹尼尔,他所有买家留的信息,统计一番,她整理了3700万美刀,全部转入记忆中的黑卡账户。
《漫威·未来之战》上映一个月, 全球累计票房33亿人民币, 相当于4.85亿美刀。
不如孔令箴全球刷爆脸的《魔发奇缘》, 除去片子本身针对亚洲市场在北美拍片量不高的原因,还有漫威这个IP已过时不吸引人的因素, 以及当前女性的经济实力增强, 更愿意去支持女性题材的电影。漫威基本是男性主导的题材, 劝退了这一波潜在消费者。
“但整体还是赚了的,关键是你又在全球刷了脸,票房实绩、咖位进一步巩固。”
孔令箴为此接到了中国区的代言, 五个, 给的代言费颇高,她发微博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中饭喊话她出中文歌, 她直接在微博回复:“写歌方面没灵感没想法,不割韭菜了。”
中饭惊喜连连,在评论区回复说想不到她中文这么接地气。
“姐是你本人回复的吗?”
“是的,最近一直在学中文, 了解了很多。”她附赠一张自拍至评论区,中饭大过年,她也为此再度上了中网热搜,当地民众对她愈发有好感,叫她孔令箴的随之多了起来,昔日BLACKPINK的Sera日渐被下压。
中饭都觉得她熬过了单飞转型的阵痛期,饭圈生态日渐好转、稳定。
朵拉说但是中日韩的饭圈论坛,每回牵扯爱豆,免不了提及她,从外形、star性、舞台表现力,还有现在的时髦话题,主体性、女性主义、男凝、媚男等。“你做爱豆做得太成功了。”
“无所谓,随别人说。”
最近孔令箴暂无片约,和妈妈、宗祤赋闲居家,宗祤又问她是否要帮忙。“我看很多演员没戏拍,都焦虑到公开喊话导演自己有空又便宜。”
她笑说不用,“顺其自然就好,这方面我没多大企图心。”
之前投的《魔发奇缘》赚了两个亿能继续投。宗祤想了想说,“那你有没有想合作的导演?你应该知道华语电影导演的佼佼者李安?”
“知道。《色·戒》我看了两遍呢,不过一直都是跟男导演合作,我想换一换,跟女导演合作。”
刚提跟女导演合作,不出两周,朵拉就告诉孔令箴茹斯汀·特里耶的新作《凛冬将至》邀请她担任女主角。“这位执导的《坠落的审判》提名了奥斯卡金像奖、戛纳金棕榈奖,这次她主动邀请你合作,真的是天降巨饼啊!”
这种在欧美主流电影有口皆碑的文艺片导演,不需要为了兼顾票房采用亚裔演员不说,还一向偏好白人叙事,怎么可能主动邀请她这个亚裔合作?
难道是……“投资方是谁?”
“这是法国主导的国际合拍片,投资方就是法国的公司Le Pacte。”
孔令箴松口气。
过了几天,去和茹斯汀·特里耶吃饭,问她采用她的原因。
对方笑说:“是内森向我推荐你的,我看了《魔发奇缘》,你神秘忧郁还有几分压抑乖张的气质符合这次电影女主角的形象,现在新生代里没有谁有你这种迷人的故事性,听说你还会点法语,那再好不过。”
孔令箴受宠若惊,再三道谢。
茹斯汀笑说:“先别急着道谢,如果拍摄过程中,你完成不了我给的任务,我会换掉你。”
孔令箴笑,“一旦选择去做,我就会做到最好。”
茹斯汀笑着与她干杯。
《凛冬将至》改编自汉娜·肯特的同名小说,故事以1892年冰岛真实历史事件为蓝本,讲述女仆艾格尼丝因被指控谋杀地主纳坦·凯陶森及其同伴,而成为冰岛上最后一位被公开斩首的女性。
行刑前被安置于偏远农场,与当地家庭共处期间揭开隐秘人生的故事。
冰岛,自然环境严酷,社会环境压抑,对艾格尼斯而言,可谓双重牢笼。
作为一名犯罪女性,她在沉默中逐渐获得话语权,其内心独白层层剥开社会对女性、阶级与宗教的暴力规训。
阶级、宗教,这些孔令箴了如指掌,还能提供自幼学习的古代希腊、罗马传统文化,所以在冰岛拍摄期间,尽管天气难熬,但整体演起来如鱼得水,茹斯汀对此表示十分惊喜,合作的男主角,饰演地主的塞缪尔也说:“你是个宝藏。”
她笑,为了贴合她的形象身份,电影里的艾格尼丝改编成了混血,导演顺势加入种族歧视的故事内容,期间不断了解孔令箴本身作为亚裔混血在欧美地区所遭受的一切。
“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找不到民族认同感。从小到大,不知道要去哪一个阵营,大家都不欢迎我,但有时大家又都需要我。”说到这,她眼睛陡然湿热。
茹斯汀递手帕给她,说她是高度敏感的人,容易痛苦。
“我宁愿清醒地痛苦,也不想麻木地幸福。”
茹斯汀笑,“还有没有别的?”
“我更加只想成为我自己了。”不在乎外界的政治、思潮,就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哪怕无人支持她。
以艾格尼斯的身份在冰岛活了三个多月,孔令箴十分压抑沉重,甚至哀莫大于心死。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曾经她是‘上层阶级’,根本无法体会艾格尼斯这种底层女性的悲痛,直至亲身以对方的社会身份存活。
杀青回到纽约,她戒断反应强烈,花了近一个月才走出艾格尼斯的世界。
这期间她咨询了美国、加拿大艺术学院的任教要求。以她在艺术圈取得的成绩,能去任教,不过得参加相关面试与测试。
妈妈逐渐与昔日的朋友恢复了来往。
从前富贵太太的生活给了她不同于寻常家庭主妇的见识,她跟几个在纽约的朋友经营一家线上古着店,她负责选品,孔令箴投了钱,“支持家庭主妇再就业。”
妈妈笑,“那孩子还想见你呢。”
“谁?”
“你哥介绍的那个华裔。”
“妈妈希望我去见他?”
“这小伙真的是人中龙凤,你不去认识一下,非常可惜。”
孔令箴想了想,“好。”
华裔姓陈,名寄廷,与她约在一家餐厅的二楼私密包间,剑眉星目,英俊非凡,话不多,但能说到点上,孔令箴与其相谈甚欢,但她没有心动的感觉,就只是欣赏。
她一时不说话,对方深邃的目光注视她片刻,说:“……怎么了?”
“对不起,我……”孔令箴双手握紧咖啡杯,又松开,抬头诚恳道:“我目前的状态不适合交往,离谈婚论嫁更是遥远,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和精力,也害怕你因为我错过其他缘分。”
陈寄廷交握双掌,取出一张名片,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她,“这是我的私密号码。这几我年不急于成婚,但想认识你。感情可以培养,如果你哪天想联系我,可以打这个电话。”
“为什么想认识我?”
“我心中丁香一样的姑娘,就是你这样。”
丁香一样的姑娘?孔令箴第一次听到这个形容,笑着接下名片,“那随缘。”
陈寄廷一闪即逝笑意,“随缘。”
他开车送她回了家。
妈妈本以为二人有一个好的开头,一听她对陈寄廷不来电,大失所望,“这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你都不喜欢?喜欢什么?”
孔令箴站在玄关换鞋,“……我喜欢更成熟稳重点的。”
“那孩子够成熟稳重了,不输你哥。”
孔令箴站直,“……妈,你觉得男女交往的最大年龄差不能超过多少?”
“超过十五岁就很不合适。像隔壁的陈总,娶了个二十出头的女娃娃,这——你看,男方六十的时候,女方才三十,男方七十的时候,女方四十,唉哟。”
孔令箴就知道。“……可人家就是相爱呢。”
“忘年恋?不行,我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找年纪大的。”妈妈忽然看向她,“你说你喜欢更成熟稳重的,你不会——”
“没有。”孔令箴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在我看来,陈寄廷还很年轻,不够成熟稳重。”
“你啊,受你爸的影响。”妈妈是彻底走出来了,提及父亲,自然而然,“就喜欢他那一号的。”
孔令箴苦笑,是吧。审美偏好多少受父母影响。
她窝在沙发上看了看离宗祤家近的公寓、别墅,又看了看加拿大的房子,宗祤说她如果想有自己的房子定居,就跟他们住一个小区,相互之间有个照料。
她对这个哥哥天然亲近,他俩长相气质都源于外婆。想到那日他神兵天降般带她走,不禁道:“好,离哥近点,安心点。”
对方笑着抚她发顶。
孔令箴在纽约买了房,花了近一个月整理室内,和妈妈搬了进去。
妈妈不时会叫朋友来做客,见她状态明朗得与从前的女主人无异,跟朋友合伙经营的线上古着店也步入了正轨,孔令箴心安而幸福。
若非朴赞郁致电,表示《首尔强盗》即将上映,要冲一波今年的青龙奖,孔令箴恍惚以为自己会一直与世隔绝一样在纽约待着。
她飞往首尔,出席电影发布会,当天下了雨,发布会结束,回后台答谢工作人员,能看见窗外潸潸然的雨幕。
原本喧闹的室内阒静下来,孔令箴转头瞧沓樰獨家諍裡见朴赞郁笑着迎上前,“会长。”
现场的人自动肃然起敬,分成两列垂首侍立,朴赞郁与副导演汇报工作一样向李在镕说电影的情况。
“大家都在呢,这,几位主演……”朴赞郁笑着朝李秉宪、李政宰、黄政民、朱智勋的方向抬起一只手,随后目光落向孔令箴。
孔令箴朝李在镕礼貌一鞠躬。
李在镕注视眼前的人,这是他认识的孔令箴,二十岁不到就小孩说大人话与他对答如流,有来有回,不卑不亢的的女生,曾经他拿出财富权势引诱,她不上钩;如今他付出真心,她仍不为所动。
说起来深究一番,他内心第一次真正被她触动的是,她献祭自尊尽孝。
作为彼时同样有父母生病住院的人,他亲身体会过亲人人性的丑陋与脆弱。久病床前无孝子,她居然击败了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人。
人到中年,即将丧父,子女废物,压力躁郁在她身边得到了排解,万中无一的才情,青春,美貌,性格,点燃了他年轻时压抑而腐朽的所有感情。
于是他企图霸占她至——
时间他来定。
什么身份?地下情|妇。
她随宗祤离去,不甘与不舍交织,他愤怒阻拦,她要爱情,他当然不肯。
当意识到伤害她,他心有不忍时,一切开始偏离正轨。
不过他始终不肯给她真正想要的。
但想不到她又给了他惊喜,变成了运动健将,一举一动开始能轻易拨动他身上的弦。
当她猝然宣布不会再与他有任何接触,他赌徒般加大砝码,给出她想要的自由和爱情,她不稀罕,他硬凑上去,看似四平八稳,实则毫无底气。
发现她对他有所不同,惊喜交集的同时怕自作多情。
只要他不在意她,他就不会受她影响,但他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
否则他不会来这。
事实证明他确实做不到,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气息,就——
“令箴xi,我想问问,你的作品,该怎么处置?”
其余人疑惑,朴赞郁笑着挥手,“咱们先走,会长跟令箴xi的舅舅认识。”
众人或快或慢地出去。孔令箴岿然不动,朵拉、黄秘书等在一侧。
现场再无多余的人,孔令箴冲李在镕道:“我会叫工作人员去拿。”
“你亲自去拿,就像你亲自转账一样。否则那些画会被当成废纸一样处理。”
如果是曾经,眼前的人指不定会恼羞成怒,但现在她似戒掉了喜怒,面无波澜道:“好,我亲自去拿。”
比恨更狠的是无视。李在镕轻笑,“跟青年才俊接触了?”
“嗯。”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一直是跟母亲待着。”
“我是艺人,约会模式是在亲朋的遮掩下,居家做一切男女朋友该做的事。”
黄秘书看一眼脸色铁青但隐忍不发的男人,心中叹息,会长肯定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雨下得很大, 车子穿过首尔最繁华的地界,通向那条闹中取静即富即贵的公路。
孔令箴目不转睛望着窗外的雨,被水淹没的人行道, 自己的巨幅广告牌下,一群少年男女背着书包, 伞也不打,嘻嘻哈哈互相推搡。
今年她就二十六了,这样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时光还是十四岁以前。
车子跟随前面的豪车驶入一幢在雨中让人忘却尘世喧嚣的庄园,其花园设计轻巧,对称的玫瑰花坛与喷泉、大理石雕像相映成趣, 温室群玻璃苍穹底下培育着兰花与食虫植物。向外绵延的草坪点缀着百年紫杉树, 修剪成几何迷宫。
驾驶座的朵拉说:“好漂亮的庄园!”
孔令箴收回目光, 开门下车,步入低调奢华的室内。
耀目生辉的钢琴的侧翼下摆着大提琴, 她五指情不自禁按上黑白键, 发出叮咚声, 伴随着雨声,像郁金香带露的清香。
好琴!
“令箴xi?!”
孔令箴偏头一看,是以前那位阿姨。
“你又变漂亮了。”阿姨用围裙擦擦手, 笑容满面, “我还以为这辈子只能在视频里见你了呢。”
她心生亲切,“阿姨身体还好吗?”
“好啊!会长给我涨工资了, 会长——”阿姨戛然而止, 看一眼上楼的李在镕,走近孔令箴,小声说:“会长这大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阴沉沉的, 我猜啊,他是想——”
孔令箴抢口道:“阿姨,我是来拿我的画的。”
“你的画?在三楼,我带你去。”阿姨热情引路。
孔令箴与朵拉紧跟其后。这里的每一处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身临其中如梦似幻,途径图书馆,阿姨说那里面收藏了大量珍贵的手稿和古籍,每周她都需要进去整理一次。“其实都不用整理,因为你不在,这家里都没人看书,元珠xi倒是来过几次,但每回看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孔令箴失笑之余心情复杂。
穿过让人流连忘返的精致游廊,阿姨在一间房前停下,“这里就是画室了。”
推门进去,孔令箴率先看到的是幽蓝的落地纱窗,墙上挂满了各种画作,除去她出售的那几副,还有她几年前画的草图。
画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铺着画布,角落里垒堆着颜料和画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颜料香。灵魂的栖息地不外乎这样。
她把那几副画拿下来,麻烦阿姨与朵拉一起拿下去,放车的后备箱。
“令箴xi,饭菜我已经做好了,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有好几道你喜欢的菜呢。”阿姨双手搓搓围裙,殷切道:“现在雨越下越大,你们开车回去也不安全,不如稍等会儿?”
孔令箴看一眼下被雨泡得发软,肌理纤维都变乱的四周,对阿姨说:“你们会长——”
“你们来之前,黄秘书就打电话说多做几道西餐,有客人来!”
孔令箴无奈一笑,目光转向朵拉,“你饿了吗?”
朵拉吞咽口水,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为了今天的发布会,一直跟她忙到现在,除了早餐,中间只喝了点水,饿得胃部都叫屈了。
孔令箴也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拍板道:“那吃了饭再走吧。”
阿姨喜形于色,“我马上上菜。”
几分钟后,众人入座,孔令箴叫影子般的黄秘书一起用餐,末了叫住要闪身的阿姨,“阿姨也一起吃吧。”
阿姨连忙摆手,“我不用了,我在厨房吃——”
主座的李在镕说:“都一起坐着吃吧。”
阿姨受宠若惊,点头称是,等黄秘书入了座,才拉开椅子坐下,颇战战兢兢。
席上,朵拉这个外国人最轻松,英文不断,偶尔夹杂‘大发’这类韩国语气词,从这幢庄园说到餐桌上的美食。
李在镕忽而问她要不要喝红酒。
她目露惊喜,但下一秒朝孔令箴看一眼,表示自己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孔令箴说:“没关系,你喝,我开车。”
李在镕对朵拉用英文说,可以叫令箴男友过来接她们。
朵拉瞠目结舌,看向孔令箴,表示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有男朋友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经纪人,届时才好做公关。
孔令箴头疼,对朵拉说,自己没有男友。
朵拉拍胸口。
阿姨去酒窖拿了一瓶红酒回来。
朵拉喝上了头,双颊晕红,对李在镕说想不到他这个三星董事长私下这么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孔令箴扶额。
朵拉继续忘形问李在镕三星股票买涨还是买跌,感觉三星股票最近波动有点大云云。
孔令箴双手捂脸,恨不得把这位经纪人小姐打晕塞车里。
“Going long.”李在镕语气含笑。
“OK~”朵拉打了个响指。
黄秘书对孔令箴低声说:“你现在这个经纪人比以前的经纪人活泼胆大。”
孔令箴说:“你连我经纪人都观察入微吗?”
黄秘书心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饭后,孔令箴帮阿姨收拾残羹冷炙,阿姨说哪里能让她做事。
“来别人家里吃饭,没带礼物就算了,眼里得有活儿啊。”孔令箴把头发扎好,正想戴上围裙,就听见有人说:“你过来,还有一样东西没拿。”
她转头,对上了厨房门口李在镕的目光。
摘下围裙,她和他上楼,进了书房。
窗户没关,黑沉沉的山坡上,如鞭甩的风卷着肥硕的雨珠敲打着窗台,溅在镶木地板上和扶手椅上。
李在镕从书架上取出一份文件,递与孔令箴,认出这份文件是昔日的协议,她身体一颤,与对面的人四目凝视。
片刻过去,他当场撕了这份协议。
以前孔令箴不懂,现在她懂了,有时他咄咄逼人胁迫她,像个幽灵一样缠着自己,是不敢坦诚,只能用控制留住她。
爱是掌控?不愿放手的执念?还是尊重,陪伴,给予自由的勇气?
她心生怅惘,但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她希望自己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平安长寿,有能力爱自己也有余力爱别人。
“你以前欺负我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我不比元珠大多少?”
一阵抽痛,李在镕说:“有。”
孔令箴凄然一笑。
她之前说放下了伤痛,但并没有。那时她才二十出头,对世界一知半解,无依无靠,还担着家庭,对上他这种人,渺小如蝼蚁,一点还手的底气都没有,创伤看似过去,实则渗进了骨头,提起旧事,还是忍不住无助哀婉。李在镕思绪万千,最终艰难道:“我不会再以一己之私入侵你的人生,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为过去伤害到你的行为道歉,对不起。”
孔令箴双眼猝然湿热,背过身揩抹泪水。
她知道,这泪水是为几年前的自己而流,为遭受的不公而泣。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她深吸口气,调整完情绪,转头凝视眼前发生了转变的男人,忽而好奇,“在镕xi,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什么想法?”
李在镕怔住,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不是直奔主题,就是带有戏谑嘲讽地称呼伯父、会长,唯一一次的欧巴,裸藏虚情假意,目的是保护别的男人。
蓦然听见她自然而然地叫他名字,他四肢百骸都为之激灵。
“说话。”她学他的语气。
他欲言又止,沉静而肃穆。窗外的雨仍在下,但是小了,路灯亮起,一切都水雾蒙蒙,像走近水墨画大师刚收笔未干的画作里,他也变得朦胧。
孔令箴知道他这种一把年纪的位高权重者,说不出肉麻话,之前当众迂回又直白地吐露心意已是极限。
她转身就走,临到玄关,蓦然听见身后传来,
“你肯定不会跟我在一起。”
她登时五味杂陈,冲口而出,“如果在一起,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李在镕清楚,今天她出了这道门,就前尘走灯,永远的别离,所以他再次赌徒般亮出最后的底牌。“如果你愿意结婚,按照合法协议,我个人财产一半归你。”
“我已经到了对男人花言巧语不以为然的年纪。”
“现在就可以签协议,就像当初那样迅速达成交易。”
真是疯了。“谁会一上来就结婚?”
“……那先接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嗯, 先接触接触。”
喜从天降,李在镕一时说不出话,眼见孔令箴疾步出去, 他回神紧跟其后。“让黄秘书送你们。”
“我自己开车就行了。”孔令箴始终背对着他。
“不行,下雨路滑。”
黄秘书开着保姆车, 看一眼后视镜的孔令箴,自从离开那栋庄园,她就处于一种不同于平日的状态,时而面露喜意,时而闪过忧愁。
把人安全送至酒店, 他打电话一五一十告诉会长孔令箴的状态。
《首尔强盗》上映第一天, 票房走势就乐观, 位列当日票房榜首。
孔令箴在一众男人中成了最大的看点,外界的目光大多集中在她身上, 男女都被她迷人的故事特质、爆发的演技张力吸引, 称她是最适合演悬疑片天才白切黑的女艺人。
朵拉说韩国很多观众这次把热度与褒奖给了她, 除去她的气质与演技,有部分原因是女性主义思潮的掀起,女观众已经厌倦了象征着男权阶层的忠武路老家伙, 男观众则简单庸俗, 喜新厌旧,这几十年来来回回都是李秉宪、李政宰这些老菜皮, 万叶丛中一点红的她理所当然最吸引人。“你是我见过的最适合做明星的人之一, 无论男女,有多大牌,都压不住你的星光。”
孔令箴不以为意,投入精神与电影主创依次前往香港、台湾、东京、新加坡、曼谷做宣传。
她的号召力可见一斑, 所到之处,大多是她的粉丝。
除去曾经的爱豆死忠粉,还有转型做演员后收割的影迷。
遂塞至她怀中的不止信件,还有角色海报、影片CD,她依次签名还回去。
Lisa最近在家乡见亲友,宣传支持了孔令箴的新电影。
结束之后,Lisa要去XX还愿,随行的孔令箴随口问:“真的灵?”
“心诚则灵。”
四周布满了来拜见XXX的善信,多是本地老人带小孩。
孔令箴对着XXX从当天下午六点跪拜至第二天早上六点,之后XX沐浴,从XX那获取了四个不同的护身符。
其中三个她寄去纽约,给妈妈、宗祤、舅舅。
她买完伴手礼,Lisa带她去当地人才知道的小店吃泰北牛肉饭,同行的还有她97line的朋友金珉奎、JK,二人这几天在东南亚巡演。
现烤的牛排铺在牛油炒饭上,加了四五种调料和腌蛋黄。拌开之后,孔令箴一尝,牛排相当juicy,牛舌厚又软糯,烧椒和洋葱酥是灵魂所在,她冲Lisa竖起拇指,“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饭。”
金珉奎、JK亦然。
Lisa笑容得意。
孔令箴去请教厨师,对方不吝啬指教正宗泰北牛肉饭的做法,还送了她一包泰北咖喱汤底。
她决心拿回去好好研究,再做给亲友吃。
金珉奎说:“你对料理的兴趣完胜我,随时随地学习。”
孔令箴笑,“你也不赖啊,擅长料理的男人可不多见。”
金珉奎笑,有一阵子他对她相当上头,现在想来很大程度上是荷尔蒙作祟,激情一过,他对她的着迷就冷却,如今荡然无存。
但看到她,他始终很高兴。
JK笑说:“Sera,你没男朋友吧。”
Lisa与金珉奎齐声说:“你想干嘛?”
JK坐在老式的椅子上,手脚摊开,“我跟Sera有缘分,我们几年前就相遇了。”
孔令箴无奈一笑,“我们要是有缘分,早就在一起了。”
Jk一只手搭上她肩,笑容清纯无害,“现在也不晚。”
孔令箴笑着拿开他手,“现在晚得黄花菜都馊了。”
众人忍俊不禁。
Lisa对Jk说:“你不是有女朋友?还不安分呢。”
“分了。”
金珉奎熟知内情的神态,“过段时间又会复合的。”
Lisa笑说:“谁跟他交往,谁倒了八辈子血霉。”
Jk不满,“我这么好的一个人,跟我交往,哪里倒霉了?享福都还来不及呢。”
金珉奎食指悬空戳他太阳穴,“城墙都没你脸皮厚啊你。”
孔令箴、Lisa笑了出来。
Lisa对孔令箴耳语,“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有情况。”
孔令箴意外一笑,“没有啊。”
Lisa笑得耐人寻味,没有怎么会写那样的泰文经咒?“是富二代吧?一定要跟肯花钱的有钱人在一起啊。”
孔令箴忍俊不禁,“你真的穷怕了吧。”
Lisa一怔,旋即笑说:“反正在这个世界上,愿意花钱的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不愿意花钱的一定不是真的。”
孔令箴不置可否。“你跟你那位怎么样了?”
Lisa耸肩,“就这样咯。有些钱他肯花,有些钱他不肯花。”
“我说了富家子弟的钱没那么好拿。”
“好不好拿先别说,反正我现在捞到了不少,不亏。”
孔令箴叹笑。
李元珠觉得新奇,孔令箴居然约自己打高尔夫。
别的不说,高尔夫课程她七岁就开始上,虽然不是高手,但作为业余选手,还不错。
她慷慨答允,叫上了有空的任东贤。
为了考上首尔大学,这孩子自高一起,就戒掉了电子设备,业余时间利用高尔夫放松。
他们抵达高尔夫球场的时候,还没瞧见孔令箴,就瞧见了她爸和堂姑李美敬。
她笑说:“这么巧,姑姑也在。”
李美敬笑说:“元珠越来越漂亮了。”
李元珠说哪有。任东贤跟着她,恭恭敬敬问候两位长辈。
李美敬微笑说:“听说东贤成绩非常好呢。”
任东贤腼腆笑笑,“还行。”
李元珠与有荣焉,“至少全国前五。”
李美敬笑说真厉害,“遗传了我们家族的聪明基因。”
李元珠噘嘴,“看来我遗传了我们家族的笨蛋基因。”
众人笑。
李美敬笑说:“你们两个小孩约着打高尔夫?挺有雅兴。”
李元珠说:“是令箴欧尼约我出来玩的。”
“令箴xi?”李美敬含笑朝李在镕看一眼。
“她来了。”
迎面而来的年轻女子不似凡人,凑近一看,眼里有一片森林,李美敬笑说:“见到你真人,我更想跟你合作了。”
孔令箴知道这人是CJ娱乐的副会长,作为执行制片人深度参与影视项目决策与资源整合,微笑道:“我的荣幸。”
“可别这样说。你的票房号召力不低,这边没有几个项目不想找你。”
孔令箴知道是因为最近在韩国上映的《首尔强盗》不到两周的时间票房就过了损益点,在普遍票房惨败的韩国电影中脱颖而出,使得她吸引了很多韩国电影项目的注意,但斯蒂夫说递来的剧本都不怎样,要命的是不少资方还塞人,要求加戏,他便全部推了回去。
她含笑道:“合作成与不成得看多方面因素。”
李美敬笑,“不错。那我们先简单聊聊?”接着看向闲适坐沙发椅上的李在镕,“会长不介意吧?”
“你们随意。”
孔令箴入座,挨着李元珠,正对李美敬。
李美敬最近筹备的电影是金融犯罪片,《暗池》,直指洗钱核心路径,风格定位于黑色寓言、跨国、政治。男主角暂定为崔岷植,导演是奉俊昊。
崔岷植?斯蒂夫、朵拉耳提面命她的身价咖位在韩国只有李秉宪、李政宰之流能与她相提并论,如果跟崔岷植这类演员合作,必然涉及番位安排,她不方亲口说,便笑道:“我觉得不错,但很多内容,女士得跟我经纪团队聊聊。”
李美敬眸光闪烁,“说的是,那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
“好。”
添加了联系方式,李美敬说自己还在筹备一部爱情喜剧片,问孔令箴是否感兴趣。
孔令箴笑,“我还没试过爱情喜剧片呢。”
“可以试试,这类片子拍起来很轻松,说不定还能发现你有喜剧天赋。”
孔令箴忍俊不禁。
“爱情片?”李元珠咦了声,“欧尼你还没演过爱情片吧。”
“没演过。《白莲花度假村》倒是有男女感情戏,但爱情不是重点。”
“白莲花度假村?”李元珠惊愕,说自己看过这剧,问孔令箴演什么。
“演死的那个人。”
“大发。”李元珠追问怎么死的。
孔令箴说禁止剧透,“我得有职业操守。”
李元珠忽而好奇,“那你荧幕初吻是不是还在啊。”
李美敬笑了。
孔令箴无奈笑说:“没拍过吻戏。”
拍摄《白莲花度假村》,亲密戏都是借位。
她取出包里的伴手礼,李元珠的泰国特色蝴蝶手镯,任东贤的特制手表,李美敬的泰国特色精油,缓解疲劳很有效果。
李美敬意外笑说:“我也有份?”
“多带了一份过来,正好给您,算是见面礼。”
李美敬笑说感谢。
孔令箴目光投向李在镕,微笑说:“不好意思,会长,应该见者有份的,但是我包里没货了,我想您也不需要这种小玩意儿。”
李元珠、任东贤对视一眼,低头闷笑。
李在镕欲说又止,片刻之后起身道:“打球吧。”
高尔夫不仅是技术的比拼,更是心理的博弈,长达数个小时的赛程,一杆失误的沮丧,急于求成的焦躁,都极其考验人的定力与耐性。
李元珠、李美敬不打了,坐球车回去歇息,孔令箴与李在镕、任东贤速度不变地在地毯一样柔软的草坪边走边打。
最后只剩孔令箴与李在镕,俩人进入第18洞加洞赛。
“你几岁学的?”
“四岁。”那时父亲就让她摸球杆,哪怕她什么都不懂。
“你先还是我先?”
“我先。”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在这最后一局击败他。
打了这么久,手心已经出汗,球杆也有点湿滑,她暗示自己不要慌,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四秒,重复三轮,重建神经节奏,球杆一挥,球如鹰掠林梢,直接进洞!
任东贤惊呼鼓掌,“怒那赢了。”
孔令箴志得意满。
李在镕含笑看她一眼,从215码外挥杆击出一记五号铁,球如导弹般直落洞口,擒鹰终结比赛!
任东贤笑意敛去,看一眼孔令箴,对李在镕说:“舅舅果然厉害。”
“是她更厉害。”如果不是年纪小,李在镕心想,眼前的人不一定会输他。
孔令箴心服口服,“输了就是输了。”
球车开了过来,李在镕示意任东贤坐前面副驾驶位,任东贤老实照做。
孔令箴去后排坐,李在镕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球车驶离,一望无际的草坪,忽左忽右的鸟啾,让人心旷神怡。
“礼物呢?”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
孔令箴摇头,“真没有。”
李在镕默然不语,靠着椅背。
孔令箴无声笑,片刻之后,手取出衣兜的护身符,伸进他裤兜,“上斩烦恼,下破无明,中通智慧,招财清债,顺心喜乐。”
李在镕笑,隔着裤料,一只手掌按握她的手。
任东贤转头,看一眼孔令箴,又探究地与他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同类推荐:
社恐A误标记病娇大小姐、
[综英美]奥古桶准备拆散这个家、
恶劣占有、
绿色月亮、
撒旦岛上的东方美人、
渴爱、
葡萄成熟时、
长日留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