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们走吧。”


    行了片刻, 孔令箴接着说：“我跟成员约好了一起做妆发，所以……”


    权至龙微笑说好，“晚上见。”


    “好。”


    晚宴的地点设置在新罗酒店, 艺人工作人员与媒体记者只能守在外面。


    弗雷德里克把韩国娱乐圈叫得上号的老生代新生代悉数邀了过来，孔令箴与成员入场几分钟, 就瞧见了孔刘、GD、V、金珉奎等，媒体记者络绎不绝。


    宴会厅的灯光呈暖金色，音乐轻柔雅致，菜肴由米其林名厨专门开发，名牌据书法大师亲写, 讲究得孔令箴挑不出一丝错。“看来你男友确实是来工作的。”


    Lisa笑, “他想在他父亲面前好好表现一把。”


    最近奢侈品流量大不如前, 弗雷德里克跟Lisa在一起，孔令箴猜测, 可能也有另辟蹊径借她流量炒一炒的原因？


    李富真、林世玲、李元珠、李智镐现身, 现场出现了骚动。


    孔令箴有点意外林世玲早上没说也要参加这场晚宴, 还是对方原本不打算出席，后来又改变了主意？


    Jennie说：“今天的新闻会非常热闹。”


    Jisoo说为什么。


    “这可是林世玲跟三星太子离婚后，首次跟大姑子出席活动, 而且她儿子也来了。”Jennie对Lisa说, “你男朋友居然请得动他？他可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


    Lisa笑笑，“这种富N代喜欢帮忙捧场。”


    倒不如说是有钱人养成的默契, 孔令箴心想, 天然抱团，互通信息，交换资源，巩固阶层。


    因为现场有名媛、精英捧场, 所以晚宴设有高端舞会环节。开场秀结束没多久，便是交谊舞。李智镐从名媛精英桌来到艺人嘉宾席，邀请孔令箴跳舞，举止绅士。


    所有人侧目而视。孔令箴微笑颔首，一只手搭上李智镐的手心，起身与他离开，步入舞池。


    他左手与她右手虎口相对握好，右手五指合并放在她的左肩胛下方。她的左手放在他的右大臂上。两人跟着音乐跳阴阳扬顿挫刚柔有力的探戈。


    她下腰，他单手搂住她腰肢，俯首看她，发现她脖颈耳边点缀的璀璨钻石都不及她的绿瞳耀目，她长长的卷发也是波光粼粼的，曜黑的丝绒长裙则完美勾勒了她的身体曲线。“你今天很美。”


    “我认为比起美，我以前跟你父亲关系非同寻常，更让你感兴趣。”


    李智镐眸光闪动，“为什么这样说？”


    “自从再见面，你就对我更热烈，热烈的同时，还公然挑衅你父亲。”孔令箴思忖，“全世界的富家公子哥都有共同的毛病——如何摆脱父亲的影响，以及如何超越父亲。”


    李智镐忍俊不禁，随即敛笑，“不错。”


    “没必要。”


    “有必要。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也是真的。”


    孔令箴说：“下一场邀请门当户对的名媛吧。”


    音乐到了高潮，她反握他手指，借他臂力，背轻倚他胸膛，旋转一圈，顺势飘然离去，回到席位，Rose说：“你连探戈都跳得这么好。”


    “社交水平而已。”


    “而已？”Jisoo颇激动，“你刚刚在那跳舞，像一幅油画一样，比那种欧洲古典电影的女主人公还优雅漂亮。”又感叹我怎么什么都不会啊，不像你们一个两个特长数不过来。


    孔令箴叹道：“其实学特长很累，像欧尼这种只需要被家人爱着，简单地长大才是最幸福的。”


    Lisa、Rose点头附和。


    Jisoo眉开眼笑，说love my family.


    李智镐没邀请其他千金小姐跳舞。孔令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一眼，李元珠正眉飞色舞朝他说什么，他握拳朝她发顶轻锤，林世玲、李富真在一旁含笑看二人。


    她突然想到了宗祤和妈妈、舅舅。


    她现在也不止一个家人。她舒畅地抿一口酒，立身离席去洗手间，出来后没即时回宴会厅，摘下磨脚的新高跟，沿着蜿蜒小径踏月赏花，最终在花园的长椅坐下，头枕椅背长舒口气，不由心旷神怡。


    不远处金珉奎斜倚浮雕圆柱看她，她惊讶，旋即微笑道：“你也出来透气？”


    他含笑走近，“出来接个电话，发现这里风景好空气好人又少，一时就不想回去了，反正那什么高端优雅的交谊舞，我一个粗人又不会跳，待着没意思。”


    孔令箴忍俊不禁，身子轻挪，“坐。”


    金珉奎落座，与她相隔一小段距离，忽然幽幽道：“我不会探戈。”


    “不会就不会，这东西又不需要天天跳，偶尔跳一次还是装装样子应付社交。”


    金珉奎忍俊不禁，“你真这么想？”


    “如果不这样想，我就不会脱鞋坐在这了。”孔令箴伸长两只套着隐形船袜的脚，脚尖点地。


    金珉奎凝视她，“你现在特别像从城堡里逃出来的公主。”


    “那你呢？”


    “公主的樵夫。”


    孔令箴忍俊不禁，“你要不要这么搞笑。”


    金珉奎咧嘴笑，片刻之后说：“你认为两个成长环境完全不一样的人能在一起吗？像偶像剧那样。”


    孔令箴坐直，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无缘无故说这话，她可以打击他让他死心，但她更想说自己真正所想。“万事无绝对，我认为存在在一起的可能。”


    “真的？”


    “很多成长环境一样的人，并没有相爱，更没有走到最后，说明这不是决定性因素。”她父母的成长环境相差不大，可恰恰也正是精英利己的教育使得父亲抛妻弃女。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两个人容易相爱？”


    “……我不知道。”对男女感情，她一时迷茫无措，一时能依据父母的例子解惑。


    “那你欣赏什么样的男人？”


    “现在是忠诚、负责、成熟、可靠。”


    “不懂艺术呢？”


    “没关系。”


    “没你有钱呢？”


    “也没关系。”


    金珉奎笑，他发现眼前的女人在感情方面纯真得有点傻，是那种会爱不计回报付出的信女，他反而畏怯靠近她了。


    有些女孩适合玩玩，有些女孩适合结婚，他很精地分了类别，她属于后者。


    净汉哥说的没错，明知结局是跟他前女友一样，那没必要追求她。


    可是……他真的被她吸引住了。


    他看向她的脚，再看一眼石子路小径，“我去跟酒店staff给你要双一次性拖鞋？”


    孔令箴笑着说好，“谢谢。”


    “不用谢，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


    金珉奎一溜烟就跑了。


    孔令箴笑，瞧见高木灌丛中一闪而过的身影，她吃了一惊，细细辨别，“……孔刘前辈？”


    孔刘露出抱歉的笑，罕见的有种在他这个年纪的人少见的干净，“抱歉，我并不想偷听你们的谈话，但我暂时不想回宴会厅，又不好意思上前打搅你们，就暂时停在了那，想着你们走了，我再走。”


    孔令箴笑，“没关系。这里本来就是公共场合，谁都能来，坐吧。”


    孔刘言谢在长椅末端坐下。


    孔令箴对他的信息了解不多，只知道，“我们Lisa欧尼很喜欢前辈，冬天的时候，经常看你的一部剧。”


    孔刘笑说：“她刚刚跟我要了签名合照。”接着补充，“我也很喜欢BLACKPINK，你们做得很棒。”


    孔令这玩笑道：“前辈不像是会关注爱豆的人，真的喜欢？”


    “真的。”


    孔令箴审视，“真的？”


    孔刘败下阵，“……好了，我只是听说你们很火，火到了欧美。”


    孔令箴失笑，“抱歉，步步紧逼让你的外交辞令破功。”


    孔刘忍俊不禁，“既然知道是外交辞令，为什么还要拆穿？”


    “因为听了太多这种样板话，所以忍不住拿人开刀，谁让前辈之前偷听墙角。”


    孔刘笑出了声，“怪不得他们说你私下幽默可爱。”


    “前辈比我想象中平易近人。”


    “你肯定以为我是老学究，不关注年轻人喜欢的爱豆。”


    孔令箴笑了出来。


    金珉奎又一溜烟地回来了，气喘吁吁看着二人，“……孔刘前辈？”


    孔刘起身向他微微鞠躬问好，他回以鞠躬问候。


    “你走后，前辈散步到了这。”孔令箴说。


    金珉奎点头，俯身将一次性拖鞋放她脚边，她脚伸进棉拖，抬头冲他笑道：“谢谢你的闪送服务。”


    金珉奎、孔刘忍俊不禁。


    三人一起返宴会厅。


    气氛已经变得彻底松弛而随意，现场音乐换成了可以freestyle的轻快BGM，很多年轻人在舞池里摇头晃脑摆动身体。


    Lisa和男友一起，孔令箴正想去找其他成员，见孔刘独自站着，问他要不要一起跳，他笑说不会，她便和金珉奎过去，加入Jisoo、Rose、权至龙以及他一个朋友。


    权至龙看一眼孔令箴的双脚，“换了双鞋回来。”


    “嗯。”


    不见Jennie，孔令箴问她人在哪儿。


    “她跟男朋友提前回去了。”Rose笑道。


    迎面来了李元珠，她礼貌微笑与众人寒暄，随即冲孔令箴笑说，“你刚刚跟欧巴跳得真好。”


    孔令箴微笑道谢。


    “虽然媒体记者拍不到照片，但肯定有酒店的工作人员会泄露欧巴当众邀请你跳舞的消息，到时候媒体记者一定会写你们之间的绯闻。”李元珠对她耳语，“爸爸就会跟着知道，然后——”她笑容微妙。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元珠歪头笑道：“我就是喜欢看热闹。”


    孔令箴无奈，到了此刻，她潜意识规避的、不敢相信的、装糊涂的内容，都变得很清晰。“我不想也不喜欢这样。”


    “可是你阻止不了别人要怎么做，尤其竞争欲爆棚的男人。”


    李智镐过来，跟着摇头晃脑，问孔令箴待会儿怎么回去，她说跟成员一起。


    “我刚刚看到你有一个成员跟男朋友开走了一辆车，你们剩下这么多人就挤剩下的一辆？”


    “挤挤也不是不行。”


    “打扮得这么漂亮，在车上挤可不好，我送你？”


    李元珠捂嘴笑，孔令箴无奈笑，见金珉奎、权至龙朝这个方向看，更头疼了，一时之间只想逃离。“我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离场，见孔刘作势出去的身影，她喊他一声，他转头看她，笑说：“我先走了，再见。”


    “你要走了？”


    他笑道：“对，时间很晚了，我们老学究睡得早。”


    孔令箴忍俊不禁，不由问道：“前辈你住哪儿？”她也想提前离场了。


    孔刘报了个地址，跟孔令箴住的小区顺路，她颇不好意思，“我这会儿也想走，可不可载我一程？”其余成员正好坐另一辆车。“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再等等，跟成员一起去回去。”


    孔刘慷慨点头，“可以，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孔刘座驾的车窗是单向透视玻璃, 外面瞧不见里面，从隐匿的VIP通道上车离开宴会现场，全程都无需担心被人发现。


    孔令箴问孔刘是否有女友, 介不介意她坐副驾驶，他笑称没有女友, 副驾驶随便坐。


    她弯腰进去，系上安全带。


    车子平缓行驶。孔刘问要不要放点音乐，她笑说：“如果前辈想听，就放。”


    “那不放了。有点吵，我不想听。”


    孔令箴笑, “我也是。”


    “感觉你是直率又通情达理的孩子, 我就直说了, 不用为了社交礼仪找话题，安静地待着就很好。”


    这正合孔令箴的意, 笑着说好。


    很快到了目的地, 孔令箴道谢告别孔刘下车, 迈入小区。


    年末，Rose的solo提上了日程，专辑销量高达五十万, 其中四十万由中国粉丝贡献, 是k-pop solo女艺人单一专辑的最高值，主打曲《On the ground》流媒成绩也漂亮, 在世上最大的音乐流媒体平台Spotify Global Top50排行榜上, 以第八名的成绩进入前十名。


    其粉丝扬眉吐气，队友粉却心有不满，以投头一个solo销量吃亏的Jennie粉丝为最，认为Rose solo吃了红利, 预售了这么久销量才高。


    阿宽说：“现在爱豆市场唯粉毒唯是花钱的主力军，但她们不少人支持爱豆的动力是赢学，无论是人气、美貌最好都要赢，最重要的是要把成员踩在脚下，她们才爽。”


    孔令箴欲言又止，片刻才说：“……不比实力？”


    阿宽笑，“对女艺人来说，实力可不如美貌重要。”


    不用说了，孔令箴心想，社会期待如此。


    阿宽继续说：“饭们现在还喜欢比较姐夫。”


    “什么意思？”


    “姐夫就是女艺人找的男朋友，如果男朋友不如女艺人红长得又不帅，在饭圈会被嘲死，如果男朋友很红又帅——”


    孔令箴摆手，“幼稚可笑，我不想再听。”


    阿宽忍俊不禁。


    Rose solo打歌时，孔令箴与Jisoo、Jennie、Lisa现场应援，Rose全程都不安，比以往清瘦的身体在舞台上肉眼可见紧绷，但肌肉记忆在，本身不缺乏魅力，所以整体表现瑕不掩瑜。


    回到后台，看到孔令箴几人，她泪水涌了出来，有喜悦，有辛酸，也有如释重负。


    孔令箴抱住她，称她做得很棒，其余成员也上前夸她，Jisoo还搞怪模仿她在舞台上的dance break，她跟着其余人笑了出来。


    她喜欢在网上搜索自己，不出所料外界都在对比她和Jennie的solo，大部分人都在夸Jennie，赞Jennie作为BLACKPINK ACE的实力之高，《solo》当年的大爆，舞台的魅力之大，至于她……


    她不忍再看。她已力所能及，不用苛责自己。


    又是一年一度的春节，孔令箴去美国与宗祤、妈妈、舅舅一起过。


    全部疗程已结束，妈妈身体各方面的检测水平如今与正常人相差无几，出院那天，孔令箴喜极而泣。


    乐不思蜀与妈妈、宗祤在家里待了一周，孔令箴全程手机关机，不想喜庆的日子沾染工作和八卦。


    宗祤告诉她，韩国D社记者紧跟她来了这。“不过已经被我处理了，以触犯隐私人权的理由遣送回了韩国。”


    她忍俊不禁，轻轻抱住他，“谢谢你。”


    “谢什么。这记者居然还偷拍我，一点都不懂法。”


    孔令箴笑，“哥，我不想别人知道我是宗成励的外甥女。”


    “放心。”宗祤抚摸她发顶，“你这些年吃了太多苦，我知道该怎么做。”


    孔令箴眼睛顿时湿热，抱紧他。


    妈妈想跟孔令箴回韩国贴身照顾她，她说不用，语重心长道：“妈，你就和表哥舅舅待在美国，你照顾好表哥，他工作忙，生活上比较随意粗心，挑食又洁癖，这边很多中餐不合他意，你要用百分百地上心，他和舅舅的生日我会准备两份礼物寄过来，你再交给他们。”


    “他们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不能一认亲就理所当然占他们的好处，其他方面要多多付出，包括舅舅的女友，你也要和她处好关系，言多必失，别说不该说的话，省得讨人嫌。”


    “你说的在理。但是我心疼你一个人在韩国打拼，我这个当妈的不称职……”声音哽咽了。


    “别这样说。”泪水潸潸而下，孔令箴抱紧妈妈，猛然意识到记忆中高大温暖的妈妈变得矮小，变得苍老。“妈妈好好活着，在这个世上陪着我，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称职。”


    孔令箴回了首尔，专心致志solo。


    主打曲《Ambitious》一经公布便all kill韩国所有音源榜单，一周过去，还爬至美区B榜第一。


    非主打《sun &rain》虽只是小火，但作曲广受音乐圈专业人士好评。


    韩版、英文版专辑全球发售，中文版面向中国市场，恭候接近两年的粉丝给孔令箴艹销量艹到了129万！


    不分男女，创下k-pop solo艺人销量记录，比BLACKPINK去年的首张正规专辑《The AlBUM》120万+的销量都高，其中中饭贡献了80万，韩饭贡献了26万，余下地区的粉丝总共贡献了23万。


    阿宽说她粉丝一直憋着口气，自从Jennie solo大爆、Lisa在中国人气猛涨，二人轮番霸榜热搜，流量居高不下，俩家粉丝便一直与她捆绑top line，联手在pann这类饭圈论坛尖嘴薄舌无中生有给她开黑贴，就想狠狠用真金白银的数据让她们闭上嘴巴。


    孔令箴一目十行网络饭圈集中营，她的粉丝基本奔走相告诸如‘这才是真的巨无霸大top’


    ‘谁再碰瓷试试看呢’


    ‘销量比全团都多’


    ‘perfect girl Sera就是全球实红顶流’


    ‘only love Sera不是只是说说’


    ‘死忠国民度路人缘吊打全员’之类的狂言，她失笑之余怅惘。


    为她付出这么多，得失心又重，以后她该怎么离开？


    眼见中饭对此次solo专辑的评论还集中在‘原来听你唱中文歌是这种感觉，哭死’


    ‘会喜欢Sera一辈子，中文歌唱得最好听的海外艺人’


    ‘我们中国的小珍珠要更努力地爱sera，中文版solo都有了，专属中国的solo演唱会还会远吗’她愈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尽管孔令箴solo销量创下历史记录离不开疫情、粉丝准备已久、BLACKPINK刚二次大爆等种种因素，但没人能否认她破圈的超高人气，YG上下肉眼可见地把她当财神爷供奉，能说的上话的皆劝她续约，她均以‘日后再说’中止话题。


    疫情尚有余威，为了安全起见，原本她设定在电视台附近的露台打歌场地变成了可容纳观众6800余人的中型体育馆，入馆前需要做防疫检测。打歌全程由SBS、KBS电视台实时转播。


    舞台以优雅矫健的猎豹Logo为核心设计，金色与黑色主色调交织，传递曲子的立意，折行翅膀式结构自中心向外延伸，她与粉丝的剪影点缀其间。


    LIGHT SKY全防护IP520光束灯以舞台结构为核心进行纵深铺陈，并沿体育馆环形空间同步展开布置，构建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联动关系，现场氛围由舞台呈现自然升级为全场沉浸。


    伴随她缓缓现身，光束灯实现快速响应，不断焕发层次变化，不时叠加棱镜效果，形成交错有序的光结构，把她勾勒得如梦似幻，观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她第一次染了头发，浅淡的金棕，光泽通透，化了棕栗的野生粗眉，洁净小烟熏，身穿豹皮抹胸小礼服——工艺显而易见的精湛，上面的钻石玻璃珠至少百万颗，结合了双层桑蚕丝，真丝绡与桑蚕丝绉双层叠搭，走动时纹路随钻石光芒流动，仿佛非洲草原的野性在她腰臀线上呼吸。


    她歌声比以前多了几分厚重华丽，轻轻吟唱似圣女慈悲挽歌，听者灵魂都跟着颤栗，唱至高潮，变得铿锵有力野心横溢，像交响乐史诗，飞速发展光怪陆离的时代下一代人的墓志铭，让人心潮澎湃又热泪盈眶，他们情不自禁跟着她齐唱，跟随她行云流水刚柔交织的舞姿乐舞！


    一场形如演唱会的打歌下来，所有人酣畅淋漓，意犹未尽，高声喊：“安可！安可！安可！”


    孔令箴笑，结合现场气氛，准备立式话筒，demo伴奏，半晌之后说：“这首歌送给担惊受怕又坚强安平地渡过了疫情和始终在经历生活压力的我们。”


    她现场填词，唱起了原本该出现在此次solo中的轻快治愈版的自作曲《Everything will be fine》，无论是现场观众还是看直播的人都惊喜交加。


    妆造不变，但与先前冷艳优雅，野性锋利的舞台风格截然不同，孔令箴神态气韵切换成了如沐春风。


    只是站在立式话筒前简单唱歌，她的台风就变得松弛潇洒，恣意灵动，让人强烈地感到温暖治愈，轻松明快，情不自禁跟着她似放学孩童地哼唱la-la-la-la-la、让我们暂时住进音乐的魔法世界……


    “太强了。”这不是k-pop体系能培养出来的爱豆，这是本人自身的才能与天赋一齐发力才有的效果，Rose在后台盯着转播，由衷鼓掌，其余人跟着鼓掌。


    孔令箴依照申智慧所说，第二天去美国打歌，带着《Ambitious》《Everything will be fine》


    “你现在的才气、台风、vocal综合来看，放欧美乐坛不逊色，我才安排你去。”


    她在欧美打歌没有水土不服，依旧亚洲偶像的着装打扮，仅谈吐更喜欢开玩笑了点，像她儿时在加拿大那样。


    纽约时代广场再度播放她的精彩演出，无论是音乐、销量、打歌，作为亚洲艺人，她的solo在全球取得了史无前例的成功，是自科切拉全球大爆之后的又一次大爆，IG关注人数涨至八千万，红得发紫名副其实，广告代言收入跟着全面升级。


    阿宽叹道：“你二十二还不到，就成了风靡一时的亚洲巨星。”


    她笑，有种完成既定目标的心满意足。


    在一众孔令箴solo全面开花的新闻报道中，李在镕行贿朴|槿|惠的丑闻冲上了热门，孔令箴意料之中，她就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被捕入狱，被判刑两年一个月，报道称，除去行|贿证据，他的住处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查到其他罪证。


    思前想后，她在位于首尔黄金地段的清潭洞ETERNO小区租了两年的公寓，租金极贵，但私密性相当好，提供高级酒店般的完善服务设施，住户不少是国会议员、大企业股东。


    她联系了黄秘书在汉南洞的别墅见面，办理退租手续，“……我知道我为什么能立即住这，我谢谢他让我躲过一难，但我也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如果他想联系我妈，他就联系吧。”


    黄秘书意味深长，“你现在应该觉察得到，他并不会真的做伤害你的事，就像你舍不得亲手毁掉自己养的花。”


    她一怔，正色道：“你告诉他，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宁愿去死，都不会待在他身边。”


    很多事她不抽丝剥茧给自己点明，不代表她心底深处无知觉，她清楚自己被他者凝视时，


    是欲望的容器，可以是洁白无瑕的圣女，也可以是风|骚放|荡的娼|妇。


    或许是这幅皮囊迷惑人心，又或许是父亲给她打造的贵族豪门儿媳妇的形象合他心意，让他一时放不下，但这不代表他们之间真的会有内在勾连。


    “为什么？”


    “我只会跟我爱的男人在一起。”


    黄秘书沉默须臾，“我会把你的话带给他。”


    “谢谢。”她一鞠躬，提上手袋，走向玄关。


    “你不好奇他什么时候出来？”


    孔令箴停下脚步，“我相信以他的本事，顶多十个月，他就能出来。”期间势必还有无数次释假，否则以他狂傲自大的秉性怎么可能老实配合终究会替他鞍前马后的检察官执法？


    “看来你还有点了解他。”


    孔令箴举步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隔日, 全球正经媒体机构发布三星会长李健熙辞世的讣闻。


    就像国不可一日无君，韩国人深知三星不能没有掌舵人。行贿、干政等宏大事项离他们的具体生活太远。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位总统、议员尸位素餐对他们而言本质无区别, 重要的是自上个世纪以来就屹立不倒的三星，是韩国的经济命脉, 与他们的生老病死息息相关，关键时期不能行差踏错，于是喊话有关机构释放三星接班人李在镕的请愿层出不穷。


    孔令箴锁屏手机。


    日如流水，疫情散去，孔令箴与成员开始正式赶通告。最赚钱的世界巡演被提上了日程, 调时差耗费精气神, 期间可以时不时停下休息数日。


    Jennie再度成了话题女王, 网上对她的讨论声不断，起因是屡见不鲜的舞台划水。孔令箴与其他成员习以为常, 演唱会结束没事人一样与她去租的度假别墅玩, 同行的有当她们伴奏乐队的李圣俊, 以及同样在夏威夷巡演的V。


    V叫来了成员JK。


    Lisa与JK同龄，聚过几次餐，熟稔地交谈了一番。


    孔令箴在泳池里游完蝶式, Lisa过来与她悄声说, “JK勾搭你的话，千万不要理。”


    “怎么了？”


    “你看他那双色眼。”


    孔令箴双手捋一把遮眼的湿发, 对上JK清澈含笑的目光, “看起来很正常啊。”


    “你平时不关心圈里的八卦，不知道他的私生活有多精彩，光是我知道的女人就有七个。”


    “不用担心，他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大花臂、唇钉, 是她的审美死角。


    “他很会哄女生，前段时间有个财阀千金都被他勾搭上了。”


    “我比财阀千金还难哄。”


    李圣俊大步过来，“什么难哄？”


    Lisa说：“她说她难哄。”


    “她确实难哄。说自己图钱，事实是再多的钱都打不动她。”


    Lisa意味深长，“可能要以另一种形式给她钱？比如真爱？”


    孔令箴拍打她肩，“说什么呢。”


    李圣俊俯视孔令箴，琢磨道：“金钱和真爱都要？”


    Lisa笑说：“对！”


    孔令箴说：“听她瞎说。”


    Lisa耸肩，从远处的楼梯上岸。


    孔令箴直接双掌撑岸，计划一口气提身上去，李圣俊伸手拉她，猝不及防一个用力，她趔趄扑进他怀中，她及时站稳，一脚踢他下池子，激起巨大的水花，他朗笑，她白他一眼，转身披浴巾离去，正和大厨研究烧烤的Jisoo、Rose八卦地笑着看她。


    她无奈一笑。


    回房吹干头发换衣服，孔令箴才察觉手上的贞洁戒不见踪影，沿着她走过的路径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她猜掉进了泳池。


    “在干嘛？”Lisa换了身衣服走近她。


    “找戒指。”


    Lisa思索，“……你那枚贞洁戒？”


    “对，我怀疑掉泳池里了。下水前我还戴着，上岸回房才发现它不见，到过的地方我都找了一遍，只剩泳池没找。”


    “八成是。之前我手镯忘了摘，就掉池子里。”Lisa招手叫李圣俊找戒指，孔令箴叫她别喊人家，“我自己找。”


    “你头发都吹了，衣服也换了，还下水干嘛？”


    李圣俊大步过来，换了件T恤与夏威夷中短短裤，头发半湿，墨镜反扣后脑勺，Lisa一气呵成与他说孔令箴贞洁戒丢了一事。


    他听完问孔令箴，“你刚刚主要集中在哪个区域？”


    “刚刚我在这里仰泳。”孔令箴面向泳池追忆比划，“那里潜水……这边蝶式，那边蛙泳。”


    “所以说你把整个泳池基本都游了？看不出你这么瘦，体力竟然这么好。”李圣俊打趣。


    孔令箴笑说：“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Lisa催促，“快点去找。”


    李圣俊慢悠悠摘下墨镜，脱下T恤。


    JK过来，说他也可以帮忙。


    Lisa拦住他，“不用你掺和。”


    李圣俊一头扎进了泳池。


    JK热情道：“不用客气，为美女效劳是我的天命。”


    Lisa说：“你少来。”


    JK神色委屈。孔令箴失笑，“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


    “Sera可能是私下第一次见我，不好意思麻烦我，其实我们可以很快变得亲近，我这个人——”


    “你这个人就是看到美女就心痒难耐，不怀好意，不安好心！”V过来扬声说，Jennie在他身侧笑得花枝乱颤。


    其余人跟着笑了起来。


    天色变暗，李圣俊在泳池转了大半圈，都不见戒指，他探出头，双手扒着岸边，仰视孔令箴，“找到了有什么奖励？”


    孔令箴笑说：“挟恩图报？”


    李圣俊笑，“甘愿效劳。”转头扎进水里，继续找。


    约五分钟过去，李圣俊从水里探出身，举起一枚指环，“找到了！”


    在岸上的众人鼓掌。


    李圣俊游近孔令箴，她拉他上去，他俯首看她，递戒指，“我帮你戴？”


    她微微一笑，拿走戒指，“多谢，我自己来。”


    她把戒指戴上，李圣俊搓了下手臂，“天黑了，有点冷啊。”


    孔令箴拿大毛巾给他擦上半身的水珠，对上他隐约含笑的专注目光，她不自在得动作慢了下来。


    “Sera要我帮忙吗？”JK冒了出来。


    “这个要，谢谢。”孔令箴立即把大毛巾扔给他，他面向李圣俊，笑嘻嘻道：“来吧，兄弟，我帮你擦。”


    “有你什么事啊！”李圣俊夺过大毛巾，对着他脑袋猛地一盖，其余人哈哈大笑。


    从夏威夷回首尔休息的第二天，Jennie与V的恋情被V的私生饭曝光，二人手机里的合照都被黑了出来，跟孔令箴几人在夏威夷度假别墅的合照也位列其中。


    隐私被扒光，双方所属经纪公司全程沉默，起诉黑客相当于变相承认恋情，会彻底打击男爱豆心存幻想的女友粉，损失将惨重。


    Lisa和孔令箴在美容室做皮肤管理。


    趁工作人员去拿补水液，Lisa说：“Jennie欧尼这种top女爱豆，V的粉丝还把她喷得狗血淋头，跟男爱豆恋爱就是这样，除了会惹上脑残粉，到头来什么都不得到，所以我劝你找富二代。”


    “富二代不是那么容易找的。他们跟女艺人交往，基本是短择。”


    Lisa满不在乎，“把握当下，狠狠捞一笔就行。反正跟别的男人交往，也不一定会结婚。”


    “我不喜欢这样。”


    Lisa欲言又止。她对Sera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微妙情绪，明明具备勾搭富N代嫁进豪门的资本，却不利用？如果她是她，早把李圣俊、李智镐这种顶尖小开收入囊中。


    李在镕二次庭审的结果在韩网挂了一天，韩国法务部批准其假释，理由是服满刑期60%且综合考虑国家经济等因素，这意味着他只需要服刑169天，不过有从业限制，无法立即返回三星经营岗位。


    比孔令箴预计的还要快。


    李智镐给她发来了消息，称自己要返校专心学习一段时间，她回复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问她忙不忙，明天是否有空。


    她回复说忙，“明天要出席你家新款手机的线下活动。”


    三星新款手机活动现场。孔令箴配合主持人宣传。她今年红遍大街小巷，三星便推出了她的个人专属手机，猩红色，激情、力量且突出，似烈火燃烧的热烈情感，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与震撼，称其为Sera红。


    主持人滔滔不绝，她时而捧哏，全程微笑，脚踩高跟鞋一动不动，活动一结束，回后台休息室，就面镜而坐脱鞋，阿宽拿备用的棉拖给她穿上。


    “Kwan，出来一下，后续的宣传方案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门半推开，三星手机的pr手执一份文件叫阿宽。


    阿宽移步出去，孔令箴闭目养神。


    门被推开又关上，她睁开眼，进来的人身形高大，黑衣披着冷峻的霜尘，他俯身，一只手撑住桌角，一只手有力又冷冰冰地掐托她下巴，迫使她微微仰面，他凝睇镜子里的她，平静而沉郁，“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不能控制你，不能伤害你。”


    孔令箴怔忪，片刻之后说：“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但你知道。就像你知道，我不会真的刺激你母亲，所以你有恃无恐。”


    那种人性幽微之处被鞭辟入里挑明的感觉又来了，像高大茂密的枝叶汹涌奔腾、滚滚海浪飞溅，伴随着一种连绵不断的轰鸣，让孔令箴无法对内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我不该让你去那的。”不去，他枯涸的心潮就不会被绮思填满，汹涌澎湃。如果得不到，何必遇到？情绪满得像要炸开，必须要找一个出口，既然语言无法承载，那就用最原始的、极端的、激烈的方式，有那么一瞬间，李在镕想狠狠置眼前的女人于死地。


    孔令箴拿开他手，“你弄疼我了。”


    他漠然，忽而说：“想不想看看嘴上说爱你的狗崽子，是有种，还是孬种？是要你，还是要名利？”


    孔令箴皱眉，“你想做什么？”


    “别紧张。蝼蚁一样的男人，我还不屑于让他完蛋。”他倨傲睥睨，“既然你都能通过‘久病床前无孝子’的人性试炼，那说爱你的人怎么能不克服人性的脆弱？”


    孔令箴滞住，这一刻，她居然被他说服了。


    爱她什么？有多爱？能否在金迷纸醉的世界里坚持本心？当荣光不再，是否还能爱她如初？但人性不可窥视，她正色道：“没必要玩这种游戏，也没权力去试炼别人。”


    “怕失望？”他站在身后，一只手掌心横托她下巴，弯腰弓背与镜子里的她四目凝视，“放心，如果遇上了非你不可的男人，你也爱他爱到愿意待在他身边，那我祝你们地久天长。”


    孔令箴一时无言。门再度被推开，是李智镐，他提着礼物，目光不错看他们，横托她下巴的掌心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李智镐移步进来, 大概是父亲的压迫感太强，他眼神闪避。


    他把礼盒置桌，“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


    李在镕松开孔令箴, 后者对李智镐微笑说：“谢谢。”


    “我会经常联系你。”


    气氛再添焦灼。孔令箴含笑说：“好。祝你学成归来。”


    “我会不时抽空回来。”


    孔令箴笑，眼前的人可以概括为一个致力于‘弑父’的青少年, 对她的感情，或许是书上写的‘知慕少艾’？“还是专心学习得好。”


    “学业感情我都能做好。”


    孔令箴侧头看李在镕，他也正垂眼看她，目光深如幽潭，她视线转向李智镐, “好, 加油努力。”


    “你现在是我的动力之一。”李智镐旁若无人。


    孔令箴无奈笑说：“你自己才会是自己真正的动力。”


    “别低估自己的影响力, 副会长都能——”


    “还在这大言不惭？是想在加拿大流放几年？”李在镕语气森冷阴沉。


    “你现在没有这样的权力，再说了, 感情的事, 不是你权势滔天, 就能——”


    孔令箴当即起身，挡在二人面前，果然注意到李在镕眼神寒利如冰刃, 李智镐瑟缩, 须臾之后，目光直挺挺相迎, 垂在身侧的两手紧握成拳。


    李在镕嘲弄, “你真以为我进去了就没有权力？你姨夫在马来的项目是怎么没的？他再不老实点，就永远待在那吧。”


    李智镐脸色浮掠惊恐。


    孔令箴对李智镐说：“好了，你先回去吧。”


    李智镐犹豫不决，最终转身缓缓出去, 关门前复杂看一眼二人。


    孔令箴重新坐下，对镜子摘下份量不轻的钻石耳坠，“他是你亲生儿子，你恐吓他做什么。”


    “担心他？”


    “只是不想看到你们父子俩做无谓之争。”


    “我从来不把他当对手，但我讨厌他挑衅我。”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一直太疏忽，所以他就想在你面前刷存在感？就像小孩子故意做坏事引起父母注意？”孔令箴直觉道：“感觉比起我，他更在意你，更想超越你？”


    李在镕一时无言。


    孔令箴轻声道：“你有多在乎你父亲的看法，他就有多在乎你的看法。”


    “你看别人的事好像很清楚，但你自己呢？”你有没有心？”李在镕盯住她镜子里的眼睛。


    “我怎么没有？”如果她没心，就不会一码归一码，记着他帮过她护过她，她就是太有心，总会给自己上形形色色的压力。


    “但你有时候没有，你连自己的真实感受都避之不及。”


    她怔忪，“……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


    孔令箴倏地起身，直视眼前的男人，“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不干脆，如果按照合约来，我们现在已经结束交易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


    “可是我们的合约突然被外人中断，我很不满意。”


    “你喜欢这幅肉|身是不是？好，我给你！按照合约，我也该给你，现在你身体好了——”


    她眼睛像湿润的树叶一般闪闪发亮，是有泪花掠过，李在镕说够了。


    他知道对她来说最大的尺度不是交|媾，而是把思想交付另一个人，她的肉|身只属于爱上了她灵魂的人。


    她一直很真实，笑容是真的，厌恶也是，讨好是真的，冷漠也是，豁达是真的，痛苦也是。


    对她，他从宽容，变成了纵容，从迷恋变成了……


    “随你吧，反正在这韩国，你掌控一切，可以为所欲为。”孔令箴再度落座，索性不再纠结，爱怎么就怎么，只要别刺激妈妈就行。


    他幽幽道：“如果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我现在就不会在站在这。”


    隐隐觉察他话中深意，孔令箴心情复杂，欲言又止。


    朱颜易老，纵是南国桃李佳人，也有俯仰岁将暮，荣华难久恃的境遇，那时他还会对她‘宽容’？


    她头枕椅背，闭目陷入沉思。梳妆镜的灯光似扑闪了几下，熄灭了，她能感觉得到近在咫尺的冰冷气息，像丝丝烟雾一般绕着圈飘荡，同时平稳而压抑的呼吸在她脖颈周围抖动，然后又一齐消失。


    她睁开眼的时候，房间只剩清幽幽的冷气。


    门推开，阿宽进来，“不知道三星这边今天怎么回事，对个项目策划都要开个临时会议。”


    孔令箴一阵恍然，嗯了声。


    “我好像看见李智镐了？但他需要这么大的排场？还清场？刚刚我往楼下一瞅，居然有电视上那种财阀坐的豪车，特气派。”


    “是他。来给我送生日礼物，人刚走不久。”


    阿宽看一眼桌上的礼盒，“什么？能不能拆开看看？”


    “可以啊。”


    礼盒拆开，是一双苹果绿宝石耳环。


    “好漂亮！”阿宽叹道，“果然是财阀少爷，大手笔。”


    孔令箴对着耳环拍下认证照发给李智镐，“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我准备登机了。]


    孔令箴回复说：“一路顺风。”


    BLACKPINK的巡演进行得如火如荼，没有谁能否认她们如今在全球的热度与流量，出行即会被拍，站在行业顶尖的爽快直面而来，不过让渡隐私三五不时被网民讨伐也无可避免，芝麻粒大点事都会被逐帧过度揣测。


    巡到巴黎时，为了参加时装周，她们在当地多停留两天。


    作为SEVENTEEN门面参加时装周的金珉奎加入了她们的聚餐，托Lisa的福，俩人原本还叫了97line的一个男爱豆，但对方临时被前来巴黎拍vlog的网红女友叫去约会，便未与他们同行。


    吃的是正宗法餐，定的包厢，最近有空就陪Jennie的V也一起，吃了个五六分饱，撂下筷子，携Jennie去月下散步，计划在这座浪漫之都留下美好的回忆。


    孔令箴笑说：“你俩真要去？不怕粉丝……”


    Jennie说：“现在跟公开已经没区别了，去散步不算什么。”


    “我想正式发声明公开的，但公司死活不让。”V强调。


    孔令箴心想大概正是因他不吝啬公然示爱，Jennie欧尼才愿意跟他甜蜜至此。


    俩人谈得算‘轰轰烈烈’，她难得有点羡慕，在有职业枷锁的情况下，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敢。即便肉身入了世，但灵魂要出世，从本心出发，才能真的成为她自己。


    目送二人相偕离去，她心里一派轻松悠然，Jisoo是宅女，饱餐一顿就回酒店玩游戏，Rose要去逛街，孔令箴与Lisa、金珉奎去巴黎大皇宫溜冰。


    这是限定溜冰场，围绕铁塔模型，在灯光和现场DJ打造的浪漫梦幻氛围中滑冰或蹦迪至午夜，人一进去，犹似闯进了奇幻世界。


    “法国人果然浪漫！”Lisa叹服。


    不止浪漫，还普适，孔令箴只是新手的溜冰水平都能适应现场场地。


    半晌过去，一名男生向金珉奎鞠躬问好，随即金珉奎朝她和Lisa所在的方向望一眼，携男生过来，介绍说：“这是enhypen的朴成训，他也是来参加时装周的。”


    朴成训规矩老实地向孔令箴、Lisa鞠躬问好。


    孔令箴微笑说：“既然是在国外，不必像在韩国那样拘束，轻松地相处吧。”


    朴成训点头，“我有很多朋友喜欢Sera前辈。”


    孔令箴笑说：“我的荣幸。”


    Lisa笑道：“那我呢？”


    “也是。”


    “听起来有点敷衍呢。”


    朴成训说有在国外的朋友喜欢Lisa前辈。


    孔令箴对Lisa笑说：“好了，放过人家吧。”


    众人一阵笑。


    几人分路而行，孔令箴沿杆溜冰，时快时缓，到底是生手，不大过瘾。


    “我教你吧。”


    她侧头一看，是朴成训，他长身玉立，长相秀气，气质清冷，在爱豆圈里罕见。


    “你很会？”


    “以前是花滑运动员。”


    孔令箴惊讶，“专业的？”


    “国家代表后补。”


    孔令箴登时鼓掌笑说：“失敬失敬。”


    朴成训羞赧，“……我不是炫耀，就是想表达，我教你，你可以很放心。”


    孔令箴笑说：“那就多多指教了。”


    朴成训说没问题，朝她伸出两只手，她掌心搭上去，想到什么说：“对了，你是男爱豆，如果被粉丝知道你教我滑冰……”


    “不用担心。这里没人认识我。就算因为认识你，而拍到我们，到时候就说是一起玩的前后辈，事实也正如此，不是吗？”


    孔令箴豁然，“你说的对，本来就没什么，为什么要避嫌？出来玩，当然要心无负担。”


    朴成训笑，握紧她的双手，专业而细致地教她要领，她进步神速，且没摔过一次，重心不稳即将倒地，他就会及时扶住她，他清癯如竹，但力气不小，她再三感谢他。


    他微笑道：“虽然你说在国外不用拘束，但我发现你真的很客气。”


    她失笑，“习惯道谢了。”


    金珉奎、Lisa滑过来，叫他们去玩小火车。


    溜冰场的小火车是现场所有人手拉手或顺溜或倒溜。Lisa与一个白人女生手拉手，金珉奎拉她一只手，朝孔令箴伸另一只手。


    孔令箴迟疑，朴成训当即把手搭上金珉奎的掌心，接着另一只手伸向孔令箴，孔令箴含笑把掌心搭上去，他收拢五指，金珉奎注视二人交握的手，意味深长瞟一眼朴成训，后者回以微笑。


    作者有话说：


    三个李大家可以把他们当作此文的原创人物，因为他们对外透露的信息极少，下笔的时候便投入了很大的想象空间，老李小李跟箴儿的关系又能天然展开矛盾冲突，所以情节能码得很顺，相比之下男爱豆的身份天然存在劣势，面对箴儿这种女生就有点束手束脚，所以目前的情节稍显寡淡哈哈。总之，和气生财，就一网文乐子不涉及任何东西，咱就心无负担随便看看就好，不合咱心意就换?＾▽＾?and真的很感谢支持这篇文的宝子。


    第45章


    浮光掠影间, 一行人沉浸在溜冰接龙的嬉戏中。朴成训的手掌紧贴孔令箴的手掌，她刚熟练，没掌握好力度, 她修长的小腿时而挤进他的腿之间，时而退一步, 他注意到她嘴唇特别红润，像上帝撒的一抹热带朱砂，笑意洋溢在她绿湖般的眼睛里，一头金棕绸缎般的头发，如波浪起伏, 清幽的发香萦绕在他的鬓角。


    音乐加速、膨胀, 她高挑, 轻盈，穿一件黑色连衣裙, 光脖戴黑丝巾, 他压抑低落的心情似乎开了个口子……


    音乐终止, 一切都停了下来，孔令箴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扶杆, 朴成训递瓶水给她, 她轻轻一旋盖就开了。“谢谢。”


    “你学得很快。”


    “是你这个老师立了大功。”


    朴成训笑，“老师担不起, 说起来我还应该叫你怒那。”


    孔令箴笑,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哪年的？”


    “……跟你差不多。”


    他不说具体年龄，孔令箴就不追问。


    金珉奎过来，对孔令箴说：“累了吗？”


    “有点。”


    “那要不要回去？你们刚刚被人拍了。”


    认出孔令箴的人越来越多, 窸窸窣窣地围观、拍照，她无可奈何戴上口罩，转身离去。


    当晚孔令箴和朴成训手拉手溜冰的视频、照片遍布全网，饭圈大地震，同时引发讨论的还有Jennie与V在巴黎浪漫牵手散步的视频，一时之间，BLACKPINK是恋爱团，好姐妹一起在巴黎跟男人约会的言论层出不穷。


    YG官方清早就给出回应称Sera与朴成训只是前后辈关系，一起溜冰的还有业内其他朋友，结合现场所有人手拉手溜冰的视频，粉丝转忧为喜，但YG只正面回应孔令箴与朴成训的关系，不回应Jennie与V，几乎坐实这二人热恋中。


    阿宽进房间，告诉刚起床的孔令箴，“你粉丝昨晚就把朴成训喷得狗血淋头，他的经纪公司Hybe也被骂，说管教不严。”


    孔令箴赤脚对镜摘下睡裙，套上常服，“反应这么大？”


    “我说了，你走的是大众情人路线，还是玉女，恋爱造成的负面影响，比成员大很多。”


    孔令箴的神经末梢被玉女二字狠戳，点开手机看IG、推特，她的粉丝除了骂营销号，就是骂朴成训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有自知之明、蹭热度炒作等。


    她发消息问金珉奎，朴成训的联系方式，他立即推给她，她给朴成训发消息说：“对不起，饭们太疯狂，情绪上头，别把他们的话放心上[安慰]”


    他秒回：“没关系，被骂是工作的一部分。还得感谢你，现在我的热度前所未有的高，很多人认识了我[笑]”


    她失笑，有点过意不去。


    李圣俊发来了消息，截图她和Lisa、金珉奎、朴成训溜冰的娱乐新闻。“早知道昨天我就跟你们一起去了。”


    他昨天去见旅居巴黎的旧友了。孔令箴回复说：“那还是见老朋友重要。”


    [如果我在，跟你传绯闻的会是我]


    她回了个标有‘放屁’二字的表情包。


    [第一次见你说粗话！]


    [截图纪念一下]


    她回复‘神经’过去。


    [你今天的安排是？]


    她回复‘看展’。


    [把地址发我，我也想感受一下艺术细菌的污染]


    她忍俊不禁。


    决定教孔令箴滑冰的那一刻，朴成训就做好了被骂的准备，脸皮厚点地活着是他最近的人生哲学，所以他不在乎，不过令他意外的是，现在的人居然这么势利眼，冷嘲热讽他就算了，怎么还变相捧之前跟Sera传绯闻的李智镐？


    这位除了家世，不是典型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ehp的聊天群里，不停弹出消息艾特他，他点进去一看——


    金善禹：“我们成训，平时装作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样子，在巴黎露出本性了呢。”


    朴综星：“跟女神在巴黎溜冰，你小子爽死了吧@朴成训”


    Jake：“你火了哥们，绯闻对象是Sera@朴成训”


    李羲承：“可以帮我跟Sera要张签名吗@朴成训”


    “……”


    梁祯元：“我们enhypen真的火了，官方账号都被Sera的粉丝屠了kkkk”


    他失笑，回复梁祯元‘对不起’，就火速下线。


    巴黎很多艺术展，他点开其中几家，沉思良久，决定交给命运。


    孔令箴去拜访定居法国的姜明姬，姜明姬正有意约她，带她出席巴塞尔艺术展。


    这深耕毕加索与现代主义二级市场，是全球持有毕加索作品最重要的私人经销体系之一，展位呈现的都是博物馆级作品，横跨艺术家四十余年创作脉络。


    在姜明姬的引荐下，孔令箴结识了艺术领域诸多尖端人士。


    暂别展会艺术总监，孔令箴对姜明姬恳切道：“老师的大恩大德我会铭记于心。”


    “什么大恩大德？你有天赋，也有贵人运。我只是顺水推舟，关键还得看你自己。如果你不成气，别人再绞尽脑汁，都是白费。”


    孔令箴说：“不管怎么样，有您的引荐和指教，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姜明姬笑了一笑，“过段时间，我会在三星美术馆办艺术展，你有空，就过来看看。”


    除去巴黎这边的画廊，眼前的人长期跟三星美术馆合作。孔令箴迟疑须臾说：“具体时间是？”


    “快的话，三个月后，慢的话，五个月后。”


    “那还早。”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办一次展，很多琐事，得早准备。”


    “届时我会给老师捧场。”


    “你做艺人这么忙，能来就好。”


    瞥见朴成训的身影，孔令箴吃了一惊，居然又碰到了。


    “认识？”姜明姬问。


    “认识的后辈。”


    “那你们年轻人聊会儿，我去那边忙。”


    “好。”


    朴成训戴着口罩与帽子，但孔令箴记性好，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形轮廓，俩人走近彼此，在一副肖像画前站定，她轻声说：“又碰到了。”


    都是命运的安排。朴成训笑道：“我不了解艺术，就是过来凑凑热闹。”


    “不了解不要紧，随便看看也行。”


    “我看过你的……你是美术生。”


    “是。”


    “这肖像画竟然没有瞳孔。”朴成训打量面前的作品。


    “这是莫迪里阿尼创作成熟阶段的作品，笔下的人物经常无瞳孔，眼眸留白。”


    朴成训定睛看画半晌，“给人一种安静、疏离的感觉。”


    孔令箴注视近在咫尺的肖像画，“眼睛没有瞳孔，但有最深的孤独。”


    朴成训看她一眼，“这是你的感受？”


    “嗯。”孔令箴说，“这位画家以前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读懂了你的灵魂，我会为你画眼睛。”


    朴成训笑说：“虽然无法真正体会，但感觉有点奇妙。”


    孔令箴笑说：“无法体会正常，毕竟你是来凑热闹的。”


    朴成训忍俊不禁，语气有点微妙，“像你这种艺术生，看我们这种门外汉看展，是不是觉得我们很白痴？”


    “像你这种有希望代表国家出征的花滑运动员，看我们门外汉花滑，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呆笨？”


    朴成训笑了出来，目光落向不远处的一尊雕塑，“这雕塑是男的还是女的？怎么袒胸露乳，肚子还鼓了起来？”


    孔令箴慢条斯理说：“这个叫《飓风》，偏向男性，是二战后的重要雕塑作品，风化的人体形态，可以解读为战争创伤与时代精神状态的回应。”


    朴成训羞窘道：“我真的不懂艺术。”


    孔令箴失笑，“艺术不需要刻意去懂，用心感受就行了，感受不到，说明还没到你和它相遇的时候。”


    “如果一直没到这种时候……”


    “没到的话，反而是好事。”孔令箴说得通俗，“因为有些艺术作品通常跟沉重和痛苦有关，你能感受到，说明你——”


    朴成训了然，接下来他任何不懂的地方，身侧的女生都声音轻柔耐心讲解，他看向她，发现她即使是笑都带着淡淡的忧郁，双麻花辫垂于胸腰，温婉端庄，有书卷气，跟昨晚相似又有所不同。


    他忽然想起了Klaasje Amandou，一见钟情命中注定我要爱上她的女人……


    眼睛熟悉的身影，他立即拉她躲摆放艺术饰品的书架后面。这里属于整个展的僻静处，一时之间只有他和她。


    她轻声问：“怎么了？”


    “私生饭。”


    “昨天不是还不怕粉丝知道？”


    “刚被骂了一顿，该表现得老实点了。”


    孔令箴忍俊不禁，“你比看上去幽默。”


    “你也是。”


    透过饰品之间的缝隙，孔令箴瞧见了目光梭巡的李圣俊，他低头看手机，给人发消息的姿态，她会意拿出手机，果真瞧见他发来的信息——


    “在哪儿？ ”


    她正想回复，朴成训就握住她手腕，“先别回。”


    孔令箴茫然抬眼。


    “我不想别人打扰这一刻。”


    她一怔，正想退后，面前的男生就握紧她手腕，让她轻倚他肩，“这里是巴黎，有些话再不说，我想，回到韩国，我就再也无法说出口。”


    李圣俊朝这个方向看了眼，朴成训说：“他一直在找你，喜欢你对不对？”


    孔令箴不置可否。


    “我跟他一样。”


    手机振动，来电显示‘李圣俊’，孔令箴抬眼，穿过缝隙，对上他玩味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谢谢你的喜欢。”她轻声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轻率, 不是的，我早就——”


    “你刚出道，最重要的是事业, 昨天的事之后，你应该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 你能承受这样的风暴？”


    朴成训起伏的情绪开始平复。她里里外外都符合他心意，所以刚刚他大胆冲动一把，很多人都不敢追她，他想着他要是做那个‘敢’的人，会不会有幸运女神降临？


    眼前的人就是小男生, 孔令箴全无动心, 仅有劝诫。“巴黎确实浪漫, 所以容易让人迷失，回去吧。”


    朴成训目光深深看她一眼, “或许有一天, 我还会来找你。”


    她不以为意一笑。


    朴成训转身离去, 在关口拐角遇上李圣俊，后者说：“她看到我的消息确不回，是因为你？”


    “是。”


    “你喜欢她的脸？”


    “……不止是。”


    李圣俊思忖, “你们是昨天刚认识的前后辈, 今天你就跟她表白，既然你也在看展, 是不是觉得她跟对话, 聊艺术，你很舒服？好像你离她不遥远。”


    朴成训不置可否。


    李圣俊移步走近，与他擦肩而过之际道：“那是因为她在向下兼容，只要她愿意, 她能让任何跟她接触的人都感到舒服。”


    朴成训怔住。


    李圣俊有种报复得逞的快意，臭小子，居然敢抓着Sera不回他消息。


    “你对我说这种话，不同样是在说你？你也没追到她不是吗？否则她昨晚怎么会抛下你，跟异性手牵手溜冰？”


    李圣俊瞪大瞳孔，侧头看朴成训，后者已经辨不出情绪走远。


    “干嘛铁青着张脸？”孔令箴打量持续几分钟都脸色难看的李圣俊。


    “我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男爱豆反击了？”


    “凭什么人家不能反击你？”


    李圣俊噎住。因为他看不起爱豆。若非眼前的人不是绣花枕头，再天仙他都懒得给眼神。“很多爱豆空洞浅薄，出卖的是色相。”


    “当爱豆的孩子，通常从小就离家，舍弃学业，除了练习唱跳就是待在宿舍，职业之外的内容不如寻常人可以理解。”孔令箴说，“就像过去没受过教育的老人，你不能要求他们跟得上现在的社会思潮。”


    “你真的很善良。”


    “不是善良，只是看问题需要全面。”


    不，是具有平视众生的人文主义关怀。李圣俊忽然想起自己真正确定喜欢上她的时刻，粉丝哭，她跟着泪花闪烁，然后登台唱祝歌。


    “而且我也在出卖色相成名。”孔令箴客观道。


    “但如果你没有内在，不会像现在这样火。”


    “但如果我没有美貌，再有内在，都不会火。是人的基因作祟，有欣赏美，追逐美的需求，才会有人出卖色相，不惜冲脸上动刀。”


    李圣俊哑口无言，片刻才说：“你也太能言善辩了。”


    孔令箴笑，“我去找姜老师，你自己先看会儿。”


    BLACKPINK巡到香港时，正好孔令箴的生日，她年满二十二岁。


    她的出生日也是母亲的受难日，彻底开智后她便对过生日毫无兴趣，出道以来从不要粉丝应援庆生，粉丝积怨已深。


    阿宽说：“这次欧美的粉丝在时代广场给你大屏应援一天，中国的粉丝给你在全香港扑满地广，连公交、地铁都是你的生日应援。”


    不止这些，下飞机，孔令箴瞧见两道全是她的海报，坐上汽车，与她们擦肩而过的花车、升空的气球都在替她庆生，美得像一场梦。


    Rose笑着感叹，“感觉全世界都在爱你，我也想跟着爱你。”


    她笑，握了下对方的手。


    Jennie说：“跟粉丝的应援比起来，男人的追求手段都不怎么样了。”


    众人忍俊不禁。


    晚上七点，时代广场，孔令箴的生日应援大屏准时亮起，旺角朗豪坊的商场大屏和四楼的L型三层蛋糕屏跟着点亮，她素颜便服，戴口罩与画家帽，插进正给她唱歌庆贺的粉丝群体中，跟着大家鼓掌喊口号，见台上化作主持人的大粉发表完感言，她大步上台，摘下口罩，笑道：“借你话筒一用。”


    尖叫声响彻云霄。孔令箴含笑道：“不打招呼就来，吓到大家了。”


    “特别喜欢你吓到我们！”有人高声说，其余人附和。


    孔令箴笑，双手握紧话筒，“以前我觉得我很不幸，遇到了一些……但我现在认为我是世上最幸运的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梦幻般的爱。”


    她眼有泪花闪烁，声音微微哽咽，粉丝不由落泪。出道以来她没哭过一次，从不倾吐心事，连家里几口人都不说，现在情之所至的样子，看得她们无比心酸。


    “进娱乐圈的目的是为了名利，但意义是遇见了你们。不论未来，此时此刻，我们的心都是真的，永远值得铭记。”孔令箴揩抹泪水，深深一鞠躬。


    孔令箴回到酒店，阿宽与其他工作人员都吓死了，说她晚上独自跑出去，引发事故怎么办。


    “没事的，我又不是不认路，网上随便一搜饭们的动态，就知道了。”只有粉丝像礼物一样路过她的世界，她仰面趟床，戒断反应尚存。


    “你去应援现场的视频上热搜了。”


    “嗯。”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丹尼尔发消息称，她前不久画的《白莲》被炒到了六百万美刀，几户买家相互抬价，最终花落原先一口气收藏她四幅作品的富豪。


    她已习惯这一行水深、炒作、溢价，但有人愿意多番出高价收藏，不免心存感激。


    算上之前挣的一千五百多万，再加上这大半年来的广告代言与巡演收入、版权费，她能把欠舅舅的四千万还了，尽管一还完，她银行卡里就不再剩钱，但无债一身轻，这是除去粉丝应援，她收到的最好礼物。


    香港站的巡演结束，BLACKPINK休养生息两周。


    Jennie这个时候成了拼命三娘，去美国拍戏，之前她接的本子正式开机，合作的主演除了The Weeknd，还有海盗船长德普的女儿Lily。


    Jennie作为女配出演。Rose回老家看望亲人，Lisa在如火如荼准备solo，计划带有泰国文化元素。


    Jisoo决定日后走演员路线，接洽新剧本。孔令箴去美国看望妈妈和宗祤、舅舅，待了一周多，期间再度请教之前请过的vocal、dance大师授课。她太瘦，俩位老师建议她再长点肉，无论是对她vocal还是dance都有好处。她依言适当补充营养。


    回了首尔，孔令箴去黑厂，给Lisa的solo《Lalisa》垫音。Lisa在YG的待遇虽因为名气有所提升，但始终被排外，能在YG曲库里选的歌有限，《Lalisa》已是Teddy在有限的条件下作出她想要的民族特色舞曲了。


    原本孔令箴想问她是否要唱她闲置的《Rolo》，但一想到对方单薄的音色，偏低的vocal水准消化不了这首歌，会扬短避长弄巧成拙，便打消了念头。


    李圣俊、Somi、权至龙、东勇裴、大声也在黑厂。BigBang早已拍好了MV，两首歌，但因成员变动，这次只发布其中的《Still life》，临时改录三人版本——伴随YG家族属性剥落、Teddy自立门户，他们不约而同跑黑厂办事。


    孔令箴给Lisa垫完音出来，挨着Somi坐沙发，大声笑容可掬看她，说很久没看到她了，“感觉你又长大了点。”


    她失笑，“我也很久没见到前辈了，感觉前辈像闭门进修一样。”


    在场的人笑。东勇裴笑说：“我们一年到头都不见他几次，他总宅在家里。”


    “你不也是，结了婚之后，就——”权至龙欲言又止。


    Teddy笑着说：“天天围着老婆孩子转。”


    “结婚了就是这样，不然结什么婚？”东永裴笑着看权至龙，“你不总说自己也想结婚？现在这个年纪谈了，如果真的合适，就结吧。”


    大声说：“至龙哥还是适合一个人的好，他太艺术家了，过不了普通男人的日子。”


    众人忍俊不禁，权至龙瞪一眼大声。


    李圣俊对孔令箴说：“Lisa说你想开山地越野车，但一直没时间去，前两天我有朋友入手了一批山地越野车，进行了改装，底盘很高，想上山就冲上山头，想下河就直接往水里开，能玩得很痛快，待会儿要不要去试试？他们定了路线，还可以露营、玩滑翔伞。”


    孔令箴蠢蠢欲动，“真的？”


    “不真我怎么好意思跟你说。”


    Somi和录完歌出来的Lisa齐声，“哦——去吧去吧。”


    背上家庭重担后，孔令箴太久没彻底轻松地玩一场了，打心底想去试试，“那我们大家一起去吧。”


    李圣俊笑着看向Teddy、权至龙、东永裴、大声，“几位要不要一起？”


    东永裴笑说：“我年纪大了，不喜欢这么刺激的运动，你们去吧。”


    Teddy摆手，“是啊，我们一把年纪了，身体不抗造。”


    大声说：“我更想待在家里。”


    李圣俊含笑问权至龙，“至龙哥呢？对这种刺激性运动感不感兴趣？”


    他话中有玄机，权至龙不在意一笑，他并不认为眼前的男人能博得Sera的芳心，反倒是那位和Sera的关系耐人寻味，那天Sera和他在车里纠缠……


    “去啊，怎么能不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一行人骑着越野车去了山上, 玩了会儿，孔令箴就接到了阿宽的电话，称男私生饭知道她又跟男人出去玩了, 故意把照片放在了网上警告她，粉丝一边澄清, 一边心有不满喊话她。


    “……还有二十一个月吧。”她一直有所打算的事。


    “什么？”


    “我一直不松口续约的事，不仅仅是不想继续跟YG合作。”


    “行了，别说了，这点事我们会处理好，你好好玩吧。”阿宽立即挂了电话。


    Lisa看着网上的消息, 对孔令箴说：“没事吧。”


    孔令箴说没事, “出来玩, 就轻松点。”


    Lisa欲言又止。太红了，男友粉还多, 一有风吹草动就容易发疯, 同样的事, 她和金珉奎、Somi就不会有人做文章。


    真要恋爱了，她不敢想粉丝会闹得有多大。


    孔令箴招手叫李圣俊，“我跟你单独说两句。”


    俩人来到僻静处, 孔令箴说：“我知道你是为了讨我欢心, 才请大家来这。”


    李圣俊默认。


    “今天全场全程的费用我负责，否则像占了你便宜, 我需要背负道德压力。”


    李圣俊思忖道：“如果我不喜欢你, 就只是请大家玩，你会不会有道德压力？”


    “不会。动机不一样，性质就不同。”


    李圣俊捋了把散乱的头发，“你活得太累了。”


    “我正在抛弃世俗礼法, 从心出发。你可能会被我粉丝骂，抱歉。”


    “我从来不在乎网上的言论。”


    孔令箴笑，“那我们放心大胆地玩吧。”


    “好。”


    Lisa时而看手机，和孔令箴说，现在粉丝也聪明势利眼，骂李圣俊、权至龙不敢骂朴成训那样狠。


    孔令箴哑然失笑。


    “我说真的，你对圣俊一点感觉都没有？”Lisa一只手搭上她肩。


    “没有。”


    李圣俊当初得知她和李在镕关系不同寻常，出于家里生意权衡利弊，跟她保持距离，是大部分人会做的正常事，无可指摘无可厚非，彼时对方对她的感情又不深厚，更合情合理，但这也说明，假以时日，作为NAVER的少东家，对方很可能会因权衡利弊，再度舍弃她。


    她不要再做被舍弃的人。


    “你很好说话，但也是真的难哄。”Lisa叹道。


    是你眼皮子浅了。孔令箴重新启动车子，直接往水里开。


    这车底盘高得能当船开，她酣畅淋漓，浪花拍打她身，都十分痛快。


    她独自一人开远，李圣俊开车追上来，她叫他别追她了。


    “我不会轻易放弃的！”他语义双关。


    她加速，拐弯驰进丛林，甩掉了他，见远处空旷草地权至龙和Somi在烤鱼，她再度拐弯，停下车，疾步过去，“我来吃白食了。”


    “欢迎。”权至龙把烤好的鱼装盘给她。


    “GD欧巴以前是被人伺候，现在是主动伺候人了。”Somi玩笑道。


    “我对女生一向绅士。”


    “可是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给我烤过鱼，连肉都没烤过。”


    “我现在就烤。”


    孔令箴、Somi笑。


    权至龙百忙之中问孔令箴味道怎么样，她说很棒。


    喷香的烤鱼与烤牛肉新鲜出炉，李圣俊、Lisa也来了，几人装盘分着吃，坐露营的藤椅上。


    夕阳满天，远山由翠绿渐变成清灰，河水流着流着也慢了，风的气息开始咸湿。


    权至龙忽而问孔令箴，“当巨星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巨星啊，不还是——总体很好，名利双收。”她体验到了之前设置的艺人目标，瑕不掩瑜，确实是非凡的体验。


    权至龙道：“站太高，有时候会孤独迷茫。”


    “对。”


    权至龙拧开一杯罐装啤酒，递与孔令箴。


    她喝了一大口，“过瘾。”


    权至龙笑道：“你喝酒的时候意外地豪迈。”


    “是你以为我只有婉约。”


    “矛盾的特质很反差吸引人，你身上就有很多矛盾点。”


    “你夸人的本领发挥过头了。”


    “我很开心能这样跟你静静聊天。”以前有过这样的机会，但总会被各种原因中断。


    孔令箴含笑与他碰杯，“能让人开心，是我的荣幸。”


    李圣俊用音箱连蓝牙放起了音乐，怀旧复古的city pop，融合了爵士、放克与合成器流行元素，与草坪、橘河、享乐主义相得益彰。


    啤酒置桌，孔令箴背靠椅背，凝望远方，静得什么都不想。


    良久过去，一阵风罩面而来，她头发成团飘逐如疾风中的树影，权至龙道：“冷吗？我去给你拿件毯子。”


    “谢谢。”


    “客气什么。”权至龙立身离席。


    李圣俊给孔令箴拿来了毯子，扔她怀里，她含笑道谢。


    权至龙回来瞧见，笑着给自己披上毯子，坐下说：“听说姜明姬画家，几个月后要在三星美术馆办展。”


    孔令箴有点意外，“你知道？”


    “以前收藏过她作品，跟她经理人有联系，经理人发了动态宣传。”


    “前辈打算去捧场吗？”


    “去。”权至龙说，“你也会去吧，那次慈善晚宴，你跟她很投缘的样子。”


    孔令箴笑，“是啊。”


    李圣俊说：“我也去。”


    孔令箴含笑反问：“你受得了艺术细菌的侵蚀？”


    李圣俊忍俊不禁，权至龙跟着笑。


    隔天BLACKPINK继续巡演。


    接近一个月后，巡演彻底结束，Lisa敲锣密鼓solo，销量、流媒成绩都很漂亮，但歌曲也被人诟病审美不佳，vocal有短板，孔令箴知道对方已力所能及，手上的牌就这么烂，神仙也挽救不了，大概也正因如此，对方跟LV集团三公子关系稳定后，开始索要资源，转变风格。


    Jennie的欧美新剧尚未正式开播，只是播放预告，就因大尺度戏份以及台词被亚洲网民喷得狗血淋头，其中以中网、韩网为最，骂她没多久，又开始集中火力喷Lisa，起因是Lisa宣布要参加疯|马秀，疯|马秀是巴黎知名艳舞表演，风格偏向艺术化情|色。


    吊诡的是，骂她俩时，总有人提孔令箴，似乎她也是当事人之一，诸如“如果是Sera做这样的事，我会崩溃/我完全无法想象/我要炸了YG/我要去YG拉屎”的言论层出不穷。


    阿宽和孔令箴说，抵制Lisa去疯|马秀最强烈的是中网，那边官方都封了她微博账号。“Jennie、Lisa一心闯美，一个出演大尺度烂剧，一个去主推色|情文化的场所当表演嘉宾，很多人说她俩揭穿了k-pop闯美的遮羞布，k-pop女爱豆在欧美那里相当低廉。”


    孔令箴沉默良久说：“过段时间就没人骂了。”


    大部分人笑贫不笑娼，道德是假的，利益才是真的，成功之后自会有人替Lisa、Jennie砌词辩驳，追求道德但落寞成破鼓才会被万人锤。


    成员都趁着组合爆火抓紧时机为个人事业铺路，哪里有发展就往哪里钻，孔令箴虽精进vocal、dance，但这方面持续数月没动作，私下不时与先前认识的艺术从业者沟通，专心画画，世界各地采风。


    画了上百副，她仅对其中的《月下花蛇》《生命之茧》《地狱之眼》《孔雀蓝鸢尾》满意，交给了佩斯画廊展出。


    Hazel说她很多画都可以拿去画廊。


    她说自己不满意，不想示众。


    “那以后举办个人画展再展示。我看你最近对自己的要求走向了极端，都画成这样了，还不满意。”


    她目前有自己的体系标准，不予多说。


    姜明姬的个人画展在三星美术馆举办得浩浩荡荡，孔令箴捧花抵达现场时，权至龙与李圣俊已经到了，正与人交谈。


    她把花束交给姜明姬的经理人，寒暄恭喜了姜明姬几句，姜明姬引她认识副馆长、企宣等艺术领域的从业者。


    慢步至幽静处，瞧见楼上黄秘书一闪而过的身影，她一怔，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权至龙目光关切地看自己，她微微一笑，轻声说：“前辈，你对我……”


    他心领神会，“……是。”


    孔令箴有点意外，她一直都认为他是花花公子，有才气但不定性，真正让她正眼看他的是，他看到了《Fish》的泪水。“你怕不怕他？”


    权至龙了然，“说不怕是假的，但这阻止不了我现在想跟你在一起的心。”


    孔令箴不知道说什么，瞟到他手上的蓝色指环，便随口道：“你的戒指很漂亮。”


    他摘下来，给她戴上，她缩手，他拉住她手腕，低声道：“你想知道我的胆魄是吗，他在这里对不对？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


    他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执拗与疯狂，她吃了一惊，但始终蜷缩手指，不戴他的戒指，不过拒接的动作有意做得在第三方看来不明显。


    她知道那人就在这里，像隐在有点黑的书房暗影里，只有额头沐浴在光滑的桌灯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权至龙未停止动作, 最后一刻孔令箴撤手，握拳缩进身侧。


    心脏像漂浮的气球轰然炸开，权至龙猛然记起胜利多年前在天台的嘲弄, “她有脑子见过世面知道什么是好的，不会被你的名人光环迷惑。作为一个男人你根本征服不了她。”


    这几乎成了他多年的心病！平时可以忽略不计, 一旦触及就像戳破胀浓的气泡，刺痛酸楚。


    作为一个男人，他征服不了她。


    似乎他冒死一试，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即便如此，他仍被她吸引, 除非她哪天——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与悲哀。


    “Sera？”


    孔令箴退后一步, 看到了举步而来的李富真, 携一名高瘦清秀的少年。


    她微笑道：“您好，女士。”


    “这是我儿子, 任东贤。”


    儿子？孔令箴想起李富真年轻时不顾家里反对, 嫁给了保安, 其小妹也爱上了‘平民’，还为爱自|杀。


    “像妈妈，很漂亮。”孔令箴目光落向少年, 财阀多数相貌平平, 三星一家算出众的，这孩子像李富真更是出挑。


    少年对上她眼睛, 目光闪烁, 偏向一侧。


    李富真看一眼儿子，对孔令箴笑道：“被你夸得不好意思了。”


    孔令箴笑说：“容易害羞的孩子都比较乖，往往还有别人意想不到的聪明的一面。”


    李富真登时笑容满面，口吻却轻描淡写, “他确实比较让人省心，功课都不用辅导，前几天还拿了个全校第一。”


    孔令箴失笑，对任东贤说：“那你真的很棒，全天下的妈妈都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似乎刚经过变声期，少年的声音清越中有几分沙哑低沉。


    李富真笑容扩大，“十五岁，正是喜欢装大人的年纪。”


    孔令箴笑了一笑。


    任东贤忽而说：“不是所有未成年心理都未成年，很多成年的人反而晚熟。”


    李富真笑了出来，“又小孩说大人话了。”


    孔令箴倒不觉得，“有些孩子确实早熟多思。”


    任东贤目光炯炯看她，她回以笑容，他抿紧嘴巴，望向窗外。


    李富真礼貌地与权至龙寒暄了两句。一行人去展会厅中央。


    “伯母，好久不见。”有人问候李富真，是三名身量颇高的男女，其中一对男女三十左右，另一名男子相对年轻，二十五出头的样子。


    “敏贞，尹进。”李富真含笑的目光落向看起来像ABK的男子，“这位是？”


    “我男朋友，Kevin，从小生活在美国。”


    Kevin笑容满面问候李富真。


    李富真给孔令箴介绍，“这是SK集团的二女儿、小儿子。”


    SK集团？这几年SK集团的会长崔泰源因公开出轨、写情书示爱情人金熙英，与卢素英的离婚案闹得沸沸扬扬。这卢素英极有耐心，在法律上托了十几年，死活不肯离婚，让崔泰源与金熙英始终背负道德骂名，又臭又长都不足以形容，网友吃瓜看热闹都看累了。孔令箴微笑说：“你们好，我是孔令箴。”


    崔敏贞注视她，“书里写的绝世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孔令箴连声说过奖，不敢当。


    人群响起骚动，孔令箴双眼一望，是崔泰源的情人，赫赫有名的‘汉南洞夫人’金熙英的大驾光临。


    相比财阀阔太，金熙英确实有吸引人的资本，容貌清纯秀丽，身段高挑曼妙，气质淡雅柔和，即便旁人的目光意义丰富不大友善，她噙在嘴角的笑始终温婉平和。


    她旁边还有一名少女，容貌有两分像她，身量细长，十二三岁的样子。


    这应该是她和崔泰源的女儿。


    她携少女与姜明姬寒暄问好，看神态是打算让女儿多受艺术细菌的熏染。


    “她怎么有脸来这？她怎么敢？”崔敏贞几乎是切齿道，“还带了那个小杂种。”


    应该是要争家产了。孔令箴心想，否则怎么会带孩子见人？


    Kevin低声说：“公共场合，别为她动怒。”


    崔尹进虽没出声，但脸色难看。


    豪门恩怨的热闹不宜久看，孔令箴看一眼权至龙，后者会意，二人暂别李富真、崔敏贞、崔尹净、Kevin，转身离去。


    李圣俊过来，“到处找你俩。”


    孔令箴说看得怎么样。


    “还行，很多意识流的内容让人摸不着头脑。”


    姜明姬的画作描绘风格回荡于抽象与具象之间，需要对抽象艺术有不低的感知力才能真正意会，孔令箴轻声说：“看多了就懂了。”


    她暂别二人，去趟洗手间，出来时权至龙正被一对男女簇拥着说话，似乎是他粉丝？


    李圣俊不见踪影。正方便她独自漫步看展，姜老师还是名诗人，无铅华的赤子才情反哺了对方的绘画创作，于是作品都有一份远高于信、达、雅之上的超然灵魂。


    她感恩能跟这样的大师交流。


    “你也是姜老师的学生？”


    孔令箴侧头，对上崔尹进，她说不是，“只是有幸结识了她。”


    崔尹进目光落向墙上的画作，“每回心情烦躁，觉得吵闹，看到她的画，就能平静下来。”


    孔令箴说：“她确实用最原生的自然过滤了城市喧嚣，给人的心灵接风洗尘。”


    崔尹进淡笑，“说的不错。”


    听见不远处的金熙英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给孩子科普、解读现场的作品，孔令箴不由多看对方一眼，正巧对上她目光，金熙英移步走近，笑容亲切，“听说Sera xi也是美术生，对艺术很有见地。”


    孔令箴礼貌微笑，“略懂皮毛而已。”


    金熙英拉着女儿的手，微笑说：“这是我女儿，崔西亚，Tesia.”


    孔令箴含笑看一眼少女，“像妈妈，很漂亮。”


    金熙英笑容变深，“如果我的女儿像你这样漂亮又有气质，我会高兴得疯掉。”


    “又搭台演戏笼络人心了。”崔尹进单手插兜，口吻嘲弄。


    金熙英笑容依旧。Tesia面色难堪，微微低垂脑袋，身子后缩至妈妈身后。


    孔令箴面不改色笑说：“刚刚听见女士在给孩子科普，我想，孩子的想象力是没有围墙的，让她沉浸式地自动吸收美，适时提问引导思考，更能提供美育养分。”


    金熙英含笑点头，“说的是。我太着急了，她情况有点特殊，我……望女成凤。”


    “为人父母都这样。”


    金熙英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孔令箴，笑盈盈说：“这是我艺术馆的地址与联系方式，过段时间，会请一些艺术家交流，你有空的话，就过去捧个场。”


    孔令箴客气接下，“好，谢谢。”


    “那我等你光临。”金熙英忽然笑着交代女儿，“来，出门在外，行事要有礼貌，跟欧巴、欧尼说再见。”


    “谁是她欧巴？”崔尹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不能否认她身上流的血有一半跟你一样。”金熙英笑容柔和，话却掷地有声。


    这确实是来争家产的。孔令箴心想。


    崔尹进微微瞪大瞳孔，俯身看一眼Tesia讥嘲：“出轨背叛丈夫的同居女生的孩子，能保证血统？”


    金熙英的笑容再也挂不住。Tesia脸色肉眼可见苍白。孔令箴轻声对崔尹进说：“大人对峙，何必把小孩扯进来？”


    崔尹进脸上肌肉绷紧，想说什么，她就立即冲金熙英微笑说：“我想女士是通情达理的人，知道有些人不碰面对彼此都好，否则容易伤及无辜，得不偿失。”


    金熙英勉强挤出笑容，点点头，拉着女儿离开。


    崔尹进余怒未消，“看到这对母女就火大。”


    孔令箴说：“搞定你父亲，她们的存在就不足以影响你们。”


    崔尹进盯她须臾，“你说的对。那老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把年纪了搞第二春，搞第二春就算了，竟然让第三者骑在我妈头上拉屎。”


    孔令箴沉吟少顷，“我想你父亲作为家族掌权人，关键时刻知道家产怎么分，你母亲这么多年拖着不肯离婚，不就是抓住主要矛盾为了你们的家产不被分割给其他人？


    “至于沦为饭后谈资这些细枝末节，你母亲都不在意，你大动肝火，反而称了有心之人的意。”


    崔尹进若有所思，“谁知道那老家伙关键时刻是更加鬼迷心窍，还是头脑清醒。”


    说得已经够多了，孔令箴不再置评。


    “走吧，去吃饭。”崔尹进掏出车钥匙。


    孔令箴愣了下，“我跟你？”


    “嗯。我姐跟姐夫已经走了，不就剩你跟我？”崔尹净定睛看她，他是典型韩国男生的长相，不算多帅气，但皮肤白净，身材高大，有种欲望天天得到满足，所以淡漠、恬适的神态气韵，以及隐隐透出一种特权者独有的粗暴。


    孔令箴很熟悉这种上流社会男人。“你是请我去，还是认为我一定会跟你去？”


    “我请你。”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再请呗。”崔尹进俯身看孔令箴，笑容有一丝孩童式的恶劣，“难道你是，看到一对男女吃顿饭，就无聊起哄的八婆？”


    孔令箴忍俊不禁，“怎么会？我可大方了。”


    “那就走啊。”崔尹进含笑站直，“我新入手的车，副驾驶还没坐过人呢。”


    孔令箴挑眉，看一眼楼上，转身和他出去。


    黄秘书眼望相偕而去的男女，心想画展，一切都是画展，画展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你单身吧？”


    “单身。”


    闻言孔令箴钻进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


    定的法国艺术主题餐厅，环境奢华优雅，摆放着一架古典Yamaha钢琴, 工作人员与食客以外国人为主。


    菜上得很快，水煮蛋是孔令箴在韩国吃过的天花板, 她对崔尹进竖起拇指，“我会带朋友过来。”


    “尝尝这家的招牌。”他把油封鸭推至她面前。


    鸭皮脆嫩，鸭肉鲜嫩，叉子轻轻一碰就能分开，孔令箴味蕾得到了满足, 大快朵颐。


    这道菜远胜她的手艺, 看来她回去还得精进。


    良久之后, 崔尹进说：“你是我见过的吃得最多的女艺人。”


    孔令箴笑，“我胃口好。不过听你这话的意思, 你以前跟女艺人交往过？”


    “接触过。”崔尹进拿手帕漫不经心擦手。


    孔令箴不去想如何个接触法, 专心致志享用美食。


    店里推了给顾客免费享用的新菜品, 鸭肝配樱桃，不多时主厨过来与他们交流，孔令箴坦率欲抑先扬, “La combinaison est très originale : la fra?cheur des cerises atténue la puissance du foie de canard, bien que celui-ci présente une légère odeur de poisson.”


    主厨含笑点头道谢，她趁机向对方偷师这里的油封鸭。


    主厨倾囊相授, 称搭配无花果酱, 不止解腻，口感层次还更丰富。


    孔令箴再三言谢，主厨辞别他们，去其他桌。


    崔尹进说：“你法语说得很好。”


    “只是能简单沟通的水平。”


    崔尹进忽而道：“今天是我生日。”


    孔令箴惊讶, “……真的假的？”


    “我向来不喜欢过生日，因为我妈怀我的时候，我爸出轨。但今天我突然有点想过生日，或者说，感觉现在在过生日。”


    孔令箴含笑道：“你有没有喜欢的电影？”


    崔尹进愣了一瞬说：“《燃情岁月》”


    看来有文艺的一面。孔令箴说：“我也喜欢。礼尚往来，你请我吃饭，我送你一样礼物。”


    她立身离席，与经理交涉一番，在钢琴前落座，十指覆上黑白键，弹奏《燃情岁月》里的经典主题曲《The ludlows》。


    崔尹进陷入沉思，似乎整个世界也是这样——遵循着琴音旋律。


    山谷的晨风和阳光慢慢洒下，接着策马奔腾过远山、森林、河流，最终像家族的命运史诗，一生的爱恨离别……


    他坐直，目光落向起身面朝顾客含笑鞠躬的孔令箴，“这首曲子送给我的朋友，他今天过生日，让我们一起祝福他有一个波澜壮阔又平安顺遂的燃情人生，好吗？”


    众人笑着高声说好，望向崔尹进鼓掌，祝他生日快乐，他微笑颔首致意，目光迎向落座的孔令箴，“……你真让人惊喜。”


    孔令箴笑，“我说了，我很大方。”


    她心底坦荡，无所谓张扬。


    送孔令箴回公寓前，崔尹进要了孔令箴联系方式。


    孔令箴与崔尹进在法国餐厅共度晚餐被路人拍照上传至网络，女明星与财阀的字眼一结合，天然引人遐思，但孔令箴泰然弹琴，称祝贺朋友生日快乐，又打消了许多人的暧昧之想。


    刨去饭圈的过度揣测、尖嘴薄舌，有经验的成年人结合她的教育背景，通过李智镐在当众邀请她跳开场舞、她与崔尹进单独共进晚餐——


    阿宽说：“判断你拥有嫁进顶尖豪门的入场券，看不上一般的男人，目标至少是富二代。”


    她失笑，不放在心上。


    Jennie饰演的剧正式播出，被喷得一无是处，要命的是整部剧口碑收视率暴跌，无论是她，还是两位主演Lily、The weeknd都被网民嘲讽。The weeknd不止是主演，还是制片，整部戏是他组的局，现在剧崩了，他把罪责推给势单力薄的Jennie，大发通稿称k-pop top女爱豆撑不起流量、演技烂等等，孔令箴听说了此事，说：“Jennie欧尼跟The weeknd现在闹掰了？”


    阿宽说闹掰了，“这男的特别贱，还写了首歌内涵她，也不怕坏她名声。”


    孔令箴想叫Jennie写首歌骂回去，直接开撕，但想到对方这两天精神萎靡，颇受打击，便保持缄默。


    Lisa则不顾网民嘲讽，毅然担任疯马秀的表演嘉宾，她与LV三少爷的恋情绯闻也甚嚣尘上。


    她喜欢疯马秀的表演，想大张旗鼓展示身体的性感美，至于背刺女性、物化女性、不符合女性主义价值观、带坏青少年之类的内容，她不想懂，更不在乎。


    骂吧，骂吧。任何主义都不如跟生存息息相关的金钱、地位重要，曾经流出性|爱视频的卡戴珊都变成了全球流行icon，她也会在踩中每一步她所想所需。


    疯马秀之后，无数人都会关注她，她的资源会直线上升。


    她叫成员们去看她表演，意料之中，孔令箴以没空为由回绝，其余成员答允。


    这一出引发热议，但任谁都看清合约期尚未到，她们的solo事业就已奏响号角，花样百出各显神通，虽非处处光鲜，不时还与时下主流价值观背道而驰，但流露着现役第一女子组合的勃勃生机，k-pop只此一家，这也是粉丝尽管心有不满但始终追随她们的主要原因。


    阿宽和孔令箴说，只要不违法，现在的女粉不怕女艺人行为出格，就怕女艺人恋爱脑、恋爱扶贫、在恋爱中被男人手拿把掐。“结婚生子是最恐怖的，简直是女粉的地狱。”


    孔令箴听出这是又在敲打自己。“……饭们是不是把事业欲望投射到了女艺人身上？”


    “大部分是。”


    孔令箴不再多说，专心看送来的剧本——迪士尼真人电影《魔发奇缘》。


    制片方邀请她试镜女一号乐佩公主，搭档‘黑寡妇’斯嘉丽。


    她对演戏不像最初对当爱豆那样排斥，反倒好奇而新鲜，所以用心准备，请了表演老师一对一指导。


    相比旧版本的迪士尼故事，编剧强化了乐佩公主的主观能动性与攻击性，肉眼可见偏向当下女性主义的思潮，对反派的刻画也丰富立体，尽管girls help girls的桥段稍显生硬，但可忽略不计。


    转战大荧幕的第一部戏就能接触到这样的本子，她满意而庆幸。


    只她一个非欧美艺人被邀请试镜《魔发奇缘》，除了她名气流量亚洲之最的原因，还离不开她国籍与血统加持。与她竞争角色的是欧美一众小花，飞美国的第二天，阿宽兴奋说：“我看了，那些演员都没你漂亮，你英语跟她们一样地道，如果没有关系户，你胜算不小。”


    怎么会没有关系户？这一行关系户恰恰不计其数。孔令箴说：“我表演经验不如她们。”


    “你忘了演员老师前几天夸你的了，你是体验派，很会演戏，还灵跳过人。”


    现场试镜孔令箴的导演同样给了她‘很会演戏’的评价，称想不到她刚演戏就能有这水平，“你看起来充满故事，既有西方的风情，又有东方的神秘，适合专攻大荧幕。”


    她道谢。事实上她并不会演戏，只是理解了角色，找到了锚点，就能自然而然地变成角色说话做事，给她一个理解不了的角色，她指定演不了。


    她走出试镜屋，瞧见了试镜队伍中Lisa的身影，对方冲她娇憨可爱一笑，她回以一笑，心中有了思量。


    如果男友出力，那这角色十有八|九是Lisa的了。


    她回到车上，阿宽脸色难看，“Lisa的男朋友突然投了钱，这角色——”


    孔令箴客观道：“投资方想捧自己的女朋友，合情合理。”


    阿宽气结，旋即道：“不过刚刚智慧欧尼来电说，这戏不止Lisa一个关系户，竞争力最强的Olivia也是，制片人之一是她姨夫。”


    孔令箴笑了，一种在社会现实面前无可奈何只能笑笑的笑。“都是关系户，就没有关系户了。”


    “是啊，不过你——”阿宽倏然住口，安慰道：“导演刚刚发消息跟智慧欧尼说，所有人都跟他提要求，他很为难，但他目前最满意你，会和编剧好好商量商量，安心等结果。”


    谁知道他这话不是客套话？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最终肯定听最大的投资方的。


    孔令嗯了声。顺其自然吧，她已尽力。


    孔令箴、Lisa先后试镜《魔发奇缘》的新闻


    一出，粉丝就炸开了锅。


    当有知情人士曝出零星内幕，比如孔令箴原本是唯一受邀请试镜的亚裔艺人，争取到的角色希望很大，其粉丝不管不顾炮轰Lisa，骂她不要脸靠男人上位云云。


    这绝对是制片方曝出来的，让艺人粉丝开撕，路人看热闹，剧未播先火。


    届时电影一上映，谁最有希望出演角色、谁是关系户、谁被踢下去都不重要，观众只记得谁是女主角。


    孔令箴懒得理睬，任剧方炒作漫天飞。


    Lisa对此同样浑不在意，自若如常邀请孔令箴、Jisoo、Rose去滑雪，她男友来韩国了，想找人作伴，Jennie正想散心，叫上了男友V。


    Jisoo与一男演员在dating，趁有空单独相处，不与他们去，Rose跟其他朋友有约，也不参与。


    约孔令箴去玩的崔尹进与他们一起，听闻LV三少爷光临韩国，主动做东请客，安排了滑雪场的接送与其他琐碎。


    所有人只需要负责玩。


    去更衣室换滑雪服的途中，Jennie忽而道：“找男朋友千万要找理解自己的事业的。”


    孔令箴说：“你说V？他对你不是言听计从？”


    “那是没触及到他——”Jennie转而道，“他也跟以前的Kai一样，不能接受女人……”


    “大男子主义？”


    “这次我的剧，比起安慰，他更多的是指责。”Jennie苦笑，“GD欧巴这方面都顺眼了，至少他一直都鼓励我做自己想做的。”


    Lisa惊讶，“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这是有一说一。”


    Lisa说：“要我说，就不该跟男爱豆谈恋爱，一有事，两家粉丝都会指责，关注度也很大，烦死人。”


    Jennie说对，“也快分手了，这段时间就好好相处吧，我已经没有精力跟人争执了。”


    她闯美大受打击，孔令箴心有不忍，“……已经要到分手的地步了？”


    “他要入伍，我不想等他，也等不了他。”


    你怎么舍得？之前不是还不顾外界视线，跟他牵手漫步巴黎？“他怎么想的？”


    “跟我差不多的想法。大家还年轻，又不会结婚，趁早好聚好散。”


    别人的情感体系跟自己的不一样，孔令箴无话可说。


    Jennie、V都是新手，换上滑雪服，戴齐设备，在专属区域由教练带，Lisa这个新手则由男友带。


    孔令箴去熟手区域。崔尹进目光追随她，她小腿塞在光滑坚硬的长筒靴里显得很匀称修长，左脚的滑雪板略向冲，便飞速沿着雪坡滑了下去，越滑越快，垂落背脊的头发与围巾在扬起来的雪粉中飞舞。


    全速滑行中，她倏然急转弯，一只膝盖曲起，接着伸直，飞掠而去，滑过树林。


    他惊叹：“漂亮！”


    “尹进欧巴！”


    他循声一看，是李元珠，白雪服、红毛线帽的打扮，像小红帽，他笑道：“你一个人来滑雪？”


    “我爸，还有他客户、秘书。”


    “那我去问候他们。”


    滑一圈下来，孔令箴看到了李元珠，也瞟到了看台上她父亲与黄秘书的身影，她该玩继续玩，去黄色的滑雪道上，这条道上人相对多，多数肚皮几乎贴着滑雪板，眼见中间突然横穿一人，她吓一跳，当即改道，一个不慎，滑雪板从她脚上脱落，她像断翅的机身一样坠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有人抱住了她，她定神一看，崔尹进几乎是垫在她身下，与她四目凝视，“你刚刚飞进了我怀里。”


    她失笑之余后怕，“有没有伤到哪儿？”


    “我这体格哪会这么容易受伤。”


    她作势起身，他双手搂住她双肩，“感没感觉到？”


    “什么？”


    “我在追你。”


    孔令箴一怔，发现周围人都在看他们，包括看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她用力挣脱他双臂, 起身站直，旋即弯腰拉他起来。


    Lisa打趣看孔令箴，“真羡慕你啊。”


    孔令箴无奈, 去看台的休息区小坐，李元珠过来, 摘下护目镜，“真巧。”


    孔令箴回以微笑，崔尹进走近，挨着她坐下，问她饿不饿, 她说不饿。


    “这里的羊排一绝, 等会儿可以尝尝。”崔尹进对李元珠说：“你们也是, 我来安排晚餐。”


    “我爸不吃羊肉。”


    “记下了。”


    “我过去一下。”李元珠移步去不远处一桌。


    不知道几人说了什么，另一名中年男子音量拔高, 依稀可闻‘赛几场’、‘不是你提议来的’、‘攀冰’。


    她心不在焉点头, 瞥见黄秘书离开现场, 不知去哪儿。


    Lisa与男友弗雷德里克也来稍作休息，瞧见李在镕，弗雷德里克面部堆上笑容, 过去寒暄落座, Lisa陪同。


    “那个小姑娘是跟你们一起的？”年逾五十的男人笑容可掬问Lisa。


    Lisa笑着说：“是跟我们一起的。”


    “叫她过来一起玩嘛。”


    Lisa笑容滞住，正想说她有点累了, 想静静地坐会儿, 弗雷德里克就招手扬声用英文喊Sera过来聊天。


    孔令箴想听而不闻，奈何弗雷德里克太热情，她与崔尹进便举步过去，拉开椅子围着大理石桌坐下, 斜对面的中年男子笑盈盈说：“Eric，你女朋友？”


    崔尹进说：“不是。”


    “是哪家的千金？”中年男子含笑问孔令箴。


    “不是千金，是艺人。”


    中年男子眼睛闪掠亮光，“艺人？哪家经纪公司？”


    “YG。”


    中年男子豁地笑了出来，“YG？”他看向李在镕，后者默然不语。


    中年男子目光转向孔令箴，“你们社长是？”


    “梁玹硕。”


    “梁玹硕？梁玹硕？！我认识他，他——”中年男子倏然住口，耐人寻味笑了一笑，李在镕忽而道：“你太太明早过来，约了会长夫人逛展会。”


    “女人家家的事，管这么多做什么。”


    “她刚联系我。”李在镕意味深长。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中年男子闲闲地靠椅背。


    气氛无端古怪，孔令箴拿一颗桌上果盘里的苹果把玩，摆出置身事外的神态。


    李在镕神色莫测，中年男子皱眉，“你什么时候——”


    苹果差点掉地，孔令箴吓一跳两掌裹住它，崔尹进含笑说：“要吃就赶紧吃。”


    “等会儿。”


    孔令箴拿桌上的抽纸把苹果擦拭一遍，继续把玩。


    弗雷德雷克聊起最近的AI芯片，除去孔令箴、Lisa、李元珠，其余人不时附和。


    孔令箴把苹果低抛空中，再用手接住。


    苹果落向窝形的手掌发出清脆的啪嗒声，李在镕看向孔令箴，对上他目光，她眼睛懒洋洋别开脸，微启朱唇，咬一口红苹果下的白果肉。


    他收回目光。


    中年男子叫众人去攀冰，崔尹进、弗雷德里克积极响应，李元珠说：“我也想去。”


    “跑个步都能要了你的命，你还想攀冰？”李在镕说。


    众人笑出了声。


    李元珠不满，“人家可以学。”接着问孔令箴会不会攀冰。


    “会。”


    “那好，一起去。”中年男子兴致勃勃。


    整座滑雪场翻修升级过，与时令相称的吃喝玩乐应有尽有，相当于提供优质服务的商场，设有室内阿式风格的攀冰馆，两块陡峭的大冰壁，处处是技术型山峰的照片，让人心旷神怡。


    孔令箴穿戴整齐装备，跃跃欲试。


    崔尹进含笑说：“你也要赛一场？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身板小，力气不足。”


    她微笑道：“不错，我身板是小，所以你们几个大男人要是成了我的手下败将，需要好好检讨下。”


    众人大笑。


    力量不如人，孔令箴全程采用巧劲，多下半身用力，踢冰时大腿带动小腿，平行入冰，脚尖往回勾。


    她八岁就由父亲手把手教攀冰、骑射、冰球这类重力量型的运动，即便在韩国不常玩，但肌肉记忆深入骨髓，全程冰镐攀爬与呼吸一样自然，只有一个想法——攀到更高处去，然后会当凌绝顶。


    体力消退，但她越来越得心应手，最终一鼓作气攀爬至顶！


    她居高临下俯视底下的人，李元珠、Lisa尖呼，连声说：“太帅了！”


    李在镕与中年男子不分先后登上了顶，之后是崔尹进、弗雷德里克。


    中年男子率先冲俩人发难，“你们俩个年轻人好好检讨下，是不是天天坐办公室熬夜打游戏不锻炼，连我们俩个老家伙都不如。”


    孔令箴忍俊不禁。


    崔尹进笑说：“伯父，天天熬夜打游戏的是你儿子吧。”


    中年男子如鲠在喉。孔令箴无声一笑。


    中年男子面朝她笑说：“你这小丫头有几把刷子啊，跟个小豹子一样唰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笑，“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中年男子含笑打量她，“不错不错，真不错。”


    李在镕道：“行了，下去吧。”


    李元珠央求孔令箴教她攀冰。“教练说的我都听不进去，转头就忘了那些要点。我爸倒是可以教，但他老嫌我笨，烦死他了。”


    孔令箴失笑，手把手教她。


    “你体力太差，需要加强锻炼。”


    “先学会把手挂在指托上爬，不然像你这样握着很快就没力气了。”


    “多用下半身力量，这样就能节省手臂力量。”


    “脚尖往回勾，这样就不会下滑。”


    “……”


    把李元珠教得像模像样了，孔令箴虽累但倍有成就感，一行人就等她俩开饭呢，二人一入座，便大快朵颐。大面积的落地窗与室外相连，他们一边用餐的同时能将雪景尽收眼底。


    一顿饭下来，宁静、原始、温暖。


    崔尹进招待周全，用完餐，休息个把小时，便可去泡温泉。


    温泉采用的是日式，孔令箴与Jennie、Lisa、李元珠去选浴衣。


    孔令箴动作快，选了件轻薄的青蓝浴衣，就出来玩手机等其他人。


    BigBang发布了单曲《Still life》。


    BLACKPINK尚未走红的新人时期，权至龙不吝啬帮忙宣传，礼尚往来，孔令箴在IG上宣传转发《Still life》。面对评论区质问BigBang烂得要死是罪人，她影响力这么大为什么还要帮忙宣传不怕带坏年轻人，她回复‘做错事的人已经离开了BigBang，不能因为那些不好的事，就彻底否定承载着一个时代记忆的BigBang，让我们暂时把耳朵交给它吧’。


    回到酒店房间，忘了带面膜的Jennie过来跟孔令箴要，孔令箴从包里翻出两张给她。


    “你给BigBang宣传上了热搜榜。”Jennie说，“韩国人对BigBang的态度是一边骂一边听歌，基本赞同你。”


    孔令箴笑叹：“音源这方面还真是羡慕BigBang。”


    “是啊，名声都臭成这样了，发歌还有人买单。”Jennie停顿一下，接着说：“GD欧巴狂赞你也上了热搜。”


    “这也值得成为话题？他不是谁都赞？”


    Jennie挤眉弄眼，“这家伙心机着呢。”


    孔令箴笑，“你对前任的怨气持续得也太久了点。”


    “他该的。”Jennie神色微妙，“不过听圣俊说，他现在都好像还喜欢你来着。”


    “我认为更多的是不甘心。”不甘心，所以逼自己抑住人性的脆弱，借着股疯劲想一举拿下她，真要打心底十分喜欢她，就不会几年前在她和Jennie之间反复横跳、几年后跟Jennie在一起想跟她诉衷肠又拖拖拉拉。


    她在男女感情方面虽然也纠结、模糊，需要反复试探，但目的是为了确定对方的心意，一旦确定，她就会给出百分百的真心，跟他这种真心打了折扣的性质有所不同。


    “Maybe，反正听说他这两天又有新的some对象了。”


    果然男人就是这样，不过也是人之常情，被拒绝之后谁还守在原地？“他这样的，自然不缺女人。”


    温泉是一人一池，工作人员引孔令箴去日式木屋，安顿好她，便请辞离去。


    孔令箴环顾四周，确定无摄像头，脱下浴衣，淌进池子，泡了近一个小时，她擦洗全身，梳理头发，穿上浴衣，原路折返。


    这一排都是池子，还设有一间华雅的茶室，见先前的中年男子从里面出来，她放慢了脚步，对方身影消失于回廊，黄秘书也从茶室出来，朝她鞠躬颔首，“令箴小姐。”


    他们玩的时候，眼前的人不知所踪，孔令箴说：“出来玩，还要替你老板工作？”


    “给的太多了。”


    孔令箴忍俊不禁。


    黄秘书抬头道：“老板叫你进去。”


    孔令箴不想进去，但思及先前中年男子与李在镕涉及梁玹硕的对话，踌躇半晌，拉开木门，脱鞋进去。


    端坐茶桌后的男人一身休闲服，对上她目光，不冷不热道：“摔进怀里是意外，傻愣愣地抱在那半天是做什么。”


    孔令箴顿时有点尴尬，随即道：“谁被撞飞都会反应不过来。”


    “攀冰这么快的人，反应会慢？”


    “手下败将好意思在这评判我？”


    见男人无话可说，孔令箴心有得意。


    “帮我斟茶。”


    孔令箴移步过去，‘入乡随俗’，双腿并拢跪地，臀部坐脚跟，采用日式茶道，温碗、茶杓舀热水入碗、茶筅快而匀速搅拌出细腻泡沫，最后双手奉茶，茶碗面朝李在镕，他双手接茶品完，注视她，“你这样还真有点像过去的日本女人。”


    她正想说话，就听见崔尹进的声音，“令箴？”


    她作势起身，猛地一把被李在镕拉进怀里，她跌坐他双膝上，他垂首看她，“你说他如果知道我们过去……还会不会对你献殷勤？ ”


    “你有种现在就告诉他。”


    “我是有种，但我怕你吓哭。”言近旨远的口吻。


    她指尖都发麻，想挣开桎梏起来，远处木门被推开，清幽昏暗的空气中，高大的身影时隐时现，“令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