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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李从也重生了?


    论力气,谢明枝是远远比不过他的,李从不仅会跟人斗心眼,会治国,更亲自带兵打仗,曾一人挡在上阳宫宫门前,力战二百金吾卫,一手双刀耍的虎虎生威。


    他只是穿衣打扮显得很无害,弱化自己的锋锐,可只要离的近了,就能感受到他眼底蓬勃的野心,还有强势的侵略性,上辈子谢明枝其实就很怕他,在床上他太能折腾,精力十足,她应付他一回就要躺好几天。


    李从的身材跟卫凌一样的高大,宽肩窄臀,可因为他不上战场时喜欢穿大袖袍,并且总是带着温和的笑,谁也不认为他有威胁。


    至于卫凌,云城守城那一年,他还时常笑,灿烂的像是被太阳照过得向日葵似的,可后来,李从的军功越来越高,官也越来越大,她跟卫凌见面屈指可数。


    到最后宫变时见得最后一面,卫凌总是沉默着,嘴角下弯,严肃的根本不像他。


    此时他欺身上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压下来,谢明枝有一瞬的脸色空白,她想起那些日日夜夜,他把她压在床榻深处,就连叫声都是细碎破败的。


    一开始他只是沉溺她的美色,他那时是郡王,哪怕不得宠,自身的身份地位也足够吸引人,更别提他本身生的就英俊出色,她为了藏拙故意显得过于端庄放不开,显得性子木讷,他也的确宠幸她一些时日就丢开手,那时王府的后院,进了几个新人,他就对她失了兴趣。


    可在云城守城之战后,她成了亲王侧妃,一直到两人成皇帝皇后,甚至她都已是皇后,将近四十的年纪,他一个月倒有大半都歇在她的凤仪宫,兴致上来了,也会颠鸾倒凤一番。


    让谢明枝疑惑的很,都这个岁数了,怎么他还有力气折腾,而且不去折腾别的嫔妃,偏折腾她,天知道,她就算生了七个儿女,也根本适应不了他的狂放。


    她怕死跟他做这种事了。


    谢明枝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敢置信,李从居然是这样的法外狂徒,她都已是准世子妃,他还如此轻薄她。


    面前的人,小脸绯红,微垂着眼皮,仿佛害怕至极,认命了一样,长长的眼睫耷拉着,在白皙的脸蛋上打上一层阴影,她鼻头和嘴唇是一样的樱粉,因为紧张,一点贝齿咬在下唇上,咬出浅浅的印子。


    湿意的泪珠还坠在她睫毛上,眼尾的红越发显得惊心动魄。


    热意从他下腹上涌,他太熟悉这种冲动,也真是奇怪,他并非那种会为了相貌就轻易喜欢的性格,女人,闭上眼睛脱了衣服都一个样,一开始他确实为色所迷,宠幸过她几日,却也很快就厌倦了,女色对他来说,远远没有权欲叫他痴迷。


    他与她,是在常年朝夕相处,知晓她端庄内敛下的坚韧后,他才开始尊重她,对她上心,他完全不是好美色之人,上辈子到了快五十岁,后宫嫔妃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对她,却一直没厌倦,那种想要的欲望,想缠绵的冲动,即便在四十岁,五十岁,依旧没消减。


    喉结耸动,李从的表情逐渐变得痴迷沉醉,低下头,想要吻一吻她发红的眼尾,这女人上辈子是不会轻易示弱的,一直都很坚强,这般脆弱的模样,一直在撩拨他,挑战他的底线,让他蠢蠢欲动,根本压制不住。


    此时对她做什么,不是个好时机,她有婚约,是钱塘世子的未婚妻,而他实际上还没完全站稳脚跟,授人以柄不是个明智选择,而且他还在纠结,他到底爱的,是谢明枝的性情,还是她那张脸。


    上辈子他很确定,他爱的,是她的性情。


    这辈子他却不确定,迷茫不解,怀疑自己不是看脸的人,更觉得轻易被这张脸迷惑,是对上辈子,他们夫妻感情的背叛。


    可现在,他脑袋嗡嗡的,完全不清楚,就像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亲下去,占有她,这本来就是他的,凭什么不能亲,他甚至能对她为所欲为。


    低下头,几乎呼吸交闻,他嗅到她身上的茉莉香,顿了顿,眼前这个女人真是跟他认识那个谢明枝完全不一样,作为她妻子的谢明枝不喜欢熏香,身上总是清清爽爽,只有她自有的身体幽香。


    可他就像鬼迷心窍,完全不能抗拒,依旧顺从了内心。


    远处,小福子不忍直视,唉声叹气满脸愁容,却当仁不让的挡在花园廊道,还把绿珠支开了,坚毅的守护着入口不让人靠近。


    “殿下要轻薄我吗?”谢明枝忽然抬起头,那些害怕和骄纵任性,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她提起嘴角,神情冰冷,面带不屑。


    “轻薄你,又如何?”


    若是上辈子的谢明枝,跟他正襟危坐,神色严肃,他自然会郑重尊重,听一听她想说什么,至于这个年轻的谢明枝,李从的怜爱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轻蔑。


    她真的生气了,又能怎样呢,委屈的哭泣,然后跟李续告状,那个病秧子?


    李从带着一点轻佻的爱怜,拇指摸在她的下唇,来回摩挲。


    嘶了一声,李从皱眉,谢明枝竟是狠狠的咬住了他的拇指,神情狠厉如同一只小兽,李从吃痛,被她推开。


    谢明枝的下唇沾染上一点血迹,如同染上的胭脂。


    曾经京中很流行过这种唇妆,叫咬樱桃,为了显得嘴巴像是樱桃小口,除了唇珠的一点点,画的特别红,周围全用粉涂白,李从对女人的妆容没什么兴趣,他后宫那个年纪小些的宝林何氏总喜欢这些花招,那是他刚登基时,前朝接连上书选秀,他登基的手段不太光明,时机其实也不好,父皇留给他的是个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的大周。


    国家都成这样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情选秀,享受美色,但这些老臣们喋喋不休,非说他子嗣不茂,要开枝散叶,他不胜其烦,让谢明枝做主从掖庭选了一个,一直丢在后宫忘了临幸。


    那何氏就涂着咬樱桃,等在御花园,要不就端着汤到勤政殿乱晃,终于被她瞎猫碰到死耗子,遇见一回,他那时瞧着新奇,问何氏她是不是吃了死孩子。


    何氏掩面大哭,哭着跑走了,他还觉得纳闷,怎么这新进宫的采女这么脆弱,这要是搁在他还是亲王的时候,一定会赏给手下做老婆,省着哭啼啼的在自己眼前心烦,因为第一印象不好,他一直没召幸这女人。


    后来有一天,他才知道,那是京城贵女们流行的咬樱桃,他还问谢明枝,为什么不弄个这个妆,还兴致勃勃拿来一盒胭脂,非要给她画一画这个咬樱桃。


    在她无语冷淡的目光中,此事终究没能成。


    现在,她目光灼灼,唇上的殷红,当真像咬了一颗小小的樱桃,却又不是胭脂,而是他的血,他身体的一部分,李从有种奇异的感觉,那种灼热在身体中流淌的越发明显。


    如果是上辈子的谢明枝,会怎么应对,大约会神情冷淡,再用一堆大道理委婉的拒绝他吧,若他缠歪的紧了,会无奈的由着他去,绝不会如此行动激烈做出反抗。


    “成王殿下表现得如此风光霁月,礼贤下士,跟前朝那么多大臣交从甚密,被群臣称为贤王,所图甚大啊。”


    李从微微一愣,神色越发复杂:“你想说什么?没证据的话,传出去,谁也不会信哦。”


    谢明枝嗤笑:“殿下以为臣女要说什么,只是殿下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得到重用,此时若传出,殿下轻薄堂弟未婚妻,您说您是什么处境。”


    李从摸摸下巴,完完全全混不吝:“嗯,没准会直接给你我赐婚,不让你嫁李续那个病秧子了?”


    “殿下想的倒美,你觉得有可能吗?”


    她拿捏命脉拿捏的很准,若她未婚夫是个没权没势的,皇室也就不要脸到底了,但那是钱塘世子,他道貌岸然的好父皇,在皇祖母面前,还要做个孝子呢。


    “殿下想要青史留名,做个受人倚重的好亲王,自然要有好名声,兄夺弟妻的名头传出去,可不好听。”


    咄咄逼人,有理有据,她渐渐跟上辈子的谢明枝,重合到一起。


    “嗯,你打算怎么做?如今四下无人,谁又能证明,我轻薄了你呢。”李从看似跟她对峙,眼中却含着笑。


    谢明枝抬起手,手心里是他佩在腰间的玉佩,上面的丝线都乱糟糟的,显然能表明,谢明枝抵抗的程度有多么激烈。


    “若我拿着这东西,告到陛下面前,成王殿下,你的名声,在仕林中可就臭了,太后娘娘也绝不会偏袒你,你刚得的差事,拿到手的爵位,捂得热乎吗?”


    李从简直要从心中发出喟叹:“可你真的去告状,自己的名声也没了,嫁不成钱塘王府,或许一辈子都要跟我绑在一起了。”


    谢明枝冷脸:“那就要看,殿下如何取舍了,在前程和女人之间,我相信,殿下会做理智的判断。”


    李从好整以暇:“嗯,那我怎么相信,你拿着证据,不会反水?”


    谢明枝手里的‘证据’李从面前甩了甩:“所以殿下要答应我一件事,一件事换回去证据,很划算吧。”


    李从快速摊开双手:“好,我错了,我投降,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答应。”


    谢明枝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咙中,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很,准备的那些软话硬话全都吐不出来,受到威胁,李从居然是这种反应?


    “你就这样?”她实在意外,连殿下的尊称,都忘了说了。


    李从唔了一声:“我被拿捏住了把柄,自然要听明枝妹妹的吩咐,谁让我色迷心窍呢。”


    谢明枝升起一股荒谬和诡异感,她看着笑的温和的李从,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结论,这个结论让她觉得害怕,甚至完全不能相信,最终她放下两句狠话,落荒而逃。


    直到逃回屋子,闭上院门,谢明枝捂住胸口,她之前信誓旦旦,年轻的李从绝不会是她的对手,但如果是中年李从,输的,大概率会是她。


    如果,如果,想到那个可能,谢明枝就浑身发抖。


    如果他也重生了呢。


    ……


    李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小福子蹑手蹑脚,满面担忧:“主子,这谢姑娘……”


    他忽然听见李从一阵大笑,如此开怀,如此愉悦,他们殿下性格说不上内敛,但绝不会轻易叫人看见真实情绪。


    “很好,很好,甚和我意。”


    小福子完全茫然,不知他们殿下又在发什么疯。


    上辈子的谢明枝,的确端庄贞静,性格沉稳,但这绝不表示她懦弱,云城被围,守城将士不过两千,却被羌人两万大军包围,那时他正妻郑氏吓破了胆,要对羌人开城献降,还要透露渤海布防图,只求羌人能放她一命。


    谢明枝当机立断,囚禁郑氏,并假扮王妃,带着三岁的玉仙,刚出生的熔儿,登上城墙鼓舞军心,那时她是怎么说的‘我乃成郡王王妃,这是我与王爷的亲生儿女,陛下亲孙,皇室血脉,今日我亲自督战,与云城百姓一起抗敌,城在,我与这一双儿女便与众将士,众百姓同在,城破,我们便与众百姓一同殉城!’


    她此举让云城将士百姓,群情激奋,甚至连十几岁的孩子都动员起来,为军士们做后勤,众志成城守下云城,坚持到他回援。


    也是这件事后,他对她肃然起敬,将她跟其他妾侍区别开。


    手指很疼,她根本没留力,依旧在咕咕流血,伤口周围还有一圈小牙印,纵然重生了,拥有跟上辈子不一样的经历,某些特质也不会变。


    他越看越满意,笑的有种温柔的癫狂,将拇指含在口中,好似在吻她的唇。


    小福子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家殿下一遇上这位谢姑娘,就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殿下,心情很好?”


    轻薄人家姑娘被人家抓到证据,居然还这么高兴?


    “嗯,发现了一点端倪。”


    小福子不敢问。


    李从简直心情太好了,他就住在谢家隔壁,走几步路就到,回别院的路上,居然高兴地在轻轻哼曲。


    上辈子他年轻时有些急功近利,为了好名声,结交群臣得了个贤的名头,却也被父皇怀疑结党营私,被发配渤海,这辈子,他的确也在结党营私,可做的十分隐秘,不然父皇也不会对他委以重任。


    那么,谢明枝是如何知晓的,他对太子谦卑,完全一副太子党为太子鞍前马后的模样,他的野心,谢明枝从哪看出来的?


    “主子,谢姑娘那里,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她不是把主子的玉佩拽走了,不会真的去御前告状吧。”


    李从微笑:“她真的去告,也很好,索性让父皇把她赏赐给我,嫁给我,不就得偿所愿了,你这奴才眼睛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你不知那玉佩?”


    小福子努力去想,脸色越来越骇然:“主子,那玉佩,那,那,那可是娘娘留给您的。”


    这个娘娘,自然不是郑淑妃,是沈美人。


    小福子几乎惊声尖叫了:“娘娘给您留的唯一的东西。”


    那玉佩成色一般,意义却不同,哪怕连美人娘娘的亲侄女表姑娘,都没能得到,自家殿下这是认定了谢姑娘?那可是钱塘世子的未婚妻!


    上辈子,此物损毁在河套之战,他想送也没送出去在,这辈子,物归原主,也算是给它找到了真正的地方。


    “主子,您难道是故意的?”


    故意让谢姑娘抓走。


    李从不置可否:“不必心急,她会回来找我的。”


    小福子不懂。


    “粮价上涨之事,父皇得了银子,要继续建摘星楼,可从与民争利,此时前朝闹的厉害,几个御史纷纷上书弹劾控鹤监。”


    李从冷笑:“控鹤监的陈大人可是父皇的心头肉,最后也不过寻个替罪羊。”


    “您的意思是说,谢大人可能……”


    李从脸上更加冷峻:“他是地方官提拔,不捏他捏谁呢,这些人以为他没靠山呢。”


    他怎么可能让老岳丈出事,不过在捞他之前,让谢明枝主动来找自己,这很好。


    “她早晚会知道,谁才能真正护住她。”李从语气淡淡。


    ……


    谢明枝满脑子都是那个才猜想,如果李从真的也是重生的,她要怎么办?


    她必须冷静下来。


    他是重生的,才能解释,为什么很多事跟上辈子不一样了,父亲的调官,明贵妃的死亡,甚至到现在李从也没有成婚,更没有被陛下忌惮厌恶,反而尤其被重用,已经仅此太子皇长子了,可现在前朝的风声,却并未传出太子对他有什么不满,反而深深倚重。


    如果他是重生的,是那个老奸巨猾的李从,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自己的重生是老天对她的偏爱,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难道老天爷偏爱李从?


    就算谢明枝对世事看的透彻,也难免生出凭什么的疑问。


    她不能悲秋伤春,坐以待毙,就算李从真的重生了,她也并非没有机会,问题是,李从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做过皇帝的人,万人之上掌控别人性命的人,是绝不可能这辈子甘于人下的,反而因为品尝过权力的甘美,他只会更迫切的再掌控权力。


    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想要得到,还是不想要?谢明枝不确定,李从此人骨子里最是霸道,如果想要,他一定会主动出击,半分都不能忍受她顶着钱塘世子妃的名头招摇。


    但他目前所做的,跟他上辈子的作风大相径庭,显然温和了不少。


    所以,他应该,是在纠结,或是不想要。


    谢明枝越想越觉得对,是啊,一个已经拥有过的女人,自然不如从未遇见过的,有新鲜感,就像她对上辈子的夫妻生活感到深深厌倦,李从也未必执著于她,甚至连沈玉珠他上辈子得到了,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白月光,得到手,不也不过如此。


    所以不论是郑氏,还是沈氏和她,甚至上辈子他的侧妃刘氏,他都没娶,一定是虚位以待,想要娶新的姑娘。


    而他之所以会如此反复,不过是因为,她曾属于他,因为那点占有欲,不愿她属于别人。


    在谢明枝看来,他所做的一切,比起上辈子,堪称温和。


    只要他犹豫,就有操作的手段,她可以跟他合作,甚至对他宣布效忠,做他的臣子,而不是妻子,这样他也满意,她也能满意。


    重活一辈子,她都想试试新的男人,她不信,李从不想试试别的女人,她有筹码,不仅是她自己的才能,大哥的才能,小弟的将才,他那样爱才心切的人,是一定会让步的。


    想到这,谢明枝豁然开朗,觉得李从一定会执著的要娶她,自己也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他不娶妻,应该是待价而沽,现在他跟林氏达成协议了吗,林氏女提出为后的条件,他一定会答应。


    而她谢明枝必须展示更多的才华,才能说服他,做他的臣子比作他妻子,能带给他的价值更大。


    所以,她咬了他,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谢明枝思虑此事。


    罗九娘端着糕点和茶送上来,谢明枝抿了一口,茶有些沏老了,应该是水的温度过热,烫的茶没了鲜嫩气,至于茶点,谢明枝叹气:“这是你做的粉锞?”


    罗九娘有些不安:“是,是完全按照姑娘的意思做的啊。”


    谢明枝叹气:“你不是最擅长做粉锞,你表哥最爱吃的东西,怎么你做的……”


    皮太厚了,压膜的地方也破了皮露了馅,哪有卫凌说的那么好吃,难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因为喜欢的是这个人,所以做的再难吃也会说好吃。


    罗九娘欲言又止,惴惴不安。


    谢明枝倒也没有苛责她,只是想起卫凌免不了又怅然若失,心中难受,而罗九娘还没调教的能上台面。


    谢诚到家时如丧考妣,问了方知,他被委派调查粮价一事,半月内必须把粮价降下来,免得百姓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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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没有加更了,太忙了,才写完


    第32章 谢明枝是他的!


    谢诚原本雄心壮志,以为受了重用,又发誓要为百姓做主,当真调查下去,却处处碰壁,有个跟他交好的同僚实在看不过眼,私下暗示他,此事乃是控鹤监所为,他一个小小五品官因为没靠山,就是推出来顶罪的,控鹤监的陈大人,不仅是陛下爱臣,儿子娶了静安公主,跟陛下还是儿女亲家。


    你谢诚算什么,你敢查到陈大人身上吗,陈大人搞这些,银子也没拿到自己手里,这里面有贵妃娘家的股,有太后的股,还有你未来亲家钱塘王府的股,最大的大头,还是陛下,你敢进皇宫,拿陛下问罪吗。


    没看北镇抚司推三阻四,就是不拿人,不配合。


    这种事就是里外不讨好,查出来没有功劳得罪人,陈大人很有可能不会获罪,而你谢诚就上了陈家的黑名单,人家宠臣,说你一句坏话,你就没有好下场,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前朝御史们弹劾的忙,朝臣急着要陛下揪一个背锅出来,你谢诚不就成了替死鬼吗。


    谢诚听完,吓得够呛,到了家就哭了,吓得瑟瑟发抖,已经盘算着,要给娄氏休书,给几个孩子改姓,到时候抄家灭族,也好不连累妻小。


    娄氏吓呆了,完全想象不到有多严重:“这,怎么会这样呢,不就是办个差,难道还能到杀头的地步?去,去给宫里递牌子,去求娘娘。”


    谢重玉皱眉,他虽有学识,却到底没步入官场,不知那些弯弯绕绕,而且她兄长的性子,谢明枝是知道的,有心眼却不多,勉强够自保:“朝中竟这样官官相护吗,陛下是明君,就任由控鹤监胡作非为,如此被小人蒙蔽,爹,莫担心,我这就联合举子们上书,请求陛下亲自出手惩治贪官污吏,如今百姓买不起米,吃不起饭,好些人到荒郊野外去挖野菜树皮,这还是天子脚下,怎能出这等事,我等读书人必须上书证清名。”


    她的大哥风光霁月,现在还太年轻,觉得一腔热血就能解决一切似的,内宅一些事,科举的事,他倒还知道门道,可遇上前朝党争,如今不过是举人的大哥,怎么应付的过来。


    “大哥,莫急,联合举子上书这种事,陛下哪怕明面接受,心底也会不悦,你的前途,可就没了。”


    谢重玉来回踱步:“那要怎么办,爹若因此获罪,我的前途不也照样没了,不,如今是我的前途更重要,还是爹的性命更重要,我,我去求成王殿下。”


    他非常为难,却攥紧了手,下定了决心,谢明枝太了解大哥,他太要强,自己是个玉面孟尝,愿意无条件去帮助朋友,可让他开口,对朋友恳求,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做不出这种事的。


    他将李从视为挚友,如今却要求人家利用人家,他自是心中不愿。


    但为了谢明枝,他跟苏清珩几乎决裂,为了保住亲爹的命,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娄氏眼睛一亮:“对,对,去寻成王殿下,殿下跟玉儿那么好,一定会帮我们的,不会做视我们不管,我去宫里递牌子,让才人去求情。”


    她顿了顿,下定了决心:“只要明谨肯去求情,能帮得上忙,她哪怕让我下跪,让我把多儿的牌位迁回来,我也认了。”


    娄氏跟谢诚抱着头痛哭,谢重玉绞尽脑汁想办法,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谢明枝觉得脑仁很疼,上辈子她能安安稳稳做皇贵妃,甚至皇后,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本事,长兄是状元郎,还被赐婚郡主娘娘,在岳丈一家保护下,一开始就没外放从七品小官做起,而是进了翰林院,所谓非翰林难入宰辅,长兄进了翰林院,更是在第二年直入文渊阁,后来被提拔为内阁大学士,一步步走的非常稳。


    她那入了金吾六元帅的弟弟谢重阳,如今不过是个只会上蹿下跳的小屁孩,听到爹娘抱头痛哭,自己也跟着哭了。


    她倒是想大显神威,可自己派系的人,都还稚嫩无比,根本没成才。


    “莫要闹了,爹,你先收收自己的眼泪,脑袋还在脖子上呢,又不是明天就要被拉去菜市口。”


    谢明枝沉着脸的模样,倒让谢诚娄氏安静不少,虽然看得出她心情不是很好,但她这副不徐不急的模样,却莫名让人安定。


    “爹你既负责此事,陛下是让你查案,还是平息粮价的事?”


    谢诚一呆,阿了一声。


    她亲爹,真的好呆啊,也就是会死读书考了个举人,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生了几个出色漂亮的儿女。


    “应该是两件事并行,但查案一般都是大理寺出动,你说北镇抚司不配合,大理寺卿赵义正可是赵首辅的侄子,老奸巨猾,听到风声想避嫌,就把锅推到爹的身上了。”


    谢明枝冷笑,一群蛀虫,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不,他们是忠心的,因为当今皇帝就是这世上最大的蛀虫,上辈子她跟李从为了肃清朝堂,更为了提拔自己嫡系,杀了不少。


    “此事背后势力犬牙交错,爹你就不要继续去查,把粮价稳下来,你在上书陛下,自责一番自己无能之类的话,看在你平息事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陛下不会罚你的。”


    既然大家都知道,亲爹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只要他事情办的漂亮,又刀切豆腐两面光,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即便没有奖赏,也不会丢官甚至掉脑袋。


    “哦,哦,我要怎么做?”谢诚满脸懵。


    上辈子就知道自家亲爹这个官做的水,没想到能水成这样,谢明枝叹气:“你去找十三仓总督,拿出陛下手谕,先去调粮作为储备,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去找元京所有商铺掌柜,让他们联手降价,这是先礼后兵,若他们降价,则事情欢喜圆满,若他们不愿降价……”


    “调京畿卫给他们围起来,不降就杀头!”谢诚道。


    她爹学会抢答了,可惜回答的不对,谢明枝想要唉声叹气,若不是亲爹实在拿不出手,她何至于要等长兄和弟弟的成长,他们谢家早就成陛下重臣,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元京横着走了,还用的着为了逃避选秀,答应钱塘王府的婚事?


    事实上,不管是苏清珩还是李续,都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是谁也不嫁,她根本就不成婚。


    自己没出息,抱怨自己没生在好家庭,抱怨爹娘没权势钱财,那是最没本事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我的爹,你真是我亲爹。”谢明枝叹气。


    谢重玉不赞同:“若事情当真背后涉及几方势力,这些掌柜都有靠山,真的会听,那些京畿卫敢惹他们背后的人吗?”


    “长兄说的不错,而且京畿卫未必会听爹的调动。”


    “那,那怎么办?”谢诚呆滞。


    谢明枝敲敲手指:“所以,这就需要调粮,不管几大粮铺以多高的价格卖,爹你永远售低价粮,只要源源不断有低价粮,粮商们不赚钱,粮食就会烂在手里,我调查过了,他们卖的,很多都是三年五年的陈米,再放下去就成了米糠,他们怎会不想赚银子,一定会及时止损,而且,哄抢米粮的人群中,一定有粮铺的细作,传播谣言,故意哄抬物价,这些人是他们找的地痞流氓,揪出来,杀鸡儆猴,一个不留。”


    谢诚谢重玉都惊呆了,傻兮兮的看着谢明枝,完全不懂,自家女儿自家妹妹,那玉雪白皙的小脸,红润如春樱一样的嘴唇,是怎么说出的,一个不留这种血腥的话的。


    “爹不必着急,咱们家未必就没靠山,我去找世子,让他去跟太后求求情,往宫里给长姐传话的事,娘也不必伏低做小,她也是谢氏女,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哥哥,成王殿下他,有跟你透露什么吗,关于市粮的事?”


    谢重玉满脸懵:“透露什么?”


    看来是没有了,谢明枝咬牙,他只跟她说了此事,这是早就知晓,她爹会被推出来,在这等着,让她去找他,求他呢?


    她偏不要,她怎能如他的意!


    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她去寻了李续,约在兰亭见面,李续很高兴,带来了玄太妙的诗词字帖,要跟她一起品鉴,谢明枝却没什么兴趣,这个玄太妙是摘星楼总管,被陛下奉为国师,给陛下炼丹药的,因为写的一手不错的好诗和一手前朝瘦金体,备受陛下推崇。


    谢明枝读他的诗,却觉得辞藻空洞无物,全篇除了颂圣就是颂圣,而且陛下搜刮的银子,很大一部分都用来求仙问道,这道士没少贪,她便更不喜。


    知晓谢明枝不是来跟他谈论诗词歌赋的,李续很失望,但她有事求他,李续也责无旁贷,答应会帮她求情。


    谢明枝很高兴,立刻表示,只要朝廷能给调度十三仓的权力,只要京畿卫愿意配合,她不仅有办法让粮价立刻恢复原价,还能给陛下再赚一笔银子。


    “只要我们有低价粮,这些粮商一定会支撑不住,把囤积的粮食全部抛售,到时候我们再低价买回,不仅能赚银钱,还能补足十三仓……”


    李续长叹一声:“小瑜,此事我会尽力帮你,可我以为,你来寻我,是因为你想我了。”


    谢明枝一愣,才发现自己因为太兴奋,已经滔滔不绝说了一会儿。


    李续很苦恼:“小瑜,一开始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想闲云野鹤的过一辈子,我出生便体弱多病,好在出身富贵,倒也能经得住我过奢侈的生活,我寿数有限,实在不愿投入到争权夺利之中,我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


    “你觉得我是在争权夺利?”谢明枝面色一白。


    李续忙道:“我知道,你跟别的女子不同,你有志向,作为女人家,你经商也需要抛头露面,但这不已经够了吗,钱塘王府也有钱,足够我跟你吃喝一辈子,何必要卷入这种斗争,你只是经商,还不够吗?”


    谢明枝心下顿时有些凉:“我并没有争权夺利,我只是为了自保。”


    李续笑笑:“我知道,小瑜不是那样的人,但你说的粮价的事,我真的听不懂,我都承诺帮你了,难得见一面,你就非要说这些扫兴吗?你这些天一直很忙,连我的拜帖都拒了。”


    谢明枝顿了顿,露出温和笑意:“好,是我不对,长生莫怨我,我也是太着急了,你特意拿了玄道人的字来找我品评,我确实不该说这些。”


    她下意识哄着李续,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淡,就像例行公事一样的笑似的。


    她不喜欢玄太妙的诗,看着就厌烦,上辈子此人被他们砍头了,住所搜出了五十万黄金,还有一俱金丝楠木的棺材,她耐着性子,李续却没看出来,依旧兴致勃勃,谈天说地了一个多时辰,方满足罢休。


    离开时,李续还给她带了礼物,是一盒胭脂膏子。


    香气很浓郁,颜色也不是市面上胭脂铺子有的,李续献宝:“这是我跟静儿一起研制的,比外头卖的胭脂膏子好多了。”


    谢明枝默然片刻,扭开盒子,小指挑了一点,抹上唇:“好看吗?”


    李续目光痴迷:“好看,小瑜,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姑娘,这些京城贵女都比不上你。”


    谢明枝不开颜,郁郁寡欢,人都是得陇望蜀的,一开始她为了逃避选秀,只要那男人品性不错,看的过眼她就答应,现在真的相处,李续跟她想的,差别确实太大了,倒也不是说他对她不好,但若做夫妻,她要陪他玩一辈子风花雪月的游戏吗。


    虽早就有李续已经被太妃养废了的准备,但他这个样子,谢明枝难免有些失落。


    就连绿珠也连连摇头,就算世子身子不好,可一个男人也不能脑子里只有那点风花雪月的事吧,一点民间疾苦都不懂吗,谢家现在都要生死存亡了,世子居然依旧没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即便不懂庶务,也得看出他们姑娘心情不好吧。


    “罢了,世上哪有完美的人,既是我选的,我也不会后悔,大不了我主外,他主内好了。”


    绿珠愕然:“我的姑娘,这世上哪有男人主理内宅,女人在外面打拼的,这不是倒反天罡。”


    谢明枝并不赞同,有什么不行的:“他没什么大志向,我就保护好他,左右他身体不好,难道还真能让他像我哥哥一样,考个功名回来吗?”


    反正,她有和离书,若是将来对李续更不满意,两人分道扬镳和平分手便是,她又没对他情根深种,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至于会不会得罪钱塘王府,以后他们谢家也未必就会比钱塘王府差,等着看呗,没到真的撕破脸时,她总是隐忍不发的。


    不管是谢明枝还是李续,都不知道,两人谈话已经尽数被人听到耳中。


    李从手中把玩一个千里镜,他这个位置在高处,被花丛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即便不用手上这玩意儿,也能把那两人看的一览无余。


    李从嘴角带笑,显然很愉悦。


    小福子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睁着一对死鱼眼,站在一边不说话,他们殿下忙的要命,要应付陛下,要跟林氏谈判,渗透金吾卫,居然还有余力跟踪谢姑娘,这样真的不会被姑娘打吗,小福子觉得倾慕姑娘,也不是这么个倾慕法,看来他们陛下要打定主意,强夺人妻了。


    “本王就说,他们不是一路人。”李从高兴坏了,眼角眉梢依旧露出一点阴鸷:“可惜,她居然那么哄着这个废物蛋,本王要给她抹胭脂,画花钿的时候,她从来都不情不愿的,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她居然退让至此。”


    主动涂抹上胭脂,还问他,美不美?


    他的妻子,当然很美。


    李从不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满脸严肃,整日不是前朝事就是孩子的事,怎么不问问他,她美不美。


    殿下到底什么时候跟谢姑娘这么相处过,人家瞧着根本就不认识他。


    “你觉得她不认识我?”


    小福子当然不敢说是。


    李从冷笑:“她不过是装作不认识我!”


    种种迹象表明,她跟他是一样的,但这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时,李从绝不会贸然行动打草惊蛇,等他把所有的证据摆在她面前,看她还怎么抵赖。


    想到这,即便看到她与李续叽叽歪歪说了半天废话,也没那么生气了,他该原谅她的,他总会原谅她,子不语怪力乱神,重生,这么虚无缥缈的事,说出来还不被父皇那些妖道,拽到摘星楼里大卸八块。


    她害怕,害怕自己的异常被人知晓,哪怕是自己这个夫君。


    没关系,等他搜寻到足够的证据,他总会叫她不得不承认。


    “李续配不上她,不过是见她生的貌美,又知情识趣,才会这般,时间长了,她会知道,李续就是个绣花枕头一个草包,李续也不是真的爱她。”


    “殿下缘何这般肯定,奴才瞧着谢姑娘跟世子,也挺说得上来的。”


    “她在迁就他呢。”李从还待要说什么,亭中闪过一个玄衣人,此人身材倒是惹眼宽肩窄腰的,但脸却出奇的平平无奇,丢到人堆都不会被记住:“事情可办妥了?”


    “一切妥当,万无一失,陛下的千秋宴,一定会听到那歌谣。”


    李从嘴角抬起,露出一个嗜血的笑,他可等不了二十年后才继位,权力太重要了,有了权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女人,而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定下和亲羌人,在这看着她跟别人卿卿我我。


    这元京城的天,得变一变了。


    对于前世今生性格大变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李从已经决定不再去想,想不明白就遵从本能,不管是哪辈子的谢明枝,什么性格的谢明枝,只要她依然是她,还是那个灵魂,她就是他的,绝不容其他男人染指。


    他呆愣片刻,这才坐着普通马车回府,又换了亲王仪制的马车入了宫。


    勤政殿面前,常御史苦着脸,叫住了李从:“殿下,殿下留步。”


    他追上来,蹦豆子一样往外倒苦水:“殿下,陛下又召见一位新道士?这也太不像话,一群道士整日在宫里进进出出,烟熏火燎的,陛下还批了二百斤金子,要建金丹塔,供奉三清,这外头百姓都要吃不上饭了。”


    李从感同身受,叹气:“谁说不是,可父皇沉溺求仙问道,并不听劝。”


    常大人压低声音:“听说这道士,还是太子殿下举荐的?太子身为储君,不清反肃正,怎么跟着陛下胡闹呢,殿下私下也不劝劝?”


    李从心痛无比:“常大人,本王有几斤几两,能让东宫听劝,本王受东宫赏识,靠的不过是听话二字,本王也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已经设了粥棚,给流民施粥。”


    常大人想起,眼前这位苦命殿下,未婚妻都被抢走了,前几日更是因为接手粮价平稳一事,被陛下骂的狗血喷头。


    “殿下您,真是不容易,陛下这些年,越发糊涂……”


    “常大人,慎言。”李从正色:“这是宫里,小心隔墙有耳。”


    常大人急忙道:“对,对,看老臣这记性,多亏殿下提醒。”


    李从微笑安抚:“本王知道老臣们心里委屈,但现在到处都是敌人,常大人务必小心,本王也会强敲侧击,好生劝谏父皇和太子的。”


    “殿下,您,您辛苦了,粮仓的事,这不是推您出来顶锅。”


    李从叹气:“职责所在,又能有什么办法,本王会力所能及,将此事平息,只望各位老陈们,能养好身体,这大周朝,还要靠你们。”


    常大人擦擦眼泪,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七殿下,真是贤啊,若那储位上是七殿下……


    他吓了一跳,收回心神,绝不能去想这个问题。


    李从面色不动,父皇求仙问道,倒是能让他钻空子,那妖道,本就是他帮太子寻的。


    ……


    虽然说服李续,但谢明枝对钱塘王府的办事能力,并不能太相信,她必须做两手准备,带着愁容回了谢家,一进院就听到一阵阵喝彩,还有练武的嚯嚯声。


    谢明月抱住她手臂:“姐姐,家里新请了重阳的武学师傅。”


    “原先的师傅呢?”


    谢明枝正疑惑,一支羽箭从她旁边飞过,射中院中的桃花,洒落一地的桃花瓣。


    紧接着,卫凌圆乎乎,带着一点稚气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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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难受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按时更新,我流感中招了,这一波太难受了,完全感觉爬不起来。


    第33章 大傻瓜 大笨蛋


    他很惊慌失措:“小姐,您没事吧,没吓到您吧,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抬起手,看着想要帮她扑下身上那些桃花瓣,却猛地想起,却又猛地收回手,看起来手脚无措,眼睛嘴巴大张,滑稽的很。


    “姐,你怎么从偏门进来了,都没看见你,差点这箭就射你身上了。”


    卫凌垂着头:“都,都是我不好,请小姐责罚我吧,都是我叫小少爷射箭的。”


    “还离着两尺远呢,哪就吓到我了呢,倒是让我看到了一阵桃花雨,很好看。”


    卫凌很大一只,此刻却因为内疚,佝的身子,显得极委屈的样子,谢明枝看着他,目光隐秘却又贪婪,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心绪,似愧疚似叹息,又似不知该如何是好似的。


    分明都决定已经远离他了,为何又能遇见,还是在她自己的家。


    “你,你怎么在这?”


    话说出口,谢明枝忙道:“我不是不愿你在这,只是,诶呀,总之,你怎么成了我弟弟的武功师父?”


    谢明枝越说,越觉得自己在出洋相:“请问这位师父贵姓?”


    任谁都能看出,她说话的语无伦次,谢重月狐疑的在她和卫凌身上来回看,大姐一向沉稳,怎的今日说话磕磕巴巴,前后毫无逻辑。


    谢重阳神经大条,却以为姐姐只是被吓到了:“这是我师父卫凌卫大哥,姐姐,你不知道,卫大哥可厉害了,能抬起咱们家院子里那石磨,还能武的动那一百多斤的青铜板斧,射箭百步穿杨,他比之前的师父厉害多了。”


    谢重阳滔滔不绝,一直在那里夸赞卫凌,谢明枝却根本没办法跟卫凌对视,只觉得再看一眼,自己的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嗯,挺好的,你好好学,莫要贪玩。”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得远了,一回头,仍能看见卫凌站在那里,在望着她。


    若是旁的男人,这样紧紧盯着,会显得很唐突,谢明枝定然厌恶至极,可卫凌生的人高马大,却长了一张显小的少年脸,眼睛还圆乎乎的,总显得很稚气,而现在他也的确是个少年郎,更一团孩子气。


    这么纯稚的眼神望过来,很疑惑很不解,大约是因为,她太失态了吧,谢明枝心中懊悔,她是不是表现得不得体,太失态了,卫凌不会以为,这家人家的小姐,有什么毛病吧,她平日的沉稳端庄都去哪里。


    “怎么样卫大哥,我姐长得漂亮吧。”


    卫凌不好意思的笑笑:“嗯,漂亮。”


    “不是我自夸,我姐生的倾国倾城,哪怕是京城这些贵女,也少有比得上我大姐的。”


    见卫凌看的出神,谢重阳嬉皮笑脸:“其实卫大哥你这么厉害,倒配得上我姐姐,可惜了,你们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卫凌一口气没上来,一直在咳嗽,脸涨的通红:“小少爷,您说什么,那是你姐姐,谢家大小姐,天上明月一般的人物,我不过是地上的泥,怎配得上大小姐,这不是污了大小姐清名。”


    他感觉自己解释不清,甚至手脚并用开始比划。


    谢重阳不以为然:“诶呀,咱们这是在家里说,关起门来,外头的人又不知道,卫大哥也太瞧不起自己了,我姐姐曾经跟姓苏的一个举人也议过亲呢,卫大哥也是武举人,不要瞧不起自己,我们家又不是看家世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家,我就没见过像卫大哥这么厉害的人,你早晚会出人头地啦。”


    卫凌抿唇,眼睛亮亮的,眼中有些隐秘的期骥。


    “不过我大姐是不可能了,她跟钱塘世子定了亲事,是未来的世子妃呢。”


    “世子妃……”这几个字在卫凌心头转了转,酸涨与苦涩,一起袭上心头,垂下头,将一切复杂心绪藏在心底,他抬眼正色:“大小姐心地善良,能嫁入高门本就是大小姐应得的,能得大小姐为妻,是那世子的幸运才是。”


    谢重阳深以为然,越发觉得卫大哥是自己知己了:“卫大哥,你不知道,我姐跟钱塘世子定亲的时候,别人都说我姐捡到了,攀上了高枝,都说我姐好福气,我们谢家居然跟皇亲国戚成了亲家是祖坟冒青烟,认为我们家配不上王府呢。”


    谢重阳皱鼻子:“可你没见那个钱塘世子呢,柔柔弱弱跟个女人似的,我一拳下去,能把他打成肉饼,那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我姐呢,你不知道,那个世子他,他……”


    “世子不是出身富贵显赫。”


    谢重阳摇头:“那个世子是个病秧子,钱塘人都知道,他是活不长的,我姐嫁过去,那世子要是嘎嘣脆了,岂不是早晚要守活寡,就这样,人家要说我们家不知足呢。”


    十一岁的男孩子,对姐姐的婚事有诸多不满,那个苏清珩本人还不错,可惜有个混不吝的老娘,这个世子除了家世好,他半点也没看出哪里好,整天悲秋伤春,娘们唧唧,跟个女人似的。


    十一岁已经懂了很多,比如他知道她姐姐是不得不赶快定下婚事,就是为了逃避选秀,因为他爹的官位太低了,姐姐才只能在有混不吝老娘的苏清珩和病秧子世子之中选,若他们谢家也是什么百年簪缨世家,或是爹爹是什么二品大员,躲避选秀还不就只是一句话的事,用得着姐姐这么费劲心里的筹谋吗?


    可惜他说话算不得数,家里人也是不听的,谢重阳暗暗发誓,他也要努力,将来做个大官,姐姐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若那夫家欺负姐姐,他还能给姐姐报仇。


    “卫大哥,你真厉害,我曾经的西席师父,还有个钱塘的护卫教头呢,都没你有本事,你一定能当武状元。”


    卫凌笑了,摸摸谢重阳毛茸茸的脑袋:“小少爷将来也能当武状元。”


    卫凌笑起来的时候,灿烂的像一朵太阳花似的,眼角眉梢一点阴霾也无,谢重阳开的呆了,又跳起来,要跟他再比试一番。


    他答应了,陪小少爷比试,用上了兵刃,轻松的宛如戏弄一只小兽,甚至他还在给谢重阳喂招,但他神色依然是认真的,引导着这小弟子,无人发现,他目光有意无意,一直往院里正中的那扇门瞥。


    少年思春慕少艾,他曾以为一见钟情,不过是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故事,哪有一见就喜欢的,那不是见色起意吗,他对此嗤之以鼻,图色的感情如何能恩爱长久。


    可自己比这更加荒唐,居然喜欢上了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不过遥遥的一眼,他只看到那女子放下车帘时,白皙纤细的手,只是因为人家送了银子,就喜欢上了,那他到底喜欢的是人家姑娘还是银子。


    他能养活的了自己,山里有山货,他又是猎户,猎了皮子去卖,收入不菲,只是那些银子都给祖母治病了,显得他很困窘,因为这把子力气,不是没人想要招揽他,要不想要他卖身为奴,要不想要他娶自家女儿,他吓得落荒而逃,哭出声的自己,怎么能应付的来那种富贵窝里的大小姐。


    可悸动,就是来的那么不可思议,他对一个面都没见到的女子,动了心,还是一位贵族小姐,他甚至连面都没见到,只远远嗅到了她身上清冷的栀子香,就沦陷的一塌糊涂。


    此时更得知,佳人已有婚约。


    没关系,卫凌告诉自己,他是来报恩的,不是图谋人家小姐的,他不该生出妄念。


    谢明枝捂着脸,扑到拔步床上,哼唧了半天,对自己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卫凌会不会觉得她太幼稚了,连话都说不好,一点也没有官宦女郎的风范。


    会不会觉得她奇怪,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太迫切了?


    她是不是应该再调整调整,压抑自己的心情,不应表现得这么沉不住气,可这是年少的卫凌,还是,活生生的卫凌啊,会跳会笑,会说话。


    上辈子第一次见面,他就是云城守城将领,那时他都已经二十了,现在他才多大,比她小不到三岁,是十四?还是十五?


    谢家院子是个两进的宅院,谢诚娄氏住在外院,谢重玉因为要准备科考,娄氏怕谢重阳这皮猴扰了他,便让他也在外院住,单独还砌了个小院,里院正堂最大的屋子,是谢明枝的,谢重阳谢重月住左右两边的偏房,院子中间除了有一株桃花树,就是谢明枝叫人弄得演武台。


    透过窗户,她就能看见卫凌。


    卫凌,卫凌,只要念着这个名字,她心头就会泛起一股一股的苦涩。


    重生后,她不是没想过要来找他,也许她可以抢占先机,先得到卫凌,然而当她想要派人去濮城寻找时,她又近乡情怯,开始犹豫。


    因为她跟卫凌,并非两情相悦,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他效忠的君主的女人,即便后来宫变,帮她也不过出于道义。


    她听罗九娘说过,他们那传奇的爱情故事,指腹为婚,青梅竹马长大,因饥荒逃离濮城背井离乡,中途失散,元京再遇,她险些沦落风尘,被昔日未婚夫所救,却没想到,昔日未婚夫一天都不曾忘记自己,更为了自己,接连婉拒跟那些高门贵女的婚事。


    他不爱她,这个事实让她根本不敢去找他,去改变他本来的人生轨迹。


    堂堂亲王妃子,这亲王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算她上辈子冒天下之大不韪说了,他估计只会惊恐万分,认为她是个疯婆子。


    她痴痴的望着窗外,想要记住他的所有,他亲切地教导弟弟的模样,一招一式都那么认真,谢明枝看的完全呆了。


    “那武师可厉害了,自己也有功名,是个武举人,这回上京是来考武科的,姐姐,你瞧他本事那么大,没准能中个武进士呢。”谢明月见她往外望,以为她是不喜家中有外人来,毕竟姐姐掌着家里的中馈,买丫鬟小厮这种事,姐姐也怕人不可靠,要亲眼看一看呢。


    “他要的束脩又低,比重阳之前那位西席,要价低多了,阿娘知道他是武举人,因为兜里没几个活钱,所以出来找工,当机立断就定下了,他是要考进士的,这武进士虽不如文进士受重视,可好歹也是将军秧苗,此时若帮衬一番,也是个人情,阿娘就带回家了。”


    谢明月见她神思不属,以为姐姐是不满没进过她同意:“姐姐放心,此人阿娘已经查过了,是可靠的,而且他目光清正,绝非作奸犯科的淫邪之人,他很好心,听说还养着一个捡来的孩子呢。”


    她哪里是不满,觉得不知底细,没人比她更清楚卫凌的来处,也没人比她更清楚卫凌的可靠。


    “他怎么会没银钱用呢?”谢明枝喃喃自语,她可是给了他一百两,都是现银,若是稍微将就些,都能过个八九年了,现在银子值钱,二十两都能够一家五口嚼用一年。


    还是说,他太乐善好施,都给别人救了急了?卫凌这一生清贫,月俸多数拿去,不是捐了慈善堂,就是拿给有急事的朋友用,一生无亲子,只有养子一个,上辈子他被诬陷贪污军饷,被抄家时,诺大一个将军府家徒四壁,只抄出十两银子。


    真是个,大傻瓜,大笨蛋。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粗布短打,得了银子,都不给自己置办一身好些的行头,官场上的人都踩低捧高,就不怕别的举子奚落自己吗。


    谢明月完全看不懂,为何姐姐的面色如此复杂,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


    “嗯,我知道了,让他留下吧,他可有落脚之处,咱们家外头南偏院还空着,可以收拾出来,给这位卫公子住。”


    谢明月意外,姐姐对他们的老师虽尊敬,可也没管闲事到这个份上,让人在家里住?


    “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阿娘既然帮了忙,索性帮就帮到底,没准他将来一份冲天,能念着咱们家的好呢。”


    谢明枝解释完,垂下头,让绿珠把自己存的衣料都拿出来,挑挑拣拣,选了一件竹青的绸缎。


    “姐姐要做衣裳,这个颜色也太浅淡了,姐姐还是穿明艳些的更好看。”


    谢明枝摸摸鼻子,尴尬的够呛,她是想给卫凌做衣裳的,可这话却不能说出口:“是,是啊,最近颜色鲜艳的穿腻了,做些颜色浅淡的。”


    “咱们家做衣裳,不都是找外头绣娘,什么时候需要姐姐亲自做了,姐姐久不做女红,还记得怎么拿针线吗。”


    “促狭鬼。”谢明枝去捏自家亲妹妹的脸。


    谢明月是看的惊奇的,他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谢诚耳根子软,娄氏又宠孩子,姐姐当了家后,觉得女子要多读书,女红这个东西,会就行了,若要靠家里女眷做女红补贴家用,家里的男人也太没本事了,所以不管是家里的小姐还是丫鬟,只要闲暇时绣个手帕香囊,也就算了,做衣裳都是找外头绣娘。


    谢明枝的好心情,持续到罗九娘进来。


    虽然名义上,她是谢明枝的丫鬟,但谢明枝并不用她伺候饮食起居,毕竟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就算慢慢教着她,也总得给些脸面,不能真的当丫鬟使唤,反而多教她管账管家,虽然她对绿珠也是这么教的。


    将军夫人,只是听到这个词,她就觉得烦躁。


    即便是她这样胸怀宽广的人,也难免生出些嫉妒,这世上最让人心痛的事,就是所爱之人不爱自己吧。


    “九娘,这几日可适应了。”


    罗九娘忙道:“回姑娘的话,奴婢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好,多亏了姑娘出手相救,姑娘就是转世的菩萨,大慈大悲……”


    “你这哪学来的奉承话,在我面前,不必这样。”


    还是学的不够快,阿谀奉承也是有技巧的,哪能一上来,就这么直白的吹捧呢,不仅不会起到作用,还会惹人厌烦。


    谢明枝很想叹气:“你可见到人了?”


    罗九娘愣住。


    “既见到你表哥,也是见到亲人了,等你表哥中了状元,手头宽裕了,我会问他,要不要带你一起走。”


    罗九娘完全茫然,什么表哥,哪里来的表哥?


    “你表哥卫凌,你不记得了?”谢明枝在仔细打量她的神情。


    “啊,啊,是卫表哥,他也在谢府?”


    她的惊喜不似做伪,谢明枝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对,他在府里,给我弟弟做武术师父,有时间,你们可以见一面。”


    “多谢姑娘恩典,姑娘当初救奴婢,是因为认识表哥吗?让我跟表哥走,是不要奴婢伺候了?”罗九娘怯怯的。


    她本来,也不是奴婢。


    谢明枝叹气:“你若想待在谢家,也可以。”


    罗九娘笑了:“多谢姑娘,姑娘买了奴婢,奴婢就是姑娘的人了,奴婢愿意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


    不想跟着自家表哥,反而想要跟着她做奴婢,谢明枝百思不得其解。


    安抚了几句,罗九娘退下,谢明枝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谢明月很好奇,怎么今日姐姐这么悲秋伤春的,一点都不像她。


    “姐姐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姐姐不是说,爹爹那件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谢明枝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忽然体会到,爱别离、求不得,到底有多苦。”


    谢明月更纳罕,自家姐姐看着生的妩媚多姿,端庄贞静,其实性格强硬,外柔内刚,哪怕是面临灭顶之灾,她依旧气定神闲。


    昨天爹爹和阿娘抱头痛哭,谢重阳差点要把家里房顶掀开,好似就要大祸临头了,但姐姐分析完,却也没那么危急,爹爹该办差办差,大家都是该干什么干什么,还没到绝路呢。


    谢明枝当然一点都不着急,她爹爹被推出来顶锅,纵然有几方势力共同操作,大约也是工部尚书周大钱能想出来最好的结果,谢家算有靠山,可靠山却不那么硬,不属于太后、陛下、皇后任何一方,但偏偏又有那么一点势力,是钱塘王府未来的亲家。


    即便差事办不好,陛下降罪,最多只是官位丢了,难道还真能把钱塘王府的亲家砍头了?他又要不得罪上头的大佛,又要保护没权势的下属,就只能把谢诚推出来。


    工部尚书周大钱一直游离在太子党和皇长子党之外,直到李从登基,他一直坐稳尚书之位,没点心眼,怎么在党争之中保住自身,再次骂了他一声老狐狸。


    而且,谢明枝更有信息谢家不会倒的原因是,李从的态度,若是现在去求他,他一定会出手保谢家。


    但谢明枝不服气。


    事情并不顺利,谢诚下值到家,哀叹连连,十三仓总督跟他打太极,问就是说,没有陛下旨意,不能放粮,谢重玉更是难受,他去找了李从,可李从今日忙的根本没见到他,百忙之中叫下人带话,跟他接二连三的致歉。


    果然叫李从说着了,他在逼她,去求他。


    她偏不顺他的意!


    ……


    皇帝有十四位公主,孩子对他来说,都不怎么值钱,但昭华公主还算得宠,她生母德妃,德妃乃是元后庶妹,太后亲侄女,有太后在,昭华公主也不会被遗忘。


    皇帝深爱元后,可惜德妃生的不像亲姐,所以宠爱也不过一般,这两姐妹却都子嗣不丰,元后一个儿子便是太子,德妃也只有一个女儿,便是昭华公主。


    一入宫,谢明枝便被公主请走,娄氏跟谢明谨坐着喝茶,沉默片刻,就开始说起谢诚官场上遇到的难事。


    御花园夹道,李从拦住她的去路,这是那日轻薄过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还不来找我,就这么沉得住气?”


    “殿下不也很沉得住气,连挚友都拒见了,殿下当真将我哥哥视为挚友吗,这般玩弄别人的真心,很有趣吧。”


    夹枪带棒的指责,意有所指的阴阳怪气。


    上辈子的她,从不会这么跟他说话,那双曾经关切,充满爱意的眼睛,如今却像看着陌生人。


    胸前的空洞,越来越大,李从咀嚼这冷漠的殿下两个字,他果然还是,受不得她这样待他。


    “并非故意不见,这些日子,我确实太忙了,但,对你,我始终都有时间,我一直在等你。”


    ————————!!————————


    有人在说谎,是谁呢?


    上辈子,女主跟小卫是双向暗恋,小卫不置家业,不攒银子,是有自毁倾向的。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喜欢对方,重生后,女主以为小卫爱表妹,小卫以为她爱世子。


    谢家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不会被杀头,谢诚被推出来是几方共同作用的结果,他的领导就是要推出来一个有靠山办差办的不好,也不会死,但靠山又没那么硬,得罪了也没什么后果的人,谢诚太合适了,得知不会被杀头,谢家就放松了很多,谢诚本来也胸无大志。


    我发烧好了,开始进入感冒后期,鼻子完全堵住,头疼的要裂开了,特别晕,还嗜睡


    第34章 你跟他算什么夫妻


    等你,这两个字被他说的温柔缱绻,从他唇中说出,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意。


    已是春日,却是乍暖还寒时候,谢明枝陡然涌起一股寒凉,他这话语中温柔的不可思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情感,压抑的,阴湿的,像是背影生长的菟丝花,爬山虎,反正是那种不喜阳光的植物,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地方,痒的很。


    论阴谋手段,谢明枝是比不上李从的,她会的,全是阳谋。


    他总是这样,布下天罗地网,却把自己摘出事外,等着猎物自己上门来,这一手他岁数渐长后,玩的炉火纯青,谢明枝不愿跟他试探来试探去,她本也不是有诡谲心思的人,索性把话挑明。


    “殿下既在此等我,便是有心解惑了?”


    还是这样,直来直去的,她并非不会用手段,只是不屑。


    李从唇边浮现一丝笑意,颔首称是。


    “十三仓的总督不见我爹爹,为何,粮价又翻了两倍有余,再这样下去,恐遇民变,若是这种结果,十三仓总督不怕担责?轻重富国,敛轻散重的道理,朝臣们不比我一个闺阁女郎更明白?即便是推我爹爹背锅,总要配合把此事平息下去,若事情闹大,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若是在她跟李从当政时,粮价久高不下,一个月内压不下去,十三仓总督是要被杀头的,此事相关涉案之人,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绝不容情。


    “这件事,十三仓办不了,他不是推脱,而是根本没粮食。”


    “没粮食?”谢明枝完全愕然。


    十三仓虽不像她跟李从设立的常平仓,各地郡县均有设立,但在元京,也有十三个大型仓库,用来储存粮食,这些粮是荒年应急用的,怎么可能没粮。


    “你以为市面上各粮铺的粮是哪来的。”


    “难道……他们挪用官粮?”


    李从神色淡淡,却完全默认。


    谢明枝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挪用官粮,多大的罪,这些人真敢干啊,怪不得谁都不敢插手,推她爹爹出来顶锅,谁沾上这件事,但凡没人保,就是诛六族的下场。


    “你想不插手,此事也简单,只要求求情,让负责的人换成旁人便是了,谢家便可以置身事外,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你为何不选?”


    谢明枝沉默,她为何不置身事外,她爹被推上来,因为她是能想出办法压下粮价的,就算最后事态失控,钱塘王府能求情,谢家能保命,再不济,她索性跟李从摊牌,求他出手,他要的,不就是这个,对他乞求也好,承认自己重生也好,他只要对她有兴趣,她就有筹码。


    李从看似被斥责,被推出来顶锅,总理此事,但谢明枝看事态发展,推衍全部经过,推断出,一切都在李从掌握之中,他有后手,此人不会轻易许诺,可既放了饵,他就一定能做到。


    若推出来的,不是她爹,是任何一个小官,最后都只有,死路一条,给昏君做官,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若是做官的一人死也就死了,却要连累家小。


    承平朝的粮食案,轰动一时,最后只有主办此事的五品小官程安被斩,被夷三族,男丁全部杀头,女眷没入教坊司,成了罪奴。


    李从登基后,她成了皇贵妃,凤驾被拦,告御状的是红花楼最当红的花魁白芍,她便是程安的女儿程三娘,她受了滚钉床,杖五十的责罚,可御状的状子都没呈上李从的案头,没奈何,她拼着性命,捏着谢明枝省亲,冲撞了凤驾。


    有冤案,谢明枝怎会充耳不闻,立刻叫大理寺协同刑部调查,那老狐狸周大钱也出来作证,证明程安清白,他不是办事不利,而是根本办不了,老下属一生清贫,抄家都没抄出几个银子,他本想庇护老下属的儿女,可此案罪魁祸首们,为了堵嘴,把程三娘的妓籍调往丰州,周大钱鞭长莫及,根本保不了。


    谢明枝发现,这个程三娘饱读诗书,十分有才,做个女先生也绰绰有余,却因家族被陷害,沦落风尘,最让她触动的,是案情昭雪,程三娘对她哭诉。


    ‘我沦落风尘,没了清白,本就没有脸面面对列祖列宗,丰州人听说来了个官宦人家的女儿,花大价钱只为了跟我睡一觉,甚至我爹以前的同僚,不远万里来丰州,就是为了嫖我,他们说着,那个古板的程安,不是洁身自好,不同流合污吗,连太子都敢甩脸子,他女儿却这样风骚入骨,当什么官家小姐,就是做妓子的料,程安在地底不得气活了?我如何能活着,唯有一死。’


    她血溅太和殿,撞柱而亡,谢明枝骇然,她知道女子生存的难,可没想过居然这么难,但凡有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程三娘的事过后,她褪簪祛钗,仅着素衣,请求李从改律,也是此事过后,男子犯罪,涉株连之事,女眷不再没入教坊,跟男子一样流放。


    她退了,即便不是程安,也有旁人,是十几户家庭的灭顶之灾,是好些年轻女孩的坠入魔窟,生不如死。


    “因为,枝枝心善,不忍见无辜人受苦,对不对。”


    谢明枝简直毛骨悚然,李从会说这种话吗,他不是最不解风情,曾经说何氏涂唇脂是吃了死孩子,问给他抛眉眼的白氏是不是眼睛抽筋,抽筋了就去看太医。


    他倒是什么路数。


    谢明枝已然沉不住气,开口就要问,你是不是重生,是不是有上辈子的记忆,刚要开口,冷不丁窜出来一个黑影,跑到谢明枝的裙摆里,顺着她的腿就往上爬。


    谢明枝吓了一跳,惊声尖叫,急忙挣脱跳起,御花园的小路是卵石道,慌乱之中,她踢到竖起的石头,剧烈疼痛,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没有摔到地上,这也是意料之中,李从在旁边,以他的能力,护住她,轻而易举,他对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谢明枝才这样笃定。


    “有,有……”


    他要掀她裙摆,


    谢明枝蓦的脸色苍白,捂住裙子,不肯让他动:“请殿下自重!”


    自重什么自重!李从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攥住谢明枝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莫乱动。”


    光天化日,不能直接掀开她裙子,李从的手伸了进去,谢明枝顿时愕然,他鼓捣了一阵,裙子里发出一阵嘶哑叫声,李从捏着只小兽,从她裙摆中拎出来,通体金黄,似鼠非鼠,似猫非猫,这么拎着脖颈,还在龇牙咧嘴。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桫椤国进贡的香麝兽。


    将那只小兽丢到身后侍卫怀里,他将她里衬的裤子往上推。


    绿珠大惊失色,急忙过来阻止:“不劳殿下操心了,奴婢照顾我们姑娘。”


    他斜睨了一眼,目光说不上冰冷,却叫绿珠双股战战,根本不敢动弹。


    大手已然抚上她的小腿,一捧雪腻就这样撞入手中,分明做了多年夫妻,若只是贪色,这身子也早该腻歪了,可他就是总也睡不厌,总想睡她。


    生煌儿时凶险,她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那时他便决定,不会再让她冒险产子,此后再进她寝宫,都是同被而眠,他忍的辛苦,却更愿意在凤仪宫呆着,哪怕只是看她翻那些账簿,批改一部分奏折,说一说今日处理了哪些宫务。


    啪的一声,谢明枝的手拍了上去,两人眼神对上。


    不算拍,她只是隔着裙子,按住他的手,李从不维持那温和假笑时,是很可怕的,像个玉面修罗,能止小儿夜啼。


    只一个眼神,就把绿珠吓哭,谢明枝却丝毫不惧:“殿下,您逾矩了。”


    逾矩?见鬼的逾矩,她浑身上下哪一寸他没看过,没摸过。


    “臣女是未来的钱塘世子妃。”


    李从心头火,噌的冒起,不怒反笑:“你跟他,成不了。”


    谢明枝神色一凝,他要做什么,搞破坏,明着搞?


    “知道为什么你们成不了吗?因为,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李从冷笑,大手略过她颊边发丝,亲昵的掖到她耳后。


    看到这一幕,绿珠都要晕了,她家姑娘被成王殿下轻薄了,她急的够呛,转身就想去寻人帮忙,要不高声要叫人。


    不知何时,出现两个侍卫,站在绿珠身边,门神似的,抽出手里明晃晃的刀。


    “别吓唬绿珠,殿下不必危言耸听,不是一路人也不意味着不能做夫妻。”


    “他喜欢你什么,喜欢你美貌?会做诗文,知情识趣?不过最近,你因你爹的事冷落他,他很不满意吧,他了解你吗,你们才相处多久,若你出现比你更知情识趣,跟他性格相投的女子,你觉得婚约还能继续下去?”


    谢明枝不为所动:“只要殿下不来破坏,臣女跟世子自是能好好地在一起,做一世夫妻。”


    她可真敢说。


    “你跟他算什么夫妻,我才是……”


    “狸将军,小狸儿,你在哪?”


    有人在喊,还在吹着哨,听到哨声,侍卫手里的小兽疯狂挣扎起来。


    “狸将军在这呢,娘娘。”


    狭道出现的,是沈玉珠,她倏地睁大眼,讷讷叫了一声表哥。


    眼神落在他与谢明枝身上,惊疑不定,来回探究。


    谢明枝被绿珠扶着,她与李从之间,就是亲王和臣女间的正常距离,任谁都看不出端倪。


    李从心情并不好,他嗅到手上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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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挺着写了加更,快来夸夸我,不行了,得去休息了,要死了


    第35章 指望他帮你怕是不可能


    “表哥怎么在这,这位姑娘是……”


    沈玉珠笑了笑:“难道是表哥瞧上的姑娘,在此跟表哥幽会?”


    又是她,谢明枝最不喜欢的,就是李从这个表妹,李从后宫嫔妃不算多,登基后算上王府老人,都不超过两只手,后宫那些嫔妃也不是一开始就服她,其间经历的种种争斗,她不愿细说,虽然她赢了,把那些女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但她依旧对那段经历,厌恶至极。


    女人被关在后宅,处于封闭的环境,只能靠奢望一个男人的宠爱过活,就容易变得有攻击性,打压其他女人,自己才能获得更多。


    这不是她们的错,是世界的错,做小妾的女人,活的惨,半奴半主的,有些即便生了孩子怀了身孕都会被主君送给别人,跟家里养的猪马牛羊一样,说发卖就发卖,生的孩子都不能叫自己一声娘,做主母的女人,就不苦吗,有几个当家主母能随心所欲的过日子,看着夫君一房一房的纳妾,看着庶子跟自己的孩子争家产,有生不出来的,还得把庶子当成亲生的照顾,用自己的嫁妆补贴夫家。


    可只有这个沈姑娘,叫谢明枝厌恶的不行,她就像扎在手里的软毛刺,的确不会造成致命伤,却总是让人绵绵不绝的难受,如同阴雨天的陈年伤口,又痒又痛,却只能干看着,根本处理不了,只能强忍着疼。


    李从怀着不可言说的目的,巴不得他们的绯闻传的越广越好,破坏她跟钱塘王府的婚事呢,怎么可能为她澄清。


    谢明枝一凛,已经想好说辞,正要反驳。


    “这位谢姑娘,已经跟钱塘世子定下婚约,你这样随口说我也就罢了,传出去还真以为我跟未来的世子妃有私,对谢姑娘名声有碍,她要如何面对钱塘王府问询。”


    就连谢明枝都呆了呆。


    沈玉珠更是惊愕的不知该作何反应,在他失母的那段日子里,一直都是自己陪着他,因为最艰难的时候,是她在身边,两人青梅竹马情分跟旁人不同,即便她被太子纳为侧妃,李从也从未说过她一句重话。


    表哥为何对她这么不客气,从未被李从冷待的沈玉珠,顿时就红了眼眶:“表哥,我不过开玩笑,我并不知道这位姑娘的身份,我以为你跟这位姑娘这么亲密……表哥,虽然我不在你身边,可到底希望你能找到情投意合的姑娘,你总是想着我,这样孤身一人,我担心你,而且太子也会生气。”


    听她这么说话,谢明枝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李从面色淡淡,倒是很认真的听了:“你这么说,到底是希望我幸福还是希望我不幸福?”


    沈玉珠阿了一声。


    “若希望我幸福,我跟别的姑娘相谈甚欢,你不该开心才对,哭的这么委屈做什么,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说到底你我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你我并未正式定亲,可你屡次三番提你我有旧情,是嫌太子殿下不够生气,我活的不够安稳?说的好像你我当真有旧情似的。”


    李从这个人,虽不是惜字如金的高冷性格,却也不爱跟人打嘴仗,比起说,还是做的多。


    而且他对沈玉珠,一直都是不一样的,上辈子沈玉珠二嫁之身,进宫成了贵妃,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对一个背叛过自己的女人,都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把她们这些嫔妃都衬成了笑话。


    这么直白的出言嘲讽,此人当真是李从,不是什么画皮妖怪,谢明枝手心痒痒,又想捏他的脸,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李从。


    上辈子,这女人入宫做了贵妃,除了她这个皇后,别的嫔妃谁没在她手里吃亏过,连生下一子一女的刘贤妃,都跑来跟她哭诉,说被沈玉珠嘲讽人老珠黄,求她做主,唯一一次踢到铁板,是这女人装病说肚腹不舒服,要李从去瞧,那回李从在她宫里,闻言便没好气,说自己不是太医不会治病,下旨让这女人跪了两个时辰。


    沈玉珠显然没被如此对待过,李从只是稍微不客气些,她就受不了了:“表哥怎能这么说我,我关心表哥,太子因为我的事,对表哥亏欠,还嘱咐我帮你留意合适的姑娘。”


    她伤心欲绝,就差没哭的梨花带雨。


    “娘娘,狸将军。”宫女拉了拉沈玉珠的袖子。


    沈玉珠叹气:“既是表哥找到狸将军,烦请把它还给我吧。”


    绿珠越听越不服气:“这畜生跑过来,抓了我们姑娘,给我们姑娘都抓伤了,也不知脏不脏,带不带病。”


    沈玉珠瞥了她一眼,宫女立刻会意:“大胆,你是谁家的奴婢这么没规矩,主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孙嬷嬷,掌嘴,此婢冲撞娘娘,立刻领罚。”


    绿珠吓得缩了缩脖子。


    “珠儿,别怕。”谢明枝握住绿珠的手。


    一句珠儿,让沈玉珠侧目。


    “敢问这位娘娘,是哪宫的娘娘呢?”


    “我们娘娘是太子侧妃沈娘娘,这奴婢对我们娘娘不敬,连名字都冲撞了娘娘,实在无礼。”


    “哦,是侧妃娘娘呀。”谢明枝笑着,说的意味深长。


    她好似只说了一句话,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心思敏感的女人就是这样,不必多说什么,一句话都够沈玉珠联想的了。


    “无礼,我们娘娘虽是侧妃,却也是正三品,你一个臣女,见了娘娘却不下跪拜见,纵容奴婢冲撞娘娘,你有几个胆子敢得罪太子殿下。”


    谢明枝微微一笑:“娘娘是有品级的内命妇,臣女自该给娘娘见礼,不过嘛,臣女有个问题,还望娘娘为臣女解惑。”


    沈玉珠的宫女愤愤不平,上前就想动手,李从微微一动,将谢明枝挡住了半个身子。


    沈玉珠看在眼里,面色一白,拉住自己的宫女:“请谢姑娘问。”


    “今日是昭华公主的千秋,国公府的赵姑娘也会参宴,若是娘娘见了赵姑娘,也要赵姑娘行礼嘛?”


    赵姑娘便是未来的太子妃,因为明贵妃丧事,太子暂停了大婚,但赐婚的旨意陛下已经下了。


    即便是太子妃,也是未来的,现在没成婚,就依然是臣女,这是她未来的主母,沈玉珠敢叫人家给她行礼嘛,因为明贵妃死的突然,太子的两个侧妃,只纳了沈氏,太后母家侄孙女秦氏都没来得及入宫,东宫只有她位份最高。


    沈玉珠面色惨白,她的家世还不如秦氏,要想太子妃不给自己穿小鞋,巴结还来不及,怎么敢为难人家,好叫人家行礼。


    “侧妃娘娘,你的爱宠伤了人,到底是你理亏,太子礼遇钱塘王府,这些日子,因为缺粮的事,太子正馒头愁绪,何苦让这些小事烦扰太子皇兄,不如,此事算了吧。”


    沈玉珠抿抿唇,内心是不乐意的。


    “那奴婢的名字,冲撞了我们娘娘,总要给那奴婢改名。”


    李从看向谢明枝。


    谢明枝笑了:“我这丫鬟改名,倒是简单,不过圣祖皇后闺名珍珠,沈妃娘娘是不是也要改个名,避讳一下。”


    “你把我们娘娘跟个死……”


    李从的眼神看了过去,那丫鬟顿时噤声。


    “此话不错,若要避皇室中人名字,天下百姓还怎么过日子,小嫂子,这不过是个巧合,你常伴储君身侧,心胸应宽广才是,应不会介意吧。”


    李从的话,是不是有点多了,而且完成成了她的应声虫?谢明枝满面狐疑。


    沈玉珠眨眨眼,眼泪潸然落下:“表哥,为什么要这么叫我,即便我嫁入东宫,玉珠也是你的表妹啊。”


    谢明枝已经完全不想在纠缠下去,今日想问的,根本没问出来,她微微欠身:“既然成王殿下和沈娘娘有话要说,臣女就告退了,公主召臣女。”


    她施施然,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留给李从。


    李从拔步,欲追着谢明枝而去,沈玉珠凄楚的唤了一声,表哥。


    李从叹气,满心烦躁:“小嫂子,虽然你未嫁之前确实是我表妹,既嫁了人,自然该以夫家名分论处,你是我皇兄的侧妃,我自然该叫你一声小嫂子,嫁入东宫,小嫂子更该谨言慎行,你是侧妃,自该用纳而不是娶,将来主母进了东宫的门,因你不恭敬惩罚你,你要对谁求救去。”


    沈玉珠哭的更加梨花带雨:“表哥。”


    “莫再叫我表哥,叫我七弟吧。”


    “我的麝香兽,总得还我吧。”


    李从看着这只小畜生,眼睛里仿佛淬了毒:“这玩意是桫椤国进贡,唯有两只,一只刘昭仪那里,一只赏给太子,太子皇兄倒是对你宠爱,可惜,今日赵家贵女也在宫里,七弟劝你一句,莫招摇。”


    那只狸将军被抱回沈玉珠怀里,已然半死不活,蔫蔫的出气多进气少了。


    沈玉珠的泪水涟涟,在他面前无往而无不利,可惜这一次吃到了憋,李从一走,沈玉珠反而不哭了,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神情阴鸷。


    怀中的小兽发出唧唧惨叫,宫女急忙救下那小兽,满脸心疼:“娘娘轻一点吧,这玩意儿可金贵呢,若是养不好,太子殿下问起来,咱们不好交代。”


    沈玉珠冷哼:“一个畜生,不能帮主子争宠,要它何用。”


    “娘娘,听奴婢一句劝,您都已经嫁入东宫,自当事事以储君为先,那才是您的夫君,现在太子专宠您,可以后赵氏秦氏也进了宫呢。”


    “你不懂,那是我表哥,从小就护着我,陪着我,他还没被淑妃收养的时候,得了一块糕,我们俩分着吃,这样的情谊,怎会说没就没了呢,他失去姑姑,最痛苦那几年,都是我陪在他身边的,哪怕我嫁给旁人,表哥也该最爱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才对。”


    宫女叹气,根本就劝不了,他们娘娘这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而且明显成王殿下已经不在乎娘娘了,这么死缠烂打的,真不怕太子发怒吗。


    “你看那个谢姑娘,生的像我吗?”沈玉珠问。


    “谢姑娘明艳如芍药,娘娘清冷如幽兰,若论气质,自然当是娘娘更胜一筹了。”


    沈玉珠不甘心:“我不信表哥把我忘了,他即便是要找新妇,也要找像我的才对,这个姓谢的哪里冒出来的,速速去查。”


    谢明枝一看到沈玉珠那张脸,就会回想起,那些年被困在后宅,跟一群女人斗来斗去的日子,她犹如困兽,找不到出路,过得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手被握住,李从拦住她:“谢明枝,你跑什么?”


    “在宫里拉拉扯扯,殿下是真不怕被人看见吗?”她脸色很冷,声音也很冷。


    李从顿敢莫名:“你为何忽然……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在沈玉珠来之前,明明气氛正好,她纵防备他,却也愿意跟他说话,就这么跑了,她爹的事不管了,粮价的事也不在乎了?


    “请殿下放开我。”


    “我不放。”李从皱眉:“明枝妹妹,你有什么话直说好吗,不要学那些小儿女情态,要我去猜你的意思,你的腿还受伤着呢,就这么胡乱跑,不疼吗?”


    都到了这一步,他还在叫她明枝妹妹,谢明枝不怒反笑:“臣女受不来殿下的好意,还请殿下放手,臣女已有未婚夫,就如殿下说的,莫要抹黑臣女名声。”


    那些话都是给外人听得,她也要当真吗,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她心里不清楚?


    “请殿下自重。”


    自重?李从不怒反笑,他也不知想通了什么关节:“你吃醋了?因为沈玉珠?”


    吃醋,吃谁的,他李从的?谢明枝神情冷然。


    想通了这一点,李从肉眼可见的,压抑着的怒气,化为一阵和煦的春风,他冷厉的眉眼甚至都柔和了下来:“她已是太子的人,我跟她,是没什么关系的,现在没关系,将来更不会有。”


    他已经说的很清楚明白了,聪慧如她怎会不懂。


    “殿下跟沈娘娘有什么纠葛,臣女并不想知道,跟臣女也没关系,殿下再这样屡次三番为难臣女,臣女即便拼着两败俱伤,也要告到御前。”


    她分明就在他面前,却根本不抬眼看他,李从完全不明白,刚才还好好地,她甚至都要问那个问题,只要她问,他就会承认。


    为什么,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生气成这样,又抗拒他?李从完全不明白。


    “还请殿下自重!”狠狠将人推开,谢明枝整整衣冠,头也不回的就走掉。


    李从心中焦躁,犹如被烈火灼烧,即便做了一辈子夫妻,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也不了解,她在想些什么。


    明明已经能解开那层窗户纸,他们彼此之间再也没了秘密,若他们都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他们两人便是天定姻缘,天作之合,这世上还有谁比他们更相配吗?


    李从有心问个清楚,无奈这是皇宫,他到底还要在乎她的名声。


    “将人保护起来。”


    昭华的生日宴来了好些贵女,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别冲撞了她。


    暗卫得了令,很快下去,如同隐入大海的一粒水滴,无声无息的。


    远离了李从,远离了沈玉珠,谢明枝的心,渐渐平静,她的确有些冲动了,作为皇后,她早已习惯,自己的夫君有别的女人,跟大周历任皇帝比起来,上辈子的李从,都算洁身自好的,并不沉溺女色。


    沈玉珠的确以二嫁之身成了李从的贵妃,但那时说她徐娘半老都有些形容过了,沈玉珠无子,她儿子储君之势已成,这后宫大部分孩子,都是她生的。


    沈玉珠根本没法对她造成威胁,她挑衅旁人,李从不理会,任由她兴风作浪,想作到自己这个皇后头上时,李从出手了,罚了她,给了自己这个皇后脸面,她本不应嫉恨她,沈玉珠没什么值得嫉恨的。


    反而她疯狂得罪储君和储君之母,想想未来的下场,也该知道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


    可谢明枝就是没由来的厌倦,看到那张脸,就烦透了。


    李续看到她,惊喜对她招手,言语间还有几分埋怨:“小瑜,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半天,快来瞧瞧,我这画画的好不好?”


    李续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坐着个年轻姑娘,脸生的很,谢明枝没认出是谁。


    “这位是赵姐姐带来的,她的族妹,你瞧,这是她给我的画题的诗。”李续兴致勃勃。


    他画画倒也有些水准,画的一手好工笔,只是不论书法还是绘画,要学的登峰造极,都要下苦功,李续的身体这么弱,老太妃是不准的,所以这工笔画放在大师眼里,不过也就平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谢明枝挑眉:“这是这位,赵姑娘题的诗?”


    “是呀,世子殿下画的是桃花,用桃夭岂不是很相配。”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赵姑娘还未婚配,用这诗,不太合适吧。”


    赵姑娘捂着嘴,很是惊讶:“诶,我没想到这一层,倒是对不住世子和谢姑娘,无心之失,谢姑娘不会责怪我吧。”


    李续恍然,他已有婚约,被个未婚的女郎题了一首桃夭,确实不合适,李续并未放在心上:“青青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小瑜最是善良大度,不会怪你的,你看我画的这兰花如何。”


    李续拉着她坐下,兴致勃勃给她展示画作。


    谢明枝照例想要夸赞几句。


    “世子这兰花,功力颇深,叶片如铁线银钩,用笔细腻,真是活灵活现一样的,都说一世兰,半世竹,世子一定下了不少功夫,对了,世子可认识东山先生?”


    “时下工笔大师,一直敬仰,不曾得见。”


    “我瞧着世子这兰花倒有几分东山先生的韵味,我伯父跟东山先生有私交,曾请他来做过半年的西席,世子若想见,不如由我代为引荐?”


    李续激动不已:“当真能见到东山先生,那可是万金都没法请他出山作画的大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机,谢明枝在一旁都插不上话。


    赵姑娘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歉然一笑:“对不住,谢姑娘,我也是个画痴,遇上世子,仿若遇见知己,一时聊的尽兴,您不会怪罪我吧。”


    李续摆手:“不会的不会的,小瑜最是心善,不会在意,小瑜你也去玩玩如何,打马球投壶,或是摸一把叶子牌。”


    谢明枝虽仍维持着笑,却已有不愉之色,李续叹气,跟赵姑娘告罪,期期艾艾蹭过来:“生气了吗,小瑜,我跟赵姑娘就真的只是画友,聊起作画的事,一时没忍住罢了,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办了。”


    他眯起眼,洋洋得意:“我去跟皇伯父求情,把你爹爹从督查使的位子上换下来,他不负责这件事了,自然烧不到谢家身上。”


    谢明枝匪夷所思:“我让你求的,是恳请十三仓开仓放粮,并请京畿卫协同捉拿要犯,你把我爹爹换下来做什么。”


    李续不以为然:“我都说了,朝政的事我不清楚,这样不是挺好的,谢家不趟这浑水,左右前朝的事也影响不到我们,何必要提着心吊着胆的办差呢。”


    “新任督查使,是谁?”


    李续挠挠头:“我还没细问,好像是叫什么程安,哎,是个没名气的小官,他办不好就是他倒霉了,跟咱们没关系。”


    谢明枝的心,凉了半截,她千叮咛万嘱咐,李续还是选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程安做这个督查使,是会死很多人的,这耿直廉洁的老大人不仅会被凌迟,还会祸及儿女!


    谢明枝冷着脸一言不发:“我不是说,让你求陛下……”


    “诶呀,好啦,这事不是有定论,告一段落了吗,难得见面,你就总说叫人扫兴的话,我帮你办事,连个好话都不愿跟我说?”


    这一回,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你指望那废物能理解你,帮你,这辈子怕是不可能。”李从掀开帘子进来,理所应当坐在桌案对面,下巴一抬。


    “瞧瞧,你还在这生闷气,他倒是跟别的漂亮姑娘玩闹去了,你把后半辈子托付给这种人,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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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更新时间都不太确定,我这个感冒又严重了,今天是水泥封鼻,在整个鼻后腔堵住,洗鼻子都没用,下午难受的实在受不了,吃药休息去了,现在才勉强爬起来码字,头疼的像是电钻在钻脑袋,稀里糊涂,我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写啥


    第36章 那杯里我吐了口水


    也不等谢明枝说,他自顾自的拿着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因是昭华公主的生日宴,都是女孩家,酒也是素些的果酒,度数不高。


    “那杯里我吐了口水。”


    李从简直要一口酒喷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谢明枝面色稳如泰山,巍然不动。


    谢明枝继续道:“本来是想整治那个赵姑娘,谁让你不请自来。”


    是假话,她在吓唬李从,谢明枝心里有些微妙的不爽,总要找个人发泄一些,谁让李从上赶着,这辈子,他既不是自己要讨好的主君,也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皇帝,谢明枝自然没必要特别捧着他。


    李从笑了,居然一饮而尽,还回味无穷:“那我们也算是喝交杯酒了?”


    “殿下不嫌恶心就喝。”


    恶心?也真是笑话了,上辈子做了那么多年夫妻,水乳交融,他会嫌弃她的口水?生二子睿儿的时候,她跟着他在林州,因为提前早产,接生婆没到,是他亲自给她接生的,血污沾了一身也没见他嫌弃啊。


    “你是不是很生气,很愤怒,却没法去阻止,不管李续之前应承了你什么,我都得告诉你,男人都一样,尤其是这种有点权钱的男人,他爱你的才情容貌,不是爱你这个人,一旦出现一个更有才情,跟他更志趣相投的女人,他便会移情别恋。”


    他真的很啰嗦,什么时候变成话这么多的人的。


    谢明枝居然有点怀念起上辈子的李从,那个李从总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得她喘不来气,可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像一块牛皮糖,走到哪都能遇见,听他说话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殿下话变得这么多,一点都不像个美男子了哦。”


    李从微微一顿,笑了:“原来你还知道,我长得英俊?”


    他以为他不知道呢,李从当然知道自己生的好看,沈玉珠是为了权势抛弃他的,郑氏一开始也是如此,后来就收了心,在他身上用了很多功夫,但他是不稀罕的。


    “要是想出气,我可以帮你。”


    她的视线落在李续和那位赵姑娘身上,李从适时提出要帮忙。


    “不必了。”她收回目光,一心一意喝酒品茶。


    “你倒真是好脾性,李续长在女人堆里,跟女子相处没什么界限,那赵姑娘虽是旁枝,自己也不知分寸吗?这算什么,正室的从容?”


    他今天也太阴阳怪气了,就因为刚才拒绝跟他拉拉扯扯,这是皇宫,他不要名声,她还要名声呢。


    他上辈子不是这么说话,虽然作为皇帝,总会要人猜,但能说的绝不会隐瞒,谢明枝心底觉得,两人此时跟明牌也差不多,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可她揣摩着,他要让她主动问出来。


    为什么,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吗?谢明枝懒得揣测他的心思,既然要说,索性就说的更清楚明白些,借着李续的事说,他是个聪明人,会懂她的意思。


    “世子这个人,性格懦弱,因为身子弱,是老太妃带大的,从小在脂粉堆里打混,怜惜女孩子,能理解女孩子的苦处,自然我也要忍耐他的不谙世事和多愁善感,他比大多数的皇亲贵胄,都要好。”


    李从瞥了一眼,跟贵女们做诗作画,讨论烧釉的釉色仍不尽兴,甚至转移到胭脂水粉话题上的李续。


    “哦,在本王看来,他就是个胸无大志的废物,比大多数皇亲贵胄好,难道比本王还好?”


    谢明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不明,叫他极度不爽。


    “世子懦弱,可同样没有攻击性,我与世子虽然订婚,却并非绑定在一起的关系,即便成婚,我若对他不满意,拿着和离书,随时都可以离开。”


    李从一喜:“你现在就想着和离的事,所以你根本不爱他,对他不上心。”


    谢明枝有些无语,放下杯子:“殿下难道,只察觉出这一点?”


    李从当然不是傻子,立刻就回过味儿:“和离书,你们还没成婚,他就给你和离书,不,不对,你嫁入的是皇室,怎能轻易和离,那废物就这么舍得轻易放你走?”


    还不是休妻,是和离。


    李从已经隐约察觉到,平静水面下的波涛汹涌,好似触及到了部分真相,涉及她的真心,曾经他那么想探究出她的真心,却始终求不得,现在却近乡情怯,她真正想的,或许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


    那是真正的她吗,是不是就意味着上辈子的她,不是真正的她。


    李从太聪明,聪明的人就容易多想。


    他甚至感觉到隐隐的害怕,有些不想听,不想面对。


    “他不是废物,是尊重,即便今日他喜欢上了别的贵女,或是我反悔要离开,他也绝不会用权势压我,我跟他在一起,即便婚后后悔,也永远都有退路,不会做夫妻到最后,两相看厌,变成兰因絮果的怨偶。”


    退路?后悔?谁家女儿成婚还要先想将来会不会后悔,嫁入夫家,不就是夫家的人。


    “所以我说李续比大多数皇亲贵胄,都要好,好些亲王郡王,只有休妻,便是不爱妻子,也不愿妻子和离改嫁,宁愿把妻子磋磨死再续娶,他到底是旁系,不管是退婚还是和离,都好说,可若是皇室嫡脉,女子便更悲惨,陛下南巡临幸过得女人,没带回来也没给名分,那些女子,只能出家,青灯古佛过一生。”


    李从沉默以对:“这是皇家规矩,父皇幸过,再嫁旁人,岂不有污了皇室血脉之嫌,而且跟天子共幸一个女人,那岂不是成了同靴……”


    谢明枝静静的看着他,李从闭上嘴。


    “殿下,我虽只是个小官之女,但我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会痛会伤心,世子尊重我,愿意给我后悔的机会,更愿意给我退路,他的其他缺点,我为何不包容?”


    在那双清凛的眼神中,李从败下阵,甚至狼狈的转过头,不敢跟那直白坦诚的目光对视。


    他甚至都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移开视线,他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吗,他让她做皇后,让他们的儿子做皇帝,继位后也没有大肆选秀,弄那些妖妖娆娆的年轻姑娘膈应她,他一直都不是好色的皇帝啊,哦,有个沈玉珠,但沈玉珠情况特殊,她对别的嫔妃不敬,他也没允许沈玉珠对她不敬。


    她话里有话,她在不满意,可她究竟不满意什么,她说她也是人,难道他李从,是什么可恶的地主大军阀,不把她当人看?


    这话她说着,亏不亏心呢,他们成婚后第三年,他就把她扶成了侧妃,跟刘氏一样平起平坐了,甚至亲王内眷玉牍上,她的名字都是排在刘氏前头的。


    云城守城之战后,他屡次上书要废了郑氏,把她扶正,可父皇就是不允,林氏那妖妇压着他的奏折,回话只有一句,皇室正妻即便妻不贤休弃,也只有重新娶,没有把妾扶正的,用这理由搪塞他。


    扪心自问,他对她还不够好吗,又有哪个男人,孜孜不倦的,想把正妻的位子塞到她手里,父皇那么宠爱明贵妃,刘昭仪,那么不喜欢林氏继后,都没想过废后。


    可他即便皇后位子空置,捏了个皇贵妃的位份,让她代掌宫闱,也没对林家妥协,他始终都跟她站在一起,这还不够对她好吗?


    李从不明白,她居然对他说这种话。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有什么想要的?李从想问。


    “小瑜,你瞧这个,宫里制的跟外头的完全不一样,太精致了。”


    李续走过来,额头上出了一点细汗,他手里拿的,是个鼻烟壶,水晶的鼻烟壶,里面勾勒了二十多个人物,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他倒是没想到,李从也在这,看着脸色还不怎么好。


    “七堂兄也在这?”


    李从微一颔首,此时根本不想拿出平日的八面玲珑应付人,他满心都是谢明枝说的话,快要把自己绕死在里面了。


    “昭华妹妹那里有好些个,我特意拿来一个给你玩,小瑜,你莫生气了,行不行,你看,谢大人也脱身而出,此事跟谢家没关系,能保全自身,何乐而不为呢。”


    谢明枝心底叹气,接过鼻烟壶,她要找别的办法,就不能指望李续,温言接过鼻烟壶,露出清浅的笑:“好,我知道了。”


    “小瑜,你在叫谁?”李从默然看了半晌,终是忍耐不住。


    李续摸摸鼻息,有些尴尬:“是,是叫明枝啊,这是明枝的小名。”


    他很不好意思,凑过去,小声问她:“我叫你小名,被外人听见了,是不是不太合适?”


    谢明枝已经打定主意,若李续对别的贵女有意,她绝不会霸着这个世子妃的名头,死不放手,也依旧会照应静县主。


    最好的结局自然就是好聚好散,再见还是朋友,给彼此留脸面,可若要像苏清珩的老娘似的,强迫她接受,或是让她做妾,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说到底,她跟世子也没那么深厚的情谊。


    李续是小声说的,奈何他们距离的太近,李从想不听到都很难。


    小瑜,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名字,既是小名,他怎么不清楚,他们夫妻那么多年,都不知道她有个这个小名。


    是李续给她取的?此人整日风花雪月,不干正事,不是跟女子们在一起做诗词歌赋,就是钻研釉色巴结父皇。


    谢明枝是何等风骨,居然能容忍这么一个男人给她取别的名字,这分明是羞辱。


    可若当真是她小名,这样的昵称,他这个做丈夫的,竟完全不知晓,凭什么。


    小瑜,小瑜,多么亲昵的称呼,他却从未这样叫过,叫一句枝枝,都小心翼翼的,要等她睡着之后,原本,他并未把李续当做对手,他真正的对手另有其人。


    他根本想不通,这辈子的谢明枝为何要避开选秀,也对,李续再懦弱不堪,也以正妃位求娶,她不知道他安排好了一切,以为还要给他做小,做惯了皇后,习惯发号施令的她,怎能忍受屈居别的女人之下呢。


    她不知道,这情有可原。


    此时,看着李续凑过头去,跟她窸窸窣窣的说话,那男人叫着他不知道的名字,说着他不知道的话,她温和的听着,低垂着眉眼。


    乖顺安静,就像每一个他对她说朝政烦心事的夜晚,她理解他,爱他,还会给他准备好养心宁神茶,给他揉捏额头,他躺在她膝盖上,只要抱着她,那些烦心事就不翼而飞。


    他以为自己能忍受,如今却高估了自己。


    啪的一声,茶杯被生生捏碎,李续吓了一跳。


    “快,给皇兄换个杯子,皇兄没被烫到吧。”昭华已经带着人走了过来,她的千秋,自是她做东:“皇兄可是累了,要不去歇歇?”


    “我没事。”李从将残片丢到一旁桌子上,对手上伤口毫不在意。


    “这就是谢姑娘吧,总听堂兄说起过你,说你才情是一等一的好,如今一见,果然不俗,我们在玩传花令,谢姑娘也来一起?”


    昭华大大方方,这是让她融入元京的贵女圈子里,谢明枝欣然答应,昭华公主虽尊贵,不过这些贵女中,另有一人隐隐为众贵女之首,赵令仪,首辅的孙女,国公的嫡女,未来的太子妃,便是没成婚,昭华公主也对她客客气气的。


    就连沈玉珠也状如鹌鹑,退后赵氏女半步,那唯二的麝香兽不拿出来招摇了?


    传花令玩的是击鼓传花,花到谁手上,就要抽签表演个才艺,可能是喝一杯酒,也可能是作一首诗弹个曲子,结束过后还要品评个一二三等。


    “彩头我也准备好了,一瓶鎏金玫瑰香水,如何,市面上可买不到。”昭华公主掀开红绸布。


    谢明枝都要笑死了,这玫瑰香水,是她送给昭华公主的,送了两瓶,跟市面上卖的,自然不一样,要的就是她拿出一瓶作为彩头,给这些贵女们看见,她在元京的胭脂铺子也要开了,这回乘着公主的东风,一定能大赚一笔。


    第一把击鼓传花,就传到了赵令仪手里,她抽到的是一曲琵琶曲,十面埋伏,大多数贵女都会弹奏瑶琴,很少会奏琵琶,却没想到这赵令仪居然琵琶弹的炉火纯青,一曲十面埋伏叫人如痴如醉。


    昭华叹道:“知道赵姐姐擅瑶琴,没想到琵琶也弹的这么好,太子哥哥真是有福了。”


    谢明枝看的好笑,这种场合,就是人情往来,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知道目的是为了什么,虽是昭华公主的局,昭华公主还是寿星,可实际上还是为了捧赵令仪,这位未来的太子妃。


    若抽签当真抽到一个别人不会的,岂不是把姑娘的脸面扔到地上,昭华公主虽然尊贵,但公主的身份在元京并不值钱,也有过得困窘的公主,公主将来想要过好日子,除了自己要会生意经,还得会巴结自己的皇帝兄弟。


    否则为何非得在那抽签盒子里,巴巴的放个琵琶,恰好是赵令仪会的。


    击鼓传花第二把,传到了一个脸生的姑娘手中,抽到的纸条,居然是到太子院中,折一支梅花,姑娘顿时紧张起来。


    昭华公主皱眉,刚要说她去求太子哥哥便是,这种小事,太子哥哥不会为难她,太子哥哥对其他兄弟姐妹虽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昭华公主生母是德妃,跟元后是亲姐妹,两人关系显然更加亲密。


    沈玉珠大大方方站起身,说此等小事太子不会责备,让自己的宫人,替她去折一支也就罢了。


    谢明枝跟昭华公主,并不是李续李从在场,才第一次见面,不然怎么定下的香水计策,她蹑手蹑脚走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昭华公主神色凝重:“抽签的箱子,被人换过了。”


    “谁动的手脚?因为第二个纸条?”


    昭华公主都要哭了:“太子哥哥的后宅,斗的乌眼鸡似的,我哪能让陌生姑娘去他院子摘梅花,赵姐姐还在这呢。”


    “很简单,你看此事是谁受益,谁的嫌疑就大。”


    “你,你是说,沈……”


    谢明枝摇摇头,话也没说的那么明白,即便沈玉珠真有这个胆子,敢跟赵令仪对上,她就没想过后果吗,他强娶沈玉珠这件事,赵家是很不满意的,太子要依靠赵家,却又忌惮赵家,推一个没根基的沈玉珠出来跟赵令仪打擂台,也就说得过去了。


    “现在要怎么办,让宫女重新做一个替换了?”


    “那些人既然能换第一次就能换第二次,公主能对赵姑娘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行,静观其变吧。”


    谢明枝回到自己位置坐下,猛然发现,左手边变成了李从,右手边李续依旧在傻乐傻乐的。


    “皇子们在那边打马球,我打输了,过来看看,续弟和谢姑娘,不会觉得我坐着妨碍吧。”


    “不会,不会,七堂兄坐便是了,我就不爱看打马球,尘土飞扬的,不如在这边听弹词唱曲的好。”


    第五次击鼓传花,到了李续手里,因是姑娘们的玩乐,虽然也有皇亲国戚的男子们入席,但男子拿到花球是不做数的,要重新掷,李续正要把花球拿给昭华,就听见女子那边有调笑声。


    “何必重掷呢,世子虽然拿到花球不算,可这不是旁边还有谢姑娘,让谢姑娘抽签不是一样的。”


    李续有些迟疑,去看谢明枝的脸色,他们刚刚拌了嘴,自己惹她不高兴,小瑜会帮他吗?


    “诶,难道,我说错话了,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谢姑娘不愿,我跟世子和谢姑娘赔罪,不如这签,我来抽。”


    说话的正是那位赵姑娘,赵令仪的族妹。


    赵令仪看看自己族妹,又看看李续谢明枝,最终什么都没说。


    谢明枝不怒反笑,就知道这个赵姑娘,是冲着自己来的,她豁然站起身:“不劳赵姑娘费心,我来。”


    她伸手捞了一支签,打开一瞧,眉眼一凝。


    李续也伸过头,顿时傻眼:“兰陵王入阵曲?这是大面曲,总共有三段,那么长,怎么表演,而且这个……”


    非皇亲贵胄不会,这是宫廷曲目,到了大周,又被定为祭乐,便是他也只跟着祖母在宫里看过一回,出这种题,不是故意为难人。


    赵令仪已经冷笑出声。


    看来她已经意识到,去太子宫殿折梅花,还有这兰陵王入阵曲,都是针对她的,谢明枝不过是无妄之灾,被牵连。


    或许不是完全无辜,至少她的族妹还针对人家呢。


    “我不会!”谢明枝把签翻过去,坦然面对众贵女或大量或讥诮,又或是嘲讽的目光。


    李续脸涨的通红,像是要反驳些什么,解释些什么。


    “兰陵王入阵曲,我没看过,不会跳,改成剑舞如何?”


    李从在出神,她怎么可能没看过兰陵王入阵曲,上辈子他们看过很多次,都看腻了,但跳舞?剑舞?


    她不会的,这不是给自己招笑话吗,上辈子他们夫妻这么多年,即便她身份最低微的时候,也没用跳舞唱曲博得宠幸过,她说不会,他当然信。


    他的皇后,是直白真诚,不会说谎的。


    “还请借成王殿下佩剑一用。”


    她上前来,静静盯着他,那双眼睛宛如秋日的湖水,宁静深邃。


    他看不透她。


    在宫里行走能佩剑的,也只有几个受重用的皇子,李续是没这个资格的。


    沉默的解开,递给她,谢明枝瞥了一眼,这剑乃是南十六卫中千牛卫的制式仪剑,看来老皇帝还没有信任李从,让他领金吾卫的职。


    接下来,在场所有人,看到的,是这辈子所见,最美的剑舞。


    李续的眼睛越来越亮,李从的面色越来越黑沉。


    剑出鞘,银光闪动,因为舞剑的是女子,又增添了几许柔媚,长剑往昭华公主面前送,侍卫脸色大变,刚要喝止,那剑停下,剑上一支桃花,落到昭华公主手中。


    “臣女无所有,聊送公主一枝春。”


    昭华公主轻松许多,拿起桃花枝把玩,刚要说她是促狭鬼。


    几声淅淅沥沥的掌声,太子带着几人走进来:“不错,听闻唐时公孙大娘西河剑器闻名天下,没想到我朝也有女子会剑舞,这位是……”


    “皇兄,这是谢姑娘,续堂兄的未婚妻。”


    太子一顿,似是有些遗憾:“原来如此,既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坐下吃茶喝酒,今儿是昭华妹妹的千秋,孤可不是主角。”


    谢明枝察觉对面一阵灼热目光,望过去,心中霍了一声,也是熟人,太子的小舅子之一,太后的侄孙儿,秦侧妃的弟弟秦柏峰,李从势成,与废太子的军队对垒,率兵攻打益州时,此人开过她的黄色笑话。


    谢明枝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不予理会。


    一偏头,就对上李从黢黑的,深不见底的双眼。


    ————————!!————————


    女主上辈子其实是万人迷。


    因为是女主视角,所以大多数都是她的感受,其实处于男主视角,他更不明白,女主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后期会慢慢揭开上辈子的事,男主肯定有做的对的和不对的,绝不是洗白,女主是一定不会回头,但男主也一定不会放过她,一定要得到她,所以会用各种阴暗手段,他就是个阴湿男鬼,哪怕做三也要得到。


    还有女主不是真善美,她只是处于一个统治者的角度,要做点利国利民的事,但凡站在她对立面,比如要抢她儿子的皇位,她会毫不犹豫的弄死对方,上辈子的刘侧妃一开始还想跟她争宠,后来被吓得,在女主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她不是那种纯良善的人,看到沈玉珠,就想起自己手上也不干净,女主才难受的。


    继续推自己的预收文:


    《弟妻》恨海情天文


    《皇帝的大腿好白啊》古板皇帝和内心黄黄小嫔妃的文


    《原来你也是我夫君吗》恶毒女配和她五个夫君的故事


    第37章 她恨上辈子的自己


    在外人眼里,李从对她可以说极尽宠爱,她生子最多,生下一儿一女后,就被请封侧妃,还屡屡想要给她扶正,做了皇帝,也没大肆封后宫,大多都是王府的老人,一个月有半个月往凤仪宫跑,另外半个月都在勤政殿,最后一个幼子,都是她这个老妻生的,刘侧妃生的皇子,也早早抱到她膝下抚养。


    谢家一门双公,真是满门荣耀,谁瞧了不说一声,陛下情深义重。


    就连那所谓的真爱白月光沈贵妃,在她面前,也要退避一尺。


    他们说,皇后真幸运啊,一介卑妾之身,居然也能有如此母仪天下的一天。


    他们说,陛下真深情啊,即便皇后是美人,也徐娘半老,还并非正室,陛下却非要把人扶上后位,太子之位,只会在皇后的孩子中产生。


    他们知道沈氏以二嫁之身做了贵妃,真乃传奇,可谁又传奇的过皇后娘娘,就连陛下退位去江南,那也是皇后不去,才轮得到沈贵妃的,太子之势已成,皇后长女乃是羌人王太后,掌握整个草原,皇后次子天纵英才,皇后三子文武双绝,领兵打仗有陛下之风,其他几位公主,也各有势力。


    沈贵妃即使肚子争气,真的能老蚌生珠,生下小皇子,皇子年幼,拿什么跟皇后娘娘争,而且陛下显然对沈贵妃,也不是被迷了心窍,要宠妾灭妻的。


    坊间甚至有人编了话本子,说他们似唐时太宗和长孙,也是一对千古帝后。


    那时她早已喜怒不形于色,听着听着,先是笑,后来,便哭了出来,叫人查写话本子的人,她不愿跟李从成为千古帝后,更不愿死后,名字也跟他排在一起,只有冷冰冰的谢氏两个字。


    今日看到沈玉珠,她竟失态了,重生后那些故人,她只见了一个他,听说郑氏跟五皇子私情被发现,已经成了五皇子的侧妃,淑妃娘娘嫌她丢人,把她拘起来,轻易不让见人。


    这些故人,若只是远远地见一面,谢明枝一晒,也就过去了,但沈玉珠今日的故作姿态,让她想起很不好的记忆。


    初入王府,她举步维艰,郑氏并不是好相与的主母,李从也并不是个细心的丈夫,好在,郑氏一开始的心,并不在李从身上,这就给了她可乘之机,后来随着李从战功赫赫,爵位也成了亲王,是太子和皇长子恭王之下第一人,而五皇子却无所建树,郑氏开始回心转意,一门心思要夺回李从的心。


    她了解李从,此人对妻妾不太上心,更忠于战功权势,郑氏虽然家世平平,可若她是个贤惠女子,为李从生儿育女,好好打理后宅,李从也会给她体面。


    之前多有相争,李从甚至会站在刘侧妃和她这边,多数原因,是因为郑氏实在太跋扈。


    她很害怕,如果郑氏得到李从的尊重,她更不会有好日子过,她设计李从发现郑氏跟五皇子曾经的私情,李从一开始只是以为,郑氏是五皇子看不上的人,淑妃才指婚给自己,没想到两人居然真的有私。


    哪个男人都忍不了这个。


    那时郑氏怀着一个月的身孕,她利用了李从的多疑和冷酷,郑氏惊惧之下,彻底失宠,那个嫡子,流产了。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她恶心直吐,她成了刽子手,变得再也不像自己。


    可后来,她做的越发纯熟,在守云城之战时,特意叫人告诉郑氏,李从战死,朝廷不会管他们这些遗孀,被羌人掳走会行迁羊礼,会成为羌人的女奴。


    郑氏果然信了,仓皇之下不仅要出逃,还想对羌人出卖情报,而她这个侧妃顺理成章把她拿下,自己却因守城之战,成了英雄。


    刘氏的第一个女儿,也是她害死的,因为那时只有她为李从生下一子一女,玉仙的和亲,是昏庸老皇帝的决定,即便是李从也不能抗命。


    刘氏笑话她,生下女儿成了侧妃又如何,还不是和亲的命,在刘氏女儿玳仙三岁那年,就那么凑巧,王府太医都不在,一起随军去了,她女儿高烧,不治而亡。


    她冷眼旁观,刘氏嘲笑她没了女儿,她就让她真的失去女儿,她产子之时,甚至让她血崩,那孱弱的跟小猫似的孩子,也送到她手里抚养。


    人质在她手里,刘氏自此不敢作妖,见到她服服帖帖只差没抖如筛糠。


    她赢了,却也更恨自己,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何要对无辜的孩子出手,可她的孩子被威胁,被夺走的时候,何曾有人同情过她,帮过她。


    感谢李从对后宫的不上心,那些嫔妃,全都被她整治过,她哪里是贤后,分明是毒后!


    她宠爱更浓,李从对她也更好,她完全明白,要让李从上心,为他生儿育女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成为他的政治盟友,因为李从开始慢慢变得不一样,对她所生育的儿女,也更上心了。


    可她真的赢了吗,讨厌上辈子的自己,讨厌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为了赢,开始不择手段,分明她并不擅长阴谋诡计。


    她厌恶的一切,在李从眼里,就只剩下吃醋。


    荒唐可笑。


    所以她故意的,显露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甚至想要恶心他,只是没想到,此人如此没脸没皮,也是,能当皇帝的人,怎么能要脸呢。


    李从在忍耐着,压抑着。


    剑舞,好一出惊艳四座的剑舞,当真‘进若翔龙擘云,退若灵狐隐雾;立如苍松磐石,转若回雪流风;剑锋所指,寒星点点,乍破银瓶;刃光所及,素练团团。’


    哦,这酸诗不是他写的,是那个秦柏峰。


    这厮上辈子就觊觎他的枝枝,那时共同搞掉恭王党,他跟太子就已势同水火,太子绝不会让他领这么多兵,他也绝不会受手就擒,成为俎上鱼肉,秦柏峰是太子的小舅子,算有点领兵打仗的才能,居然大言不惭,说攻破逆王兵马,要讨要谢明枝做妾,还写了个铜雀楼台锁娇枝的酸诗嘲讽他。


    上辈子别说剑舞,就是素舞,她也没给他跳过。


    李从隐隐察觉到,事情在失控,从她变得‘娇憨不知世事’开始,虽然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他已经默认,她该是有记忆的,十分也已有六分可能。


    只是如今证据不足,他拿捏不到她,所以他顺势而为,设了个局,让她主动开口。


    现在一切都乱了,她这样聪慧,怎会不清楚他的意思,而偏偏她没回归到上辈子的端庄稳重,反而越发显露跟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


    就好像在告诉他,她故意的。


    她跟上辈子那个女人,不是一个人。


    他所了解那个她,到底是真是假,是真真正正的她,还是只是水中的一片月亮的剪影,他得到的,是真实的月亮吗?


    李从甚至开始恐慌,曾经他无比自信,如果谢明枝也重生,定会欢天喜地的嫁给他,她是愿意的,本就该是愿意的。


    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可那片软软的月亮,此刻却在照亮着旁人。


    李续眼睛亮的不可思议:“小瑜,你居然会剑舞,你是怎么会的,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不显山不露水的,也藏得太深了,太好看了,小瑜。”


    “长生,我有事私下跟你说。”


    李续微微一怔,两人到凉亭后,凉亭空旷既能叫人看到两人没有私相授受的行为,也杜绝别人偷听他们说话。


    不过谢明枝本也不怕人偷听。


    “你心仪那位赵姑娘吗?赵令仪的族妹,赵青青。”


    李续愣住,急忙摆手:“怎,怎会呢,赵姑娘怎么可能瞧上我这种病弱世子,而且,我已经跟你订婚了啊,我答应你的,怎能再跟别的女子有牵扯,只是她也对工笔画有兴趣,还夸我画的特别好,我才多说了几句,而且她说的都言之有物,不是那种不懂装懂的。”


    谢明枝颔首:“好,既你对她无意,你要对她保持距离,跟她说清楚,不可与她不清不楚。”


    李续脸红:“没,没有,我绝对没有跟她不清不楚,你知道我的,我在皇子堆里混不好,除了七堂兄,别的堂兄不太喜欢我,我就只能在这边……”


    “我不是责怪你,只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们是你情我愿,若你移情别恋,我绝不会缠着你,你我退婚,我会成全你跟你心仪的姑娘双宿双栖,但你若违背誓言,像苏清珩一样,先斩后奏,我是不接受的。”


    李续瞪大双眼,嘴巴都微微张开:“我……我……”


    “你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他下意识回答,回答的极其迅速。


    他甚至想反驳,可却不知从何说出口,陷入纠结之态。


    这可是世子,老太妃宠着养大的,即便素日对丫鬟也很礼遇,可脾气上来的时候,也会给丫鬟来一记窝心脚,不会事事对谢明枝退让,但他记得自己承诺的就好。


    很好,谢明枝已经迅速想通,不再纠结,李续的确有诸多缺点,但懦弱没主见,也意味着好掌控,病弱意味着早死,等她掌控了钱塘王府,还怕什么呢。


    “你还在这里,不等着拿头彩?”李从又跟了过来。


    谢明枝甚至有些无语:“臣女不想拿头彩。”


    “好吧,那位秦公子却力荐你拿头彩呢,而且你不想知道,程安大人的事,怎么解决吗?”


    很好,谢明枝被拿捏住了。


    ————————!!————————


    女主要放飞自我了,他喜欢端庄的,她就展露真实的自己,想吓跑男主,结果男主,更爱了。


    上辈子女主当皇后,嫔妃敬服她,哪里是因为以德服人,都是被女主收拾过才老实的,可惜这些手段没法用前朝。


    第38章 帮你上药


    秦柏峰就是个搅屎棍,谢明枝再次确定了这一点,可因为有太后和元后的面子在,他这个太子小舅子的含金量,比真正的太子小舅子还要高些。


    他是想把自己捧出来,跟赵令仪打擂台吗,还是不过是想踩一脚赵令仪的面子,谢明枝不过是个无辜的倒霉蛋,东宫这几位妃嫔,还没全部进门,就火药味这么足。


    “谢姑娘的剑舞,当得第一。”秦柏峰还在大言不惭。


    怎么就没人管管他那张嘴呢,李从这么瞧不起李续,天天说人家是废物,脂粉堆打滚的懦夫什么的,怎么不开口怼怼秦柏峰,不会是因为人家是太子的小舅子,他不敢吧。


    谢明枝心中冷笑,脸上却言笑晏晏:“臣女剑舞虽算新颖,可到底偏离主题,与兰陵王入阵曲离了十万八千里,赵家小姐的琵琶却惊艳四座,这彩头理应赵家小姐拿才是。”


    昭华公主松了一口气,果然谢明枝识大体,是不会让她为难的,她们公主,将来嫁了人出了宫,父皇去了,是要在皇帝兄弟手里讨生活的,很多时候并不如皇帝兄弟的宠妃们有权力,她并不想得罪未来的太子妃,反而要不着痕迹的讨好。


    那鎏金香水一拿到手里,即便是赵令仪这种富贵窝里长大的贵女,也不由得惊讶,琉璃瓶身完全透明,其精致就不必多说,金线勾勒的玫瑰栩栩如生,里面的玫瑰水是粉色的,完全波斯风格,只是摆在那看,就好看的不得了。


    饶是赵令仪也爱不释手,还当众涂抹了一点出来,更是引起一阵阵低呼,时下舶来的蔷薇水气味都很淡,代替不了熏香,熏香虽好,点燃时哪怕是最名贵的香也会有烟熏味儿,这玫瑰香水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今日的事,算是完美解决,出宫时,李续想要过来跟谢明枝说些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上了成王府的马车。


    李从嘴上叫嚣的厉害,其实办事妥帖,他说与谢重玉是挚友,私交甚笃,照顾一番挚友的妹妹也无可厚非,毕竟谁都看见,他的别院就在谢家旁边,他时常出入谢家,跟谢重玉同进同出。


    绿珠要跟着谢明枝上马车,被小福子拦了下来,他客客气气的,却不容置疑:“绿珠姑娘,您上后面那一辆吧。”


    绿珠炸毛起来,宛如一只小兽,那个成王在宫里就对她们姑娘动手动脚,她不去保护姑娘,姑娘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绿珠不肯相让。


    小福子也假笑拦着,就是不肯让她上去。


    素白的手掀开马车帘:“小珠儿,去后面吧,没事的,成王殿下与哥哥是至交好友,不会对我怎么样。”


    “姑娘……”


    “去吧,乖,回去给你买菱粉糕吃。”


    她放下帘子,就代表心意已决,绿珠跺跺脚不甘心的去了后面的马车。


    李从冷笑:“我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未免对我人品太相信了。”


    谢明枝不语。


    亲王的马车是两驾的,比谢家的马车要宽敞不少,到了李从面前,她反而失了昭华公主千秋宴上那种八面玲珑。


    李从一直在压抑怒气,如同被封存的火山,下一刻岩浆就要喷涌而出,灼烧的寸土不生,他的心仿佛被架在火上烤,被焦灼。


    而她却只是冷静的看着,半点都没有被他的难过沾染。


    从前她喜他所喜,忧他所忧,爱他入骨,如今她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根本就不关心他内心的煎熬。


    李从忽然俯下身,谢明枝下意识一抖:“你做什么?”


    脚腕,被他捏住了。


    李从抬头,胸腔里好像有无数无法泄出的感情,让他想要放肆的做点什么,嘶吼出来,发泄出来,或是破坏,但他无从下手,他有很多未完成的事要做,像走钢丝一样,根本不能露出马脚。


    他面前,也只有一个她,她那么娇小,怎么受的住他真实的怒火。


    “若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们这样,你就大声叫。”李从板着脸的样子,还是很吓人的。


    就算是谢明枝,心里也微微咯噔一下,她不怕他,多年夫妻,她早就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出什么招式。


    “我今日所说的所做的,还不够让殿下知晓吗?”


    李从充耳不闻,褪下她的鞋袜,将裙子裤脚都掀上去,露出她白皙纤细的小腿,大掌在她小腿处轻轻摩挲,细弱的脚腕,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在他粗大修长的手中,她的脚腕显得格外细骨伶仃,可怜又可爱。


    “殿下把脖颈露在我面前,不是个明智之举。”


    谢明枝拔下一根簪子,对着他的脖颈比划,簪头处尖锐的不像话,显然是精心打磨过的。


    李从似乎没发觉,或者说他发觉了,却并不在意:“你真的对我动手,谁帮你救程安。”


    “程家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不在乎程三娘了?”


    谢明枝气笑,他几乎已经明牌,就是不开口问,既然这样,她演下去又如何。


    “莫要乱动,你受伤了。”李从面色坦然,然而他手上的动作,在谢明枝看不见的地方,占有欲十足。


    大掌在她脚腕处,圈来圈去,好像丈量着什么。


    谢明枝察觉到小腿一阵冰冰凉凉的痒意,不知何时,他手边出现一盒药膏,草药的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李从的手很粗粝,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他要骑马射箭,还使的一手好宣花斧,手上全是厚实的茧子,抚摸在她光裸的肌肤上,引起阵阵战栗。


    谢明枝闭上眼,不让注意力集中到伤口上,李从凑的,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肌肤上,谢明枝是看不见的,李从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光洁白皙的肌肤已经浮起一小层,几乎看不见的疙瘩,透着微微的粉。


    她并不如她说的那样,心如止水。


    看来那几十年朝夕相伴,夜夜恩爱缠绵,至少让她的身体,很熟悉他。


    一阵湿热的微风,从他口中呼出,谢明枝更惊:“你究竟在做什么!”


    李从抬起头,面色纯然无辜:“帮你上药,你知不知道自己被那畜生抓伤了,伤口都不处理,就去跳剑舞,逞能吗?瞧瞧你的伤。”


    三道抓痕,尖锐的指甲进入皮肉,连着肉丝刮下来的,但谢明枝知道,这是皮外伤,只是因为她肌肤太娇嫩,微微撞一下都容易留下淤青,只是显得伤口很深很可怖。


    谢明枝打定主意,他想继续做什么,她就给他些颜色看看。


    可下一刻他就严肃正经,给她裤脚裙摆,都放了下来,还贴心的给她系好袜子,穿上绣鞋。


    “谢二姑娘,今日大出风头,剑舞,哈,二姑娘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惊喜这两个字,被他说的咬牙切齿,不知是爱是恨。


    大约是恨,谢明枝很了解他,不管是臣子还是女人,他最恨别人对他三心二意,欺骗他,背叛他,眼里没有他。


    而她这几项错误,都犯了。


    “殿下不知道的,多了。”


    她的话轻飘飘,根本不屑跟他解释。


    李从又急又气,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把她带走关起来,好好教训她,叫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夫君,她的男人,那双清冷纯澈的眼睛,到底该看着谁。


    要忍耐,还不到时候,他已经旁观她跟李续,李续那愣头青对她动心,但她对李续,只是淡淡,不过是权衡利弊的选择,一个女人面对自己真正爱的人,怎会不妒不吃醋。


    她面对李续跟别的女子言笑晏晏,却一点都不嫉恨,就是不爱他。


    既不爱,也暂时不能成婚,他就可以容忍,这其中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他现在要谋划一番大事,这辈子她不在明面上,反而少了很多明枪暗箭,这很好,免得他要分出更多的精力去保护她。


    李从瞥了她一眼,闭目养神,没在说话。


    这就算了,她还以为按照他小心眼的程度,一定得跟她唇枪舌剑的顶回来,或是又按住她做点什么,让她吃个教训。


    她此时有些摸不清他想什么,掀开车帘看了看窗外,马车行进的方向,并未往犄角旮旯里拐,而且李续亲眼见她上了成王府的马车,她也叫人传信给长兄,夺嫡这个节骨眼上,李从分得清轻重,绝不会自毁长城。


    沈玉珠养的那小畜生伤了谢明枝,算是活到头了,沈玉珠居然闲暇时还能想起来勾引他,怕是东宫的事不够她忙活的。


    谢明枝不爱李续,李从即便闭目养神,唇角都浮起一丝浅笑。


    他笑什么,做什么美梦呢,今天发生什么让他高兴的事吗,谢明枝觉得莫名其妙。


    车内有淡淡的茉莉香,只是她身上用的那个叫香水的玩意,她铺子里卖的,这辈子她倒是开始鼓捣旁门左道,若要赚银钱,这么辛苦做什么,嫁给他做王妃,将来整个大周,都是她的。


    以前他不习惯她熏香,总觉得用熏香,就好似不是那个端庄贞静的她,不是那个他敬爱的皇后嫡妻。


    此刻习惯了,那清清冷冷的淡香,跟她本来的体香混合在一起,竟奇异的,让他内心十分平静。


    他居然闭目养神,睡了过去,谢明枝满脸愕然,这是打定主意,自己不会对她不利?


    不过他这般反应,谢明枝反而放松了许多,他若当真跟她摊牌会怎样,她要如何应对,谢明枝其实凭着一腔孤勇,本着爱怎样怎样,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这么做的,目的不是要激怒他,而是告诉他,她跟上辈子的不同。


    她跟上辈子,那个隐忍却恶毒的女人,不是同一个人。


    若他当真是重生的,李从得到那个位置,比上辈子更有胜算,谢家要有从龙之功很容易,他惜才,大哥和小弟都是他看重珍惜的人才,当年大哥小弟死了,他痛哭流涕,亲自扶棺,谢家的公爵爵位是世袭不降等,此等殊荣在大周举世无双。


    只要说服他,不要如此执着于自己就好。


    谢明枝已经拟定了好几番说辞,在利益的驱动下,她不信李从会不答应,她所拥有的聪明才智,会为他带来更大的好处。


    李从不是假寐,他是真的,睡着了。


    恍恍惚惚的,好似回到了上辈子的,凤仪宫。


    李从不好女色,身边的女人,一直都是王府老人,登基后的选秀,因为民生凋敝休养生息,他做了个样子,在掖庭待诏里随意指了个女子,封了宝林。


    皇后贤惠,不会轻易为难人,那女子便是他不宠,该给她的例份,皇后也会给,足够让她在这宫里活下去。


    即便活不下去,跟他李从也没什么关系,一个掖庭待诏的宫女罢了,命贱的很。


    从登基前几年,他就习惯白天忙完朝政事,晚上回来,去皇后的屋子,两人聊聊白日的政事,聊聊孩子们,有时兴致来了会缠绵一晚,有时只是单纯睡觉,就这么一天过去了。


    去别的嫔妃宫中,他总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得劲儿。


    皇后宫中清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熏香,还有胭脂水粉味儿,家具都是最古朴的模样,是他喜欢的简约却有雅意的装扮,连花窗下的一截枯枝梅,他都觉得比别的嫔妃宫里摆着的,有趣。


    他一进皇后的凤仪宫,夏日有各式各样的冰菓酥山吃,冬天有各类的汤,全是不重样的,他爱吃的炙肉,酥点,凤仪宫全都准备着。


    不像别的嫔妃,见到他像是见了鬼,他是造反起家,不造反,哪有这些莺莺燕燕们,当娘娘的当娘娘,家里也跟着得了爵位,鸡犬升天,在外面以国舅自居。


    造反起家,手段不狠怎么行,太子屡次坑害他,玉仙和亲那件事,他恨的要命,视为此生耻辱,分明太子有适龄的女儿,非要推自己的幼女去和亲,他纵然冷情,那也是自己的长女,焉能舍得?


    他让人把太子捆好,把他内眷推到太和场,把她们乱箭射死,让太子亲眼看着,连他的女婿家族都诛了九族,心中仍不痛快,凭什么太子的女儿就能享受元京的奢靡富贵,他的女儿却要忍受大漠的风霜严寒。


    他让人一刀一刀,把太子活剐,他不怕史书怎样写自己,他为太子效命这么多年,得到的结果便是,自己的女儿被太子推出去和亲,他这个亲王,还不如一条狗。


    此后,他的嫔妃见了他,大声喘气都不敢。


    怪没意思的。


    在凤仪宫,一切都不一样,几个儿女不怕他,会跟他说说笑笑,煌儿淘气的时候,甚至会骑在他的脖子上,揪他的头发大喊驾驾驾,煌儿是男孩,太淘气了,甚至气躺下好几个教书师傅,皇后气急,拿着小竹篾要打他屁股,他就会钻到自己袍子里,大喊爹爹救命。


    他喜欢用胡子扎穗仙的小嫩脸,把小小一团雪团子,扎的吱哇乱叫,最后把女儿欺负哭了,跟她母后告状,他讪讪的,把胡子剃了。


    这一剃倒恢复起年轻时的多情风流,惹得一个宫女摔到他脚边,眉眼含情泪珠涟涟的看他。


    皇后似笑非笑,问他可要纳了收用,给个什么名分。


    收用个宫女算什么大事,皇后并不嫉妒,其他嫔妃和嫔妃的孩子们,也都照顾的很好,更几次三番说,后宫人太少了,她这几年越发精力不济,怕服侍不好陛下,不如选可心的妹妹进来。


    那些年轻的都不了解他,要不过分妖娆大胆,全身上下写着野心,要么过分懦弱,跟个小鸡仔一样,也有那清纯的好似不知他身份,跟他没大没小的,从前他并不关心后宅这些女人的心思,可活到他这个岁数要是还看不出来,就是个大傻瓜了。


    而且他跟皇后此前约法三章,皇后管内宫,就一切都要按皇后的规矩行事,他这个当皇帝的,带头破坏皇后的规矩,就会破坏皇后的威信,长此以往后宫自然乌烟瘴气,他叫人把那宫女拉下去,处置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做了噩梦?’


    李从看到的,是自己端庄贞静,永远戴着淡淡微笑的皇后,时光过去了很久,他们都老了,可他的皇后,却备受时间的宠爱,依旧那么美,那么温柔。


    慈和的就像寺庙里的观音像。


    他猛地抱住了她,他的明月,此刻就在他的怀中:“皇后,皇后,枝儿,枝枝……”


    他无处娶诉说委屈,更不知该怎么告诉她,质问她,为何重生后,不愿嫁他,她有难处才会这样,对不对,那些话堵在胸口,如同无法倾泻的洪水,他埋在皇后身上,紧紧地抱着他。


    ‘陛下,妾为皇后,您这样称呼妾的小名,不合规矩。’


    去他的规矩。


    他嚷嚷开来,朕不管,朕就要这么叫你,你都让那个病秧子叫你小瑜,朕却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小名,你不告诉朕,却告诉他?


    他的皇后似是没听明白,依旧望着他,抱着他,顺着他的后背,就像那些年他每次难过时,她都这么安慰着他。


    “皇后爱朕吗?”


    ‘当然爱,陛下是妾的夫君,妾不爱陛下还能爱谁呢。’


    可要是,他不再是她的夫君,别人变成了她的夫君,她也会像爱自己这样,去爱其他人吗?


    “若有来生,皇后还会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她看着他,笑而不语。


    不该是这样的,李从不接受:“皇后,我的皇后,你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你说,你说。”


    她依然不语,李从抱得更紧,却忽的怀中一松,他的皇后,不见了。


    小福子冲进来,跪行进入大殿,‘陛下,皇后娘娘,薨了。’


    他踉跄着起身,追出去,想要去抓住他的月亮,那是他的,曾经属于他,为何重来一回,便再也不是他的了?


    他更不信,她怎么就去了,云城被羌人围住的时候,她没死,怀睿儿时他们被刺杀,她被迫在马车上产下孩子,还能生龙活虎的拿起弓箭射杀刺客,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便撒手离开?


    一定是因为他之前跟她口角,怨她不跟他去江南,他一气之下,在凤仪宫摔了镇纸,指责她只对孩子上心,不对他上心,他生气了,给了她好大没脸,多年夫妻,他着实不该这么做,他错了,跟她道歉,说他错了,行吗?


    别走,别,死,别丢下他一个人。


    “殿下,殿下?”


    李从被推醒,双眼发直,神情还有一瞬的懵然。


    小福子的脸,不是那张皱巴巴的,老橘子皮一样的脸,还挺年轻,挺光滑的。


    “殿下做噩梦了?怎么哭了。”


    原来,刚才才是梦,李从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湿乎乎的:“本王这几天眼睛酸涩,闭目养神一会,就迎风流泪,哪里是哭。”


    小福子哦了一声,说让太医给配个金牛眼药,给他们殿下用用,这马车里还有暖炉呢,哪里来的风让他迎风流泪呢,小福子百思不得其解。


    “枝,谢姑娘呢?”


    小福子心道,在他面前,就没必要装的这么正经了吧,背地里小手也拉了,腰也搂,何必呢这是。


    “谢姑娘已经下了马车,在外头等您呢。”


    李从嗯了一声,下了马车,现在正是倒春寒,冷风一吹,湿冷湿冷的,比冬日还难受,她的丫鬟给她拿来一件披风,滚着茸茸的边,风一吹来,吹掉她的兜帽,她歪头看过来。


    好似天地的声音,都寂静了,一切都褪色,他的眼中,只有她,是带着色彩的。


    她穿着如此娇嫩的颜色,她曾经说不喜欢的颜色,却也生动的,宛如一支盛放的春芍。


    李从的眼睛,是不是有点红?


    谢明枝眨眨眼:“殿下,休息的不好吗?”


    为了不打扰他,她连下马车都轻手轻脚的,虽说要打消他对她莫名的念头,但她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让他不痛快。


    “不,挺好的,做了个美梦。”李从微笑,他听到自己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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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我愿为殿下献策


    李从带她见的人,谢明枝也见过,上辈子的大周首富周青岩,此人就如汉时糜竺,西晋石崇,慧眼识珠,押宝李从,资助了不少兵马粮草,李从麾下那些幕僚,基本上她都认识。


    不过认识的时候,已经是中后期,此时却早早将她带入核心权力中心,谢明枝觉得,这是好事。


    比起上辈子胡子花白的模样,此时的周青岩倒年轻些,不过也快五十了,留着山羊胡子,脸胖胖的,显的脾气很好,眼皮还有些耷拉,只是偶尔睁一下眼睛,才能看见其中闪烁着商人的精光。


    “这位是……”周青岩摸着山羊胡子,有些摸不准谢明枝的身份。


    “谢家二姑娘,自己人,我们说什么,都不必避讳。”李从言简意赅。


    周青岩顿了顿,面色顿时意味不明:“谢二姑娘,莫不是那位未来的钱塘世子妃,殿下好本事,连钱塘王府都收入麾下?”


    “跟钱塘王府没关系,谢明枝是我的人。”


    我的人?这个词就太暧昧了,若是男子,这么说,就明示了,他已投入成王党,是成王信得过的臣子,他的幕僚。可若是女子,这个用词就太暧昧了,我的人,难道是未来的成王妃,可这不是已经跟钱塘世子定下婚约了吗。


    周青岩一时有些拿不准。


    “我兄长谢重玉,前些年江州案首,跟殿下私交甚笃,他要备考,不得前来,我替兄前来,先生不会嫌弃,我是女儿身吧。”谢明枝笑的和煦。


    周青岩忙道不敢。


    真能辩解,三言两语就对他表了忠心,也把自己跟他的暧昧关系摘了出去,可她摘得干净吗?李从冷笑,却也没立刻就反驳她的话。


    看到周青岩,谢明枝就已经了解李从的后手是什么,周青岩目前只是徽州的首富,若论全大周,还派不上名号,士农工商,商最为贱,做商贾的,哪怕到了一州之富的地步,依然要对当地太守点头哈腰,每年都要交银子,这是保身费,谁让商不可招兵买马,光捏着那么多银子,简直就是告诉别人,自己是个大肥猪,快来宰我。


    白手起家的巨富,都会全力支持儿子读书,最好一人继承家业,一人做官,朝中有人才好办事,官商勾结,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再说能成为巨富,谁没有个吕不韦的心呢。


    只是周家子孙不太出息,顶多念到了举人,就再也考不上去了,大周官员沉冗,好些同进士的官职都没安排,更别提数量如此庞大的举人。


    周青岩剑走偏锋,想要博个从龙之功。


    “周先生,此处没外人,本王最讨厌有话不直说,五万石粮食,本王能承诺给你皇商的名头,让今年的状元郎,成为你儿子的座师。”


    皇商虽也是商,可到底为皇家办事,名头上,就很吓唬人,而且成了皇商就能使用商道船道,不交税费,很多从前不能贩的东西,也都能摸能碰了,李从拿出来的条件,诚意十足。


    而一个皇商的名头只要五万石粮,实在是,卖的便宜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李从督查总办此事,是急的火烧屁股,办不好,就要受陛下责难,所以要的并不多。


    周青岩嘿嘿一笑,摸了摸胡子:“只是皇商,殿下这诚意,并不足啊,万家找到了皇长子,皇长子可是许了爵位,要纳万姑娘为侧妃呢,万家成了皇亲国戚,我们周家却只是皇商。”


    他啧啧有声:“周家丢人啊。”


    谢明枝挑眉,这周青岩并不像上辈子那么忠诚,甘为李从效犬马之劳,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上辈子此刻,李从被贬云州,去驻守渤海去了,也是他逐渐有了军功,入了陛下的眼,后期周青岩才来归顺,因为不是所谓的创业骨干,又想表现,自然要予取予求了。


    谢明枝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李从怎么应对,说来也好奇,她上辈子真的可以参与朝政时,他的班底都很齐全了,她也不知前期他是怎么游说的动这些大贤的,至于他的金吾六元帅,除了她小弟,都是战场带兵提拔的。


    “周老先生有话直说。”


    周青岩嘿嘿一笑:“殿下,我们要的不多,给个爵位,不过分吧,我老周有个小女儿,您可别觉得生的像我老周,我那小女长得像她娘,扶风弱柳的,身段窈窕。”


    李从似笑非笑:“周老先生莫不是想要做本王的岳丈?”


    岳丈这个词不是轻易用的,对于亲王郡王,只有正妻的亲爹能叫泰山岳丈,侧室再怎么宠爱,也够不上这个词。


    周青岩吓了一跳,他倒是想,可也知道不可能,他嫡女均成婚,能许出去的小女是妾生的庶出,他是商户,就算富甲一方,他的庶女给太守大人做妾,也只是勉强,还得带着巨额嫁妆,官商之间,地位差距就是这么大。


    他怎敢肖想成王妃,讪笑着:“侧妃之位足以,足以。”


    李从面色不变,依旧显得很温和:“哦,侧妃,本王如今是亲王,侧妃,便是上了玉牍的,次妻,出身要四品官以上的贵女,周姑娘当得起?”


    周青岩打蛇上棍:“这个,我为殿下立了功,有了爵位,我周老儿的小女,自然也不逊色那些官家女儿了。”


    他见李从面色似有不愉:“那个,侧妃不行,妾也行,也行。”


    李从心中冷笑,恨不得立刻打爆这老倌的头,上辈子此人就贪心不足蛇吞象,继位后没有重用他,反而重用了他一个品德更端方些的儿子。


    现在他看着的确势弱,这老倌便想更多的要好处了。


    周氏女上辈子他就没要,这辈子怎么可能要,什么臭鱼烂虾他都要,他成什么人了,虽然周老倌这么自信满满,大约他的女儿当真算个美人,可他李从也没好色到那个地步吧。


    谢明枝这一个还没理清,又纳别的,他管的过来吗。


    谢明枝噗嗤笑了一声。


    两人注意力都聚焦到她的身上,李从的眼睛,亮了。


    谢明枝实在是个美人,生的明艳多姿,不笑的时候如清冷霜花,笑起来时便如明媚春日,当真是倾国倾城。


    周青岩嘬牙花,虽说这位谢姑娘明面上是未来的钱塘世子妃,可成王都能把人带到这里来,代表极为信任她,而他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的关系,根本不像这位谢姑娘所说,是代兄前来,至少殿下对这位姑娘,过于关注在意了。


    李从期待着她说点什么,阻止一番,在她面前,别人怎能给他送女人。


    谢明枝笑靥如花:“殿下,恭喜啊,又得佳人。”


    李从的脸,顿时黑了。


    她就只有这句话?


    “周家妹妹生的娇俏玲珑,是个小家碧玉类型的姑娘呢,跟在殿下身边做个侍妾也当得,殿下好艳福。”


    周青岩松了口气,看来不管殿下对这位谢姑娘如何,谢姑娘是很大大度的。


    怪不得上辈子,宴请群臣时,那周姑娘进了宫,已为人妇,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对李从如此恋恋不舍,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姻缘。


    他看出来了,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连谢明枝一开始,都只是郡王侍妾的身份,她还是五品官出身的女儿呢,姓周的什么身份,也配跟她相提并论。


    她接连的恭喜,让李从并不高兴,火气却也并未对着她发。


    “周老先生的胃口,太大了吧,三万石粮食,又要爵位,又要皇商的名头,又要把人安置在本王身边,本王都要猜测,你是皇兄的细作了。”


    周青岩急忙道:“殿下明鉴,小老儿身家清白,并无此心,小女会一心侍奉殿下的。”


    李从冷笑:“老先生不必解释,本王也说实话好了,如今处在本王这个位置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想送女人来的,本王一律会视为细作,你周家女也是如此,本王不会善待,一个也不会收。”


    周青岩僵住,完全没料到,李从居然说的如此直白不客气,商户女进皇子内宅确实难,可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他掏钱掏的自然更多,也更理所当然,收个妾,连带着收下妾背后的势力,何乐而不为,一本万利准赚不赔的买卖。


    “大皇兄的承诺当真能作数,如今国丧未过,他敢私自纳妾,他如今不过是个光头皇子,给他做妾,妾通买卖,大皇兄在户部根本没人,那皇商的名头,能给得了万家还未可知。”


    万家根本就是搭上了人,给了银钱,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光李从知道,谢明枝也知道,皇长子乃贤贵妃所生,虽然贤贵妃身体不好,久病不出现在人前,但韦家不仅唐时便是五姓七望,李周便是取代了短暂的韦礼朝所建,本朝更是出现两个皇后,韦大人在前朝乃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兼右相,与赵家分庭抗礼,即便皇长子现在仍无爵位,依旧是太子最大的对手。


    李从说的不错,户部一直都是赵家的地盘,韦家无法插手。


    “那殿下如何就能保证,能给周家皇商的名头?”


    “十三仓总督玩忽职守,十三仓无粮,自然要有个替死鬼,他死了,他们家皇商的名头自然就空了出来。”


    周青岩依旧在踌躇。


    李从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他生母娘家不给力,如今更没成婚,没有有力的岳家支撑,他根本就是攀附不上太子和皇长子,才无奈选的李从,谁让他周家不必万家,万家在整个大周,都是数得着的有钱。


    “周老先生不满本王的条件,本王也不强求。”


    “殿下不是着急用粮,没了周家的粮,粮价如何平息?”


    “此事就不劳周老先生操心了,本王也不是只有周家一家可选,来人,送客。”


    他竟然真的要送客不成,谢明枝看到,他抿了一口茶,看来也不是十拿九稳,信心满满,果然是故意营造压力给周家,他紧张的时候,就会喝茶掩饰,故意显得云淡风轻。


    若周家真走了,他一时找不到粮,此事办不下来,怕是不好交代。


    就看谁能拿捏谁。


    周青岩一时不知该不该走,可这般被拿捏又不甘心,想了想,决定狠狠心,他是商人,怎能不讨要更多的好处。


    “周老先生请留步。”


    开口的是谢明枝。


    “谢姑娘有何见教?”


    “粮食不要三万石,十万石。”


    李从微微睁大眼,周青岩差点气笑:“殿下和姑娘没有诚意,就一个皇商的名头,不仅三万石粮,十万石,您这是戏耍小老儿,把小老儿当冤大头坑呢?”


    三万石粮换皇商资格,他赚的很,不过他到底要把自己说的凄凄惨惨,谈判,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只是周青岩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狮子大开口,这谢姑娘比他还要加个更。


    “周老先生别气,可否先听我说两句。”


    周青岩还就不走,看她嘴巴里能说出什么花来。


    谢明枝微笑:“周老先生若是能进入太子或是皇长子的幕僚之中,也就不必跟殿下见面了,是这个道理吧,太子有陛下私库可用,还能征用国库,皇长子身边不仅有万家下注,还有钱氏,钱氏的女儿可是连个侍妾都没捞到。”


    周青岩哼了一声:“小老儿是不配,可小老儿能缩回徽州,做个富家翁,此生足矣。”


    谢明枝没反驳:“周老先生之所以无法为太子和皇长子效力,一来是他们没有慧眼,识别不了周老先生这样的真珠,二来,此二人幕僚太多太全,没有周老先生插手的余地,便如皇长子,即便皇长子接受老先生的孝敬,在皇长子党,老先生也要跟万家钱氏竞争,分给您的,到最后又能有多少,可成王殿下不同,老先生一来,便是核心,殿下将来得了好处,商业这一块,可以给您垄断,老先生,雪中送炭情谊深和锦上添花,哪个情谊深,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也不能把小老儿当韭菜薅。”


    谢明枝笑了:“我说十万石,并非故意为难周老先生,其中五万为先生的资助,另五万是借的,此事结束后,这五万原样给您退回,此外,为表诚意,我有东西给老先生看,请殿下派人,把我家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吧。”


    李从也很好奇,她要说什么做什么,上辈子她虽有摄政权,但面对他的幕僚臣子们,大多数只是听并不主动插嘴,为了防止别人说她后宫干政。


    这一回她如此主动,目的为何,当真只是帮他?


    她有别的想法,但李从想不出来,她到底要做什么,从重生开始,事情就一直在失控。


    他允许了,那是个好大的箱子,几乎有半人高,还很重,谢明枝特意嘱咐轻拿轻放,不得有丝毫损伤。


    两人都在看,她耍什么把戏。


    谢明枝微微一笑,揭开红布,露出一尊半人高的水晶观音像,观音像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和气泡。


    周青岩顿时愕然:“这,这是水晶,好大,这样的得价值万金了吧。”


    饶是周青岩富贵惯了,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水晶像,水晶跟玛瑙玉石一样,都是宝石,只是想对舶来的希伯红宝蓝宝金刚钻什么的,大周境内倒是有矿,只是不好开采,据说万家有个水晶假山,当真有一人多高。


    水晶这种宝石,晶体是一簇一簇的,能雕刻的大件只能说本身单簇晶体就已经达到一人高,剔除杂质和不能用的,能做成半人高的器具,都价值千金,至少周青岩家里都没水头这么好的水晶。


    “这不是水晶,是烧出来的琉璃。”


    琉璃?周青岩吓了一跳:“这种透明的颜色,能是琉璃,谢姑娘,你莫不是在唬我小老儿我?”


    “周老先生,既你知晓我身份,也该知道我爹不过是个五品官,我家还没有钱到这个程度,能买得起如此巨大的水晶像。”


    “那是你从何处得来的宝物,就算是贿赂,小老儿我也不会松口,价值万金也抵不过十万石粮食啊。”周青岩捋着胡子。


    “这的确是烧出来的琉璃,没骗你,秘方,我可以给周老先生,以您的手段,定能赚个盆满钵满吧,七成利归老先生,如何?”


    周青岩先是一愣,随即嘟嘟囔囔:“居然不是白给老儿我。”


    “周老,商人重利很正常,但过于贪的商人,下场可都不怎么好,成王殿下如今是龙困浅滩,焉知昔日没有一飞冲天的时候呢,周老这样的人,不会做出短视行为吧。”


    周青岩收起讪笑,正色:“烧这种琉璃,成功率几何?”


    “与烧瓷器大约等同,器具越大越难塑形,成功十之一二,器具越小,如茶具花瓶,成功十之五六。”


    周青岩算了算,当机立断:“好,就这么定,谢姑娘是爽快人,我小老儿也不扭捏作态了。”


    十万石粮食,作为投名状,五万为送,五万为借,事成之后,周青岩得皇商名头,而这琉璃秘方,是周青岩现在就能拿到手的,商机巨大。


    他也知晓,如今已经算是正式投入李从麾下,这条路是没法回头的,但他到底是个商人,只要不参与党争杀人,便是李从败了,他也能摘出去。


    好漂亮的琉璃,跟水晶一模一样,父皇有一个水晶杯,爱不释手,连太后小佛寺供奉的金刚杵,都是水晶的,这琉璃跟水晶没什么区别,瞧周青岩乐呵的样,利润一定很大。


    她有这种方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给了出去,还是……为了他?


    为了他,这几个字让李从忽的有种感觉,甜蜜的像吃了蜜渍梅子,一直甜到了喉头,她虽跟旁人定了婚事,可心里头想着的,还是他。


    若不是为了他,那方子自己留着,不更能赚大钱,一定是为了他,李从望着她,表情简直温柔的如同一汪春水。


    重生一次,她怎么变得如此口是心非。


    “为何要给他,那净琉璃可以卖大价钱,便宜他了。”


    “殿下若要真心招揽,总要表示诚意,方子在我手里,我没那么多本金,给了他,我直接拿三成银子,这是现得的,而且周青岩知道轻重,为了不得罪殿下,会好好拿银子出来。”


    毕竟,李从手里有兵。


    周青岩很聪明,不会做这种蠢事。


    你从何处知晓那方子,你为什么懂这么多,你做这些到底是不是为了我。


    “为何多要五万石粮食?”


    “殿下就不想,这些高价卖粮的商铺,全都倒闭,把吞下的粮,都吐出来吗?”


    “你有办法?”


    谢明枝耸耸肩:“无非还是轻重富国,低价买高价卖那一套,只要有足够的粮,就能做到。”


    李从抿抿唇,还是决定问,他是个男人,有什么觉得羞涩地,面对自己的女人还表现得唯唯诺诺,岂不成了李续。


    “我今日表现如何,帮殿下稳住了周青岩,没有奖赏?”


    李从眸光,温和的不可思议:“你想要什么奖赏。”


    他想说,他人都是她的,他所有的一切,甚至是将来拥有的这个天下,曾经他就跟她分享过,再分享一次,很难吗?


    “此计成功后,收来的粮食,三万石归殿下,剩下的,都归我,可否作为我为殿下献计的奖赏?”


    “你要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拿来卖?私人囤这么多粮,可是重罪,即便是粮商,囤粮超过几万石也是要杀头的。


    谢明枝避重就轻:“我之计谋比起朝中大臣如何?”


    李从眉头紧皱,她当然很聪慧,他一直都知道,可这件事需要单独拿出来说吗?


    “我愿为殿下献策,如高祖之子房,殿下可否……”


    “姑娘,还没结束吗,咱们走吧,大公子亲自来接你了。”绿珠在外面心急如焚。


    谢明枝微微一顿,福了福身:“殿下,今日到此为止吧,您也可以想想,是否要接受我的提议。”


    李从愕然,她说了什么提议,他要同意什么,是她误会了什么还是他误会了?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她是他的人,帮他献计献策,自然是应该的,而同样,他会跟她共享天下,这还不足以回报她吗,为什么要让他想想,她想要粮,没关系,跟他撒个娇,知道她想做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给。


    可她非要这么公私分明,作为她献计的奖赏?什么情况下,他们必须分的这么清楚。


    李从的心,整个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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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怎么总是卫凌


    他有话要问她,必须今天说清楚,她是什么意思,怎么想的,他冲了出去,他已经等不及,要收集证据,问她个哑口无言了。


    等在外面的,不是谢明枝,谢重玉迎头上来:“从兄,你把妹妹接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虽说她说有事跟您商量,可离了宫,没回去,爹娘担心的够呛。她说这回入宫惊险的很,还受伤了,多亏从兄你出手,我得好好谢谢你。”


    谢重玉拍着他的肩膀,跟他毫不客气,似乎完全没把他当成亲王。


    这位大舅哥,文采和整治庶务都是一等一,除了心眼略有点少,不太会防备暗算别人,将来就是个完美的治国丞相。


    若是换了旁人,跟他这位亲王相交,分寸中会带着一点看不出来的讨好巴结,而大舅哥,真的信了他的话,他说平等交往,不拘身份,此人也就真的信了,每次跟他见面都没大没小的,不太尊重他。


    大舅哥不是个文人吗,怎么手劲儿这么大,他的肩膀是不是肿了。


    “重玉放心,有我在宫中照应,自然没有不长眼的敢欺负明枝妹妹,这一回明枝妹妹是为了帮我。”他却只能维持着脸上和煦的假笑,跟他寒暄。


    “对了,重玉,我想……”


    “我爹的职肯定是从兄帮的忙,他今天回来算是松了口气,露了笑颜,不过又为他同僚哭了一场,从兄,我还没正式谢你,请你去清风楼如何,吃炙羊肉,我做东如何。”


    李从很欣赏大舅哥,上辈子因为党争,大舅哥自动被归为他这一党,大舅哥自己也争气,不过三十就成了代尚书,大舅哥是死于下毒。


    彼时太子党已经开始不择手段的铲除异己,他却还以为,太子毕竟是储君,东宫,能有个作为君王的格局,哪怕这臣子并不是自己党羽,但他清廉能干,为大周朝廷效命,君王就该有君王的胸襟,不是除我党羽其心必异。


    大舅哥太正直了,从未靠官位,给他这个妹夫谋好处,几次他们立场一致,是在打羌人,收回燕云八州上,但凡是个大周人,有点骨气,都会同意他的决定。


    大舅哥的死,是他心上永远的痛,不仅是他爱惜人才,谢重玉也是他的知己,所以这辈子,他要保护好这位大舅哥,不仅是成全自己,也不能,让她伤心。


    他不想再看到她伤心。


    而现在,他引为知己的大舅哥,饶是看着那张与谢明玉有三份相似,比自己精致些的俊脸,李从烦的要命,很想不顾形象好好问问他,有眼色吗,看不出自己很急吗?大舅哥的眼睛是长在了屁股上吗?


    李从僵着笑:“重玉,我,有些急,我有话问明枝妹妹,可以吗?”


    “哦,哦。”


    他终于让开了,李从松了口气,靠近谢家马车,便看到谢明枝与一个高大青年,凑在车辙那里说着什么,她脸上的笑,从未如此的……


    李从有点说不出那种感觉,太过明媚,轻盈,仿佛清晨枝头的小小花朵,花苞啪嚓一声就绽放了,声音微小安静,有心人却能发现其中的美丽。


    笑语盈盈?唇绽樱颗?莞尔还是嫣然一笑?仿佛都不太确切。


    含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意味,那是在他面前,他从未见到的笑容,娇憨又带着一点羞涩,正符合少女最心事,浅颦轻笑,如月破云。


    哪怕上辈子,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她在他面前笑的,也是端庄的,矜持的,她从不在他面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样高大的身躯,健硕的脊背,根本不是李续那个弱鸡能比的,看这一身穿的,哪里冒出来的土人,能跟她谈天说地,还能让她笑的,这么柔媚。


    李从嗓子里咕嘟咕嘟冒酸水,她对着自己阴阳怪气,对别的男人就这样,凭什么,到底谁才是她夫君?


    李从几乎是强制自己压抑着怒火,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明枝妹妹。”


    两人一同回头,李从顿住,惊怒从心底蔓延开来,这男人,竟是卫凌!为何是他,这个时候,他怎会在元京?


    李从捏住掌心,快速在脑中厘清时间,没有错,他这个时候的确在元京,他来考武状元的,因为生病没钱治病,最终只考了个武进士,大周不算重武轻文,但武进士安排的官职远没有文进士安排的官位大,卫凌家贫,没钱打点,最后被打发去了云州做了个九品典卫守城官。


    可明明,他们是在承平三十六年,云州城守城之战才见面的,那时他领兵出征,城中没武将,才轮到卫凌这个芝麻大的守城官站出来统领将兵。


    为何此时在元京就见面了?


    重生后,他一步步走的极为扎实,先是取信父皇,成了亲王,又明面上成了铁杆太子党,给父皇找了个仙师,哄着父皇将左千牛卫交给了他,上辈子他那些一手提拔的老部下,他也早就搭上线,暗地里招兵买马,开始练兵,准备之后强行逼宫,一切都他料想的那样发展。


    可一涉及到谢明枝的事,就全被打乱了,完全不在他掌控之中。


    卫凌,卫凌,又是这个卫凌,总是这个卫凌!


    李从咬牙。


    “这位是,府上的车夫?”他脸上浮现假笑。


    谢重玉走过来,有点尴尬:“这不是我家的车夫,这是卫凌卫公子,今年的武举人,也是来科考的,在我们家临时担任弟弟的武学师父,小卫,这是成王殿下。”


    卫凌抱了抱拳,不卑不亢:“见过殿下。”


    一声问好过后,他便站在谢明枝身边,如同个门神,眼神落到谢明枝身上,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皇亲贵胄,不过是个不值得结交认识的普通路人。


    “呵,武举人,想必有些真功夫了。”李从半眯着眼睛。


    赞叹也不是赞叹,夸奖也不是夸奖,反而有几分阴阳怪气,不过他语气很真挚,不是谢明枝这种后宫深谙宫斗老手,估计也听不出来。


    卫凌也不是完全不理人,反而十分耿直的说了句,多谢殿下夸奖。


    “卫凌很好,他当然有真本事,虽然家贫,可人的德行怎能通过外貌评判,昔日韩信还穷困过,受过胯下之辱呢,莫欺少年穷,您说是吧,殿下。”


    她是故意跟自己作对吗,卫凌的确是个人才,可她到底知不知道,卫凌这厮……不怀好意呢。


    李从的心情,就像是在天上,一会高高扬起,一会重重坠下,欣喜于她为他出谋划策,她心里还有他,为他着想,此时又嫉恨,她如此维护卫凌。


    她一直很维护卫凌,毕竟,是曾经一年多守城,彼此依靠的情谊,当时他要是再不赶快回来,连儿子,都要认卫凌做爹了吧。


    在朝堂上,她处处提拔卫凌,处处维护,她对她亲弟弟有那么好吗?


    可他不该吃卫凌的醋,他知道,守城那一年,她很艰难做的很好,卫凌也的确有将才,那谣言,是刘侧妃传的,因为他的枝枝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怕枝枝成了正妃,不遗余力的抹黑她。


    这两个人,从来都是君臣之谊,清清白白。


    李从就是忍不住,看到他们站在一起,他就气的想破坏点什么。


    谢重玉觉得李从有识人之才,能放下身段,知人善任,是英主,他也想卫凌得到李从的赏识,朝中有人才好做官。


    “今日也是巧了,不如去清风楼,我做东,咱们好好畅聊一番,从兄你不是有事问枝儿,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李从面无表情,他要问的话,根本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哥哥跟殿下去吧,卫凌送我回去,我有萝卜糕吃,就不去凑清风楼的热闹了,殿下,告辞。”


    萝卜糕?几个铜板一块的卑贱东西,谁给她买的?


    谢重玉笑:“是,你就爱吃这些街边的小摊子,不爱吃正餐,今日这萝卜糕可不是我给你买的,是小卫给你买的,你要谢就谢他吧。”


    她爱吃萝卜糕?什么时候的事,从没听说过。


    李从皱着眉,看见她把那油纸包当成了宝,挥动两下,还咬了一口,白色的萝卜糕上顿时出现月牙形的小牙印。


    他们离的不远不近,正是能好好说话却又不让质疑的距离,他都嗅到那股臭萝卜味儿了,李从行军的时候,是不讲究的,军粮裹着泥,也能囫囵吞枣的咽下去,可但凡不打仗,但凡有条件,吃穿住行,他还是很讲究呢。


    萝卜有股煮不熟的怪味道,她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现在不能让她走,他还有话没问清楚,李从下意识要去拽谢明枝的衣袖。


    “走吧,从兄,去喝一顿酒,我备考的头都大了,正愁不能松快松快。”谢重玉架住他的肩膀。


    李从的笑容僵住,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并排走着,下起了微雨,卫凌手忙脚乱拿出一把伞,想要给她打在头上,谢明枝笑的,那么温柔。


    谢明枝是清白的,她对卫凌从未有逾矩的想法,他们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


    那卫凌呢?李从盯着他的背影,怨毒的能淬出汁来,他当真风光霁月,能对天发誓说自己没有半分非分之想吗?


    他上辈子,死的可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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