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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Crush和老板同时掉马 16-20

16-20

    第16章 Crush(三合一) 那天晚上,


    柏襄直到晚上才给Sean回复。


    柏襄果果:【sorry啦, 上班忙忘了】


    柏襄果果:【原来你之前找我了呀】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


    因为消息刚发出去的瞬间,来自他的信息就没有停止。


    Sean:【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我了】


    Sean:【竟然一下班就找我了?】


    Sean:【好荣幸呀∧ ∧】


    她本来想敷衍地发了句“睡了”就跑。没想到对方阴阳怪气得如此直言不讳,这时候逃跑反倒会显得她理亏。


    柏襄抖了抖肩膀, 打算速战速决。


    柏襄果果:【不就没回你一条信息吗,小气鬼T T,你就会一直说一直说。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Sean:【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躲我?】


    柏襄挺起胸膛:【怎么不敢?】


    她分明是刻意。


    Sean:【那你发誓】


    柏襄点开键盘:【444444444444】


    Sean:【欲盖弥彰】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Sean竟然没有再说话。叶依依从屋外回来, 瞧她一个人失落地坐在沙发上,问:“果果,怎么了?”


    “没什么。”柏襄把手机塞到靠枕后边,“快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看《一年一度喜剧大赛》吧。”


    叶依依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一年一度喜剧大赛, 是叶依依最喜欢的综艺,百看不腻


    “大哥, 懂音乐?”“列咯列咯列咯列,列咯列咯列咯列……”


    正当柏襄又一次为电视里闪现的《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主题曲笑个半死时,Sean的信息突然源源不断地发过来。


    Sean:【好吧,我承认,这些天不找你, 有赌气的成分】


    Sean:【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已读不回】


    Sean:【如果你因为这件事生气, 我道歉】


    他还发来一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包, 上方飘着五个字, “我知道错了”。


    柏襄仰头,喝下一口凉白开。胸腔里滞留的情绪,一下子泄了气——可她还是决定暂时不回复。


    电视里,喜剧演员仍在卖力表演, 柏襄的注意力却有一半飘走了。


    因为Sean又发来信息,一张栗子蛋糕的图片。


    “601CAKE的新品。”


    柏襄拿起手机,趁叶依依不注意,快速地回了一句:【你发这个干嘛?】


    Sean:【我就是想知道,我们怎么才能恢复以前的状态】


    烦躁的情绪卷土重来。柏襄不想掩饰了。


    柏襄果果:【回不去了】


    Sean:【为什么?】


    柏襄果果:【因为我是个很容易认真的人】


    Sean:【你觉得我不认真?】


    一问一答,直来直往,柏襄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你根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


    紧接着这条回复到达的是,他的恳求。


    “那你教教我,不可以吗?”


    看Sean问出这句话,柏襄的心情有些复杂。


    实话说,她有些高兴。如果他这么锲而不舍,对她是不是也算得上执着?可转念一想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半个月亮的距离,便又伤感起来,甚至希望他早一点放弃。


    柏襄理了理思绪,在电视的欢歌笑舞声中告诉Sean:【对不起,我可能还是比较需要现实里的朋友】


    Sean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我们的问题?】


    柏襄果果:【嗯】


    Sean:【柏襄,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们明天就见面吧】


    对方说的话,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突然吗?


    柏襄问他:【你在国内?】


    Sean:【我在】


    她想问对方干嘛不早说,又觉得不合适。只好把疑问改为推辞:【不是一个城市,也不太方便】


    柏襄妄图快刀斩乱麻。


    可对方不给她这个机会。


    Sean:【我在。你在哪里,我就会去哪里】


    Sean:【明天晚上601cake见】


    她望着手机发呆,叶依依还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果果,别玩手机了。这个精选集真的很好看。下一个是《父亲的葬礼》,每次都笑得我肚子疼。”


    柏襄扭过头来,盯着叶依依的脸看。“依依,你明天能陪我去见一个人吗?”


    叶依依的视线还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她抱着薯片问:“见谁呀?”


    “Sean。”


    叶依依瞪大眼睛,懵了两秒,直至自己终于想起这个陌生的名字代表谁。


    “Crush大哥,找你面基?”


    柏襄点点头。


    “我要去,我要去。”她举起手机问柏襄,“我能现场直播吗?大家都不知道你网恋的事情。”


    “滚,我才不是网恋。”


    至少现在不是。


    —


    柏襄记得,在《小王子》里,狐狸说,“如果小王子在下午四点来,那从三点起,它就会感到高兴”。就像养一朵花,花期未至,养花人的心已经绽放千次万次。


    她的确变得比前几天要快乐些,就连搅试剂的手都特别有劲。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柏襄兴冲冲地在群里叫欧展、向葵一起吃饭时,两人一言不发,反倒默契地私下给她回了信息。


    “欧展去的话,我不去了。”


    “你们吃好点。”


    柏襄把这两条回复,品了又品。


    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孤立了。


    不过没关系,她在公司里还有别的搭子。


    柏襄大步走下楼。


    CEO办公室里,沈袅袅刚把这一周的会议记录整理好,装进蓝色文件盒。


    她正要把一摞文件盒塞进档案柜,身旁忽然飘过一个影子,而后手中一轻,沉甸甸的重量化为一颗轻盈的棉花糖。


    柏襄抱着文件盒转了个圈,白色连衣裙上的不规则下摆宛如一簇簇剑兰,在空中飞舞。


    “袅袅姐,好看吗?”


    “我敢保证你今天肯定有约,穿这么甜。”沈袅袅看了一眼糖果的包装,意有所指,“还是草莓味的。”


    柏襄没有否认,不过也没有解释自己是去见网友的。她咧开嘴笑了笑,把文件盒塞进档案柜后,才展示自己的粉色外套。“清仓买的,质量贼好,价格贼便宜。”


    “哪家店,发我链接。”


    柏襄拿出手机,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是来找沈袅袅吃饭的。“走,去饭堂。我等下分享几家店给你。”说完,她挽起沈袅袅的手臂就要跑。


    不料,乔郁森从办公室走出来,面无表情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柏襄注意到乔郁森手上还有个吃了一半的水煮蛋,朝他挑了挑眉。


    她的潜台词是:你确定?


    乔郁森直接把水煮蛋扔进了垃圾桶,先她们一步走到电梯口。


    “快去吧,我请客。”


    话音刚落,沈袅袅反手拖着柏襄跟上,十分真情实感地道谢:“谢谢乔总为我谋福利。”


    十分钟后,柏襄和沈袅袅拿了两大盘砵仔菜回来。乔郁森打了几碗汤,矜贵地对着食堂洗锅水发呆。


    沈袅袅说,已婚男女授受不亲,所以硬把柏襄推到乔郁森隔壁。


    食堂改革后,多设了几个供应不同省份特色菜的窗口。砵仔菜便是新增的。


    柏襄不吃辣不吃酸不吃油炸,点的东西都比较清淡;沈袅袅虽在孕期,却有些重口味,讲究无辣不欢。


    桌面,一半寡淡,一半鲜红,宛如秦岭淮河交界,泾渭分明。


    柏襄知道乔郁森有健身习惯,想来也不是重口味,便把自己那盘砵仔菜往他身边凑了凑。对方二话不说,抓起公筷就开始夹菜。


    他吃饭时,动作不大,也不讲话,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沈袅袅旁若无人地和柏襄聊起最新的秋冬女装潮流趋势,嘴巴没带停。柏襄偶尔接接话,不说话的时候,她小嘴进食。


    余光却总是不自觉打量乔郁森。


    他的侧脸,也很好看。鼻梁很高,眉骨到山根的转折清晰分明。睫毛低垂,很长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块蝴蝶翅膀般阴影。


    可能是因为咀嚼的原因,此刻他的脸会鼓鼓的,看起来比往日的冰山美男形象要显得可爱一些。


    柏襄莫名想到Sean。


    要是Sean也这么好看就好了。


    说真的,她不是一个颜控。但她的确,什么都想要。


    “柏助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乔郁森突然发问,害正在偷看的柏襄觉得被逮个正着,莫名心虚。她仓皇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哈哈,昨天新衣服到了,今天心情比较好。”


    “乔总,人家今晚约会啦。”


    柏襄红着脸,瞪了瞪沈袅袅。


    这个袅袅姐,怎么在老板面前说得这么直白。


    乔郁森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弯:“那就祝柏助理,手到擒来。”说完,端起餐盘,走了。柏襄看了看桌上残留的饭菜,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吃水煮蛋健身的男人,这饭量少的,不吃也罢。


    下午,柏襄正整理实验数据,欧展突然推门进来。


    “光天化日之下,来我们备用间摸鱼,不好吧。”柏襄想赶客,可欧展没搭话。他先巡视了实验室一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才问柏襄:“你和向葵中午说啥了?”


    “她听说你要去吃饭,就不来了。我还想问问你俩怎么又闹别扭了。”


    话音刚落,欧展一屁股坐到了柏襄旁边。


    “什么叫我闹别扭,分明是她无理取闹。”


    柏襄问:“她怎么无理取闹了?”印象中,向葵分明是更讲理的那个人。


    “她无视我的帅气,却一直说别人帅。”


    实锤了。欧展又犯病。柏襄一秒也没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手就这样被他抓住。“同志,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对方垂着头,看起来还有些可怜。


    他放开她,柏襄揉了揉受累的手。


    好吧,摸会鱼,搭理一下为数不多的饭搭子。


    “敢问向葵同志夸谁了,能让你那么酸?”她问欧展。


    “乔总啊。之前我总是开玩笑让她去抱乔总大腿,没想到她真的觉得乔总很帅。”


    柏襄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这不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吗,还用觉得?


    欧展又说:“认识那么久了,她还没有夸赞过我的外貌。你觉得,我不帅吗?”


    “帅。”柏襄敷衍了一句,手指又回到键盘上。


    欧展一巴掌挡住了屏幕。“你觉得我和乔总,谁帅?”


    “你你你,行了吧。”说完这句,欧展总算放柏襄去写报告。


    只是,几分钟后。


    他又问:“你觉得我和乔总,谁更有魅力?”


    “你你你。”


    “那我和乔总之间,非要喜欢一个人,你也会选我的,对吧。”


    柏襄停下手来,她正视着欧展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了句:“我谁都不选。”


    欧展显然没料到,他再三确认:“我们这么完美的男人,你竟然一个都不选?”


    “不选不选。”柏襄摆摆手,“你呢,帅是帅,但太幼稚了。乔总,人倒是蛮成熟的。不过,我不喜欢他这个类型。”


    “看来,你对我们俩评价差不多。”


    “对对对,你俩一样优秀,行了吧。”


    “柏襄,贺组长让我来和你对接下。”


    似乎没想到柏襄还有访客,陈澈没有敲门,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看到欧展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暗了暗。“不好意思啊,打扰了,你们聊。”


    “别啊,陈大神,”柏襄客气地招呼陈澈,“他是来摸鱼的,现在就滚。”


    之前陈澈路过十号实验室时,主动出手,纠正了柏襄的几个错误操作,还对护手霜的配方提了点建议。柏襄这才告别选择困难症,最终决定在两个样品中作选择。


    她还想再被大神指点下。


    “哥们,我聊完了。走咯。”虽然欧展还有些不服气,但经过柏襄的鼓励教育,自觉不在乔郁森之下,便高高兴兴地回去上班了。


    屋内只剩柏襄和陈澈面面相觑。他随手拿起护手霜样品,放到鼻子前嗅了嗅。“这个调味不错,桑果调,蛮好闻的,而且很特别。”


    柏襄笑了笑,相较于被他夸奖,其实她更好奇:“是贺组长让你来找我吗?”


    陈澈把试剂放回原处,压低声音,说:“其实,是我自己想找你。”


    “嗯?”


    陈澈继续说:“我和组内的实习生不合,他打算下周就拍拍屁股走人,你能不能加入我的研发小组?”


    “我肯定想呀!”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她柏襄该不会事业爱情双丰收吧。


    对柏襄的反应,陈澈感到满意。他点点头,提醒柏襄:“下周,等实习生正式提出离职,我再去找梅总说。你先别和任何人谈起这件事。”


    “好。”


    “对了,”陈澈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门口捡的,是你掉的吗?”


    柏襄接过来,竹子绿的笔身通透好看,笔身刻着一行小字。“Giosué,这名字我都不会念。”


    虽然她隐约觉得这支笔有点眼熟,就是了。


    “在你门口捡到的,你收起来?”


    “还是你收起来吧。”她对陈澈说,“下周我都要搬过去了。放在这里,谁还记得。”


    “也是,先放我那里吧。”陈澈说,“有人发现不见的话,总会找过来的。”


    —


    鸡飞狗跳的周五总算结束。


    下班后,柏襄马不停蹄地赶往601cake。叶依依也刚从写生的地方赶到。两人一见面,叶依依便搓搓手,期待地望向柏襄。


    “总算能看到你这位Crush的庐山真面目了。”说罢,还拿手臂碰了碰柏襄的身体:“只可惜,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还没看到你的帅哥老板。”


    柏襄耸耸肩:“我也没办法呀。谁让我调走了,总不能带你去蹲我老板开门吧。”


    “怎么不可以?”


    柏襄伸出手指,戳住叶依依的小酒窝:“你不怕丢脸,我还怕丢脸呢!”


    “哼,说不定等下,你会丢个大脸。万一对象是个肥宅——”


    “哎呀哎呀,我不听。”柏襄捂住耳朵,走到大门前。


    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心情竟然往后退了几步。


    于是她又缩回屋檐下。


    叶依依看她来来去去,问:“你怎么了?快到时间了,你进去呀。”


    柏襄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头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


    “真怕他长得丑呀?没事,我不笑你。”


    柏襄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小时候,柏襄看电视剧,脑子发昏,哀求父母带她去了滑冰场。


    她以为自己能在冰面上肆意翱翔,可在薄冰上跳舞,并不容易。柏襄摔了好多跤,摔到痛哭流涕,摔到悔不当初。


    回家路上,她牵着爸爸的手,经过一家玩具店。玩具店门口有架泡泡机,泡泡机不断吐着泡泡。泡泡散发着七彩光芒,很是美丽,美丽到吸引了蝴蝶的注意。


    一阵风来,蝴蝶展翅,泡泡瞬间炸个四分五裂。


    蝴蝶停在泡泡表面,就像她在冰上跳舞。


    有很多渴望,进一步,便是退一步。


    此刻,她很害怕蝴蝶离开。


    眼看柏襄踌躇不前,叶依依很是心急。“哎呀,别纠结了,我先帮你看一眼,OK?”


    说完,便冲进门里,扫荡全场。


    柏襄一颗心忐忑得七上八下。她既怕Sean没来,又怕Sean来了。


    “我去,里边有个男的,超帅,而且我想坐下搭讪时,他说自己在等人。”叶依依很快便回来。她走到柏襄身后,用纤细的手臂,推她前进,“赶快进去,里面就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肯定是他。”


    柏襄握紧拳头,她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滑冰场的小小的自己。


    又好像看到了蝴蝶。


    她捂了捂胸口,最终推开门。


    一阵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在甜腻的奶油香里,却足够引起注意。


    乔郁森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份栗子蛋糕。窗外,灯光昏黄,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


    森。Sean。蛋糕。意大利。


    你在哪里,我就会去哪里。


    那些潜藏在细节里的线索,此刻在她脑海轰然作响,炸成一片璀璨白光。


    也许,她早该想到的。


    柏襄走到乔郁森身边。她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问:“乔总,您在等人吗?”


    “嗯。”乔郁森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笑意。


    后来的柏襄其实很懊悔。


    其实她应该早点发现——如果乔郁森就是Sean,那他们一早就会相认;何况她中午还给Sean描述了自己的着装,对方胸有成竹地回答“好啦,又不是没见过你”。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乔郁森此刻的反应。


    冷淡。疑惑。甚至带有一丝几乎不会被察觉的敌意。


    可她被胸腔里澎湃的惊喜迷晕了。


    所以她问他:“你是Sean吗?”


    乔郁森怔住了。


    一个漫长的等待过后,他斩钉截铁道。


    “不是。”


    —


    那日,柏襄在601cake等到店铺打烊,也没有见到Sean。叶依依陪着她等,直至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悄然走至数字“10”,两人才认命地离开。


    “好晚啦,地铁都关门咯。我请你打车吧。”柏襄声调比平时还要高一些。


    可叶依依觉得她在难过。


    “我请你吧。反正明天我也是打车过去高铁站,预习一下线路。”说完,叶依依一把搂住柏襄,抱得很紧,似乎想把一些生自夏日的烦闷,给挤出去。


    两人别扭地走了几步,又碰见了乔郁森。


    下班后的乔郁森,脱下了精英必备的西装外套,反而套上了休闲的家居服,米白色的卫衣套装,看起来像个清澈的男大学生。


    柏襄挣脱叶依依的手,上前打招呼:“乔总好。”


    乔郁森淡淡地问了句:“等到现在?”


    她正犹豫怎么回答,毕竟被网友爽约这件事还挺丢脸的。好在叶依依及时救场——“我们吃了好多蛋糕,吃撑了,所以就坐久了一点。”


    “嗯。”


    三人就此分别。


    601cake在小巷子里头。柏襄和叶依依走了好一段路才走到上车点。附近的车辆不多,打车软件显示司机还有10分钟才能抵达。


    柏襄便和叶依依聊起天来。


    “你说,Sean干嘛不来?”


    叶依依掰着手指,一一列举她在网络新闻上看到的网友诈骗案件:“卖茶叶不成,被抓了;情骗成功,被上一任举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盗号。”


    柏襄无语了:“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他都不肯来,能有什么好的。”


    被叶依依怼得无话可说,可柏襄也找不到为他辩解的理由。


    夜深了,古城旁愈发寂静,城市的气息尚未蔓延到失意的两人身边。柏襄只觉得夜很冷。叶依依靠在她肩膀上,说:“果果,我不回去了。明后天,我都陪你。”


    柏襄叹了一口气:“伴导师如伴虎,你不怕自己毕不了业,我还怕呢。去吧——”她抬手,拍了拍叶依依肩膀:“你忘了,我以前还暗恋失败过,缓几天就好了。不过是情伤,还未遂,最多是轻伤。”


    叶依依望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一辆车却开过来,停在身侧。


    柏襄没多想,拉开车门自顾自地上了车。叶依依紧随其后。


    两人坐定,才发现,车主不是平台上那位四十岁的中年大叔,是一个年轻男人。乔郁森转过头来,看了柏襄一眼。


    “系安全带。”


    “不好意思,乔总,我上错车了。”柏襄推着叶依依正欲走,却听乔郁森说,“太晚了,两个女孩子不安全。恰好碰到,我送你吧。”


    “可是我已经约好车,司机就到。”


    “那就取消。”柏襄听出来,乔郁森语气里有些恼怒,可能在责怪她不知好歹,只好忍痛取消订单,顺带着支付双倍违约金。


    强撑一天,柏襄困到眼皮打架。她坐在车上,一点点感受着车辆流动。叶依依的声音跳进耳朵里,她正和乔郁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乔郁森还是那个乔总,话不多,总挑着回。


    柏襄闭目养神,偶尔听听,越听越觉得奇怪。


    “乔老板,你是哪里人呀?”


    “A市人,不过老家在H市。”


    “长三角,我知道的嘛。我们果果,是J省人,口味和你很合得来哦,都嗜甜。”


    “嗯,我的确喜欢蛋糕。”


    车厢里忽然陷入一阵沉默。


    但有叶依依在,柏襄不害怕话会掉到地上。


    不过一会儿,叶依依又说:“乔老板,你的全名是乔郁森吗?”


    “嗯。”


    “好有缘哦。果果的名字,是热情、开心的意思。你的名字听上去还蛮emo的,很有CP感。”


    柏襄赶紧醒过来,捂住叶依依嘴巴。


    她压着声音,问:“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叶依依以确保乔郁森听不见的低音量回答:“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好一个大帅哥你不泡,为一段网恋痴心妄想,乱来!从员工到老板娘,我这是在帮你实现阶级跃升。”


    “跃升个锤子。老板娘,还不是在家里打工!”


    两人半曲着身子,在后座展开了激烈辩论。


    直至乔郁森说:“快到了”,才恢复正常坐姿。


    柏襄下车时,公租房的灯光已经全部黯淡,就连月亮,也躲在云层里,不愿为她照亮来路。经过前座,她敲了敲车窗,玻璃背后出现一张疲惫又精致的脸。


    乔郁森问:“有事?”


    柏襄回答:“谢谢您送我们回来。”


    “举手之劳。”


    柏襄正想走,乔郁森又说了句,“下次请我吃蛋糕,抵路费。”


    吓得她不敢回头。


    第二天,叶依依搭乘11点的列车离开。两人前一天熬到半夜,都忘了调闹钟,直至9点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然后去赶车。


    临走前,叶依依还在犹豫改票的事情,直至柏襄举起四根手指发誓“放心,我已经把那个男的忘了”,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闸口。


    随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柏襄的心情才如尘埃落地般下坠。


    不再勉强自己快乐。


    回到宿舍,柏襄忽然觉得身体很重。明明已经睡了很久,一沾上枕头,意识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仿佛灵魂从未栖息。


    她是个多梦体质。从小到大,天马行空,徜徉宇宙,去圣诞老人那头麋鹿的口袋里掏过礼物,也曾去火星和原住民外星人表演合奏。


    可那日,一夜无梦。眼睛一垂一张,人就醒了,仿佛丢失了一段时间。


    黑暗中,柏襄摸索手机。微信置顶处,信息还乖乖地躺在那里。


    她问Sean:“你为什么没有来?”


    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有回答。


    柏襄愣愣地看了很久。


    难过的情绪宛如涨潮,一浪一浪地砸过来,再也不会停歇。理智告诉她,应该停止了。可心在说,还能等一等。


    等什么呢?


    等某人回心转意。


    等他找个她能信服的理由。


    等在没有路的森林里,柳暗花明。


    她低头,头发粘在脸颊上,抹乱了眼泪。柏襄痛苦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在心底说:【你太当把他当一回事了】


    “可是,我喜欢他嘛。”


    【又没见过面,能有多喜欢?】


    镜中花,水中月,网中人。它们都是虚假的代名词。


    唉。


    不知过了多久,柏襄接到了向葵的电话。她打开灯,一边接电话,一边拿起梳子。手起手落,黏连的发丝终于柔顺,假装不再缠千愁。


    “怎么了,小葵?”她问。


    “柏襄……”向葵在另一头崩溃地哭,仿佛几小时前的剧情在重演。“你有事吗?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女孩的声音如断了的弦,碎得柏襄胆战心惊。她不敢犹豫。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半月湾的一家清吧里,柏襄见到醉意熏熏的向葵。


    向葵面前摆了很多空酒瓶,整个人喝得脸色潮红,但意识还算清醒。一看到柏襄,便咧开嘴朝她招了招手。柏襄走近,她才发现向葵眼也肿了,妆也花了。


    柏襄坐到向葵身边,轻轻搂住她,问:“发生什么事,小葵。你怎么喝那么多呀?”


    向葵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角却在渗泪:“柏襄……我是不是特别傻?他和我说那天晚上只是个意外……”


    柏襄愣住了。


    喝多了?意外?和谁?


    她无意间知道了什么大秘密。


    向葵侧过头来,手指轻轻抬起柏襄的下巴,似乎在通过她,看一个不在此处的人。


    “你凭什么说是意外……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了。甚至在你喜欢别人的时候,我还帮你追她。”


    “欧展,你就是个王八蛋。”向葵大声骂了一句。


    就是这句话,让柏襄准备给欧展发信息的手停下了。


    她去。


    昨天下午,欧展还心事重重地来问她向葵怎么了,字里行间带着对向葵变心的谴责。原来他才是提起裤子跑路的那个。


    男人真是擅长粉饰太平……


    “黄八蛋。”


    柏襄越想越来气,气到随手拿起一瓶酒,大口灌入。


    “他是怎么好意思来找我的?他还说你最近不在意他!这个混蛋!”


    柏襄拿出手机,准备帮向葵骂他个狗血淋头。向葵却哭着拦她。“求你了,让我来骂。”


    等到柏襄把手机让给她,向葵又退怯了。“我还需要再喝点酒,壮壮胆。”


    柏襄有点无奈,她举起手,让服务员上了一杯鸡尾酒和一杯热牛奶。


    牛奶给向葵暖胃。先修复后伤害,才能可持续发展。


    向葵接过牛奶,用手心捧着。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她的脸。


    一片白雾中,柏襄听见向葵说:“你不喝吗?”


    柏襄摆摆手:“我没喝过酒。刚刚喝了一口,好想吐。”


    向葵将自己面前那杯桃粉色的鸡尾酒推到柏襄跟前。“这个很好喝,甜甜的,水蜜桃味。而且度数很低。”


    柏襄还是犹豫:“我就不喝了吧。我们总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陪陪我吧,柏襄,”向葵说话,还带着哭腔,“难道,难道你就没有想骂的人吗?”


    “有啊。”


    她怎么没有。她现在巴不得把那个叫Sean的男人找出来,暴打一顿。


    他凭什么无缘无故出现,成为她的Crush,又一声不吭地离开她的世界。


    柏襄猛地灌下一杯酒。


    “好!”酒鬼向葵高兴地拍拍手,“Waiter,再来五杯。”


    ……


    后来发生什么,柏襄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她只隐隐约约记得,她打了个电话,对方不接,然后又发了几条语音,对方忽然不再装死,一个电话劈头盖脑砸过来,还问了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柏襄胡言乱语回答,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晕了过去。下一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家的客厅里,以一种歪七扭八的姿势睡在沙发上。


    柏襄打开手机,欧展打来了3个未接来电,而乔郁森打了17个。


    她正想回拨过去,没想到却受到向葵的信息。


    向葵:【醒了吗,柏襄?】


    柏襄:【刚醒。你在哪里?是谁送我回家的】


    向葵:【我在欧展这里】


    这话,不言自明。


    柏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他们吵着吵着吵到床上去的画面。


    向葵:【至于你,其实是乔老板送的】


    柏襄:【???】


    向葵:【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欧展说,在酒吧门口碰到了乔总,乔总顺便帮的忙。然后,你把人家强吻了……】


    柏襄:【???】


    她也太会择食了。


    —


    做了很久心理建设,周一,柏襄提着礼物去找老板。


    乔郁森来得很早。柏襄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处理公务了。男人戴着金框眼镜,神色平常,一见到她,眉尾轻轻翘起,似乎有些疑惑。


    柏襄立即说明来意。


    “乔总,不好意思。听说那天您刚好路过,就和欧展一起把我们捞出来了。感谢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把手上拎着的小纸盒放在桌面,“这是我自制的小蛋糕。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他轻轻拆开纸盒,蛋糕发出一丝酸甜的香气。


    “怎么是酸的?”乔郁森问。


    柏襄笑着解释,“夏天是百香果的季节。我调过味了,不酸的。请您相信我。”乔郁森抬头,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柏襄就当做他接受了。


    她站在原地,左腿微微曲着,不安地在地板上绕圈。


    乔郁森问:“你还有事?”


    柏襄走过去,把门关上,才小步跑回来问:“老板,请问我那天晚上,是不是对您有些不敬?”


    他叹了口气,才告诉柏襄:“你知道就好。点开你的企微看看。”


    柏襄这才发现周六晚上,乔郁森莫名其妙发了个整理电话名单的任务给她,然后没等柏襄回答,就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似乎很急。


    电话还接通了,通话时长竟然有三分钟。


    可她毫无记忆。


    印象中,柏襄醉倒前,只接过两个人的电话。


    一个是Sean的,一个是欧展的。


    等下,难道那天被她骂到狗血淋头的人,不是辜负自己的渣男Crush,是她亲爱的帅哥老板?


    “老板,那天的任务……”


    “我找别人处理了。”


    “那我是不是把您误认为成别人,说错了很多话?”柏襄说着说着,语气急了起来,还微微带了点哭腔,“我真不是故意的,您不要炒我鱿鱼……”


    “嗯。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得到乔郁森的保证,柏襄总算心安。不过很快,她又想到另一件事。


    “不过,我要问的不是这件事。”


    “嗯?”


    “欧展说我把您强吻了,这是真的吗?”


    这一次,轮到乔郁森闪烁其词,“这……肯定不是呀……你只是有点闹腾,然后我扶你上车的时候,靠得比较近……所以他看错了。”


    “那可太好了,”柏襄总算松了一口气,“我不是嫌弃您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对您,我实在是高攀不起。”


    “嗯。”乔郁森点点头,尾音似乎在上扬。


    “没什么事,你可以出去了。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吃东西。”


    “收到!老板再见!”


    等到柏襄离开,乔郁森才开始一点点品尝,蛋糕的味道。


    第一口,是香甜。


    绵软的牛奶戚风含在嘴里,椰奶冻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恰到好处的百香果芒果酱夹层,甜而不酸。


    他想,自己对她,起初也是如此,有好奇、懵懂、憧憬,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于是,若即若离地,一步,又一步靠近了。


    第二口,是酸涩。


    这一口淋面多了,乔郁森发狠地嚼了几口,百香果的酸味涌上来,在在嘴里久久不散。就像那一丝对她的好奇,后来变成心疼,越压越涨,最终他答应了见面。


    乔郁森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料到——自己第一次动心的女孩,会在私底下,对另一个男人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还被特意来找她的自己听见。所以,才有了那场谁都不愉快的见面。


    第三口,是甘甜。


    这个小骗子,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吃酸,却笃定他会甘之如饴。


    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不过几句酒话——“不要你了”“你们男的就会欺负人”,就把他气得满大街找人。所幸,他找到她了。而且,她醉醺醺的样子,竟然也很可爱。


    乔郁森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抱她上车时,他小心眼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总要拿点报酬吧。谁知柏襄一下子反应过来。


    她不肯示弱:“我也要亲你。”然后大大方方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什么强吻。这最多算回吻。


    其实,连吻也算不上。


    算了。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爱上他,还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吻。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让柏襄消气,然后搭理自己。


    他轻轻点了个表情包,依然显示发送失败。


    Sean的账号,已经光荣进入黑名单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乔郁森:我要报警,我下属不接我电话。


    阿sir:先生,按照劳动法,下班时间,下属是可以不接上司电话的。


    乔郁森:……但她是我老婆。


    阿sir:请问您有证件证明吗?


    乔郁森:我没有,但她以后会是。


    阿sir:笑。(转拨120,发现疑似精神病患者)


    第17章 老板 皮.带卡扣


    柏襄回来后,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搬进了三号实验室。


    陈澈立即给她讲解了第三小组的研发任务。


    “小芙瓶要推出2.0系列产品,其中包括一支延续养肤概念的新品, 还有经典粉底液的升级款。我们组,要做的是研发全新的‘无痕’粉底液,重点攻克高含量粉体稳定分散与极致轻薄肤感的矛盾。”


    “听起来好像很难?”


    柏襄挠挠头, 她没想到自己初出茅庐就接到了这么棘手的工作。


    “的确不简单。不过你不用担心, 组长对成果也没硬性要求。而且——我们是整个中心的Plan C。”陈澈耸耸肩。


    柏襄有点懵了。


    这么小一公司,还有Plan C?


    “那我们的产品,会上生产线吗?”


    “短期来说,不会。只有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或者有产品需要紧急下线,我们才有可能把生产提上日程。长期来说, 一切皆有可能。你可以把这项工作看成一项追踪任务,后续随时可能交由整个中心负责……”


    “好吧。”柏襄低下头来。


    陈澈随之给柏襄科普了一些研发中心新购买的原料的特性, 让她后续做一些活性测试。柏襄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对了。你的护手霜,得及时交过去。”


    陈澈提醒她。


    “行。”


    拿着陈澈出具的检验报告,柏襄一个人去找贺新瑶。不料一组常用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管惨白地亮着, 不锈铁台面微微反光。桌面角落散放着未开封的试剂, 试管静默地站在架子上。


    “人都哪里去了?”


    她抱着样品东张西望, 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新瑶去市监局办文件了。有事?”梅明边说, 边从高高的材料货架里走出。


    柏襄瞥了一眼,那角落光线昏暗,货架投下的阴影能把一个人吞没。怪不得自己刚刚没看见。


    “梅总好。新瑶姐交给我一个做护手霜的任务。我已经做好了。”柏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梅明看了她一眼,似乎也被这种初生牛犊的热情感染, 嘴角不自觉松了松。


    “恭喜你呀,小柏。对了,新品的研发任务,好像刚好把你错过了。有想去的研发小组吗?”


    他问得随意,柏襄也没多想,直接把和陈澈的约定说了出来:“我和陈澈说好了。他那组的实习生刚辞职,我过去帮忙。”


    “哦——”


    梅明不再看她,反倒侧身,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瓶试剂。他漫不经心地说:“有你帮忙,真是挺好的。上周,研发中心屯了不少未清洗的实验器材,以后你也帮忙洗洗吧。这也是实习生的任务。”


    柏襄张大嘴巴,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研发中心的器材每天周转多少趟她心里有数,烧杯、量杯、离心管,谁用谁洗是默认的规矩。梅明几句话,就把这口锅扣在她头上,分明是欺负人!


    柏襄敢怒不敢言,她把护手霜样品放好,就郁闷地拎着一桶器材进了走廊尽头的清洗间。防护服穿上,水龙头拧开,热水冲在沾满膏体的烧杯壁上,一片白雾飞腾。她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拿起试管刷,埋进泡沫里。


    两小时后,桶里的器材见了底,柏襄才腰酸背痛地回到实验室。


    “陈澈,太坑了!梅明这个混蛋,竟然罚我去洗杯子。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她垂头揉肩膀,一路碎碎念,没注意到陈澈在对面拼命使眼色,也没注意到实验台前,那个长身挺立的人影。


    “乔,乔总好。”柏襄悻悻打了个招呼,缩回自己的位置上。


    乔郁森站在她对面,目光从她的脸滑向那双红红的手。“被罚是怎么回事?”


    柏襄尴尬地笑了一下,立即扭头看向陈澈求救。


    领导的坏话,她能说嘛?还是在老板面前说!那肯定不行的呀!


    领导和老板才是一伙的,她只是可怜的打工人T T


    陈澈走过来,笑着打圆场:“支援研发中心,本来就是我们三组的使命。梅总肯定是想锻炼柏襄。但她一个女孩子洗那么多,确实辛苦。乔总,您放心,我会合理布置任务。明天到我系,绝不累着她。”


    乔郁森扫过去一个淡淡的眼神,算是认可。


    他又问:“柏襄,你现在负责什么工作?”


    老板查岗?柏襄吞了吞口水,正色道:“公司新引进了几种粉体包裹效果不同的活性物,我需要进行测定处理。”


    “嗯,我看你做。”


    “可是,粉体需要高温放置后一段时间。”


    “那我看你做,然后下午再来。”


    柏襄默默在心里流泪。


    查岗就算了。怎么还能查两次。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下午,柏襄到达实验室时,乔郁森和陈澈都还没来。她默默地去处理数据。实验结果并列在表格上的瞬间,柏襄惊奇到“啊”了一声。


    早上处理的几批粉体,在高温放置后,均出现了轻微降沉。说实话,首次测定出现这种效果,并不稀奇。但从数据上看,几家粉体的效果毫无差异。


    这实在是很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柏襄叹了一口气,她感觉白忙了半天。


    “硅烷偶联剂的用量,是按粉体比表面积算的?”


    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工作得认真,没发现乔郁森是在何时进来,又是在何时靠近——连忙起身解释:“乔总好,我的确是按标准公式计算的。”


    乔郁森走到她身旁,手自然地接过鼠标。他调试出先前的实验数据,又将几种活性物的标签看了好几遍,才提醒道,“哪怕是来自同一供应商,批次不同,表面能、羟基密度也会有所差异。你用统一公式处理,有的粉体处理不足,有的反而过量,实验结果自然不准。”


    柏襄霎时间恍然大悟!


    她的确没注意到这点!


    “您的意思是,我需要每批都测比表面积和表面特性,再调整用量?”


    “嗯。”乔郁森微微颔首,目光从屏幕转移到她脸上,“你知道我并非科班出身吗?”


    柏襄一愣:“初次听闻……”


    乔郁森低头,目光扫过实验室的样品,声音无波无澜:“你是专业的,理应比我做得更好。”


    额,这是在怪她,浪费资源吗?


    柏襄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关注他。乔郁森却忽然问:“柏助理,能借用下你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柏襄努了努头,“就在桌面,您自己拿。密码是四个2。”


    乔郁森拿起手机,移步走廊。正巧陈澈姗姗来迟。他在门口撞见乔郁森,就像撞见鬼似的闪进来。刚进门,陈澈就对柏襄说:“乔总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柏襄问。


    “平时,乔总根本不关心我们三组的进展,毕竟我们是Plan C。今天,很反常。”


    柏襄的眼神刷一下亮了:“这说明,他很关心我们。”


    “是的,”陈澈点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我们的项目很受领导关注!要加油!”


    “加油!”


    —


    第一天上岗,陈澈没好意思喊柏襄加班。


    吃完饭,柏襄回到宿舍,百无聊赖地刷起微博。


    叶依依刚回到学校,就马不停蹄地开始进行艺术创作。期间,给柏襄狂轰滥炸了一堆网红肌肉男的诱人照片。胸膛高挺,脊背宽厚,腰细胯宽,肌肉结实。


    一个个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男人,像选美般,出现在两人的聊天记录里。


    柏襄不解:“你又在搞什么?”


    叶依依冷静地解释道:“最近,正在创作主题为‘维纳斯男神’的系列作品。”


    “维纳斯,不是女神吗?”


    “她原本是。但在我的颠覆下,也可以是个男的。”说完,还叮嘱柏襄,多点给她找类似的灵感,“只有澎湃的果.体,才能激发我创作的欲.望。”


    柏襄没有那么高的艺术追求,无奈大数据聪明得很——她不过无意点开几张腹.肌照,便懂得实时追踪,不停给柏襄推送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照片。


    那天晚上柏襄又刷到一组,差点流出鼻血。


    她捂着眼睛转发给叶依依,她微信的最新置顶,顺便调侃了句,“看看你的”。毕竟叶依依说,她已经手搓了维纳斯男神的石雕草.案。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余光扫了一眼头像,转错人了。


    Sean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名单被释放,还恢复了微信置顶。


    诡异啊,真是诡异。


    难道她中午梦游了?


    还是这破手机抽风?


    柏襄手忙脚乱地撤回。


    屏幕上已经弹出Sean的回复:“你想看?”


    不是……柏襄的字还没打完,对方直接甩过来一张照片。


    男人腰间,皮带卡扣已经解开,松松垮垮地垂落。他骨节分明的手,扯出衬衫下摆,而白色衬衫解了一半,露出若隐若现的腰线。白皙肌肤几块坚实的腹肌,块块分明。


    比她们之间被评为夯的男人,还要好看。


    柏襄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张照片的冲击力比她之前刷到的任何一张网红图都大得多。


    但那又如何。就算神跌落凡间,她就是要不搭理他。


    她敲字:“我发错了。谁稀罕看。”


    说完,手指熟练地点开菜单,准备把Sean拉回黑名单。


    “不要拉黑我。”


    柏襄的手指忽地一滞。哦豁,她被看穿了。


    “我要解释。”


    她没好气地问:“你要解释什么?”


    “那天爽约的理由。”


    “说。”


    柏襄握着手机正襟危坐。她倒要看看,Sean要怎么表演。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叶依依:十七章了,终于吃到肉了。


    柏襄:……


    乔郁森:……


    第18章 老板 被大房当场


    Sean:【我家里出了点事, 所以没来赴约】


    哇,小小的宿舍里,柏襄冷哼一声:好老土的借口, 他怎么不说自己两天光在马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柏襄果果:【那你前几天怎么说你回国了?】


    Sean:【前几天的确在国内。然后我爸生病要做手术,我回意大利去陪他了】


    那你说说时间,地点, 病状和证明。


    柏襄本来想为难一下他, 信息没法出去就全数删除。百善孝为先,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她家里人要是有事,别说网友了,就算冒着被炒鱿鱼的风险,柏襄肯定也要回家看看。


    她把手机塞进沙发里。一事论一事,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好几天呢, 他就不能抽空发个信息告知一下吗?


    柏襄打开iPad转看视频,免得再次因某人的回复而心猿意马。


    手机又在背后震动了两下。


    Sean:【你可以不相信我, 但能不删我吗?我可以每天都给你看T T】


    柏襄无语了:【谁稀罕看你的腹肌啊】


    Sean:【那我就发到你喜欢为止】


    说完,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白衬衫撩得更高。


    柏襄停下塞手机的手。


    哼,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再吃几眼。


    柏襄果果:【就算你软硬兼施,但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原谅你的】


    Sean回复得很干脆:【可以。你不需要勉强自己。但是, 你要给我一个哄你的机会T T】


    柏襄果果:【不给不给, 我还要冷暴力你。哼哼, 受着吧】


    Sean:【你不能这样对我> <】


    哎哟, 解锁新表情包了。


    柏襄正想着怎么回复,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陌生来电。前些天,她时常和各类生产商打交道,公司内也有很多同事的号码没来得及存。以为是工作电话, 柏襄没多想,直接按下通话键。


    “你好,我是柏襄。”


    “果果同学,猜猜我在哪里?”


    这声音,听上去很熟悉,莫非是……


    柏襄迟疑地问:“你是于越?”


    “Bingo,”对方的笑声一如既往地爽朗:“搞什么?几年不见,不存我电话就算了,连你青梅竹马的声音都不认得了?”


    柏襄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的确是有些生疏……”


    “生疏就对了,我们也太久没见。你在H市半月湾产业园区对吧。”


    “对。”


    “明天我来你们园区出差呀,一起吃个饭?不会连我的面子也不给吧。”


    她的发小于越,性格是个自来熟的乐天派,社交能力Max——就是有点太自然了,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分离、成长。


    柏襄有点招架不住,随便找了个借口:“还不知道我会不会加班呢……”


    “多大点事啊,加班我就陪你吃外卖。说好了啊,赶快发我地址,我来接你。”说完,根本没给柏襄拒绝的余地,直接挂断电话。


    唉。


    直到第二天中午,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邀约,柏襄就忍不住头疼。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引起了向葵的强烈不满。


    “我和你说话呢,听进去没?”


    柏襄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当然听进去啦。故事的开始是,他跑你追,竹马插翅难飞。故事的结尾是,你哭他心碎,表白亲吻一条龙。对吧?”


    向葵点点头,不予置评,眼睛却无可避免地亮了亮。


    “以前还觉得有些委屈,毕竟总是在旁观他喜欢别人,可现在又觉得青梅竹马还挺好的,我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就像——就像……”


    向葵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最后是柏襄接过话,说:“就像,提前预订了彼此人生的VIP席位。无论如何,你在他的心里,总有一席之地。”


    “对对对,你可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


    两人漫步在林荫道间,任微风一点点吹落秋叶。柏襄左手挽着向葵的手臂,右手抓住了一片叶子。


    “不对呀,柏襄。”向葵扭过身来,“你也有青梅竹马吗?听上去很有感触。”


    “我才没有。”柏襄笑着,一把推开向葵。两人随即开始追着打闹,咔嚓咔嚓,踩碎一地落叶。少女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回忆却像薄纱一样,轻巧地浮在柏襄心头。


    她说谎了。


    柏襄有一个青梅竹马,名字叫于越。


    她对他,暗恋未遂。


    暗恋未遂。


    多奇怪的词。


    像一场精心策划却无人赴约的派对,像一封写满信纸却从未寄出的信。青春里所有兵荒马乱的悸动,最后浓缩成无关紧要的四个字,藏在成年人的玩笑背后。


    回忆也未遂。


    下班时,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于越给柏襄发了信息:“在楼下,到了。等你。”


    柏襄脱下实验服,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袖t,浅蓝色牛仔微喇裤,素面朝天地下楼赴约。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她看着镜面门里模糊的倒影,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学生时期最真切的愿望兑现了,她却早过了喜欢他的年纪。


    Sean的消息跳出来:【都一天了,还不理我吗> <】


    对哦,于越突然跑出来交了一趟浑水,她都快忘记这茬了。


    柏襄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坏心眼:【很忙,要去约会】


    Sean:【和谁???】三个问号充分表达了对方的好奇。


    柏襄果果:【和我的初恋∧ ∧】


    Sean:【什么!你不能这样对我> <】


    无视Sean的表情包轰炸,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朝着门口那辆显眼的黑色SUV走去。于越站在车门前,背对着她,长身挺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柏襄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俏的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就是一头绿毛,显得人流里流气。


    “怎么又染奇奇怪怪的发色?”柏襄问。


    “这不是,没你在身边鞭笞我了嘛!”于越笑嘻嘻地拉开车门,柏襄没说什么,坐进副驾驶。她还是不习惯他这样过于自然的熟络。


    黑色车辆很快驶出半月湾。


    不远处,另一辆黑色车辆,隐匿在来往的车流中,紧随其后。


    于越预定的是半月湾外围的一家西餐厅店。推开包间门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对柏襄说:“怕你回家太远,怎么样,我很贴心吧?”


    柏襄不禁笑了笑。于越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表里不如一的人。明明看上去像个叛逆的流氓,成绩却比她还好,一举考中B大,两人十年齐肩并进的岁月就此拉出一道裂痕。


    直到如今,也无法修补。


    “对了,按你的口味点好了菜,应该没问题吧。”他朝柏襄比了个wink。


    柏襄无所谓地耸耸肩。她不是很挑食,吃什么都好。


    事实证明,于越还是很了解她。虽然没有对过口味,可给她点的牛排,七成熟,黑椒汁,还没有洋葱,完美避开了柏襄的忌口。


    他贴心地把牛排切成块,才递给柏襄。她等得有些犯困,点了杯椰青美式,先上来的却是草莓蛋糕。


    “给你点的饭后甜品,怎么先上了?”于越说着说着,头却忽然低下去,莫名其妙有些羞赧。


    柏襄说:“谢谢你。”话虽如此,她却把蛋糕移到角落,看都没看一眼。


    用餐期间,两人漫不经心地聊起近况。


    于越说:“还以为你毕业后会回老家呢,差点在那里找了份工作。”话里的潜台词不言自自明。


    柏襄懒得去猜,想到什么说什么:“先出来闯闯嘛,”她喝了一口美式,咖啡的酸涩和椰青的清甜在唇齿间碰撞,“总不能一开始就找退路吧。”


    “也是。”


    于越说完这句话后,双方沉默了很久。


    柏襄嚼着肉,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外瞟。


    包间外墙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屋外,月亮在精心铺设的假草坪上洒下一圈光斑。有几个孩子,好奇地在围着圈圈打转,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对了,果果,你怎么还不谈恋爱?”于越突然问。


    “不是因为你。”柏襄扯扯嘴角,语气有点强硬。


    “我没这么自恋。”于越笑笑,包间暗淡的光线,淡化了他脸上的不自然。眼神忽然聚焦在草莓蛋糕上,他热络地把蛋糕推来:“尝尝呗,这家店的招牌。”


    柏襄摆摆手:“我已经不喜欢草莓了。”


    “哦。”于越松手,眼角向下弯折。“没想到你变了。”


    他嘴角的折痕太深了。


    这一次,连柏襄都感觉得到于越的失落。


    “谢谢你记得那么多,但我们都长大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于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你们还没在一起吧。”于越抢答,见柏襄一脸呆愣,又解释道:“没看到你微博朋友圈官宣过。也没看到你和男生的合影。”


    “嗯,我们是刚在一起的,还是异地恋。见面机会不多,所以没拍合照。不过他又高又帅,而且比任何人都要懂我。”忽略两人近期的吵架,柏襄昧着良心赞许Sean。


    她只想找个人出来挡枪,好让于越放弃自己。


    只是,效果有些适得其反。一听说两人才刚开始,于越猛地提起劲,连语调都变高了:“果果,异地恋不可取,你们平时就只能通过网络交流,说句不好听的,屏幕后面是人是鬼你都不知道……”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柏襄抬起头来,神情有些恼怒。


    于越没察觉到,声音还似苍蝇在柏襄耳边嗡嗡嗡叫:“我也是关心你,为你好……你可能还是需要一个能随时见到的男朋友。我们工作的城市就很近,而且,我最近在考虑跳槽。也许回过来工作……”


    “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不理会于越,柏襄起身就要推门,被他反手拉过,拦在他和墙壁之间:“果果,说真的。就算不是为了追求你,我也觉得异地实在……”


    “实在什么……”


    门开了,传来一阵熟悉的雪松香。


    被于越拉住手腕的柏襄,侧头撞进一双墨蓝色的眼眸里。乔郁森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冷冷凝视着他们。


    她忽然有种被大房当场抓包的心虚。


    “乔总,你……”


    “我走错包间了”,乔郁森微微颔首,转身欲走。柏襄趁于越一愣,从他手臂下钻出来,直接抱住乔郁森。


    “帮帮我。”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背,轻声说。


    柏襄用了点力气,她也怕乔郁森会挣脱。却没曾想,对方不过轻轻用力,便恢复了自由。然后,一颗心即将坠落之际——乔郁森转过身来,稍一用力,就把她拉进怀里。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柏襄的老板。”


    于越站在原地,挑了挑眉:“老板下班后还要保护员工?是不是过于体贴了?”


    乔郁森不再看于越,反倒转向在他怀里呆住的柏襄。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柏襄听见乔郁森说。


    “我是柏襄的老板,也是她网上认识的那位Crush。”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好激动,好激动,是准备掉马了吗?


    乔郁森(抬头看了一眼字数):你猜。


    第19章 老板 新人设,异


    于越有些懵:“什么Crush?”


    狐疑的眼神在对面的两人间打转。


    乔郁森俯身, 贴近柏襄耳朵问:“你给我安排了什么人设?”


    柏襄没张开嘴,咬着牙告诉他:“是异地恋男朋友啊,老板。”


    哦, 假人设。乔郁森放开柏襄,她立即挺身站起,一只很暖的手握住了她。只听身边人面不改色地更换剧情:“哦, 说错了, 我是她异地恋的男朋友。不过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们天天会见面。你可以打退堂鼓了。”


    于越没接受这套说辞,无语地张大了嘴。“你们敢不敢再随便点?当我面套话,耍我呢。”


    柏襄在他面前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无论你接不接受,反正就是这样。我跑了, 你敢追来,乔乔会揍你的。”说完, 拉着乔郁森的手,扬长而去。


    直到她坐上乔郁森拉风的迈巴赫,英雄救美的老板才无奈地说出那句:“就算是演戏,乔乔这个名字,也太恶心了。”


    柏襄举起三个手指发誓:“对不起, 老板。下次我真的不会把你拉进来了。”


    车沿着湖岸开。近处, 是黑黝黝的, 似乎纹丝不动的湖水。远处, 无数光点明灭闪烁,仿佛拥有呼吸。他们在一盏漫长的红灯前停下。


    “柏襄,把后座的水杯拿给我。”


    柏襄扒开安全带,微微俯身, 伸长手,去靠后座。她本来是不想坐副驾驶的。但乔郁森的后排莫名其妙堆了很多东西,柏襄被迫与虎为邻。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杯壁,柏襄一把抓到老干部专用的不锈钢保温杯。她转身,欣喜地递给乔郁森,披散的长发随着动作,一下一下撩拨着男人裸露的手臂,最后被他握上一小簇。


    柏襄手一撩,将头发悉数拢回肩后,耳根却不自觉泛红。


    “给你。”


    “嗯。”始作俑者毫不羞涩,仿佛自己没做一点坏事。


    乔郁森喝水时,柏襄一直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她在心里默默比划:这该有半个核桃大吧,喝水怎么不会呛到自己。


    乌鸦嘴还未说出口,便言出法随。下一秒,乔郁森上气不接下气,开始疯狂咳嗽。


    柏襄接过水杯,从车门旁抽了几张卫生纸,递给他。空闲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像个老奶奶一样给乔郁森顺气。


    “乔总,白开水很便宜的,不用喝那么急。”


    闻言,对方莫名白了她一眼。就好像被呛到是她的错。


    等乔郁森气顺了,倒计时120秒的红灯终于变绿。他双手扶上方向盘,声音比往日听起来要嘶哑些:“柏襄,如果今天我没出现,你会怎么做?”


    “不知道啊。”事发突然,柏襄还没想过,“我可能在房间里大叫,让服务员过来帮我。”


    “今天和上次发生在酒店里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单身女性一个人出门,是很危险的。”


    “所以,您在劝我找个男朋友?”


    “不完全是。”乔郁森让她拿出手机,“现在的手机带有紧急求助功能,你可以设置紧急联系人。如果不知道设谁的话,也可以设置我——们园区的派出所,一键报警。”


    “谢谢乔总。”


    柏襄将叶依依设置为紧急联系人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妙想。


    这次,还有上次?她一而再、再而三麻烦老板的行为,是不是对老板造成了困扰?


    这真的是意外,她得解释解释。


    “乔总,对不起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发生意外的时候,你刚好都在——您放心,我下次绝对不会因为私人事情而麻烦您。”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郁森微微踩了刹车,车辆以更加缓慢的速度前行。“我只是希望你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自己,哪怕没有我……这样的人出现。就像你上次等网友等到深夜的行为,也很不理智。”


    “我知道了。”明明是被教训了,柏襄心里却觉得有些温暖。乔郁森这个人,其实心肠远比外表要良善得多。


    很快,她又察觉到真正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每一次乔郁森都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这一次尤其巧合——她和于越是临时约的啊!连叶依依都没说,只有Sean知道。


    “乔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餐厅里?”


    “我和合作方来这边吃饭,经过走廊时发现那个男的纠缠你,就多管了一下闲事。”


    “那您不管合作方了?”


    乔郁森愣了一下,他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在宿舍楼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你到了。”


    柏襄最后只听见这句生硬的转折。


    —


    Sean:【你还没回答我】


    “Sean拍了拍柏襄果果的头并说宝贝亲亲。”


    Sean:【???】


    刚从浴室出来的柏襄,看到手机上的这一幕,周身的水汽差点化作眼泪,和笑意一起抖个不停。


    她趴在床上,手指灵巧地在屏幕飞跃:【我才回来,刚刚洗澡去了】


    Sean:【哦。你怎么能和初恋去吃饭!我会吃醋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


    柏襄翘起嘴角,打出来的话却很冰冷:【Stop!不准卖萌!再卖萌就把你卖给别人】


    Sean:【哦。我会吃醋】


    竟然不要命地重申一次。


    假装自己有梨涡,柏襄伸出一根手指,往嘴角边戳了戳。


    仿佛这样能止住笑意。


    柏襄果果:【吃醋暂停!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Sean:【什么事?】


    柏襄果果:【关于我的初恋。不对,这样你又吃醋。算了,不跟你说】


    Sean:【说】


    柏襄继续逗他:【会吃醋,也听?】


    对方出于意料地认真。Sean:【听。你想说的话,我都会听】


    柏襄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就像被一只顽皮的橘猫摸了摸。她把脸贴近枕头,藏起脸上打过明显的笑容。打字的速度,却随着回忆浮现,而一点点变慢。


    说起来,那不过是个足够漫长的夏天。


    柏襄十岁时,从县城搬到了城区。她的父母攒够钱,在老城区的一家巷子里开了小吃店,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她早睡早起,世界的轨迹慢慢偏离了巷子里的家。


    某日,她去附近的公园里踢毽子,一脚把毽子踢到了树上。旁边洋楼,有个男孩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朝她大喊了句:“我来我来。”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晾衣杆,往树叶间捅了捅。无数绿叶如同落雨,划过柏襄裸露的皮肤,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柏襄闭上眼睛,“啊”地一下叫出声来。七彩羽毛毽似乎听到召唤,准确落在她头顶上。她伸出手,刚要拿开,却被制止。


    “别动。”一片白光闪现,随后是男孩爽朗的笑声。


    柏襄侧过头,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逐渐显色的相片,第二眼才是于越。个子不高的于越,拙劣稚嫩的于越。顶着一头黄毛,彼时已经有流氓样的于越。


    “给你,拍立得。”


    柏襄呆呆地接过,于越顺手拿下她头顶上的毽子。


    “让你别动,就一直不动呀。笨蛋。”


    知道他是在数落自己,但柏襄此刻对另一件事更为好奇:“什么是拍立得?”


    瘦成竹竿的于越用手摸了摸下巴,有模有样地告诉柏襄:“拍立得,就是拍下立即得到。就是这个瞬间很珍贵的意思。”


    柏襄看着手心里的相纸,小小的,还比不上橙色的一毛纸币大。相片里的自己,从一团光影开始,逐渐成形,直至变成那个无措的、瞪大眼睛的可爱女孩。


    她也很珍贵。


    “谢谢你。”柏襄说。


    于越摆摆手:“别客气,你是新搬来的吗?我们一起玩吧。”柏襄点点头。两人抱着相机往公园深处走去。


    那天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拍立得的世界。


    后来,有很多很多世界,都是于越带她去看的。


    Sean:【还挺般配的】


    他停顿许久,才发来下一句:【没有在一起?】


    柏襄敛了敛心头荡漾的情绪:【没有呢】


    初高中,柏襄和于越一直都是同班同学。对方顶着一头天生的黄毛,时不时借此敲打教导主任的锐气,这在学生时代无疑是很酷的行为。外加于越长相出色,性格热情阳光,所以在班里混得很开,处处是朋友。


    柏襄对人没有这么热烈,但她喜欢看于越和别人打闹。那些鲜活的瞬间,像拍立得一样被她刻在瞳孔里,一刻也不敢忘记。


    她以为自己只是单纯欣赏于越,直至不小心撞见他和某个女同学打闹,一不小心,把那个女孩搂在怀里。“这里不是厕所啊,走错了哈哈哈……”


    柏襄落荒而逃,于越捧着一支草莓牛奶追过来:“果果,我错了。我只是玩得太过火了。你别生气。”


    她接过草莓牛奶,笑了笑:“我哪里生气了?”


    “你没生气就好。我以后不这样了。如果我还这样——”


    “那你就给我买一辈子草莓牛奶。”


    草莓牛奶从此成为两人的暗语。后来,他给她送过无数次草莓牛奶,直到那天于越忽然在柏襄耳边表白:“果果,我喜欢你。”


    彼时距离高考还有100天,柏襄不敢答应,只能含糊其辞:“我再想想吧。”她低下头,不敢看见男孩眼底的失落。


    柏襄心想:等到考完试,她就会告诉他,自己也喜欢他。他们会上同一所大学,一直一直在一起。


    没过几天,于越就和班花表白了。他们被所有人起哄,然后抱在一起的身影,成为平淡高三生活里的一道□□。


    只是,不是她的。


    这场狂欢来得很短暂。班花早恋两个月,成绩一落千丈,最后留在本校复读。于越却没受一点影响,以全校前几的英姿杀入B大,成为校园传说的一环。而柏襄选择了离家比较近、离于越却很远很远的A大。


    暑假结束之际,于越抱着一桶草莓牛奶来找她。


    似乎是在冰箱里冻过,外包装上还冒着滋滋的冷气。柏襄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她告诉于越:“我已经不喜欢草莓牛奶了。”


    也不会再走进,他的世界。


    故事说完后,柏襄问Sean:【我是不是很绝情?其实,他们两个也没谈多久,最多就是牵牵手。只是——】


    Sean:【只是感情一旦有迟疑、算计,或者不清不楚的动机,就不再是你想要的样子了】Sean:【如果感情不纯粹,那你就不要了,是吗?】


    Sean:【柏襄,你对感情,真的很严格】


    柏襄果果:【所以,我不能轻易地原谅你!你和他差不多,大大滴坏!】


    Sean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哪有> <】


    还发了条语音过来。


    “要不我们约法三章?第一,我不会在无故失踪;第二,以彼此为唯一认真接触一段时间,直到见面;第三,以上条件,只约束你,不约束我。我会尽量给你安全感的。”


    Sean说话的声音醇厚,不过语调很低,像是在刻意压抑些什么。他吐字圆润,听起来又很真诚,柏襄简直是抵挡不住种特殊的魅力。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但还是很开心。


    柏襄也按下语音键:“听起来,蛮纯情的嘛。”


    Sean:【嗯。毕竟,你有可能是我的初恋】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小乔语音不怕露馅呢?因为他在刻意压低音色。平时,他是那种成熟的少年音,晚上就变身勾人的熟男了。


    真是个有心机的男人啊(审视)。


    第20章 老板 “你就不怕


    柏襄还要说些什么, 微信蹦出来一条陌生人信息。


    乔郁森终于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这位老板,个人边界感极强,公司群里都没有微信号。两小时前, 柏襄以工作为由好说歹说,对方才黑着脸递来一个二维码。


    柏襄临时起意,对方没办法凭空造出一个微信小号来。她点进去朋友圈看, 乔郁森一年就发几条朋友圈, 每一条都有谢俊泽的点赞和留言。


    验证完毕:两人果然是很好的兄弟——同时,乔郁森果然不是Sean。


    不过,没关系了。她本来也是只是随便怀疑怀疑。


    在这一秒里,她真诚地觉得,没有人会比Sean更好了。


    她刚给乔总大半年前的拜年朋友圈点了个赞,乔郁森就发来信息:【睡了吗?】


    柏襄:【还没】


    乔郁森:【赶紧睡, 明天上班别迟到】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啊。管东管西,管七管八, 就是不管涨工资。柏襄狗腿地回了一个收到,转头就和Sean告别。


    柏襄果果:【我要睡了,晚安】


    Sean:【晚安】


    Sean:【对了,今晚是谁送你回来的。我记得你说,从竹马的鸿门宴逃走了。没发生什么吧】


    柏襄觉得, 在暧昧对象面前, 还是要适当地和男性朋友保持一定距离, 至少不要吓跑他。何况, 两人刚刚才定下了要以彼此为唯一的约定——


    于是她回答:【我打车回来的。晚安】


    Sean:【晚安】


    乔郁森望着手机上的信息,一时间陷入沉思。


    “她为什么不承认,是我送她回来的?”


    旁边倒酒的手忽得一顿,坐在对面的男人齿间呲出一声极轻的笑。


    “她为什么要承认?”


    “你很拿得出手?”


    乔郁森站在餐桌前, 拿起一个空玻璃杯,佯装要砸他,对着谢俊泽比划。对方依旧是漫不经心地笑着,丝毫不觉得害怕。


    不过一会儿,他又打开舱门,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冰苹果,砸向谢俊泽。


    谢俊泽没接住,脑袋实实在在地挨了一下。


    “亲兄弟,明算账。”乔郁森说。


    冰苹果滚落在脚边,谢俊泽捡起,拿衣袖擦了擦,张口就吃。也没记恨乔郁森,直接转移话题:“这果儿真脆。沈阿姨哪里买的?”


    “不知道。”乔郁森没好气地回答,目光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谢俊泽一边咬苹果,一边向乔郁森靠近。


    “今天饭吃到一半,你就跑去英雄救美,可把我害惨了。”


    “你不是自称千杯不醉吗?谁能害你。”


    “那也得看和谁喝呀!你跑去和美女卿卿我我,香味在侧,柔软在怀。我跟几个秃头大老爷们喝红酒吃牛排!”谢俊泽越说越生气,脸直接涨得一个红西瓜。


    自知理亏,乔郁森难得地笑了笑:“你是二股东,出卖下美.色,也很正常。”


    “下次你自己出卖,别拉上我。”谢俊泽说完,气鼓鼓地在沙发上坐下。乔郁森默默看了一眼,而后又将目光移回屏幕前。


    柏襄应该是睡了。


    他再没有收到她的信息。


    乔郁森有些无聊,他上下翻动着聊天页面,将那些翻来覆去的拉扯一而再、再而三地,温故而知新。


    谢俊泽有些看不下去。他问乔郁森:“我真搞不懂你。明明要见面了,突然不认数。现在还搞上什么网恋的戏码。”


    乔郁森拿起手边的杯子。水在杯中不安地晃动。“她都明确说不喜欢我这个类型了。那我只能再培养下感情。”


    在确定柏襄喜欢乔郁森之前,他不会贸然行动。


    对于成功,他势在必得。对于柏襄,他必须成功。


    不过是温水煮青蛙,他会让她喜欢上真正的乔郁森,而不是倾心于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说,你就信?女人最擅长口是心非。”谢俊泽凑过去,拍了拍乔郁森的肩膀,“你就不怕自己玩过头?”


    “什么过头?”


    “比如,她对Sean的好感度越来越高,然后没办法接受现实里的乔郁森。”


    乔郁森不屑地笑了一下:“这都是我,还能不接受?”


    “你以为?”


    谢俊泽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阅读APP。他献宝似地展示:“我前女友看的小说,都是这样写的。什么《错认室友为Crush后》《前男友的一万种伪装》《靠近Crush的正确方法》。男主掉马后,女主第一反应都是分手。”


    “那结局呢?”


    “当然是happy ending。”


    乔郁森耸耸肩:“那我肯定不怕了。”


    “你和小号差别那么大,你还不怕?”


    “我们什么差别?”


    “一个柔情似水,一个高冷如冰。”


    “无聊。”


    乔郁森侧过头去,谢俊泽默默收起手机。


    “你还要在我家赖到什么时候?快回你的狗窝。”


    谢俊泽自嘲地笑了笑,“分析完感情问题,就赶我走了?真是翻脸不认人。”


    乔郁森正想反驳他。不料谢俊泽脸色一变,敛起了放荡不羁的神情,凑近说:“内鬼的事情,我查了几个月,目前有些进展。”


    “哦?”


    谢俊泽在他耳边默默倾吐几个名字,乔郁森眼眸忽地变深。有几个对象,是公司的元老,他几乎是从未怀疑。


    “还是要查清楚点。”乔郁森交代道,“万一抓错人,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害得公司人心涣散,后续很难推进工作”


    谢俊泽闻言,朝乔郁森胸膛上轻轻捶了一拳。


    “哥们,你转性了?之前你还说懒得查,干脆一次性全炒鱿鱼,换批新人给你。”


    “人总是会改变的。”乔郁森顿了顿,“总之,一切按你的来,缩小范围。必要时刻,可以拿出非必要手段。”


    “遵命。”谢俊泽朝他抛了个媚眼,然后在乔郁森嫌弃的眼光中,离开他的居所。


    乔郁森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他住的小区,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丽城街道,毗邻着一片历史街区。窗外,护城河拥着半个旧城区,潺潺而过。月光碎成满河银鳞,夜色缱绻而温柔。


    虽然决定按兵不动,可是人一旦有了欲念,就难以浅尝辄止。


    “柏襄,明天我们语音,好吗?”


    他开口,温柔地邀请她。


    然后点开谢俊泽的头像。


    乔郁森:【刚刚那些书,发我学习下】


    —


    看到信息后,柏襄一整天都如临大敌。上班时,她趁着等实验结果的间隙,鬼鬼祟祟地下了几层楼,在楼道间打通了叶依依的电话。


    叶依依还在美术教室描线稿,接起电话直接开炸。


    “不!要!在!我!灵!感!爆!棚!的!时!候!打!扰!我!”


    柏襄淡淡“哦”了一声,超绝不经意提起:“可是我今晚要和Sean打语音。”


    叶依依的语气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八卦嘛,随时欢迎。准备聊什么?要不要直接视频,展现一下你曼妙的身姿?”


    “吁——”柏襄有些无语,“我要展现自己的内在美。”


    “你还有这个?”


    柏襄冷哼一声,还是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跟叶依依分享自己的致胜秘笈。“你知道,我没怎么和男孩子接触过,所以在网上学习了一些技巧。”


    她柏襄清了清嗓子,一点点念出在某社交软件扒到的经验贴。“首先是不要查户口,要问一些有趣的问题,比如:你有空的时候一般在做什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你最近在听什么歌……”


    “额,”叶依依打断她,“提问,你这样就是查户口吗?”


    “是吗?”柏襄愣了一下。


    她划了划屏幕,翻过几页继续说:“那看下一条。其次,要让他觉得我很有意思。比如,缠着他讲睡前小故事,然后在故事高潮处挂断电话,一晚上已读不回。然后,他就会带着对我的好奇,安然入睡。”


    “你真这么做了,他只会觉得你有病!”叶依依急得差点破音:“你哪里看的鬼帖子,给我忘掉!通通忘掉!”


    柏襄半信半疑地把收藏好的帖子一一取消。叶依依通过微信,孜孜不倦地传授她亲口暧昧小技巧。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一直持续到柏襄开会还在发消息。


    林氏每月会召开一次培训会,集中学习化妆品行业的各类知识。上个月,学的是《化妆品风险物质评估与识别》,这次轮到学《关于口红类产品的安全评估示例》。


    林氏还没这么快拓宽产品类别吧。抱着这样的心态,柏襄坐到角落里,自然地摸起鱼来。


    视频里的地中海教授讲案例,讲得唾沫横飞。


    柏襄和叶依依聊Sean,聊得眉飞色舞。


    一切都很好。


    如果乔郁森没有中途插进来旁听的话。


    “光是看,你们都不做笔记的嘛?”


    老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柏襄如临大敌地抓起笔,在本子上乱画一通。只见那个发号施令的男人闲庭信步地走到会议室中间,落了座。


    “林氏不会止步于底妆这一品类。如果适应不了企业发展,你们现在就可以考虑离开。”


    话音一落,几十支笔齐刷刷地沙沙作响。


    柏襄埋头记了好一会,心思不知不觉飘回聊天框里。她抬头,迅速瞄了一眼远处的乔郁森,对方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


    于是她自以为隐蔽地摸出手机。


    柏襄并不知道的是,乔郁森哪怕在听讲,总有一丝余光会落在她身上。所以,当她低头点亮屏幕的那一刻,他也破天荒地忍不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想看看她到底给他发了什么。


    三分钟过去了。


    消息列表空空如也。


    乔郁森又一次在柏襄身上栽了跟头。


    怎么回事?


    她到底在给谁发信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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