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隔天早晨, 果然有早餐送上门。温慈月一边吃着,一边滑开信息,魏寒冬说已经在图书馆占好了位置,等她过去。今天是周一, 上午满课, 去什么图书馆。
温慈月进了教室, 公寓离上课的地点有些远, 她到的时候教室已经有大半的人, 很热闹,像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温慈月一踏进教室, 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又开始小声地交谈。
有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温慈月往外掏书的手顿时一僵, 她垂下眼睫, 若无其事地把东西都摆好。
她向来独来独往,和班里人的关系都很疏远,为数不多还算熟悉的就是曾经共住一个宿舍的宋见鹿。看到她就坐在角落, 温慈月给她发了一个信息。
宋见鹿连包都没拿,来到温慈月的身边, 让她往里进了一个座位, 她坐下后就捂着嘴压低声说:“你最近不是跟丁绯关系好吗,让她想想办法, 把这件事压下去。”
温慈月问:“什么事?”
宋见鹿点进校网, 首页论坛一张帖子被顶成了热门,点进去,主人公竟然是温慈月,宋见鹿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帖子是凌晨发的, 我早晨醒来看到时,浏览量已经破万了。”
温慈月往下滑。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球。是昨晚在图书馆和魏寒冬接吻的照片,只有她微微扬起的半张脸,男生则看不清楚。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安娜。
照片里的安娜很憔悴,人瘦了大半,背景不是豪华富丽的别墅,而是一整面被刷白的墙。安德里虽然死了,但是他曾经做过的事却被暴露出来,背上了罪,想必安家的财产也被没收了。
几张照片拼接成完整的话:那是一个平常的傍晚,我和弟弟在屋里学习,我的家庭教师温老师来到我的家,她中途离开,我以为她不舒服进了厕所,可是她很久都没来,我出去找她,却在我爸的房间里发现了她……
省略号引人想象。
温慈月抿了抿唇,很平静地问:“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吧?”
宋见鹿有些犹豫。
温慈月:“没事,给我看看吧。”
宋见鹿只好点进了一个群聊:“你看完不要生气。”
温慈月笑笑,“我不生气。”
那是一个十人的小群。最新的聊天记录则是一个分享的视频,视频里面的主人公赫然是温慈月,但是另一个主人公则是一个没见过的男生,长得很清秀,两人的姿态亲密,属于正在前戏的范畴。
温慈月的视线凝在上面,笑容缓缓地僵住。
宋见鹿端详她的神情,犹豫着说什么安慰,却听她问:“能告诉我,是谁传播的这个视频吗?”
“我问问,”没一会儿,宋见鹿说,“抱歉,我朋友说他是从一个大群里保存下来的,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这个男生你认识吗?”
宋见鹿点头:“是文学院大三的赵煦,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吗?”
宋见鹿低低的嗓音,“我知道视频里的人不是你,应该是被ai换脸了,但是其他人不知道,你可以找到赵煦,让他帮你澄清……”她跟温慈月当了将近四年的舍友,对她的身材再了解不过,温慈月虽然瘦,但是却很有力量,可视频里的女生一身瓷白的肌肤,像绵弹的果肉,是被娇生惯养才能养出来的样子。
温慈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怪不得教室里怪怪的,帖子里的信息真假掺半,除却当事人没人去寻求事情的真相,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无聊生活的消遣,她慢慢蜷起了手指。
她摇了摇头,“就算是澄清了,也没人愿意相信。”
是谁主导了这一切?温慈月细细算下来,最近得罪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她暂时没有头绪,老师很快走进来,温慈月关掉手机,点开日历看了一眼,离期末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结束后就会分配实习单位,离开学校。
如果她是大一或者大二生,或许还会为了以后的校园生活澄清一把,可是她都快毕业了,就算是把她的名声踩进泥里,温慈月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虽然这样安慰,可还是有股气憋在心口。下课铃声响起,温慈月拿起书往外走,耳畔萦绕着对她私生活的鄙夷,还有明目张胆调笑的目光,甚至有男生拦在她的面前,问她一晚上多少钱,温慈月仰起脸,黑黝黝的眼不见光,她说:“你配吗?”
她径直离开,却被导员叫进了办公室。
“我们几位老师商量了一下,”导员说,“你的行为违反了校规校纪,我们决定给你记一次大过,取消评优的资格。”
温慈月好一会儿没说话,“如果是我做过的事,我当然认罚,可这件事明显是对我的诬陷,如果你们有心调查,就会发现视频里的女生并不是我,而安娜说的话也是莫须有的,安德里死之后我被抓进警署,当晚的审讯记录会证明我的清白。”
办公室不止导员,还有教育学院的院长,曾经被温慈月威胁过的中年男人,他打圆场:“温同学,你别激动,这件事情闹得比较大,对我们的学校影响不好,这样,先给你记一个过,等事情真相大白,如果真是诬陷,再把它撤销,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你体谅一下。”
温慈月站着,黑黢黢的眼凝视了一圈。
“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为什么要记过?”
导员不耐烦道:“怎么不清楚,帖子已经顶成热门,不光有照片,还有人出来证明,你要怎么证明你的清白?就算视频是ai合成,可是你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是事实,都有小孩出来作证,还要狡辩什么?记过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否则就是退学!”
温慈月抿唇,导员还在滔滔不绝地细数她的罪过,温慈月望着满屋子的人,像是要一一记住他们的脸,没等导员结束,推门离开。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程贺。
他笑着,幸灾乐祸的模样。
“怎么样?被全校通报了吧。”
他笑眯眯地来到她身边,“以前我看得上你,让你做女朋友你不做,现在后悔也没有用。竟然把手机拿走,害我被我妈训了一顿,还冻结了好几张卡,这笔帐我记你头上。”
他自顾自说着,“别以为跟丁绯搞好关系,就能跳到我头上,丁绯算什么东西。”
温慈月:“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程贺笑起来,“我开心啊,曾经有机会摆在你面前,是你错过,错过就错过,竟然还敢惹怒我,温慈月,别以为学校是个非黑即白的地方,只要我想,捏死你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凭你家庭好?”
程贺点点头,“你说对了,我不敢夸大,但是在这个学校里,我还是能说了算的,就像那个小女孩,我给了她一大笔钱,只是说出了你的名字,她就满口答应。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温慈月没说话,垂着眼。她有双好看的眼睛,哪怕是面无表情,都像是小动物般温善无辜,长且密的睫毛像扇子忽闪,下一秒落下泪般。
程贺看得心动,他舔了舔唇,“不过……我们的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温慈月猛然抬起眼睛,程贺望进去,话语窒了一瞬,听她说:“帖子已经发出去,有关我的言论无论是真还是假已经被传播,看到的人不会追究真假,哪怕真相大白,等许多年后,大家记得的仍然是这个足以给校园生活劲爆的谈资,就算有人好心替我澄清,别人也只会去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部分。”
“没有意义了。”
程贺:“你不会是用死来威胁我吧?”
温慈月似是嘲讽的笑了一声,“以你的资本,想必钱能买命。”
“你知道就好。”
温慈月定定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接到亲戚家,亲戚家住在更贫穷混乱的地方,能给她一口吃的已经不错,温慈月小小的身体,竟然支撑着考上了初中,又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凭借出色的成绩免除学杂费,甚至连生活费也被学校包揽,在学校里只需要学习,可是在漫长的回家的路上,她要穿过遍布流浪汉和乱斗的地方。
联邦虽然没有通过枪械合法的提议,但是在第十五州这个混乱的地方,竟然有人在黑市违法售卖。
如果运气不好,碰到人斗殴,命都没了。对温慈月来说,有两件事最重要,第一件事就是努力活下去,第二件事则是好好学习离开第十五州。
已经二十多岁的温慈月,努力活下去依然是最重要的事。以伪造的色-情视频和虚假的证词扰乱她的生活,让她成为大家口中私生活混乱的谈资,对她有伤害吗?当然有的。可是重要吗?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真论起靡-乱,没人比得过程贺。可是他依然活得好好的,因为有钱的家庭背景,甚至被很多人推崇,卑微的做着被他宠幸然后暴富的美梦。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温慈月往前走,拳头慢慢捏紧,她没有家世,没有钱财,但她有一颗百折不挠的心,任何事都绝不会将她打倒。
她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眼底却燃着两团火。程贺,我跟你没完。
…
帖子的浏览量很高。丁绯刷到的时候已经抑制不住,她着急地找到温慈月,“姐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疯狂联系认识的人,“我有朋友是论坛的管理员,马上把这篇帖子封了,还有热搜,你别担心,轻轻松松就能撤下来!”
温慈月:“不用。”
丁绯:“啊?”
温慈月:“什么都不用管,闹大点才好。”她盯着手机,这件事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已经由校网讨论发展到外面,社交软件几乎都能刷到这件事,有人的评论很难听,但大家的意思都很一致,贫穷女进入首府大学的最终归宿,自然是成为大佬们的情妇,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温慈月的照片在网上疯狂流传,魏寒冬也知道了,他第一时间打过电话,“我已经在处理,现在还在外面,马上就会赶到学校。”
“别,”温慈月说,“先放一放,我有事想麻烦你。”
魏寒冬:“小月,有话直说。”
温慈月:“我想要安德里死亡当天的监控录像,还有警署里的审讯记录。”
“好,”他说,“论坛的事情……”
“先别管。”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慈月想了想,跟他实话实说:“现在事情已经闹大,就算压下去,找到人澄清,最好的结果就是撤销我的处分,可是程贺有什么损失?”
微微停顿,温慈月说:“我要让他死。”
魏寒冬沉默了会儿,似是笑了一声,“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是,”通话那边他呼吸重了一下,很生气的意味,“那个视频看着很不舒服。”虽然他知道不是温慈月,可是用着她的脸。
温慈月:“我都还没难受,你难受什么。”
挂断电话,温慈月看着程贺的个人信息。他以为用色-情谣言的方式就能压垮她,真是可笑。
丁绯一直在旁边,从出事到现在,温慈月一直很冷静,哪怕看到视频里用着她脸的ai视频,和铺天盖地的不怀好意的揣测,她也只是眉头微皱,仿佛真的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她更多的是愤怒,是想要打倒程贺的战意,独独没有羞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舆论按照程贺的预料发展。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温慈月的讨伐, 一部分人谴责她的私生活,一部分人公然开黄-腔,她的名声是彻底臭了,果然不久, 首府大学就在舆论的发酵下, 发布了对温慈月的处罚公告。
严重记过, 取消评奖评优资格。
程贺满意地笑, 这就是不如他意的后果。
他喝了一口酒, 揽着特意找的和温慈月有五分向的美女,意识迷醉的时候,其实是有点不甘心的。
按照他原来的预想, 温慈月一个无依无靠的贫民女, 哪怕认识丁绯, 也翻不起大风浪, 光一个视频就能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不光如此,他还能伪造出更多的视频, 让她永远都翻不了身。
到时候她就会发现,无论是谁, 都不敢帮她。学校帮不了, 社会机构帮不了,就连媒体也在他的授意下, 不敢报道任何关于他的事情。他动动手指, 就能掌握一个第十五州出来的人的命。
走头无路的她没有选择,要么求他,成为他的玩宠,要么承受不住, 自我了结。
无论哪一种,对他都没有损害。
但是情况没有按照他的预料发展,温慈月不光没来求他,也没有传出死讯,她蜗居在公寓里,连课都不上了。
被程贺心心念念的温慈月,前两个小时的时候,还在公寓里吃着魏寒冬特意从高级餐厅带来的美食。特殊时期,温慈月还需要魏寒冬的帮助,她难得在他一进门的时候就露出笑脸。
魏寒冬受宠若惊,但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他的唇抿得紧紧的,沉默着把食物摆在桌面,坐在她的对面,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温慈月问:“我脸上有东西?”她摸了一下脸,什么都没有,直勾勾盯着她看什么。
魏寒冬:“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沉,很生气的样子,“只要你想,别说程贺,程家立刻就能在联邦消失,还有那些随意调笑你的人,他们的名字我都一一记着。”
温慈月回望着她,面容平静,却想着:没有绝对的权势,自以为一手遮天,可是天外有天,权势之上还有权势,就像以程贺的势力,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像她这样无背景的人,可是魏寒冬动动手指,也能碾死程家这样庞大的家族,而在魏寒冬之上,或许也有那么一个存在。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不用,”她说,“我要亲手让他完蛋。”
她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问道:“媒体找好了吗?”
魏寒冬点开手机,把联系方式发过去,“很多有影响力的媒体都被程家收买过,有关他的新闻一经发现就会被销毁,而这次他也向几家媒体打过招呼,不能报道跟你相关的事。我推给你的人是联邦新闻部的部长,他们很重视这个问题。”
温慈月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心里却暗暗想着,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解决,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人听,就算她澄清,也不会有多少人能看到。
可是当有了钱和权就不一样。魏寒冬轻轻松松就能把新闻部的部长介绍给她,还能修复安德里死亡时的录像和警署的审讯记录,有了这几样,有关她的谣言不攻自破,不仅如此,她手里还有程贺威胁白马岛女佣的视频备份,魏寒冬也提供了程贺违法犯罪的记录。
她现在缺的,就是程贺故意陷害的证据。
温慈月想了许多的计划,但是每个计划都被她否定,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身上深深刻着第十五州的印记,一个贫穷、落后,充斥着混乱、争夺的地方,如果必须要选一个方法,她更倾向于以暴制暴,那口堵在心里的恶心,在脑海幻想出程贺如何被她殴打的画面时,奇迹般地舒缓了起来。
“我有个想法……”
魏寒冬平静又专注地凝视着她,“你说。”
…
程贺喝得醉醺醺,小睡了一觉,推开压住他胳膊的女孩,他拿起车钥匙,摇摇晃晃出门,到了地下车库,开着一辆亮红色的跑车绝尘而去。
车后面。一辆几乎和夜色融进一起的黑车里,温慈月坐在副驾驶,指着前面的车,“他醉驾!”
魏寒冬嗯了声,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个路口,前面有两辆警车停靠路边,在查酒驾。
“你做的?”
魏寒冬说:“身为联邦的一份子,有必要为道路安全做贡献。”
出乎意料的是,就算有警车拦路,亮红色跑车也没有停下的打算,程贺直接加速,超过了警车,以绝对超速的速度消失在视野里。
温慈月举着手机,不错过这一幕。
魏寒冬看她一眼,“我可以让人把道路监控调出来。”
温慈月:“你还真是无所不能,就没有你办不到的事吗?”
其实想想也差不多。联邦能够叫的上名字的财阀就那么几家,就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程度,而魏家则是军阀和财阀的结合,出入场合有卫兵开道,很是威风。她竟然对着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物,又是赶又是骂。
温慈月悄悄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真厉害。
程贺去的地方恰好是翡翠庄园。两人跟紧,在程贺停好车,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温慈月已经用麻袋套上去,一拳砸在他的后脑,魏寒冬在旁边僵了一瞬,连忙上前,补了一拳,把程贺彻底砸晕。
程贺的脑袋晕乎乎的,后脑勺生疼,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
“这是翡翠庄园三期的位置,还没有修好,你现在在的地方是露台,再往前走,只有一个注意安全的标牌,如果不小心掉下去,就会摔死。忘了提醒你,我们现在在十八楼,喜欢这个数字吗?”
一道女声诡异地出现在耳边。程贺晕乎乎的,一抬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披着满头黑发的女生歪着脑袋,视线透过黑密的像帘子版的刘海盯着他。
鬼?
程贺爆发出一声惊叫。
温慈月默默回正了脑袋,对自己的新造型达到的效果很满意。
等程贺平静下来,看清楚是温慈月,立刻破口大骂。
温慈月好整以暇地站着,魏寒冬不知道从哪找到一张椅子拿到她身后,温慈月坐下去,昏黑的夜晚,魏寒冬又在温慈月的要求下戴着口罩,沉默得像个保镖。
“看清楚了吗?程贺,你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竟然怕鬼。”
程贺冷静下来,瘫坐在地,后脊湿透了,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的视线在温慈月身后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你怎么进来的?”
翡翠庄园有严格的安保系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进的。
“搞清楚状况,你没有资格提问。”
温慈月从椅子上起身,长长的黑发飘动,白裙子也跟着荡漾起来,程贺望着离自己只有半步远忽然弯腰盯着他的女孩,先前见鬼般的恐惧再次涌了涌,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事情闹得这么大,她一个女的肯定承受不了,或许已经自杀,在他面前的实际是索命的鬼魂?
然而接下来,脸上被重重打了一拳。向来养尊处优、唯我独尊的程家少爷疼得喊了出来,“温慈月!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否则我饶不了你……”
“你已经让我不好过了,”温慈月沉默了会儿,说,“我翻来覆去的想,我跟你的交际并不多,只有大一时你追求我,我没有同意,之后因你被孤立了好多年,前几天被朋友邀请到白马岛,无意撞见你有了一个孩子,就因为这些,你要置我于死地?”
程贺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再抬头时眼神阴森森的,“像你们这样的贱骨头,没有资格生我的孩子,别把话说的那么好听,那不叫追求,只是看中你,想玩你,是你不识趣。”
他沉默了会儿,“和你在图书馆里的那人,是谁?”
温慈月说:“那不是你伪造的吗?”
程贺哼了声,“别装傻,你害的我好几张卡被冻结,还差点禁足,给你点教训而已,老老实实放我离开,我还能放你一马,要是把我惹急了……”
他磨着牙,放狠话,“信不信,像你这样的人,随便找个人杀了,给点钱这件事就过去了。”
程贺放言威胁,却没想到温慈月像是失去了兴趣,走到了那个戴着口罩的保镖旁边,毫不避讳地开口:“录下来了?”
保镖回答:“嗯。”
温慈月好奇地踮脚,保镖立刻把手机放低,屏幕照亮她的脸,“这样就行了吗?还需要再问点什么吗?”
保镖说可以了。然后两人拖了把椅子坐在一起,一起鼓捣着什么,把程贺的破口大骂和威胁抛在脑后,程贺的嗓子都嘶哑了,瘫在地上像条死鱼。
温慈月不满意:“把这句话截了。”
魏寒冬:“好。”
温慈月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不太满意,拿走魏寒冬的手机,亲自操作,“这样呢?”
魏寒冬:“可以。有他设计陷害你的动机,还有他为所欲为的态度,再加上我们手里有的犯罪证据,程贺……”
温慈月有了笑意,接话:“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程贺弄明白了温慈月的目的, 顿时觉得好笑,他还以为温慈月会豁出去,和他来个鱼死网破,原来只是这样。还真是天真, 她以为她发出去的澄清视频会有人关注?
这样想着, 程贺起了逗弄的心, “温慈月, 被全网骂的滋味不好受吧, 要不这样,你求求我,我说不定看你可怜, 既往不咎, 就不再欺负了你了, 嗯?”
温慈月问:“我如果求你的话, 你会怎么做?”
程贺很有把握地说:“让人撤掉热搜,删掉帖子,如果你不放心的话, 我还可以让视频里的男生出面澄清,视频是他伪造用来诬陷你的, 这样满意吗?”
温慈月刚要站起来, 手腕却被魏寒冬抓住,温慈月对着他笑笑, 魏寒冬只好松开, 温慈月走过去,蹲在程贺面前。
她眼含担忧,“真的吗?如果你能做到,我又何必冒险买凶, 我实在被你逼的没有办法,你愿意给我录一个澄清视频吗?”
程贺点点头:“当然。”却在想着等她无限接近希望,以为他真心悔过的时候,再给她重重的一击,到时候一定很有趣。
程贺很配合,背景板是刷白的墙,避开了四面未竣工的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小房子里,他说:“是我让人伪造视频诬陷温慈月……”
程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他还没进门,就立刻打电话,再制造一个ai视频放到校网上,与此同时,还买了大量的水军带节奏,做完一切,他看着网上铺天盖地一面倒的言论,愉快地吹着口哨进了浴室。
一觉睡到快中午。然后被不断响起的电话声吵醒,程贺迷迷糊糊的,“谁啊?大早上打什么电话!”
“你这个臭小子,看看你做的好事,”电话那端是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有心情睡的着,我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快要被你嚯嚯完了!”
程贺直觉不好。
他这时候才发现,聊天界面被信息轰炸,他眼睛发花,随手点进了一个已经结束的直播间,点了回放。一个熟悉的面孔跃进视野,是联邦新闻部的部长,负责联邦民生相关板块,每日晨间播报最新消息,然后就在今天的新闻里,他采访了最近热搜里的一个主人公——
温慈月。
画面里,她穿着一身白裙子,黑发挽起来,厚厚的刘海不见了,变成了薄薄的几缕垂着,露出一双过分大的眼睛,黑黢黢的像是憔悴到几点,让人心生怜悯。
程贺心想,真能装,他就是被这样一张脸骗了,可是追她的时候她像根臭骨头难啃,昨晚一拳头砸他脸上,手那么有劲,和她温柔无辜外表很不匹配……
她开口了,先念了一篇文笔特别引人共情的小作文,谈起她在第十五州是如何刻苦努力考进了首府大学,然后话锋一转,营造完凄惨的背景,又开始诉说进入权贵云集的大学后,她是如何在阶级差异中艰难求生。
简直是闻者落泪。
节目以采访为主,看到一半,程贺的血凉了半截,她一个第十五州出身的贫民,怎么可能被邀请到新闻频道?
程贺没看后半截的内容,自然不清楚温慈月又说了什么,新闻部长被特别交代过,只问约定好的内容,在温慈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一种能够被多数人理解和共情的方式讲出来后,他问:“这段时间不好过吧,有没有要感谢的朋友?”
温慈月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当然,谢谢我的朋友开解我,帮我收集澄清的证据,还要特别感谢我的导员,他和我们院的院长以及几位老师,在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就及时做出了处分,免得我被权势压迫到最后只能退学,是他们帮我扛下了压力,选了一个还能挽回的结局,我谢谢他们。”
主持人:“事情刚发生的时候?”
温慈月点头:“当时被伪造的视频只在校网传播,我同学还安慰我,说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视频,我向导员解释,可是他们碍于不能说的压力,坚持让我留在学校读书,我很感谢他们,对我这种人来说,能读书就是天大的恩赐,只有能让我继续留在学校,哪怕被欺负也没事的,我能坚持住……”
几滴泪从漂亮的脸上滑落。直播评论区里全都是心疼的言论。
主持人又问了几句话。
然后采访结束。
与此同时,温慈月早就在社交媒体注册了账号,并且在同一时间放出所有的证据,不光有视频伪造的痕迹,还有安德里死亡时的录像和警署的审讯记录。
以及,被她和魏寒冬删删减减拼凑出来的语音文件。
一夕之间,局势逆转。
而就在温慈月发表澄清证据的瞬间,网络上有关她的任何诋毁的言论和伪造的视频,全部消失,就连被偷偷储存在本地的视频资源,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了无踪迹。
…
温慈月刷着新闻。程家是老牌企业,很多能叫的上名字的日用品都是出自他家的品牌,而程家有个最大的弊端,程家的形象代言人是程贺的父亲,不管私下里怎样,表面上程贺的父亲确实是一个值得人推崇的企业家。
但是他家的教育却不行,把程贺养成了一个为所欲为的纨绔,程贺仗着家世欺负孤苦无依的资优生,还大放厥词,说什么钱能买命这种话,已经是犯了众怒。
程家的形象被毁,强推众人倒,程贺成了靶子,过往做过的所有的非法、践踏底线的事都被暴露出来,程贺是真的完蛋了。
温慈月笑起来。驾驶位上的青年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他接她从新闻大楼离开,没有回学校,而是回了翡翠庄园,直到晚上,才送她回学校。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问。
温慈月正是开心的时候,这次能这么顺利,多亏了魏寒冬,是他介绍人脉,又花钱买热搜,买水军,不然不可能会这么顺利,如果仅仅只有温慈月一个人,她能走的只有一个途径:忍。
她眼睛亮亮的,映照出青年复杂的面色,她问:“什么?”
魏寒冬想问她在直播里说起的童年经历,她寄人篱下,每天放学饿着肚子帮着亲戚家干活,穿别人穿过的衣服,鞋子小了也只能凑合着穿……可她现在心情很好,他不想扫她的兴致。
“没什么。”
到了宿舍。温慈月下车,头一次没有剑拔弩张,而是跟他说再见。目送魏寒冬开车离开,温慈月回了公寓,丁绯早就等在房间里,见她回来,立刻扑上来。
“姐姐!”她表情夸张,毫不掩饰地开心,“幸好没事了,该死的程贺,没想到他那么坏。”
紧接着,她又有些忧愁:“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温慈月:“就这么说吧,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忙,那我很大概率永远也翻不了身,见不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我的名声会彻底臭掉,会成为人人都可以调侃的对象,可是我还活着不是吗,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能有揭开黑幕的一天,更何况,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如果按照这种标准,花天酒地,频繁换女友的程贺,又多干净?”
有了魏寒冬的推波助澜,温慈月在直播间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很快在网络流传,迫于舆论压力,联邦教育部联合监察局紧急成立临时调查组,对首府大学教育学院的院长和老师们展开调查。
很快,院长因长期徇私舞弊被停职处理,其余老师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令温慈月意外的是,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她竟然被联邦政府授予了“最佳勇气”的荣誉勋章,教育部也特别为她颁布了“教育卓越贡献奖”,奖金有五万元。特别表彰她不畏强权,坚持找出真相,为教育界的公正做出了重大贡献。
这件事的牵连很广,不光是教育学院的院长,还有招生部的负责人,竟然售卖造假证书,让很多本不应该来到首府大学的学生因证书加分进来。
值得一提的是,温慈月的班里竟然也有四五个的证书造假,如此以来,温慈月的排名直线上升,竟然成了教育学院的第一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温慈月进了眉山疗养院的护理部。和前世差不多, 但是前世她被安排在四区,四区是眉山疗养院扩展的新业务,专门收治患有精神疾病且不能自理的人,可以说是整个疗养院最苦最累的区域。
有了联邦荣誉的加持, 这次她被安排在一区。连宿舍也比前世的环境好太多。眉山疗养院顾名思义建在眉山, 是一个环境优美, 适合疗养的地方。
温慈月和班里的另一个排名第二的女生文俏安排在同一间护理室, 负责一区一栋的相关工作。带她们的医生有事离开, 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文俏是个面相幼态,性格活泼的人, 她悄悄问:“下班后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中心大道?”
她们被安排在眉山疗养院。眉山坐落在新都的郊区, 外出要么自驾, 要么一小时一班的环山公交, 交通不是很便利,她们在眉山实习了快一个月,温慈月还没有离开过。
温慈月摇头, “你去吧。”
文俏收拾桌面,“好吧, 有要带的东西和我说一声。我们班里有人被分配到下城区的医院, 天天累的要死,和我们学的内容毫不相干, 但也没什么, 反正做的都是杂活,相比起来,我们这里简直是天堂……”
她说着,忽然眨眨眼, 问道:“你今晚有什么打算,还是和你男朋友在这儿见面?他可真好,每周都来,风雨无阻。是我们学校军政学院的魏寒冬吧?看着可像了。”
魏寒冬经常来,最近他忙起来,有时候来到这儿只能待一个小时也心甘情愿,缠着温慈月不让她回宿舍,需要他的时候温慈月温柔小意,现在不需要他了,又开始随心所欲起来。但两人相处的氛围悄悄改变,如果不是很累,温慈月倒是也能拿出精力安抚他……
想到这儿,温慈月回神,面前的电脑映出的面容竟然带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及时收起来,说了句不是。也不知道意思是不是男朋友,还是不是魏寒冬,她转移了话题,和文俏聊到下班时间,文俏急匆匆赶最后一班环山公路,温慈月去了食堂。
卡里有钱,温慈月没吝啬点了两道菜。点开手机,滑动了几下,最后定格在和魏寒冬的聊天界面上。他长着一张冷脸,可是隔着屏幕,却絮絮叨叨,恨不得把他一天的行程都交代了。他这周要参加集训训练,挤不出时间来眉山。
想了想,温慈月拍了一张晚餐的图片,发过去。魏寒冬没回复,应该是没拿到手机。简单吃完,她回了宿舍。
眉山疗养院入住费用极高,院内基础设施好,温慈月的宿舍是两人间,舍友是文俏。宿舍有独立卫生间,电脑设施齐全,和豪华酒店的标间差不多。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隐私,不像在丁绯的公寓里,每人有单独的房间。
温慈月暗暗摇头。由奢入俭难。现在的环境比前世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她竟然不知足。就这么胡乱想着,她睡了过去。
“小温,”带教医生安排,“四区的员工食堂出了问题,好多人进了医院,加上最近气温变化,那边人手不够,你和文俏今晚到四区值班,到十二点结束,给你们申请一下夜班费。”
等他走后,文俏不满道:“谁稀罕那点钱。”
温慈月笑笑,心里想她还是很想要的。前世她在四区实习,也是值班的时候,和另一位男同学遇到了“野兽”,不过那时候已经是转过年来的春季,还有好长时间。更何况被安排进眉山疗养院时,她就做好了准备。
她掩下心底浮起的猜测,和文俏去了食堂。魏寒冬问她下班没,他刚好结束训练,想接她去中心大道改善生活,温慈月回给他一句今晚要值夜班。两人没再聊天。
很快到了晚上,温慈月和文俏去了四区。四区因为是后建的,和集中在一块的前三区隔着很远的距离,中间隔着一道电网墙,走过去,是一栋栋漂亮的房子,砖红色的外墙,种着大簇大簇的鲜花,一眼望去生机勃勃。
两人到了大厅,先签到。她们八点钟的时候需要查一次房,然后按照名单发放药物,之后就没事了,等到零点换班就行。文俏一边查看名单,一边说道:“原本我们是要分配到四区,眉山疗养院的待遇最好,但活却不好干,四区的顾客都有精神病史,我可招架不来。”
眉山院的院长估计是知道了温慈月最近的新闻,再加上她和文俏的成绩很好,如果到四区干杂活的话确实埋没了人才,就把她们排到了一区,她们有一间专属的音乐教室。负责给疗养院的顾客进行音乐疗愈。
温慈月想起前世累死累活,还差点丢了命,很认同地点头,“就这几天,等他们回来,我们就解放了,不用一直在这儿等到实习结束。”
文俏:“你当时怎么会选我们专业?”
温慈月半真半假地说:“当时不懂这些,看到宣传标语挺好的,就选了这个。”
文俏点了点头,“我小姨开了一家心理工作室,推荐我学心理,毕业之后直接进她公司工作,公司业务主要负责情感调节,我觉得还挺有趣的,你呢,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文俏托着腮,打了个哈欠。温慈月就在她对面,两人坐在门厅拐过去的护理台后,旁边是一整面监控,四区和精神卫生中心的构造类似,更像是医院,而不是一区那种舒服得像是高档酒店的构造,除却厕所,就连房间也安装了监控,防止有紧急情况发生。
温慈月扫了一眼,说:“还不确定,等到时候再说吧。”
文俏又开始聊别的。这儿有些空荡,病房还没有住满,再加上就她俩值班,窗外黑漆漆的,有些恐怖,只能通过聊天转移注意力。
温慈月一边回应着,一边想着毕业后的选择。如果按照前世的路径,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最好的情况就是争取好好表现,留在疗养院,如果不在医院,就只能选择像文俏小姨那样的公司。但是现在,她改变了想法。她这些日子登陆联邦政府的官网,看到有几个部门招聘,她打印了资料,准备挑选合适的,先考试再说。
两人正胡乱聊着,监控忽然闪烁了一下。
文俏害怕,“怎么回事?”
“可能是短路。”温慈月说。
两人等了一会儿,监控重新亮起来,就在文俏松口气的时候,又忽然闪烁,然后全部熄灭了。
只有少数的几台监控还亮着,房间里的人有的躺在床上发呆,有的则坐在椅子上看书。
温慈月安慰文俏,“只是监控的问题。”
文俏胆子很小,挽住温慈月的胳膊。等了一会儿没什么事,文俏终于放心。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起,是四楼值班的一个医生,“有个病人发病了,你们快来帮忙,带上镇定剂!”
温慈月连忙翻找柜台,又进了一楼的药物房,“没找到,有别的药物代替吗?”
医生在对面报了一个药品名称,“你们去一楼走廊尽头的储药室,那里常年备着应急药物,钥匙就在柜台上,贴着红色胶布,另外再拿……”他又报了几个名称,“你们快点过来,这人力气太大,刚把他制服……哎,别动,我是医生!”他那边有些混乱。
温慈月拿着钥匙往储药室走,文俏连忙跟上:“我们一起,我自己在这儿害怕。”
“行,走吧。”
两人往尽头走去。这一片的灯光不太灵敏,文俏使劲跺脚,声控灯还是暗的。
“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温慈月忽然停住脚步,盯着前面似乎开了一条缝的偏门。
文俏嗓音颤抖:“什么声音,你别吓我……我,我好像听到了,好重的呼吸声……”
储药室就在右手边。但温慈月捏着钥匙的手僵硬,她感觉后脊冒出了一片冷汗,仿佛有一道目光正笼在她和文俏的身上,她强咽了口唾沫,把钥匙插进锁孔,连忙打开门,拉着文俏进了里面。
关门。
两人在储药室面面相觑,最后温慈月发话:“是我的问题,我好像听错了,我们拿完药就回去吧。”
她们耽误的时间太长,走廊另一面的铃声急促地响起,应该是催她们,正好温慈月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起来,她被吓了一跳,稳了稳心跳,她攥住门把。
拧开了房门。
门口,一道高大健硕的黑影站着,一丝月光溜进走廊,照亮了黑影血红的眼,和一张似人非人的面容。在温慈月呼吸几乎停掉的瞬间,耳边爆发出一声撕破嗓子的喊叫。
温慈月眼疾手快关门,可无论怎样用力,门就是关不上,她看过去,一根布满毛发的手指挤在里面,指甲特别长,磨得尖尖的,这跟手指正在用力,原本只剩下一条缝隙的门缝,渐渐变大,露出黑影的半边身子。
前世的画面和现在重合。根本不是野兽!
在门板不堪重负,裂开一道裂纹的同时,黑影扑进来,温慈月掏出随身携带的改装电棒,捅向他的肚子,黑影僵硬一瞬,腹部的僵麻刺激得他越发癫狂,凸起的眼球裂开红血丝,他咧开嘴,把温慈月扑倒在地。
“……唔。”温慈月后脑撞向地面,眼前一阵空白。
大意了。首府大学因为多起徇私舞弊的影响,加大了监察力度,教育学院的毕业生实习分配则由学校做主,温慈月以专业第一的成绩分配进眉山疗养院的一区护理部,一区和四区隔着一道电网墙,何况距离事情发生还有好几个月,温慈月自以为不会有问题,没想到竟然又撞进了“野兽”!
就在她神思恍惚时,文俏举起椅子重重砸向黑影的后脑,哐当一声巨响,整个走廊都仿佛震颤了起来。
“我会不会把他砸死了……”文俏紧张地盯着黑影后颈喷出的鲜血,木茬刺破他的皮肉,深深扎进里面。
一滴湿透的液体落在温慈月的脸上,她眨眨眼睛,脑部的阵痛慢慢消退,视野恢复了清明,她看到黑影裂开的嘴部滴落涎液,木渣扑簌簌从他的颈部落下,他的脑袋像是机械般咔咔往后转动,然后一个转身,将吓傻的文俏撞向墙壁,粗糙宽大的手掌卡住她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
温慈月挣扎着起身,掏出镇定剂,猛地扎向他的后颈。
文俏解脱,捂着喉咙咳嗽,温慈月连忙扶起她,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跑。
急促的脚步在空阔的走廊响起。
令两人绝望的是,黑影很快追出来。
文俏嘶哑着嗓子,“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砸不死,镇定剂也不管用?”
“我也不清楚。”
温慈月高喊了一声救命,奇怪的是,走廊的灯光彻底熄灭,就连催促她们的医生也不再打来电话,整个四区像是了无人般寂静,只有恐惧到极点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轰鸣。竟然落下雨来,原先还透露出月光的云层彻底黑下去,这场雨来得突然。
温慈月往外看了一眼,竟然在雨雾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魏寒冬。他等不到她的消息,在保安室登记了一下,就想进来找她,知道她晚上要在四区值班,他直接走进来。
四区受严格控制,非工作人员不能探视进入。但魏寒冬身份特殊,丁家有眉山疗养院的股份,一定程度上,魏寒冬想去哪就去哪,不会受到管控。
他来得很及时,早在听到温慈月的求救声时就跑过来,将紧追不舍的黑影撞倒在地,黑影是个人形,还是一个膨胀到不可思议的人形,魏寒冬将近一米九,身材极好,可是和黑影比起来却显得瘦弱。
“伤到了吗?”魏寒冬敏捷地躲过黑影的攻击,抽空看向温慈月。黑影趁机向他颈部抓去,温慈月被这一幕紧紧抓住心脏,她连忙扶起文俏,往后推开,朝他喊:“你别管我,我没事。”
她边说着,边按响警报。刺耳的声音在四区响起来,等保安赶过来的时候,黑影已经被魏寒冬制服,他将黑影牢牢按在地下,对准他的后脑重砸了一下,黑影瞬间晕过去。
温慈月放开文俏,走过去。
魏寒冬的胸口被撕出了一道血口。他穿着白衬衫,彻底染成了红色。温慈月蹲下去,摸上他的伤口,眼里极快地闪过一抹心疼,她还没开口,手腕就被抓住,魏寒冬整个人贴过来,“你没事就好……”
他好像还有话说,却忽然晕过去。温慈月撑着他沉重的身体,他的呼吸灼热,喷在她的胳膊热乎乎的,温慈月这才放下心。
…
雷声轰鸣,倾泻的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魏寒冬躺在床上,睡颜沉静。
四区当晚值班的只有寥寥几人,消息很容易封锁,一楼温慈月和文俏遇到了黑影,四楼的医生倒是没什么事,他是被一个发病的病人当成臆想的敌人钳制,同病房的患者看热闹,幸运得的是,保安很快赶到,救下他。
而温慈月和魏寒冬就近送到了疗养院的医务室,文俏则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她肯定是没法出去的,遇到了这种事,两人大概就会像她前世那样,被洗脑说是眼花遇到了野兽,再签个保密协议,保证不把今晚的事传出去。
但是这一次,温慈月很肯定,那根本就不是野兽,而是……
她垂了眼睫,静静望着魏寒冬。
前世她被蒙在鼓里,可是今世和丁绯结缘,在白马岛发现了废弃实验室,根据魏寒冬的说法,实验室是用来研究缓解实验后遗症的药剂,实验成功显著,魏寒冬当时说了一句话,他说没什么不正常的。可是他在说这句话时,全程不敢看她的眼睛,应该是隐瞒了什么。
当时在废弃实验室,魏寒冬被变异白鼠咬到后,双眼通红,肌肉暴凸,很可怕的样子,和今晚的黑影有些相似,不同的是,黑影已经彻底没有了意识,全身鼓胀可怖的肌肉,已经沦为食人的怪物。温慈月有八成的把握,今晚遇到的怪物和魏寒冬参加的是相同的实验。
虽然当时魏寒冬坦白了很多,但温慈月清楚,他把最重要的部分隐瞒了,她不会忘记前世死之前,撞见枕边人变成怪物的恐惧,虽然当时以为自己是精神出了问题,可是自从实验室之后,她就一直在怀疑——
当时是幻觉,还是真实?
魏寒冬也是……
她的思绪刚要往下走,搭在床边的手忽然被用力握住,魏寒冬在睡梦中惊喊一声:“小月!”
温慈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滚烫的,自从莫名昏过去之后,他就发烧了,浑身的温度烫的人心慌,好在医生检查过后,说是没什么大碍,他胸前的伤口也包扎了,看着像是被野兽的利爪挠的,长长的深深的一道。
温慈月挨过去:“我没事,我在这呢。”
魏寒冬似乎感受到她的气息,向她依偎过去,对他来说略显狭窄的病床发出几声吱呀,他侧躺着,把脸埋进她的衣服里,呼出的气息灼热,渗进她的皮肤,仿佛要将她的血液一起暖热。
雨下了整整三天,和温慈月预料的一样,疗养院的院长得知发生的事情后,自掏腰包为温慈月和文俏做了心理干预,名义上打着维护心理健康,可请来的心理治疗师也好,院长也好,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两人夜晚值班眼花,误把野兽当成怪物。
他借暴雨的缘故,让两人留在疗养院,还为两人申请了工伤补助,提高到享受正式员工的待遇,说是以此来补偿两人受到的伤害。
“疗养院建在半山腰,这一片山林经过人工开发还是比较安全的,前些年也是这样,院里一个值班的医生差点被闯进来的野熊杀死,幸亏机灵逃了一难,四区刚建设,可能是有些地方有漏洞,我马上联系人加固,你们这几天就好好休息,我给你们带薪休假,疗养院里的任何项目都免费体验,随便玩……”
事情没有闹大到媒体争相报道。文俏确实出了心理问题,但在心理治疗师的干预下,竟然也认为那晚是遇到了野兽。
温慈月倒还好,她毕竟经历得多。
而让她犯愁的是,魏寒冬一直在昏迷。她这几晚也一直留在病房里照顾他,反正两人的关系已经说不清楚,温慈月又实在不放心,直接和他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三天雨势变小,只有毛毛雨。魏寒冬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感觉胸口有些闷,一团暖融融的东西依靠着自己,胳膊也像是被人长时间枕着的僵麻。他缓缓扭过脑袋,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黑发被蹭乱,毫无章法地铺在她的肩头和床上。
温慈月……
哑痛的嗓子念不出她的名字。
男人的视线长久地定在身侧人的面上,忽然,脑部一阵钝痛,像是被利斧狠狠凿了一下,痛得他闷哼一声,温慈月像是被吵到,动了一下,他连忙咬牙忍着,额头青筋都绷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最近实在没办法稳定更新,状态不行加暑假家里来了小孩,时间需要挤出来,进入状态还慢,下一次更新最晚在17号
第55章
温慈月死了。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报复。凶手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魏劫焰, 已经被他当场扭断了脖颈。事后回想,他不止一次后悔,如果她没有独自出门,或者有他陪在身边, 魏劫焰就找不到机会, 温慈月也就不会死……
那之后闹出了不小的事端。有监控拍下了当时的视频, 牵扯出联邦多年前进行的基因改造实验。同时又曝出了几则有关联邦和几大权阀的丑闻, 各地要求独立的地方政权越来越多, 魏寒冬被任命前去平定。
但他却浑浑噩噩,沦为了战争的机器。午夜梦回,他一遍遍地把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仔仔细细回想着, 那一刻他才有了活着的感觉。可是当清醒来临的时候, 眼前的美好不过是美梦, 温慈月已经离开了他……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在一起吧?
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就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他的心脏,重重一捏, 在猛然的窒息和痛苦中,他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 他的女朋友, 他未来的妻子。他们结识于一场意外,他对她一见钟情, 随着两人接触增多顺理成章的恋爱, 他没想到自己恋爱时竟然那么离不开她,每天都想和她待在一起,每次训练结束,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她身边。
可是还没等他向她坦白家世, 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温慈月说做完兼职回学校的那段路上,总感觉有人跟踪她。她那时候在一家小饭桌兼职看护老师,晚上九点才能回学校,魏寒冬在新都的时候一直都在她下班的门口等着,两人一起回学校,可这几天他正好不在,他安慰完温慈月,让朋友顺路接送她的同时,又派人暗中跟踪。
很快有了结果。
有人要绑架她。而那个人毋庸置疑是隗素。她害死了她的母亲,又想压垮他。在他年幼的时候,通过恶劣的手段打压他,凡是他喜欢的东西都被她破坏,那些物件也就算了,可有次舅舅送他一只猎犬,猎犬还小,他很喜欢,可当他回家时却发现两个多月的小狗没了温度,僵硬着躺在他的床上。佣人说小狗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毒死了。
魏寒冬清楚,是隗素下的毒手。他确实害怕,可是恨意更浓。
没想到这次,她又要对他心爱之人动手。当时的他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他很快把隗素送进了精神病院。可是却不敢再暴露自己的喜好,他终于找了机会,和温慈月说明了,打着不愿意让她生活受到影响的幌子。
温慈月没有觉得不适,她的态度和从前没有区别。魏寒冬只想再爬高点,再高点,高到再也没有人敢轻易伤害他身边的人。
他确实做到了。可他和温慈月的关系也越来越远,两人经常好几个月见不到面,起初温慈月缠着他,总是说些不想让他离开的话,每当看到她对自己难舍难分的样子,魏寒冬的胸腔一片柔软,真想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直到有一天,魏寒冬提前结束训练,想着给温慈月一个惊喜,却听到她对朋友说,“我们大概率是不会长久的,身份差距悬殊,而且好久没见面,说不定感情都淡了……你让我早做打算?再等等吧,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联系过,要是真到了分手的那步,也等着他跟我提……”
她还说了什么,魏寒冬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游魂般回到两人的家,坐在阴影里等她回来,她开灯的瞬间被他吓到,紧接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像是落满了碎星,她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他没有回应,温慈月就皱着眉,满脸关心地询问他,他很凶很地吻过去,重重咬她的耳垂,咬她的锁骨,听她忍痛出声,一定是他的幻觉,他的女朋友很爱他,很爱很爱他……
“小月,”他说,“说你爱我。”
“爱你,最爱你。”
她嘴里吐出来的话一如既往的甜,就像她的吻、她的身体,他很快沉迷进去。
第二天早晨,温慈月却拒绝了他的求爱。她跟新认识的朋友定了机票,去雪山度假。她说这是已经决定好的行程,不能更改。魏寒冬放她离开,可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们几个月没见,他提前回来,她一点都不想自己吗?他派人查了温慈月的航班,确定了随行的人员和到达的地点,是一家私人的滑雪场,位于北面的一座小岛,他沉默了一会儿,就做了个决定。跟上她。
她玩得很开心。可是魏寒冬却注意到,随行的男男女女中,有人和她的关系尤其得好,是个很年轻的男孩,也就是这家滑雪场的主人,他明显在追求她,可是温慈月呢,态度温和,甚至对着他笑,却不拒绝。她是什么意思,她要跟自己分手?
理智让他收起了出现在她面前质问的冲动。他回到了家,沉默地等待着她。在温慈月兴奋地冲进来,跟他讲述滑雪场的体验时,他安静地凝望她,故意埋进她的怀里,告诉她不喜欢她身上的味道,他闻到了一股属于男士的香水,很浓,很刺激,让他无法忽视……
温慈月的态度让她放心。她吐槽有个男生喷了很重的香水,呛得她头疼。魏寒冬有了一点活气,他仔细地问着她在滑雪场的事,她以为他是好奇,很细致地跟他分享,两人慢慢分享到了床上。温慈月的热情让他提起的心落地,在他的要求下,他的耳边再次回想起温慈月迷迷糊糊的承诺,她说最爱他、只爱他……
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两人间的误会越来越多。魏寒冬想解释,可两人总是对不上时间,不是他忙,就是她忙。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她竟然真的提出了分手。
他不可能同意。在和她确定关系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一辈子在一起的打算。她怎么能抛下自己?他安抚她,乞求她收回,他红着眼,像是要哭的样子,她果然还是爱自己,她心软了。可是没多久,她打着谈谈的幌子,再次提出了分手,她说,她觉得两人不适合在一起,或许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当时说了什么,他忘记了。他只记得他被刺激到,似乎威胁了她,又似乎放了狠话。那么多年都一起走过来,怎么就突然不合适?他不同意分手,他不会分手。
情况变得不妙起来。
他已经不再需要抑制剂,近来却越来越借助药物的帮助,甚至有次在睡梦中,他似乎变成了记忆中那种恐怖的怪物,温慈月撞见了,吓得大叫,幸亏他及时醒来,安慰她是噩梦。温慈月僵硬颤抖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下去,这一个过程格外的漫长,漫长到像是有把尖锐的刀在捅他的心脏,让他清晰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被改造的怪物,一个丑陋的,随时可能失控的怪物……
她知道真相后,肯定会厌恶自己吧?想到她抗拒疏离的眼神,魏寒冬就忍受不了。或许现在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不,不行。他绝对不会放手,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那就做一辈子……
他越来越害怕,害怕温慈月不要他。他只能通过一些措施,来保证他的恐惧不会成为现实。可是越恐惧什么,什么就降临到他身边。温慈月态度坚决,要和他分手,他只敢通过逃避来回应。没想到的是,她彻底离开了他的身边,如果要用这种方式惩罚他,那他宁愿如她的愿,只要她好好活着……
记忆的最后是漫天火焰、飞溅沙石。他驾驶战机冲破反叛军的战火,隔着破碎的前窗,视野里仿佛出现两人热恋时,温慈月穿着一袭飘展的蓝裙向他跑来,她黑亮的眼睛盛满爱意,嘴角翘起的弧度洋溢着喜悦,他下意识地展开双臂,想像往常一样,抱住她。
永远地抱住她。
痛。
痛。
炸裂一般的痛。
魏寒冬蜷缩在病床,抱着脑袋。像是回到了阴暗逼仄的实验室。他被铁链拴在墙角,每次一动作,就会带动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那声音很刺耳,同时还伴随着骨骼重组、血肉撕裂的痛楚。
没有铁链声响起。也不是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让他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的味道,还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他似乎贴着一个温软的身体,他慢慢睁开眼睛,透过被泪水汗液打湿的睫毛,朦胧的视野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一头黑发披散。比记忆里的脸庞要稚嫩一些。她同样蜷缩着,微微贴着他,又依赖又疏离的姿势。是……她吗?
他却再次捂住脑袋,闭上了眼睛。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无形中的气势发生了变化。他盯着身侧的人,眼神尤其复杂。被她紧贴着的手臂却慢慢地抽出来。他终于拿开了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被她枕得热乎乎的,皮肤压红了。
但是不难看出,不是前世粗糙发黑的皮肤,而是细腻的白,这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学生。
青色的血管埋藏在皮肉之下,不是很明显,只有用力握拳时,才会凸显出来。
而前世毕业之后的那几年,他的胳膊越来越健硕,盘布着恐怖的青筋,直到温慈月离世,哪怕他清醒过来,没有变成理智尽失的怪物,他的胳膊依然能看出异样,毛发渐浓,皮肤更加粗糙,青筋如龙蛇般盘踞,蓄满了恐怖的力量。
他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感到一道视线望着他,他沉默着垂眼,对上了温慈月的眼,她刚睡醒,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往前贴到他的身侧,伸出一根手臂摸向他的胸口。
“你昏迷了三天,终于醒了,”她说,“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他的胸口有一道伤,已经结痂。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又裂了口子,渗出血。温慈月以为是眼花,手指摸上去,却摸到了一点血,她刚要继续,魏寒冬却忽然往后撤,避开了她的动作。
温慈月的手臂停在半空,困惑地望过去。
魏寒冬背对着她,避开她的视线。
“我已经没事了。你先休息,我去看看那晚的人抓到没有。”
他刚要走,温慈月喊他:“等等。”
他僵硬地站着。温慈月光脚下地,来到他身边,给他把敞开的领口合上,遮住暴露出来的胸膛,“你准备就这样出门吗?换一身衣服吧。”
“好。”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脚上,她踩着瓷砖铺成的地面,脚趾微微蜷缩着,虽然开着地暖,可是光脚还是能感受到凉意。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进喉咙里,急匆匆地离开。像是落荒而逃。
温慈月微一歪头,想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四区临时封锁起来。温慈月和文俏被调到病案室, 除她俩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算是她俩的指导老师,病案室很清闲, 自从她俩到这儿后, 指导老师经常迟到早退。
文俏理所当然摸鱼。温慈月也利用好这段时间, 不仅忙着准备毕业论文, 还网购了一些联邦国考的资料, 每天刷题,时间总觉得不够用。
指导老师没到下班时间就离开,文俏紧随其后, “我和朋友约好了。”
温慈月丢下笔, 揉了揉眼睛, “你走吧。”
温慈月又刷了一套题。她时间规划得很好, 写完最后一题时正好是下班时间,她把背包收拾好,又把病案归类整理, 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锁好门离开。
去食堂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安保, 是个将近一米八的女人, 留着短短的发茬,深邃的眼窝, 是个混血儿, 骨架很大,被安保制服包裹的身体能够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莉娅远远看到温慈月,向她跑来。
温慈月停下等她。疗养院扩招了一批安保,莉娅就是新来的这一批, 她被安排在病案室附近这一片区域巡逻,刚来的时候找不到食堂,还是温慈月带她过去。从那之后,只要两人碰面,就一起到食堂用餐。
莉娅:“你的眼睛好红,哪里不舒服吗?”
温慈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可能是下午做题太多,不碍事。今晚有什么事吗,你来晚了。”
莉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四区有病人看到新建的隔离带,以为医生谋害他,发病了,藏在窗户外面躲过了检查,吵着要离开这儿,还洗脑了几个人,一群人往电网冲,把我们几个临时征调过去找人……”
温慈月问:“都带回去了吗?”
莉娅摆摆手,“没呢,太能藏了。”
“那你过来能行吗?”
莉娅笑笑,“没事。”
两人说话的功夫进了食堂。温慈月打了三菜一汤,坐在莉娅的对面。莉娅问她在刷什么题,温慈月吃一口菜,咽下去后抬起眼睛,黑黑的眼瞳映照出莉娅好奇的脸,她回答:“就是一些考试的题,实习期结束还要答辩,幸好工作清闲,不然这些得熬夜才能做完。”
“莉娅,”温慈月问,“怎么想到来这儿工作?”
莉娅回答:“工资给的高,待遇好。”
温慈月随口一问,继续吃饭。这个点用餐的都是工作人员,人不是很多,温慈月能够听到隔壁桌的谈话声。
一人说道:“前些天门口一直停着辆黑车,我当时正好要回家,路过停了一脚,你们知道车里的人是谁吗?”
他继续说,“就是前些日子,一直追一区新来的实习生的那个人,据说家里超级有钱,那辆车看着很普通,可是我拍照上网查,没有这种型号的车。”
“我仔细观察了车的图片,图标的地方有个不太显眼的魏字……”
有人惊呼,“我们院什么时候来了这种大佬,到底是谁这么有福气,能被这种人追求,真的假的?”
“别羡慕了,”先前说话的那人继续,“已经好几天没出现,这帮有钱人的新鲜感保质期太短了。”
温慈月和莉娅告别,回了宿舍。收拾好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最后拿出手机翻到和魏寒冬的聊天界面,两人的聊天停留在他离开疗养院的那天,他说有事处理要走,温慈月回了一句好,紧跟着,又加了一句注意伤口别撕裂,魏寒冬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回了句好。
温慈月盯着聊天界面,再次皱了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从他离开疗养院到现在,有将近一周的时间,他难道是被拉去参加封闭训练了吗?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最后再三斟酌,问他伤口恢复得怎么样,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温慈月霍然坐起。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魏寒冬缠着她的时候,恨不得和他再不相见,他冷淡下来不再联系,她又觉得浑身不舒服,甚至无法阻挡脑海里的杂思。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她穿鞋下床,拿出一册新的习题,很快就专注在题目上。
宿舍窗外,能远远看到一大团黑云压在天边。到了新都这边,已经落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一辆豪车载着隗素回到了魏家位于新都中心的别墅。
隗素进门换鞋,四十多的女人保养得当,一袭修身长裙勾勒出优雅的身形。她走进正厅,一边伸臂让女佣为她脱下披肩,一边问道:“先生和阿焰在哪?”
“先生在书房,少爷……”
女佣话还没说完,就被旋梯上走下的人打断,“隗素。”
他走出阴影,露出一张阴郁的面容,吊灯耀眼的光芒下,男人的双眼像是黑不见底的深渊,他说:“晚上好。”
一道嘶哑的男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名字。隗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再怎么说她是魏家堂堂正正的女主人,他竟然直呼她的名字?以前还假模假样地喊她阿姨,现在是彻底撕破脸了?
隗素不动声色:“你总算愿意回家,自从上了大学,天天见不到面,你爸爸想见你一面比总统还难,你爸生日的时候你也不回来,他可是盼了你好久。”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魏寒冬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开。
夜幕深深。隗素躺在床上,身侧是心腹女佣。女佣贴心给她保养面部,“您才是魏家的夫人,他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前头留下来的,能不能活得长久还不一定,当年的实验一点影响都没有吗?先生肯定心知肚明,他怎么敢把家产留给一个随时变成怪物的人继承……”
隗素闭着眼,“可是小焰的腿……”
魏劫焰的腿有问题,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隗素厌恶魏寒冬,也不得不承认,魏寒冬作为一个孩子,是魏雄海眼里极其出色令他骄傲的那一个。
她捏紧了拳,恨自己没能在他年幼时弄死。不过这事实在怨不得她,谁都没想到魏寒冬竟然在基因改造的实验活下来,还是唯一一个保有理智的试验品,总统离世后,这件事被几大家族联手镇压下来,谁都不许提。就连隗素也不能用这件事压垮他,毕竟当年是她亲手送他进去,而魏寒冬充其量是个受害者。
等他从实验室逃回来,隗素就再难下手,他被送到丁家,一直养到快成年才回了魏家,然后就以出色的成绩进了首府大学的军政学院,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弱小的少年,可却还是轻易化解了她制造的危机,再后来,隗素遭到反击,她自顾不暇,更腾不出精力。
令人吃惊的是,魏寒冬的成长速度就像是坐了火箭炮,到了现在,隗素已经无法压住他,甚至某些时候还要在他的桎梏下艰难喘息。
想到这儿,隗素不甘地捏起拳头,她不好容易成为魏家的夫人,又一步步走到现在,绝对不能让眼前的权势荣华,被魏寒冬毁掉!
“……什么声音?”隗素猛然抬头,向四周望去。
女佣起身:“我去看看。”
女佣推开卧房的门,走进休息室,从隗素的视角就看到,女佣的脚步忽然停住,像是提线木偶般夸张地张开双臂,但是她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不过是眨眼的瞬间,女佣的头颅便夸张地垂落。
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黑暗现形。
倒地的女佣是隗素的心腹,陪着隗素从隗家嫁进来的知心人,帮着隗素毒害了丁芝,又数次对魏寒冬暗下杀手,前世魏寒冬的报复是在一年之后他毕业之时,他进入了空军部,因为出色的成绩和家世,直接晋升为指挥官,就是在这一天,他枪毙了隗素的心腹,又把隗素关进了精神病院。
但是现在,他忽然不想那么做了。
“当年你把我送进实验室,有想过我在里面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被当成试验品一次次的注射药剂,电击恢复理智,再继续加大药量,望不到头的实验,被改造的身体……”
他鬼魅般走近。
隗素扯掉面膜,双眼因目睹女佣死亡过程布满鲜红的血丝,她咬着牙,恶狠狠地道:“给我滚开,你爸爸还在家呢,你要做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魏寒冬伸出右臂,轻轻用力,左侧袖口就被他撕碎,露出一条盘布青筋和毛发的胳膊,灰黑的毛发布满他整条手臂,如果忽略掉他人的身躯,看着竟然像是野熊的胳膊。
隗素这才想起,这人是经过试验改造的怪物,她恐惧到极点,喉咙里发不出一句话,刚想大喊魏雄海的名字,却见魏寒冬像是野兽扑食,用布满毛发的那条胳膊,钳住她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床上。
就在隗素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冰凉的液体注进她的血液,等魏寒冬松开手,隗素捂着喉咙:“你……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魏寒冬没回答。他将针剂丢掉,亲眼看到药剂一滴不剩流进她的血管,满意地垂了眼,往后退几步,仿佛极其厌恶的模样,他随手抽出手帕,擦拭起触碰过她的那只怪异的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隗素越来越痛苦,五脏六腑仿佛被硬生生挪移了位置,不过几分钟,她的嘴角就流出了血,就连眼球上的血丝都不正常地扩大,像是要裂开般。
魏寒冬站在黑暗里,脚底逐渐有鲜血蔓延,他像是陷进了回忆,喃喃道:“我们一批进去了十多个孩子,有一半刚注射药剂就承受不住,浑身流血死去,就像你这样,血液慢慢流干……还有一部分忍耐下去依旧活着,但是他们的身体被改造,变成了丑陋的怪物,如果当年没有被你送进实验室,我只是一个正常的人,我的女朋友不会被吓到,她不会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更不会……”
他咬着牙,极痛苦的模样,“被他开车撞死。你放心,你死之后,你的孩子我也不会放过。”
隗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蜷缩在地,干净的地毯洇出了一团黑红的血。
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魏寒冬离开了她的房间。
他踩出一地的血,投在走廊的身影某一个瞬间变得庞大恐怖起来,忽然之间,一道专属的铃声响起,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黑夜,他扩散的眼瞳渐渐凝定在一个方向,等他拿到手机,看到温慈月的来信时,他猛然摇晃了一下。
让人留下处理之后的事。他连夜驱车回到了翡翠山庄,一推开房门,他宛若一座倾倒的山,轰然坐倒在地,两条健硕长腿慢慢屈起来,他把脸深深埋藏,布满蛛丝般血丝的眼球却停留在一个方向,手机屏幕上温慈月的名字。
相册里只有寥寥几张她的照片,毫无例外,每一张都是不同角度的偷拍,有些甚至都没来得及聚焦,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一张张翻看,忽然手指一颤,僵硬住。
那是一张极其亲昵的照片。
温慈月侧躺,面朝着镜头,长长的眼睫遮住那双记忆中疏离的眼睛,黑发铺展,缠绕在身侧男人的手臂上,一条精壮却稍显青涩的手臂,皮肤细腻,没有过多的伤痕。
他们面对面抱在一起,窗外隐隐能看到海面。
魏寒冬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这是在白马岛时,温慈月被设计进了他的房间,那时候他醒得早,偷偷拍下。
他的嘴角带起了微弱的弧度,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如今总算是梳理清楚,那些曾经让他嫉妒又羡慕的画面,原来都是前世的经过,可惜两人没能走到最后,因为各种事情,最终阴阳两隔。
若是他知道死亡后能够重新开始,他或许……
想到这里,魏寒冬关掉了手机,颓丧垂头。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温慈月车祸的画面在脑海不断回放,鲜血如花般绽放,砸落进他的眼球,让他之后的每一天,只要回想起她的名字,呼吸间都像是扎着针般刺痛。
或许重来一世,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反正她一直逃避自己,而且现在的她也没有前世的困扰,如果他选择放手,她或许会过得更好。
魏寒冬彻底瘫坐在地,黑暗的夜无声无息地将他淹没,他眼神没有聚焦,只是泛泛盯着屋内的墙壁,那些甜蜜的记忆,那些曾在这间屋子里经历过的往事,除了他的记忆,再没有能证明的存在。
温慈月……
他轻轻地念起这个名字。哪怕如今的她还好好活着,可是那个和他恋爱,和他在翡翠庄园甜蜜,又经历了许多的温慈月,到底死在了一场蓄意报复的车祸里。
好想她。
他真的好想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最晚20号更新,也就是后天哈
第57章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温慈月和文俏告别, 坐上了环山公交。
周末休息。温慈月的论文快要进行到收尾阶段,还需要补充几组数据,正好回学校处理。她靠窗坐着,望着飞逝的景色。
文俏忽然电话过来, “月月, 我忘带专业书了, 你的留在宿舍吗?”
温慈月:“抽屉里, 专业书都在里面, 需要什么直接拿就好。”
“谢谢啦,”文俏甜甜的嗓音响起,“当时选疗养院的时候, 我家人还怕分配的工作不好干, 虽然中间出现了一点小差错, 但结果好啊, 我问了几个朋友,他们的论文才开了一个头,平时实习累得要死, 根本腾不出时间……”
温慈月补充:“待遇还好,我们俩应该是唯二可以领到基础工资的见习生吧!”
“争取毕业后留在这儿转正, 貌似也很不错……”文俏说, “有人敲门,我先挂啦, 到学校跟我说一声。”
温慈月应声挂断电话。
到站点后她转了一趟公交。刷手机看到一条关于精神病院的搞笑视频, 转发给文俏。好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温慈月揉了揉眼睛,闭上眼睛休息。
从眉山坐公交到首府大学,将近三小时的车程。虽然温慈月有了一笔小钱,但想到毕业后她要租房备考, 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份钱,必须得省着。
下车时她双腿发僵,原地活动了一下。这趟公交是直达首府大学以及附近的几所高校,到站点后乘客三三两两散开,温慈月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有个面色古怪的男人,时不时瞄她一眼。
温慈月不解,她往前走了两步,看见路口一排明晃晃的摄像机,停止脚步,扭身翻开书包,翻找东西。
而男人也停住脚步,左右张望。
温慈月暗道不好。天色已深,霓虹灯亮起,车流如织,然而行道旁却寥寥几人,从站台到首府大学,有一段环湖路没什么人,大家很少走正门,正门一般都是豪车驶入,西北门离商业街近,傍晚以及晚上这段时间,西北门人流量大。
就在温慈月六神无主时,疗养院的一位同事电话给她。
“小温……”
温慈月瞥了一眼身后的男人,往车流近了近,做出一副打车的模样,“姐,什么事?”
“……文俏死了。”
“什么!”
温慈月握住手机的手指瞬间僵硬,一股寒意攀上后脊,冷风袭来,衣服贴上来的瞬间一片粘腻的冷汗。
她赶在男人靠近时,连忙拦下一辆车坐了进去,对着师傅说:“到花园别墅的丁家!”
直觉告诉她文俏的死和身后跟随的男人有关系,当时电话里文俏听到开门声,而这么巧她身后又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跟踪,这让她很难不联想到谋杀。
可为什么是她和文俏?
当务之急是先保命。她最先想到的是魏寒冬,可是近几日魏寒冬态度疏离,她发去的信息往往隔了很久才收到回复,且都是很简单的客套的回复,实话说,温慈月心里很不舒服。
她甚至感觉有些可笑,当初魏寒冬和她正处于暧昧期却忽然遭受冷暴力,感受到的困惑不解,大概是她此时此刻的数倍之多吧?
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多日没和魏寒冬联系,不知道他是否在进行紧急训练,前世这个时候他已经着手参加空军部的选拔,如果按照前世路线进行,现在的他很有可能联系不到人,这么宝贵的时间,不能浪费在不确定的事情上。
而文俏能被堂而皇之在疗养院的宿舍下毒手,说明背后那人身份不简单。
温慈月能想到暂时解困的人,只有丁绯。她是丁家的小姐,丁家别墅常年有人,就算丁绯不在,她也能进丁家,摆脱男人的跟踪。
就在温慈月思绪万千时,前方副驾驶的人回头,很惊喜的模样,“温慈月,怎么是你?”
温慈月看过去,顿时一喜。
“莉亚,”温慈月问,“你怎么在这儿?”
莉亚:“我周末请了假,回家住几天,刚在车上看到路边的人像你,就让师傅停车,没想到你正好招手。”
她说着,看了后视镜一眼,“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你认识?”
温慈月连忙摇头:“我下公交车就发现他跟在我身后。师傅,能甩开他吗?”
师傅说了句没问题,加大油门,很快将后面的车甩丢。温慈月提起的心稍稍落地,就在她思索接下来的对策时,电话响起,是魏寒冬。
“你在哪?”
温慈月愣了瞬,对面男人语气平静,仿佛在和无关紧要的人电话,她掩住复杂的情绪,现在不是赌一口气的时候,眼下的这件事她没法解决,只能开口说:“我在出租车上,前面即将经过……翡翠庄园。我有话对你说。”
“你让师傅开进来,回家说。”对面他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温慈月没听出来,她现在着急得厉害,时不时往后看一眼,直到司机将车开进翡翠庄园,和魏寒冬开来的车碰面,温慈月才松了一口气。
“莉亚,耽误你时间了。”
“你的安全更重要,这点时间算什么,以后有事情跟我说,像今天这种事,我们可以做伴回来。”莉亚笑着说,她目视前方,和魏寒冬的视线有短暂的交接。
温慈月下车时腿几乎是软的,魏寒冬快走两步,扶住她。
温慈月下意识收紧手指,紧攥住他的袖口,像是抓住了救生稻草,文俏死亡的消息如阴影笼罩着她,内心隐隐有了猜测,但始终没能确定。
“你给我打电话,是知道什么消息吗?”
她问。
魏寒冬嗯了声,“回去再说。”
他原本想等她站稳后收回胳膊,可她紧紧攥着,他垂了眼掩住神色。
两人回了翡翠庄园,刚进屋,温慈月就急着问:“和那晚遇到的……”
她顿了顿,用了一个词:“怪物有关吗?”
魏寒冬沉默片刻。浓黑的眼辨不出情绪,但温慈月总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复杂极了。前世她遇到改造人,在医院昏睡了好几天,精神几度出现问题。眼前的她却更大胆,不仅从他手底逃脱,还推测出了真相。她更勇敢,更坚韧……
魏寒冬喉间苦涩,脑海几乎是瞬间就回想起前世医院里温慈月醒来时,冲进他怀里哭得抬不起头的模样。
“活着出来的,除了我,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江家的私生子,江家有遗传病,小辈里成人的就一个,那一个是养在外面的私生女,如今是江家的话事人,而参加实验的正是她的亲弟弟,也就是那晚在疗养院遇到的……怪物。”
温慈月迟疑片刻,不敢置信地问:“她是在为她弟弟报仇?”
魏寒冬点了点头。
她黑眸幽幽,忽然捏起拳头,“真是好笑,明明是她弟弟害人在先,我们不过是出于自保,更何况杀死他的并不是我和文俏,却要被她雇人杀害,没有道理。”
她想起了文俏,电话里同事说起文俏的惨状,当时强忍着,现在却落下泪来。
魏寒冬手指轻颤,几乎控制不住想要为她拭泪,他猛地撇开头,硬生生忍住。
“还好你没事。我会处理,只是这段时间不安全,你还是住在这儿吧。”
魏寒冬想起这一世两人不是情侣关系,再加上温慈月一直逃避他,怕她不肯接受,语气微带恳求,“翡翠庄园有严密的安保系统,外来人无法进入,我也会安排几个人守在周围,在危险解除之前,你最好一直住在这儿。温慈月,别拒绝。”
温慈月觉得他怪怪的,但没功夫深究,她还有一个疑虑,“既然那晚的怪物是江家的人,他怎么会出现在四区?”
魏寒冬没说话,忽然问道:“你饿了吗?冰箱里还有吃的,我给你热一下。”
温慈月拉住他,“……告诉我。”
魏寒冬先是看了一眼她发白的手指,几乎不受控制地握了上去,她的手很凉,握进掌心时,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一样的触感,一样的容貌,就连脾气都一模一样,她当然是温慈月,可是……
温慈月忽然一愣,他怎么好像、好像要哭了?
魏寒冬只握了一下,就像是被烫到般,退了几步,然后走进厨房,一言不发开始从冰箱往外拿东西,“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交给我解决。”
“你不说,那我就猜。”
温慈月跟着他进了厨房,挡住他开火的动作,黑黑的眼闪烁着难以磨灭的光,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
“怪物是突然出现,眉山疗养院建在半山腰,围墙之外就是山林,负责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那晚遇到的是一只野兽,可是不光我和文俏,保安也目睹了现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反驳……”
温慈月沉眉,推测道:“出了这种事,竟然不需要联邦机构的介入,而且事后只是封锁了四区,还不断让心理医生对我们进行诱导,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们在刻意隐瞒这件事……这件对眉山疗养院来说,习以为常的事情?”
说到这里,温慈月的心蓦然沉下,她几乎是发了一个抖,才继续说下去,“他们是故意的,对不对?四区收治的是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我看过他们的病案,四区的患者全都是被家属放弃,相当于变相放逐的病人,更何况他们大部分都患有精神病,就算看到什么,说出去的话也没人相信,他们……”
“他们算什么?”
“特意饲养的猎物……还是食物?”
温慈月睁大了眼,震惊、愤怒、不甘交织在这双眼睛里,如同密闭的罗网交错间浑成一片浓重的黑。
在这些人的世界里,他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不光是精神患者,还有像她和文俏这样的人,在那些人的眼里,恐怕和碾死在脚下的蚂蚁差不多。
……魏寒冬呢?
他和改造人有什么关系?对于疗养院背地里的勾当又知道多少?
就在温慈月胡思乱想时,她忽然被拥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温慈月瞬间僵硬的躯体让魏寒冬的心间盈满了痛楚,他放柔了语气,虚虚揽在她后背的手掌慢慢放松,落了下去,宛若对待珍惜之物,极轻地抚摸了起来。
“这是江家的所作所为。在此之前我并不清楚。”
“你现在知道了呢?”
魏寒冬语气发寒:“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温慈月理智地没有追问。
她清楚魏寒冬此刻的态度,仅仅因为她是受害者,可若这件事和她毫无关系,他更可能做的,大概是袖手旁观吧。
魏寒冬抱着怀里的人,不受控制地恍惚起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和她还是一对即将结婚的恋人,他被这个想法催逼得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自从想起前世所有的事,他就在温慈月身边加派了人手。可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后怕,哪怕清楚安排在周围的保镖都是不逊于他的身手,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
或许该把她放在身边保护。至少过了这段时间再说。无论以后她想怎样,他都会全力支持。
哪怕她要远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温慈月的实习提前终止。回学校报告时辅导老师关心了她的心理健康, 并递出名片,嘱咐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咨询。温慈月谢过老师的好意,在莉亚的陪伴下回到了翡翠山庄。
值得一提的是,莉亚离开了疗养院, 被聘请为温慈月的私人保镖。
温慈月望着窗外的景色。首府大学到翡翠山庄, 经过几栋办事机构, 联邦军政部, 门口重兵把守, 持枪警卫眼神肃穆,还有一栋栋白房子,这是司法部的下属单位调查局, 象征着公平公正廉洁的白色, 在繁华喧嚣的街景中尤其显目。
“莉亚, ”温慈月收回目光, “你……”
她想问,莉亚是不是一开始就被魏寒冬安排在身边,不然怎么解释她一离开疗养院, 莉亚也正好离职,又恰好被聘请到她身边?
但她住进翡翠山庄后, 一次都没有碰见过魏寒冬, 那晚的拥抱仿佛是一场梦,一场醒来就幻灭的梦。他安排了保姆照顾三餐, 管家随时听候吩咐。可他人却不露面。
就算莉亚亲口承认, 又能怎么样?温慈月迎着莉亚询问的目光,眨了眨眼,“我是想问,江家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 如果没有危险了,我会尽快搬离。”
莉亚不光要担任保镖,还要负责传话员。她有些为难道:“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好。”温慈月点点头。回了翡翠庄园,温慈月拿出手机给魏寒冬发信息。这次,魏寒冬回得很快。
他说:我现在有事,你安心住着。等我回去再商量。
温慈月回他:好吧。
一连几天。温慈月两点一线,往返于翡翠山庄和图书馆,她的论文已经完成了第一版,导师批阅后返回,温慈月一边修改着,一边搜寻着附近的租房信息。
转眼几个月过去。温慈月的论文在导师的帮助下完成了最终版,就等着返校答辩,而她也终于物色好了一个房子,是一居室,位置偏僻些,但离地铁站近,房租便宜。等确定好细则,她就会搬离翡翠山庄。
温慈月整理好思绪,躺床上准备睡觉,但可能是晚上喝了杯咖啡,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是几点钟,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留在她的房门口。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没再响起,那人没有离开。温慈月不是傻子,她自然清楚魏寒冬的意思,他做的这么明显,无非就是不想再和她沾上关系,帮她,让她留宿,也不过是看在两人从前的情分上。
那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半夜不睡觉站在她的门口?
温慈月垂了眼,无声地嘲笑了一下。哪是她的门口,房子是魏寒冬的,她睡的房间也是主卧,是魏寒冬的房间。她不过是鸠占鹊巢。
这样想着,温慈月光脚下床,猛地拉开了房门,和门外的男人四目相对。
魏寒冬大概是没想到她还醒着,或者没想到她会直接拉开房门,神情怔愣,在温慈月的凝视下,猛地偏开头,躲避了她的视线。
“抱歉,”他说,“打扰到你了?”
温慈月摇头:“正好我没睡着,有事吗?”
魏寒冬的眉头紧跟着蹙起,但到底没问出来,顿了顿,说道:“我平时都住在宿舍,往后会更忙,翡翠山庄空着也是空着,这儿离学校方便,也好找工作,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着急搬走……”
魏寒冬半张脸藏在阴影,分辨不出情绪,“我们……也算是朋友,对吧?”
温慈月点了点头,客套道:“谢谢你的好意,住在这儿总是不合适,既然江家的事已经解决了,我会尽快离开这儿的。”
魏寒冬没有继续挽留,而是问:“房子找好了?”
“看了几处,最后做一下对比就行了。”
“工作呢?”
温慈月微微挑眉,没有回答。
魏寒冬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谢谢啦。”温慈月关门。
她背靠房门,心情复杂。好一会儿后,离开的脚步声响起,她再没有睡意,久久凝望着窗外的夜色。天亮后,温慈月收拾东西回了学校,她彻底搬离了翡翠山庄,在学校公寓里度过最后的学生生涯,答辩结束,温慈月被选为优秀毕业生代表。
她整理行李箱时,发现有几个重要的证件遗落,里面有她的外语证书和其他的一些奖项证明。温慈月还有好多事要忙,她先提着行李去了租房处,是一个位于下城区的旧小区,她租的房子在五楼,两个行李箱,被她分了两趟提上去。
一个简单的一居室,进门是简单的布艺沙发,墙面刷着白漆,一台有些年头的电视机,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房间没有怪味,从窗户望出去,是一栋栋间距不算远的房子。
温慈月还算满意,毕竟月租只需要一千五。她手里的存款完全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简单收拾了一下卫生。温慈月走到地铁口,转了几趟车,在距离翡翠山庄最近的地铁站下车。她原本以为可能要给魏寒冬打个电话才能进去,没想到翡翠庄园的系统里还有她的信息,她直接进去,指纹解锁也还在,她推开门,刚要进去,却在看到里面的装饰后,蓦然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魏寒冬在翡翠山庄的这间房子是大平层,有将近两百平。房间内的装修是清一色的灰黑白,虽然简约大气,但是在温慈月看来,有些压抑。可是她离开之后,这里变了样子,进门的玄关增加了置物台,一面感应式梳妆镜照出她此时错愕的表情。
置物台上摆着可爱的摆件,有一个用粉水晶柱做成的摆件,温慈月自然清楚粉水晶的寓意,哪怕不清楚粉水晶的寓意,看到旁边两个圈出来的用来放置钥匙的情侣位置,她也能猜出意思。
他这么快就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想法很快在脑海里滑过。温慈月手指微微蜷起,她随意扫了眼鞋柜,除却男人的军靴、皮靴、运动鞋,还有几双让人难以忽略的高跟鞋,都是当季的新款,有一双造价昂贵,鞋面点缀着闪烁光芒的钻石,还有一双暗红绒面,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震惊、错愕、恍惚一一浮现,她借着墙壁稳定了身形,将目光艰难地从高跟鞋上移开,落向了大变面貌的客厅。
全都换了样子。窗帘换了,沙发换了,就连挂饰都换了。让人难以忽略这间房子流露出来的温馨气息,想来如果这家有女主人的话,一定倾注了爱意,电视机旁的透明柜上,应该是用来摆放两人合照的位置,此刻空空的,只有零星几张照片。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匆匆推开了主卧的门。
也变了。
整个房子的装修全都变了。
地面铺着羊绒地毯。好像有个女人喜欢光脚走路,身为男朋友的他就贴心地铺上了地毯,床也增加了宽度,两个人能在上面滚四五圈,最让温慈月震惊的,是衣帽间。仿佛这儿的女主人是个很爱美的性子,各种漂亮的礼服、首饰、包包摆满了,像是奢侈品的展览柜……
她记得前世魏寒冬曾经通过送她奢侈品的方式,让她慢慢接受他背后的家世。一开始温慈月还教育他,让他不要浪费钱。后来他坦白后,温慈月还曾报复性地购买过奢侈品,魏寒冬什么都不说,温柔地等着她耍完小脾气。温慈月记得,当时还质疑过他,是不是故意耍她。魏寒冬却诚恳地坦白,之所以一直不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仇富的她提分手,被温慈月按倒在床上,狠狠欺负了一通……
温慈月情不自禁地走进去,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
她面前是一件重工设计的绸面礼裙。她作为魏寒冬的女伴,参加一场邮轮排队,不幸发烧,她原本想自己离开,毕竟魏寒冬还有事要忙,但没想到魏寒冬直接推拒了,一整晚都收在她的身边,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亲密关系,他给她脱下贴身的礼裙,给她换上舒适的睡衣,守在她的身边。
感冒发烧对温慈月来说都不是问题,她忍忍就过去了,可是那天晚上,望着满脸心疼的男朋友,她却像是没了骨头,一直哼哼着难受,抱着魏寒冬的腰不让他离开,半步都不行。他没恼,将她抱在怀里,用薄毯遮住,一边冲药一边安抚。
温慈月凝望着礼裙,睫毛轻轻一颤,像是害怕惊扰了一瞬间泛起的回忆。
魏寒冬提前回到家,他没有按照前世的路线参加空军部的选拔,而是以优越的成绩和家世背景,直接进入了军政部的核心部门。首府大学军政学院培养的顶尖人才,历来都是军政部的后备力量。
他推开房门,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玄关被人动过,而且还有一股熟悉的香味萦绕,他循着声音走进了卧室,视线瞬间抓住了站在衣帽间的人。
她穿着简单的短袖,套着一件薄外套,牛仔裤,头发随意披散着,静静站在充斥着奢侈品和璀璨火彩的珠宝之间,丝毫不逊色,仿佛是最独特的风景。
魏寒冬狠狠攥着拳,压抑住自看到她后产生的恍惚感,仿佛时空发生了交错,他们都没有死,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下班的晚上,他推开家门,而温慈月则在挑选一场邀请的宴会中需要穿着的礼裙,他会帮她一起挑选,等她穿好,再为她挑选饰品,然后两人会忘记晚饭,一件件把搭配好的饰品、礼服重新剥除……
魏寒冬发现了她,温慈月自然也发现了他,她猛然转身,像是从一场梦中惊醒,后背不受控制地开始出汗,她极力闪躲他的目光,却还是不小心对上。
难怪……
她总感觉他怪怪的。而且她进疗养院兼职后,明显感觉两人的关系在慢慢变好,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她时不时会跟他分享日常,可魏寒冬却忽然冷了态度,这不是报复她,更不是没了兴趣,而是……
重生了?
温慈月连忙垂头,扯出抹僵硬的笑,“我有东西落在了这儿,回来找找,没想到……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是你的证件吧,”魏寒冬说,“我放在柜子里了,原本想给你送过去,但一直没有腾出时间。”
他径直走过去,将证件递给她,温慈月却受惊般,手指刚触碰到就松开手,证件落在地上,魏寒冬蹲下捡起,却没立刻起身,而是仰着头,她脸色苍白,眼神恍惚,脸颊也没了肉。
“你不舒服吗?”
“没有,”温慈月一口否认,紧接着又改口,“是,是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她拿走证件,连忙离开。关闭的房门隔绝了魏寒冬探究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攒够六千字或者写完文案剧情再发。大概也都一周左右的时间
第59章
必须搬家!
温慈月坐上回家的地铁, 脑海被这个念头充斥,就连走在喧闹的街道上,连和热情的邻居们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心事重重回到还没住热乎的房子, 思索再三, 还是决定搬走。
魏寒冬重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翡翠山庄的家居摆设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 进门的鞋柜摆放的高跟鞋, 也都是前世温慈月喜欢的款式, 还有橱柜里的礼裙,她记得很清楚,那件绸面的礼裙是魏家的工匠为她量身定制, 如果他不是前世的他, 怎么能做出一模一样的礼裙?
温慈月心情复杂。从翡翠山庄出来后, 她的脉搏就一直不正常地跳动, 回到房间,竟然有股想要昏倒的感觉。她使劲闭上眼睛,本想放松一下, 可是她重生以后的画面,却如电影般一幕幕放映, 脑神经崩紧了, 像个不知道疲倦的机器,不停地运作, 她甚至能感受到脑部血管一突突的。
“呼……”温慈月平复心情。她开始回想近期魏寒冬反常的行为, 他在疗养院昏迷后,再醒来就不太正常,应该是在那时候重生的,只是不知道, 重生的他是只记得前世的记忆,还是对这一年来的事情都有印象,如果是后者的话……
温慈月蹙眉。
她之前猜测魏寒冬忽然冷淡下来,是想明白了,或是报复她之前的行为,但从来没想到的一种可能,竟然是他也重生了,可前世的她出了车祸……他也死了吗?
他把翡翠山庄布置的和前世一模一样,证明他旧情未了,可是他竟然不来纠缠她,而是疏远,连她主动发过去的信息都不冷不淡地回复,这是什么意思?
温慈月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难道他认为前世的她和现在的她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更合理的解释是,他回忆的、深爱的是前世那个和他恋爱的温慈月,而重生后的更年轻的她,他依然会保护,会给出能力范围最好的东西,但是他想要相守一生的,还是前世的温慈月……
温慈月猛然抽了一口冷气,如果这样的话……
那就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重生的!
想到这儿,温慈月镇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儿,她租房的时候用过魏寒冬书房里的电脑,网页有浏览记录,如果他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找到这儿,她很难想象他会做出什么事。
“应该不会的……”温慈月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安慰自己。她仔细回想重生后发生的事,可越想大脑一片混乱,索性先丢在一边,专心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存款完全够她支撑几个月。她重新找了一个地方,还是在下城区,不过位置更加偏僻,在第六巷道,这里管理混乱,街道随时能看到流浪汉。
环境也很差劲。不过好处是房租低廉,温慈月租了一个两居室,一个月的房租没过千,一间用来睡觉,一间用来学习。她提前买好了大量的食物,准备在这儿度过备考时期,反正她不急着找工作,先准备考试。
“小温,买菜去了啊。”邻居大妈热情招呼,眼睛往她兜里瞅,有新鲜的时蔬,竟然还买了好几大块脊骨。沉甸甸地坠在她的掌心,新来的租户看着苗条极了,胳膊倒是有劲儿。
温慈月笑:“是啊,中午我家人要过来,我提前准备点好菜招待他们。”
回家后开始炖脊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温慈月把浮沫舀出来,靠在一侧走神。等骨汤熬好了,她舀出一碗,喝完后又收拾了一遍卫生。回房学习去了。这是来第六巷道的第一个周末,她渐渐放松下来,专心备考。
夜幕来临,天气预报说有雨。温慈月提前检查好门窗,阳台的衣服都收起来。里面夹杂着几件她从第六巷道旁边的集市便宜买来的男人的内裤和衣物,一堆堆衣服晾晒在衣杆上。她叠好收进衣柜,回了卧室。
果然开始下雨。房子年岁久远,雨水浸湿楼体,整个房间变得潮湿,雨丝从缝隙渗进来,呼吸都带着丝丝凉意。温慈月早就把床推离窗户,坐在上面,回顾着资料上的知识,慢慢睡了过去。
有人身处恶劣环境依然酣眠。有人却夜夜难眠。
偌大的办公室内。徐远面容严肃,不停拨弄鼠标,屏幕上依然没有信息。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半隐在暗处的男人。徐远觉得奇怪,他被魏寒冬送进了联邦军警学院,离他完成学业回到魏家还有一段时间,而且晋升成为魏寒冬身边的助手,也需要一段时间,魏寒冬却直接提拔了他。
或许是看他能力出众?
徐远内心惴惴。更让他奇怪的是,魏寒冬把他提到身边,竟然要他找一个人的踪迹。徐远以为任务很简单,可是找了一整天,还是没有任何踪影。
“还是没有吗?”
魏寒冬嗓音发哑。
徐远回答:“目前只追踪到五天前,温小姐从翡翠庄园的地铁口乘车,前往下城区的临官镇,她在临官镇租了三个月的房子,但房主解释温小姐早就退房,之后她没再使用过身份信息。我已经通过人脸识别对比了新都各大出口的监控,没有温小姐的信息……”
“她不会离开新都。”
徐远沉默了会儿,“那搜索的范围……”
魏寒冬吩咐:“带几个人去临官镇附近。”
徐远应声离开。
魏寒冬起身,走到电脑前。屏幕播放的是温慈月从临官镇的地铁口离开的画面。他紧紧盯着,眼睛一眨不眨。半晌,他忽然垂了眼睫,遮住翻涌的情绪。手指却重重垂落,砸击在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她不会离开新都。魏寒冬很清楚。他还知道,她最近在备战联邦国考,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一定会抓住的。其实没有必要寻找,只要在国考的那一天,等在外面,她一定会出现。
可是……还要好久。
他等不急,等不急要把她抓回身边。
他高高站立,却猛然弯下腰,发出一声古怪的笑。他的双臂撑着桌面,青筋缠绕的胳膊似要崩开衣物的束缚,迸溅出滚烫的怒意。
真好。很好。
自从记起前世的记忆,魏寒冬一直有意回避温慈月,他以这种方式惩罚前世的松懈,害她车祸而死。他倒是想从新来过,可是这世的温慈月明显对他疏远,那他就放她离开,只在暗中保护她,给她想要的就是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
魏寒冬记起那日的情景,眼球骤然爆红。
他浑浑噩噩回到家,看到衣帽间的温慈月,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从前,他们最恩爱的时候。可是温慈月眼底的防备惊醒了他,那不是他的小月,他的小月不会对他露出这种眼神。
他黯然神伤,原本想着和温慈月交谈几句,她最近在备战联邦国考,他有门路帮她,以她的能力,足以进入更好的部门,可她却像是看到洪水猛兽,恨不得离他百步远,竟然厌他到此地步……
魏寒冬困惑,他记得两人的关系明明已经好转,她怎么突然又这样?
转机是他在深夜被噩梦惊醒。他没来由的想起温慈月最后离开的画面,比起因厌恶而远离更像是落荒而逃。他一遍遍回忆两人见面时说的话,还有她做出的动作。他终于弄清楚,温慈月的眼神并不是厌恶,而是震惊、恍然,以及深深的复杂。
翡翠山庄有什么能让她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
魏寒冬打开智能监控,回放温慈月进门的画面。他只是失眠,自从想起全部的记忆,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完整的觉,闭上眼睛就是温慈月离世的画面。他没有多想,也不敢多想。只是失眠而已,或许也是被心中的杂念蛊惑。
他安插人手在她身边,却不去打听她的近况。以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也被无尽的思念折磨。他有多么想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眼,听听她在做什么,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打开聊天界面,温慈月偶尔分享的日常被他视若珍宝,他一点一点品味着,像是品尝珍爱的糕点……
他怎么敢奢想,怎么敢?
他的眼神贪婪又专注地注视着温慈月,她打开了房门,却猛然愣住。魏寒冬愣愣地想,她应该看到了玄关处摆放的高跟鞋,她会怎么想,以为自己有女朋友了?他心情复杂地盯着,竟然产生了到她面前解释的冲动。可温慈月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看不明白。
他紧急调动监控,紧紧盯着屏幕画面。视线像是被强力粘胶黏在了上面,直到天际微微泛明,他的眼皮眨动一下,漆黑的眼周已经遍布了血丝。他感觉到涩意,和难以置信的喜悦,那颗沉甸甸的像是被泥封的心脏,忽然裂开了缝隙,鲜红的血液慢慢浸染,把它重新浸染成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是……她?
喜色充盈胸腔。他能重生,温慈月为什么不能?他从来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太美,太美了。他怎么敢有如此妄念?可是当事实摆在面前,他兴奋得忘乎所以,恨不得立刻到她的面前,诉说着他的痛苦,他的无助,他的思念……
小月。
这是他的小月。
厚重的云层被一抹晨光破开。黑暗渐渐被驱赶,直到微暖的一线光照射在男人精致凌厉的侧脸上,宛若雕塑般凝定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屏幕画面再次播放温慈月的动态,只是这次播放的,是她在发现魏寒冬回家后,有意逃离的举动。
天彻底亮了。魏寒冬眨眨眼,却像是不适应光照,他偏了一下头,漂亮的睫毛轻轻垂落,挡住了被照亮的眼底的晦暗,宛若浓稠的黑水,打着旋般似能侵吞一切负面情绪。
他的目光落向墙壁。准确地说,是墙壁后面曾经被温慈月睡过的主卧。她就躺在那儿,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准备的被褥,明明是他的女朋友,明明前世两人已经决定结婚共度一生,可她却在扮演着疏离的戏码。可笑,真是可笑。
是什么时候?
她是从什么时候记起了前世?
…
徐远确实能力出众。等不到一个小时,他再次回来汇报。
魏寒冬问:“有消息了?”
徐远回答:“我们把范围圈定在临官镇周围,温小姐既然没有离开新都,也没有可靠的朋友能够借宿,在网上没有身份信息的情况下,极有可能租住了下城区巷道的房子。”
“巷道?”
徐远没有解释。魏寒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的语气比起困惑,更像是为此感到荒谬。下城区和上城区是区分新都的重要划分,上城区包含新都市中区、金雀区、经济区等六个区,是最繁华的地界,而下城区则是城市边郊几个区的统称。巷道则是下城区内最偏远的郊西区的别称,因为郊西区曾经是农村,后来经过改造建起了高楼大厦。
几座居民楼前后相邻的道路远看像是几条平行的横道,就以简单的第几巷道称呼。
而这里因为远离市中,经济相对落后,管理混乱,经常发生抢劫、斗殴等恶性事件。居民楼又几乎全都是拆迁房,产权混乱,房东和租户仅以一张没有法律效力的合同为证,或者连合同都没有,直接口头约定,如果温小姐租住在这附近,倒也能解释为什么在网络上查不到她的信息。
“继续说。”魏寒冬呼出一口浊气,冰冷的视线投向徐远。
徐远垂头:“……调取附近的监控进行人脸识别后,最终确定温小姐的踪迹……”
魏寒冬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他问:“在哪?”
徐远报出她的地址。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骤然间,座椅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尖锐的响起,等徐远抬眼的时候,就看到魏寒冬已经大步离开了房间,背影仿佛压着一道沉重、晦暗的阴影,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喘不上气。
徐远暗暗地想,这个姓温的小姐,好像要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六巷道的租户最烦恼的事, 可能就是上下班路上的安全问题,作为独居女性,危险程度则大大增高。不仅有流浪汉不怀好意,还有抢劫犯虎视眈眈。
温慈月刚搬来的前两天, 有流浪汉故意跑到她面前, 以求施舍的名义谋图不轨, 温慈月假装害怕退到了墙角, 监控照不到的地方, 故技重施用电击棒电倒了。
她住的地方也同样做了防护措施。窗户和房门口都设置机关,就连枕头底下都压着一把刀。为了躲避魏寒冬搬到这种地步,至于吗?温慈月厌恶这种环境, 但不可否认的是, 她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 第十五州甚至比第六巷道还要恶劣, 她都走过来了,更何况只是在这儿暂住。
今天是温慈月在第六巷道满打满算住的第十天。
家里的存粮快吃干净了,她早晨去了趟菜市场, 买菜的过程中听了一耳朵商户外放的新闻播报,商户一边称菜, 一边和他老婆聊天, “不知道上级部门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这儿视察一下,管理部门一点事不干, 东西被抢了只能自认倒霉!”
联邦早间新闻上说, 最近要加大对各区的监管力度,其中还包括了户口审查。温慈月拎着菜往回走,心想着这件事跟魏寒冬有没有关系,但她开机看了一下, 并没有魏寒冬的信息,如果他想清楚了,怎么会不质问自己呢?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想这些事无济于事。
温慈月走着走着,忽然感觉不对劲。
“谁?”
她捏紧了手指,往后退了几步,朝着一个逼仄的拐角看过去,就见一个脏兮兮的男人蜷缩在那儿,朝着她傻笑。
温慈月连忙往前走几步。心跳慢慢平复。原来是错觉,还以为……
她失笑一声,开门进了家。
温慈月洗干净菜,准备做午饭,刚开火,啪嗒一声轻响。她屏住呼吸,往厨房外看去。厨房在北面,安装了一道透明滑门,往外一看就能看到门口。
她早在买菜的时候就听到过附近的传闻,据说有个独居女性在浴室洗澡的时候,被一个抢劫犯进门奸-杀了。进门处有一道绷直的线,只要他敢往里进,就绝对会被绊倒。
温慈月紧张地注视着,先是看到了一双军靴,皮面的靴筒绷裹住小腿,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毫不费力地显露着,她的呼吸忽然定住了,慢慢往上移,带着一丝微弱的怀疑,可是当视线滑过男人宽厚的胸膛时,她再难自欺欺人。
轻轻地喘出一口气,温慈月抬起眼睛,黑黢黢的眼瞳像一面镜子,映出了男人俊美森寒的面容。
他定站在门口,视线平静地凝望着她。现在是秋季,他披着黑色的长风衣,宛若一道黑压压的山,本就逼仄廉价的出租屋,在他踏进的那一刻起,仿佛即将面临崩塌。
他垂眸看了眼绷直的线,长腿迈过,主人般巡视了出租房一圈,视线重新落回一道透明门相隔,却呆站着的温慈月身上。
他拉开了门,却没有迈过滑轨,仿佛那是一道无形的阻隔。
“怎么租在这种地方?”他忽然开口询问。像个不常见面的朋友,碰面后自然而然的寒暄。他表现得很平常,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的起伏。可只有他知道,此刻内里的天崩地裂。在推开门看到她的那刻起,仿佛有熔浆滚过他的躯体,他要极力忍耐着,才能保持着短暂的理智。
温慈月没有傻到问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抑或他怎么有钥匙,她强撑出镇静的模样,不愿意承认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竟然有一瞬间像是被猛兽逮住的猎物,浑身止不住的发寒发颤。
“房租便宜,邻居热情,而且这儿的环境不错,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住在这儿能让我更专注学习。”
“来的路上看到了好几个流浪汉。就在隔壁的单元楼门口,几个喝醉的人在那儿聊天,嗓门大到我在这儿都能听到,不适合居住,”魏寒冬垂眸盯着她,古怪地停顿了片刻,说道,“跟我回家。翡翠山庄住够了,就换一个房子,你想住在哪儿随便你挑。”
温慈月觉得好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在这儿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走,而且是跟你走,魏寒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没有资格这样说话吧?”
她高昂着头,姿态防备,明明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畏惧,可还是故意挑衅。魏寒冬看着这样的她,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撕碎,鲜血淋漓流了满地,他盯着她漆黑的眼,在里面看到了他癫狂的模样。
他忍不住呵笑一声,猛然往前跨步,迈过那道阻隔他的滑轨。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更要命的是,还没等温慈月作出反应,就被他一个用力,按到了流理台前,腰后是一道精铁般炙烫的胳膊,将她牢牢桎梏在身前,透过精良的衣物,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蓬勃着怒意的胸腔正在猛烈起伏着,他怒气冲冲地压向了她的唇。
温慈月几乎快要溺毙在他的吻中,他又是亲又是咬,双臂卸掉了她的挣扎,让她如一个软弱无能的猎物,牢牢卡死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大口吞、咽她的血与液。
“滚开……”温慈月艰难地喘息出声,“你凭什么!”
她好不容易推开他,扶在台上大口喘气,嘴唇生疼,她抬手一抹,竟然抹出了一道血痕。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真的咬她!
温慈月愤愤抬眼,急怒却猛然僵住,魏寒冬的双眼像是鼓胀了血般通红通红,她那一推并没有推远他,他如一座沉重的高山挡在她面前,呼出的气息滚烫,仿佛要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撩起一颗颗水泡。
“还在装?小月,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别再想骗我。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你死后我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苟活!我想你,我想你想到死,老天开眼,竟然真的让我再次遇到你……”
他面容阴寒,重新将她抱在怀里,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的小月,别想否认,更别想编话糊弄我。现在就跟我回家。”
温慈月到了这种时候,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你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明白。”
“是吗?”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抓住她的双臂,“那就跟我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他拽着她的胳膊,温慈月却紧抓着台子,坚决不承认。魏寒冬掌心控制不住地用力,直到她痛呼一声,他才缓慢地松开了手指。温慈月白皙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青红指痕。
“你冷静一下,我真的不清楚你的意思,我活的好好的,你怎么咒我死?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不怪你,但是你发疯别来我面前,我要做饭了,请你离开……”
温慈月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寒冬抓进了怀里,他身高腿长胳膊也长,抓她像老鹰捉小鸡,无论她怎么挣扎谩骂,都把她牢牢卡在怀里,急步离开了出租屋。
温慈月的呼救没有引来邻居们的帮助。在一众震惊好奇的探视中,温慈月被推进了车厢,还没等她坐稳,魏寒冬跟着进去,掌心再次卡住她的手腕。像个铁做的镣铐般无法挣脱。
魏寒冬对着前面的徐远说:“开车。回翡翠山庄。”
作者有话说:
不确定啥时候能码出下一章来,依然是一周左右的时间哈。提前码出来就提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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