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需再多考虑, 温慈月同意丁绯的招聘。
令她没想到的是,做丁绯的家庭伙伴不光能获得优渥报酬,还能在临近毕业享受一把首府大学的公寓。
没错,她被换宿舍了。
起初丁绯邀请温慈月入住别墅区。
但别墅区是整个学校离教室最远的位置, 能住得起别墅区的学生, 都有豪车当代步工具。
温慈月当然拒绝, 她可不想每天早起赶早课。
丁绯想和她同居的心实在强烈。最后, 告诉温慈月她退掉别墅区的入住资格, 申请调换到公寓区。双人间。配备完整的设施,走廊尽头有洗衣区、烘干区,还有健身房和影音室。
公寓理应不允许养狗, 但丁绯想偷偷养月亮。温慈月觉得自己过敏不严重。而且公寓是两间独立的卧房, 比她在四人间宿舍的空间大多了。她就默认了宿舍养狗。
这一段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爽。温慈月空闲之余, 不用忙碌奔波凑生活费。二手礼裙本就赚了一笔大钱, 又有丁家每月源源不断的进账。就算毕业后暂时找不到工作,也不用担心被迫回到第十五州。
如果说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李玉瑶时常到访。
她和丁绯毕竟是多年朋友, 温慈月不敢把话说得太直白。
丁绯到底耳根软,耐不住李玉瑶的哭求, 同意原谅孟元霆。前提是孟元霆要写保证书, 再也不虐待动物,再也不偷拍。这样才同意请求家里人, 免了强制退学的惩罚。
温慈月暗暗摇头, 只能打起精神,免得丁绯再被不知不觉带进坑里。
…
繁华市景逐渐凝成一张图片。透过窗户,能看到首府大学最神秘的西区轮廓,黑蓝制服如同亮丽风景。最后变成点缀市景的模糊地点。
温慈月舒服躺在椅子上, 她现在位于丁家的私人飞机,目的地是丁家位于联邦南海岸的白马岛。
联邦建国于五十年前的今天。每当十月中旬建国的这天,会有五天的假期。以往温慈月会趁这个时候兼职攒钱,但现在,得益于雇主的优待,她将和丁绯前往白马岛度假。
“就我们吗?”温慈月环顾四周,问道。
白马岛是丁家的私人产业。飞机上除温慈月是丁绯的雇员,其他都是丁绯的朋友。大家说说笑笑,憧憬美好的度假生活。
丁绯沉默一会儿,有些难以开口:“……玉瑶晚些再来。”
温慈月哦了声,说:“陪她男友?”
丁绯说了声是。
温慈月似笑非笑端详丁绯,丁绯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漂亮的脸蛋染上红意。
不知道脑补什么,她解释道:“玉瑶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家里出了变故,那段时间是孟元霆陪她度过来,她的性情也有了变化。她舍不下孟元霆,只能我退一步,不想她两难……温姐姐,就当看在我的面上,别再讨厌她了,好吗?”
温慈月原本想说点胡话糊弄过去,丁绯是雇主,李玉瑶是雇主的朋友,她怎么敢表现出负面情绪?
但望着丁绯真诚的大眼睛,她想了想,直接问:“我表现很明显?”
丁绯眨了一下眼睛,小声嗫喏道:“其实……其实还好。”
懂了,那就是很明显。
温慈月很和善地笑了笑,说道:“好吧。我相信小绯的眼光,你的朋友肯定是和你一样的人,我会认真发掘玉瑶同学可爱的一面。”
她的眼睛像两颗圆润的黑珍珠,清澈地映出女孩微红的面颊。
丁绯抿唇羞涩地一笑,右脸颊一颗酒窝晕开。
降落白马岛。
映入眼帘的是如碧玉般的海水,鱼鳞般层层推进,遥远的另一端海面与天相连,空气都是清爽的味道。
庄园管家在外等候:“这是各位的房号。行李交给我们,为您送到房间。”
高大的白色建筑漂亮、优雅。
进了庄园的大门,沿着石径往前走,左右两侧是精心养护的花园,到了大厅,层层叠叠的纱帘随风飘舞,如仙境般飘渺。
管家向客人介绍:“一楼是宴会厅,可以进行晚宴或者舞会,如果想要演奏音乐,也有充足的设备。二楼是休闲区,健身房,影音室,以及室内泳池……”
他介绍一通,又说:“各位舟车劳顿,先休息。有需要请拨打电话,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
温慈月先回房。
她的房间在四楼,正对着海面。推开窗,海风扑面而来,吹动乌黑的发。柔和、温柔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先回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后,接到了丁绯的电话。
“温姐姐,”手机那端的声音像只小鸟一样欢快,“没有打扰到你吧?我们准备到海边烧烤,食材准备很丰盛,一起来吧!”
温慈月想了想,反正没事,她应道:“好啊。”
一切都不用自己动手。管家安排好一切,还有专门烧烤的服务员。有的聚在一起拍照,有的则拍摄视频。值得一提的是,李玉瑶和孟元霆都来了。
孟元霆憔悴了很多,短短的几天,竟消瘦了大半,他来到丁绯的面前,先是当着众人面道歉,然后拿出付款记录:“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也不敢犯。你看,这是我的捐款记录,除此之外,我还出资建了一家流浪动物收养基地……”
李玉瑶拿过他手机,放到丁绯的眼前。
温慈月忍了忍,没忍住,说了一句:“到时候想虐杀,大把大把的动物随便挑。”
孟元霆闻言,竟然没什么反应,还满是愧疚地道歉:“是我的错,对我有看法是正常的……”
生气的倒是李玉瑶,她挽着丁绯胳膊,本就因丁绯退宿和温慈月同居一肚子怨气,此刻正好撞枪管,她怒瞪眼:“只是犯了一个小错,就要被赶尽杀绝,畜生的命值钱,还是人的命值钱?你到底想怎样,绯绯,我很努力和学姐相处,可她总挑我的刺!”
大家只知道孟元霆偷拍,并不知道偷拍的是谁。反倒是他虐待动物被丁绯撞见的事,却都知晓。
丁绯看看温慈月,又看看李玉瑶,不知道该怎么挽救当前局面。
“随便开个玩笑,”温慈月眼睛弯弯的,很温柔的样子,“玉瑶,你别生气……冒犯了你男朋友,我向你道歉。只是他确实有前科,小绯又很喜欢动物,这些天我和她住在一起,被她的善良纯真感染,也不由得对小动物有了怜悯心,你们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发泄怒气到流浪猫狗身上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
温慈月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既然孟同学诚心道歉,不如把流浪基地转给小绯吧。”
首大有流浪动物关爱协会。是一群有爱心有热心的同学共同集资建立。协会会员当然是有分数加成的。更别提孟元霆亲自出资建立的流浪基地,这样关爱动物的举动,别说校园分数,随便找个媒体宣传一波,就能造一个好的势头。
以后就算被扒出孟元霆的往事,有流浪基地在,他就能利用庞大的资金和媒体资源逆转风评。
温慈月调转目光,看着丁绯。丁绯咬咬唇,跃跃欲试的样子,最终还是犹豫道:“我,我能行吗?”
李玉瑶:“绯绯,你帮助动物的心是好的。可是流浪基地需要大量的资金和人力维持,就让元霆以此赎罪。你就当一个快乐的小公主多好,不用为这些事操心。而且很脏的,流浪的动物,长得也不可爱,身上还有病,要是传染了你养的宝贝们,伤心都来不及。”
“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吧,既然是真心道歉,就把流浪基地的所属权给丁绯,”看来和李玉瑶交好是不可能的,她毕竟有丁绯的家庭伙伴这个职位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丁绯被糊弄,温慈月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笑眯眯地说,“这样,不光全了孟同学道歉的诚意,还全了丁绯喜欢动物的心。到时候花钱雇一个基地管理人,配备兽医。什么都不用操心。”
丁绯被李玉瑶挽着,玉瑶很生气,挽着她胳膊的手格外用力。可是温慈月指出的问题正是她担忧的,她亲眼见过孟元霆虐杀流浪猫的场景,而且月亮的腿就是被他折断,如今还时不时到医院检查。
可问题是,丁绯从未忤逆过玉瑶,有时候玉瑶做得过分,丁绯只当看不见,她极少发表和他人相反的意见。
就在这时,她迷茫焦虑的目光忽然撞进温慈月的视线。
温慈月的眼型是最无害的小鹿眼,湿润润,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一朵柔软、脆弱、美丽的花,可是接触后,却无法不被她的坚韧和勇敢吸引。丁绯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总觉得温慈月是一切美好词语的代表,在她仿若轻飘飘的随意一眼里,丁绯忽然鼓足勇气。
“就这么办吧。既然你真心道歉,流浪基地交给你,我不放心,”顿了顿,她加了一句,“以后也不要再建,如果想赎罪,就捐款。”
一个小插曲结束,大家又欢快地开始烧烤,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慈月回庄园解决内急,出来的时候瞥到一道人影,她先是被吓一跳,以为是魏寒冬阴魂不散追过来,细看,才发现这道影子纤瘦,有蓬松的裙角。
她走出去,和李玉瑶四目相对。
“我都看到了。”
李玉瑶褪去了在丁绯面前甜美的笑,目光冷冷,一抹极深的怨埋进眼底。若不是温慈月挑唆,孟元霆不会当众出丑,还险些被退学,因为这些事,孟元霆被他父亲厌弃。唾手可得的继承位置,很可能平白落到他人手中。
温慈月一愣,看自己的裙角,她穿一件很普通的无袖长裙,腰身略收,从卫生间出来就觉得不太舒服,难道是裙子塞到安全裤里了?她刚要整理,就听李玉瑶接着说。
“那天,在丁绯的门口,要不是我恰好离开,还看不到那么有趣的一幕,”李玉瑶厌恶地皱眉,“你故意勾引丁绯的表哥。别不承认,我亲眼看到你和他擦肩的时候,勾住他的手指,而且……礼堂那天晚上,你和丁绯表哥一起来的。说什么事都没有,狗都不信。”
温慈月先是困惑,而后震惊,有一丝怒意转瞬即逝,然后又变回面无表情,耐心等待李玉瑶控诉完她的罪证,温慈月咬了一下唇,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所以,”她眨眨眼,昏暗的卫生间阻挡不住从外溜进的光线,照亮她细腻的肌肤,和一双无害又柔弱的黑眼睛,“……要把我浸猪笼吗?因为我勾引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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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给我等着!”
丢下一句话, 李玉瑶气匆匆离开。
温慈月回到海边,烧烤残渣被收拾干净,一群人围坐烛火旁,进行真心话大冒险。伴着海浪层层推进的背景音, 丁绯抽出积木的一格, 木质高塔轰然倒塌。
摇晃的烛火照亮一圈人跃跃欲试的神情, 最终转盘抽到了李玉瑶。就在丁绯松口气的同时, 李玉瑶说:“那我就问个简单的问题……”周围不知谁喊了声哪有这样玩游戏的, 丁绯忙不迭开口:“随便问。”
李玉瑶给了她一个歉疚的眼神,“那就……讲讲你的感情史。”
有人立刻补充:“暗恋也算。”
都是平常玩得很好的朋友,哪怕有陌生人, 也是朋友带来的男友, 在海边氛围的促使下, 大家的距离被无限拉进。丁绯望望一双双好奇的眼, 羞涩抿了抿唇,说道:“就只有一个。”
“算是青梅竹马吧,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一直是高年级的学长, 平时很难和他产生交集,哪怕有一段时间住在一起, 也总是碰不到面, 但是有一次,”丁绯像是想到不好的事情, 眉眼耷拉下去, “玉瑶清楚的。我转学到贵族中学,被全班人讨厌,我哥看到我身上有伤,就麻烦他送我上学……”
丁绯仰起脸, 像只满足的小动物,总是胆怯、惊慌的眼里落进一点光芒,“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只要他出现在校门口,那群欺负过我的人都避着走。”
“后来呢?”问话的是丁绯新认识的经管院同学,对丁绯口中的暗恋对象有了猜测。
两人的关系一直被猜测,从未被证实。
如果真的坐实丁绯和那人有关系,凭着那人的家世背景和他本人的成就,他们这些本就抱着家族利益前来交好的人,只能铆足劲讨好丁绯。
丁绯很好脾气地继续说:“后来,他就搬离了我家,然后以超级出色的成绩特招进首府大学。其实,他一直是我前进的榜样,本来以我的成绩,要进首大还是很吃力的,但是想到能跟他同校,就充满了动力。就在今年,我实现了这个小目标。”
李玉瑶静静听完,忽然给了旁边温慈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真好奇,谁能让我们可爱美丽的小公主芳心暗许?”
周围有人附和,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就是想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丁绯红着脸,架不住朋友们的热情,吞吞吐吐地说:“名字肯定不能说的,我只能告诉你们,他现在是三年级,我还能有两年和他共校的机会。”
或许是大家面上的暧昧神情太明显,丁绯鼓足勇气:“他很优秀,被喜欢很正常,而我只是占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优势,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清楚……”
“爱就要大胆说出来,”李玉瑶鼓励道,“绯绯你哪里都很优秀,就该配更好的人,何况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或许他和你一样,藏在心里不说,要是不喜欢,怎么同意送你上下学?肯定是有好感的。”
丁绯笑笑,不再说话。
又轮了几轮。到温慈月抽的时候,旁边人在翻包,不经意撞她一下,积木瞬间坍塌,温慈月望着地面狼藉,似笑非笑瞥了身侧人一眼,是个面生的女生,不过无论是谁,温慈月心知肚明,围绕在丁绯身边的这群人,都对她的到来存着微微的敌意。
她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垂了眼睫,转动转盘。
当一群人因为共同的地位或者是喜好凝结在一起,形成一个坚实的群体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对忽然闯进的陌生人存在敌视。这是源于对固有群体的防御性表现。
温慈月和他们既没有相同的地位,又没有共同的爱好,是忽然被丁绯拉进来,并且一跃成为丁绯的身边人,和她同居一室。其他人或多或少会有危机感,而且她又和李玉瑶表现出隐隐的对抗,自然受到群体隐性的排斥。
然而,温慈月并不想获得他们的认同,因为那意味着需要付出讨好和小丑般的衬托,才可能得到一个跟班的位置。
比起这些,丁绯显然要可爱得多。
只是李玉瑶的威胁显然不是空穴来风,温慈月从丁绯那里得到的好处,以及未来可能得到的好处,不是金钱能衡量的,如果因为魏寒冬的关系破裂,得不偿失。
她现在更纠结的问题是——
魏寒冬和丁绯,谁对她更有利?
或者说,丢开哪一方,她能以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利益?
魏寒冬显然是不错的助力,前世的成果得到证明。
他舍得花钱,舍得给她铺路,如果不是疗养院受到刺激,或许会走向不同的路。
可弊端很明显,毕业后的他不知道经历什么,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失控,像根绷紧的钢绳,不知何时就会断裂。
丁绯的亲近则要温和很多。
她似乎因为幼年丧母,又缺少家人的陪伴,把她当成可以依赖的对象。经管院有家底的新生,在刚进学校的那一刻,都是带着实验项目或者研究进来的,而温慈月不过是帮助她润色了稿子,丁绯就大手一挥,加上了她的名字,和她共享荣誉。
可随着李玉瑶揭开丁绯的暗恋往事,祸端也很明显:若是丁绯得知她和魏寒冬的纠缠,是若无其事如往常亲近,还是心存芥蒂反目成仇?
转盘停止,温慈月挑眉,笑了笑。
孟元霆很不好意思的模样:“刚才的烧烤,你最喜欢的是……”
话还没完,被旁边男生撞了一下:“没有这样的!重新问一个。”
孟元霆:“那我抽一个问题吧。”
他拿出手机,进入问题箱,沉默一会儿,像是认真选了一个问题纸,点击屏幕后,白纸翻转,问题出现:如果有人给你足够的金钱、名利、地位,要你陪他睡一觉,你的答案是?
“要诚实回答哦。”有人提醒。
温慈月似笑非笑望孟元霆,孟元霆移开目光。说他不是故意的,温慈月把手机吃了。
如果她回答是,以这群人对她的敌视,就会涌出对她诬陷曲解的谣言。如果她回答不是,同样会被冠上虚伪的标签。
“温学姐,”有女生微笑开口,“你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据说还是当年的州状元,我们有幸通过绯绯和你认识,大家聚在这儿玩,不要拘谨,随便给个回答,就当热热场子,也给我们一个认识你的机会。”
丁绯就坐在她旁边,想说这个问题有些过分,就连她都察觉问题的越界,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出来,温慈月已经率先开口:“好啊,那我就实话实说。”
烛火晃动着照亮她淡淡的神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围绕一圈的人,说道:“如果以在场的男士为标准的话,很遗憾,我选择拒绝。”
孟元霆竭力维持面部表情,但还是抽搐一下。
让人生气的点在于,温慈月的态度并不是充满恶意,而是轻飘飘的,像阵风一样,仿佛瞧不上他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到底谁瞧不起谁,她凭什么?
她言语如此尖利,就算有人想再使绊子,又怕火烧到身上被讽刺一通,便默默通气企图冷落她,可温慈月自得其乐,而且丁绯显然和她关系很好,有说有笑。
回了房间,果不其然,敲门声响起。依然是李玉瑶,温慈月斜靠着门框,静静等她发言。
好漂亮。
这是李玉瑶的第一个想法。温慈月换了睡衣,明明是松垮的普通样式,就连头发也是随便挽起来,都是一样的黑发,为什么她的又顺又滑又亮?像是绸缎。
脸也好看。李玉瑶盯着,忘记眨眼。回神的瞬间,一捧怒火涌出,还兼有一闪即逝的心虚。她攥了攥拳,拿出汹汹的气势,双手环抱胸前,原本想营造出压迫的气势,可温慈月比她高将近半头,她只能仰着颈,望她细腻美丽的一张脸。
“温慈月,我知道你的秘密,”李玉瑶重拾自信,威胁道,“如果不想让绯绯知道你背后肮脏勾当,就去给元霆道歉,说一切都是你造谣。”
温慈月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说道:“有必要提醒你,你现在的思路可能有点问题,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目击者,孟元霆虐待动物,还有偷拍照片时,先不提别人,作为丁绯的表哥,魏寒冬就在现场。这是不争的事实。”
“行,好,算你厉害,”李玉瑶猛掐一下指腹,拿出另一个条件,“那就离开丁绯,别再出现在她身边。否则我就把你的事告诉她。你猜绯绯知道你和魏寒冬背地纠缠,是会继续和你相处,还是和你决裂?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对付一些人的手段是你想不到的。”
温慈月答应得很爽快:“行,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说完,她把门关上。
关门声响彻走廊。李玉瑶险些被劲风刮到脸,很久才回过神。若不是管家正好经过,她非得往门上狠狠踹几脚。
她一路都是贵族学校,结识丁绯的时候,被丁绯牵连过一阵,可后来又重拾话语权,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位置。再加上男友是孟元霆,虽离大财阀还远,但在非顶级的贵族学校,身份已经很够看,向来呼风唤雨,看谁不顺眼一句话就能决定对方的生死。
如今却被一个穷地方出身的人如此羞辱!
李玉瑶狠狠攥拳,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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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孟元霆等在她的房间, 不用在别人面前伪装的他褪去了唯唯诺诺的表现,阴沉地皱着眉:“你不是说,丁绯什么都听你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竟然让一个十五州的贫民踩到头上!”
李玉瑶不知在想什么, 垂着眼没说话。
孟元霆:“玉瑶, 明年我就二十岁, 我爸原本打算赠予一部分股权, 可是如今闹出这样的事,再不挽回,外面那些见不得人的就要取代我了!”
李玉瑶眼皮轻颤, 看向眼前的青年。他有一张清秀的皮相, 眼型很好看, 只是眼底情绪淡漠。可是在她的面前, 孟元霆那双沉沉的眼总含着显而易见的喜欢。
毫无疑问,他是个很好的男友。中学期间陪她刷题,在她难过时带她逃课缓解情绪, 还会真诚夸赞她是他眼里最好的女孩……如果忽略他时而暴躁的情绪和难以遏制的泄愤行为。
李玉瑶清楚他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但当她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无法抽身。不只是感情方面, 还有现实的牵连。李玉瑶的家族企业曾经有过一段很危急的时刻, 就是那段时期,孟元霆带来了足以挽救危机的资金, 让李家重焕生机。
李玉瑶也因背靠孟元霆, 在李家有了更多话语权。可他惹谁不好,偏偏惹丁绯?
或许察觉李玉瑶情绪不对劲,孟元霆搂住她:“玉瑶,好玉瑶, 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就帮帮我吧。”
李玉瑶靠进他怀里,一番运动后,她翻身面朝孟元霆,说道:“绯绯最近明显疏远我,她搬出了别墅,和温慈月住进公寓楼,她顾及着曾经的感情,没和我闹破脸,可我敢肯定,如果我在她面前说你再多你的好话,请求撤销你的惩罚,她会很不舒服,搞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信任我。”
“绯绯看着好说话,性子软,可她心里什么都清楚,如果我和她不是朋友,你还愿意娶我吗?”
孟元霆:“说什么呢,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李玉瑶不知道信没信,在孟元霆的催促下,说道:“当下的情况,如果想要绯绯对你既往不咎,最重要的是她依然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可是很明显,温慈月横插一脚,挡在中间。如果能让绯绯对她失望就好了,只要把她踹开,没了她在旁作梗,我就有八九成的把握扭转局面。”
可问题在于,她没有证据,丁绯目前明显更亲近温慈月,若是她当面直言温慈月和魏寒冬背地勾当,恐怕被丁绯当成诬陷。
到底该怎样做,李玉瑶有些头疼。
翻来覆去睡的不好。李玉瑶早早醒来,离开房间的时候,却在走廊发现了一个惊喜。她住在四楼的西面,而温慈月住在四楼的东面,中间隔着两个房间。不知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阳光透进来,光打在地板上,明亮得晃眼睛。一个高大青年站在尽头房间门口,抬起手臂看了眼腕间的表盘,紧接着垂下双臂,静静待了一会儿。就在李玉瑶暗喜的时候,一道冷而厉的视线射过来,她不敢再看,对着青年尴尬地扯了抹笑,下楼离开。
李玉瑶心里藏着事,想和孟元霆说说,可是到处没找到孟元霆,最后在庄园的喷池前发现他。
“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一早晨,电话也不接。”
孟元霆支支吾吾:“……随便逛逛。”
其实是他在自助餐厅看到了魏寒冬,不敢和他碰面这才躲出来。
“我看到魏寒冬了,他就住在五楼,和绯绯隔着一个房间!”
孟元霆困惑。
李玉瑶狠狠掐了一下指腹,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孟元霆先是惊讶,而后不由得拍掌说好。
…
温慈月收到魏寒冬的信息,吓得不敢出门。
她还没想好怎么办,他怎么就追来了?虽然这样想有些自以为是,但温慈月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魏寒冬是因为她才来的白马岛。
这家伙真是穷追不舍。
倒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再有一两个月,魏寒冬会有一次长达半年的集训,等他集训回来,她早就进了实习单位,就算他依旧纠缠,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只要把握住这个时间,一面安抚丁绯,一面拖着魏寒冬,两头的好处想全占也不是不可能。
温慈月这样想着,漆黑的屏幕上,却映出一张纠结的面容,伴随着不自觉摇头的动作。
不行。丁绯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如果她心思不善,或者别有图谋。温慈月当然能毫不顾忌隐瞒她,专心榨取她的价值,可丁绯明显很真诚地依赖她,温慈月做不到不坦白。
想到这里,不由得隔着屏幕瞪向魏寒冬的名字,都是他惹的祸!
言而总之,温慈月决定先避着魏寒冬。她假装睡懒觉,没理会魏寒冬邀请共进早餐的请求,甚至为此错过了自助的时间。
白天风平浪静,由于温慈月故意避着,没再和魏寒冬碰面。不过倒是让她发现了有趣的一幕,李玉瑶在和一个侍应生攀谈,察觉到温慈月注视的时候,还投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和昨天被她气得险些丢掉脸皮破口大骂判若两人。
她在想什么坏点子?
这是温慈月的第一个想法,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回以一个温和的笑,转身离开。
庄园佣人在为晚上的派对做准备。一筐筐的柠檬、橙子、芒果、草莓等等被送进后厨,大型的机器忙得没有停歇时间,一瓶瓶鲜榨果汁被放进冰桶,果肉用作奶茶。
烤箱依次送出装点美味的糕点。
海岸停靠一辆辆私人游艇,有些是邀请而来的熟人,有些则是在附近度假闻到风声主动联系前来参加。
人群如飞蛾,在繁华迷离间挥动着翅膀不断趋近。
温慈月眼尖注意到魏寒冬和丁雪邻也在,两人靠在二楼的露台上,不知在说什么,时而垂眼俯视派对的情况,一人霸道疏离,一人温和清冷,无形的上位者姿态。
她刚想隐进入潮,一个面容俊秀的瘦削青年来到她面前,举起手中的香槟,主动介绍说是在附近的海岛度假,受邀参加派对,礼尚往来问她的情况。
温慈月介绍完自己的名字。
忽然感到一道专注的视线落在身上,似一张密密的大网将她裹住。她维持着笑意,对面前的青年颔首:“当然,很荣幸认识你。”
她顶着背后的阴冷目光,和青年并肩穿梭在人群中,随便找了一张桌椅面对面坐着。
“温小姐单身?”
温慈月手撑着面颊,望层层推进的波浪,没说话。
她的侧脸漂亮,眼睛黑亮,像一颗甜蜜的糖流进他的眼底,融化的糖丝让他无法移开热切又羞涩的视线。
青年脸颊微红,“明天……我也会举办宴会,温小姐如果要来,我亲自开游艇接你。”
日暮西斜,洒下一道道橘黄的影。
丁雪邻望身侧绷成一块石头的青年,他冷着脸,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嫉妒,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漆黑的眼黏在那女生的身上,如何都撕不下来。
“她好像不喜欢你。”想了想,丁雪邻还是实话说。
魏寒冬没回应,丁雪邻知道他听到了。
然而等了好久,却听到他说:“你看错了。”
丁雪邻宽容地笑笑:“我的意思是,她在躲你。”
魏寒冬的唇绷成一条直线,他恨自己视力太好,连那男人落在温慈月面上的视线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眼神带着惊艳,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说话时故意歪着身子离她更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吗?
他如果现在把他赶出去,行不行?
这样想着,他忽而调转目光,望向丁雪邻。丁雪邻目光平静,像一汪澄澈的湖水,静静涤荡。
“你不知道,”魏寒冬眼睫颤了几下,自欺欺人地说,“她是在意我的。”
丁雪邻的表情始终未变,只是在他转身离开时,无奈地笑笑。
青年自我介绍一通,温慈月连名字都没听见。她望着海面,想到前世最热的月份,魏寒冬也会带她到海岛度假,但那时候的她很难把注意力放在自然的美景上,大都和魏寒冬厮混。
她眼神逐渐飘忽,似是想到见不得人的画面。
就在这时,丁绯提着裙边跑来。
“温姐姐,”她说,“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你追的那部电视剧的女主角也来了,好像叫白珊还是白什么,我带你过去。”
白秋扇。
温慈月默默补充。是最近刚上映的新剧,讲述贫民女主勇闯权阀大学,电视剧里的设定比现实要更加极端,白秋扇饰演的女主一进入学校,就得罪了权阀里最顶级的几人,然后便是一番智斗智勇,她逃他追……
温慈月记得,前世有幸参加过几场小型的宴会,偶遇白秋扇时,白秋扇身边带的保镖比她还多,温慈月甩脱保镖挤进去,却只能看到白秋扇窈窕的背影。
她跟着丁绯进了庄园内,此时的庄园已经大变模样,到处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一西装男子坐在钢琴前,美妙音符流出。
丁绯带她进了一间房,把她按坐在一张花纹豪贵的椅上,然后用期待又像是邀宠的眼神望她。
温慈月不明所以,对她笑笑。
丁绯的脸颊就像是熟透的果子,倏地红起来。
不多时,女佣带一人进来,温慈月定睛一看,正是白秋扇。
这可是大明星,还是她喜欢的女星,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却见荧幕前的高冷女神用热切又讨好的眼神望向丁绯,跟她寒暄起来。
“这是我姐姐,”丁绯这样介绍,像是意识到什么,面带询问扫了温慈月一眼,见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她偷偷抿唇笑一下,“她很喜欢你演的电视剧,能签个名吗?”
白秋扇自然是乐意,不仅亲热挽着温慈月的胳膊和她自拍,还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香水味萦绕鼻息,温慈月晕晕乎乎的,不得不感叹:权势真是个好东西啊!
侍应生送来香槟果酒,温慈月小口饮着,几乎要用力克制才能强迫目光不长期黏在白秋扇身上。和丁绯在此时表现出的从容自得不同,她紧张的脸蛋发红,亮晶晶的眼望着喜欢的女星。
这副模样落尽门外人的眼里,胸口又堵了一块石头。他拦住要进门的侍应生,随意取了一杯果酒,甜辣入喉。明明标着是桑葚等水果酿的低度酒,可味道却藏有辛辣。
青年眉头微蹙,拦住侍应生。
“拿错了,回去换掉。”
侍应生说了声好,匆匆离开。
作者有话说:
好多营养液,感谢感谢
第34章
温慈月越来越晕, 面前的白秋扇都变成了两个,两个爆火的女星望着她笑,还邀请她去电视剧里演两集。温慈月谦虚地说自己不行,然而她一晃脑袋, 稍稍清醒了一些。
“小绯, ”温慈月问, “这果酒度数多少?”
她本就生了一双小鹿眼, 湿漉漉的, 像是温顺、天真的女孩,此刻双眼迷离着增添了几分懵懂,一会儿望望丁绯, 一会儿望望白秋扇, 时不时再晃晃脑袋, 散落的黑色长发像绸缎, 偶有几根落在面颊,让人眼睛挪不开。
就算白秋扇在娱乐圈混过,也难免失了神。
丁绯眼睫眨动的频率加快, 面颊有几分红意,仗着温慈月看起来不太清醒, 直勾勾盯着她, “桑葚酒的度数不高吧,就几度?”她有几分不确定, “你平时的酒量怎么样?”
“不错。”
看起来不像是不错的样子。
白秋扇离温慈月要更近一些, 端详着她酒杯里的颜色,凑过去闻了一下:“不像是果酒的味道。”她毫不介意拿走温慈月的酒杯,啜饮一口,辛辣在舌尖炸开:“难怪醉得这么厉害, 这杯不是果酒。”
人来人往,送错酒在所难免。几人都没当回事。
丁绯招来一位侍应生:“送一碗醒酒汤。”
“送到我房间吧,”温慈月微微眯着眼,站直了,抬起一条胳膊扶着脑袋,“撑不住,回房睡一觉。”
“我送你。”
“不用,”温慈月说,“我自己能行。”
丁绯不放心,跟出去。电梯设计在角落,不影响正堂的开阔。到了电梯门口,一名女佣正好经过。
“小姐,我来吧。”
丁绯:“她房间在四楼,送到后跟我说一声。”
女佣说好,跟着温慈月进了电梯。
温慈月笔直站着,抬起手臂,对着丁绯挥手。
丁绯愣一下,忙不迭抬手挥动。
目送电梯门关闭,跳出四楼的数字。
丁绯被路过的李玉瑶发现,李玉瑶脸颊鼓着,一副不开心的模样:“绯绯,到底谁是你的好朋友,怎么又不见人?”
丁绯没敢说刚是带温慈月见女明星,说了李玉瑶又要不开心,她只是说:“温姐姐醉了,我送她一下。”
“又不是亲姐姐,干嘛叫的那么亲?”
丁绯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一下唇,葡萄般水灵灵的眼睛闪过隐隐的郁塞。她妈妈还在世的时候,身体不好,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她,后来到了丁家,虽然有姨妈和哥哥疼爱,可他们都有各自的事要忙,丁绯只能自己跟自己玩。看到同龄的小姑娘有姐姐哄着,她渴望自己也有一个姐姐。
但这话肯定不能当着玉瑶的面说,丁绯觉得自己好累,可温姐姐和李玉瑶不是很对付,她只能隔着两边,“别说这些了。香家刚出了几款新包,送到这儿来,有一款跟你今天的裙子特别搭。”
李玉瑶眼睛亮起来:“好绯绯,我就知道你跟我最好。”
挑包浪费一些时间。等李玉瑶想起自己要干的正事时,距离温慈月离开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她提着珍珠手柄的手包,昂着颈微垂着眼等待,一个侍应生过来,李玉瑶凑过去拿香槟。
侍应生低声:“他回屋了。”
“没出来?”
“没有,”侍应生回答,“我在走廊守着,有二十分钟了。”
李玉瑶满意地啜一口:“行,这事办的好,好处少不了。”
侍应生咧着嘴穿梭进入群。
李玉瑶和孟元霆碰面。孟元霆问还要等多久,李玉瑶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越想待会要发生什么,孟元霆就越得意。他们先是买通一个侍应生,让他在保洁服务的时候偷走五楼魏寒冬的房卡,然后再将晚上要送的酒替换成后劲大的酒,和果酒的味道差不多,除非是特别关注,否则很难发现。
只等温慈月喝醉后,由早就买通好的女佣送她到五楼,用房卡打开魏寒冬的房门。由于要举办派对,庄园临时雇用了一些服务生,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事情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只等再过一会儿,他们提前买通的人就会点燃这一场计谋的导火索。届时,发生在五楼房间的好事则会呈放丁绯眼前。一个是自己暗恋的男神,一个是视为姐姐的朋友,她的心碎可想而知。
而那之后,温慈月也会因为丧失丁绯的信任而失去靠山。
至于魏寒冬的态度,孟元霆以己度人,别看魏寒冬如今对温慈月表现得如痴如醉,可温慈月到底是穷地方出身,他已经得到她的身体,又因她在舞会出丑,只会怨她,怎么可能再宠爱?
到时候,他的恶气可要尽数出在这个可恶的资优生身上!
李玉瑶和孟元霆相互碰杯,各有各的心思与成算。
一名女佣匆匆赶来,李玉瑶和孟元霆对视一眼,是他们收买的没错,看来要开始了。
就见女佣走到丁绯的身边,“小姐,我按您的吩咐,将醒酒汤送到温小姐的房里,正碰到她往外走,好奇跟上去,却看到她用房卡刷开了魏少爷的房间。”
丁绯懵了一下:“什么?”
“她竟然有魏寒冬的房卡,她果然有魏寒冬的房卡!”
李玉瑶挽住丁绯的胳膊:“绯绯,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丁绯的眼睫忽然颤颤,像是弄明白女佣话里的意思,一双原本闪着笑意的大眼睛忽然暗了起来,将惊慌不安的目光投向身边的朋友。
“就是那天在丁家别墅,温慈月借口逛别墅离开,如今想来,她哪里是逛别墅,分明图谋不轨。”
李玉瑶沉着脸,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说道:“我怀疑自己眼花,一直没敢说,想来竟然是真的。就是那天,我在走廊看到她挡住魏寒冬的路,和他说了一些话,两人靠得很近,后来应该是怕你发现,临走的时候还故意牵了魏寒冬的手!”
丁绯沉默着没说话,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裙角,她喜欢穿蓬松的公主裙,渐变的粉裙到了裙角变成了亮眼的粉,精致的鞋子露出一点点。她看着看着,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玉瑶,我知道你们关系不好,但是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你不信我,还不信她的话吗?”李玉瑶指着女佣,“她亲眼看见温慈月用房卡刷开了五楼的房间,怎么,你还要找理由,说房卡是你给她的?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向着她!”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跟我到五楼,看个究竟。”
争吵声引来了围观群众。李玉瑶还要再说,丁绯忽然开口:“玉瑶,别再说。”
丁绯的脑袋像是被塞了乱糟糟的垃圾。但是在这种时候,她还是保持着良好的修养,有些事情她当然要弄清楚,但是不能被无关人知道,无论是谣言还是真实存在,总是不能给别人闲谈的可能。
为了避免李玉瑶继续说,丁绯走向电梯,李玉瑶很快追来。与此同时,还有孟元霆,和一起来度假的朋友。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旁人。
有个女生走到丁绯的身边,和李玉瑶一左一右,像是两个护法,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愤慨,“绯绯,你太单纯,容易被骗。其实我们一直不赞成你和温学姐走得太近,到底是贫民出身,特别有心眼,接近你有目的,不是图钱就是图利。”
“就是,看她和你认识几天,住进了公寓,还能来参加宴会,要是没有你,她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倒是有人发表不同的意见,无非是说没那么严重,可能是误会,但被信誓旦旦的几人瞪过后,就闭上嘴巴,反正跟自己没关系,就当看一场戏了。
可比参加派对有趣得多。
到了五楼。
一行人走出,来到了中间的房门前。
隔音极好,站在外面,哪怕把耳朵贴到门板上,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其中一个男生耍机灵,装侍应生敲门:“您好,有东西落在一楼,我给您送过来,请开一下门。”
没有回应。
楼底喧闹沸腾,五楼的走廊却很寂静。
寂静到丁绯仿佛能听到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来,被孟元霆威胁偷拍的那天晚上,温慈月似乎和魏寒冬一同前来。
在她面前向来霸道睥睨的一个人,随着此时记忆的回溯,竟然如同一个沉默的保镖护在温慈月的身后。
他的每道目光,都变作实质,如密密麻麻的蛛网牵连在温慈月的那端。
不需要再确认,她已经有了答案。
然而敲门的男生接连不断制造的噪音,还是成功让里面的人开门。
青年只开了一条门缝,高大的身躯阻挡着众人的目光。
他只穿着衬衣,领口掉了两粒扣子,松垮着露出鼓硕的胸膛,胸肌微微颤动,呼吸仍有些未能平复,一道莹亮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落进衣领遮掩处。
“故意的?”
他开口。
没人敢说话,哪怕是先前信誓旦旦做好准备的李玉瑶和孟元霆,此时都像是被捏住脖颈的鹌鹑。
设想中的魏寒冬一直是背景板的人物,可是当计划落到实操,他们几乎不能承受魏寒冬的眼神。他们只是刚入学的新生,家里或许有资本,可是比起面前的青年,还是太嫩。
就像兔子不敢直视狼。哪怕此时的青年,并未将他们当成猎物,只是一道怀疑的目光,就仿佛化作寒光凛凛的牙齿,将他们的皮肉都撕扯下来。那是源于本能的反应,不光恐惧他的气势,同样也畏惧他的身份。
同样不敢抬眼的还有丁绯。没见到魏寒冬的本人,丁绯几乎要被脑海里给他增加的光环耀的睁不开眼,可是每次和他面对面,她又畏缩着不敢抬头,哪怕一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可她还是鼓足勇气抬起眼睛,就是这一眼,让她看见魏寒冬滚动的喉结上,一道显眼的红。
这个位置,如此重要,又如此危险。这道红,是怎么来的?
“是谁起的头?”
他再次问。
没人敢回答。明明此时衣衫不整的人是他,可是门口的众人却有种被推到审讯灯下扒了皮看穿的感觉。
李玉瑶垂着脑袋,生怕被注意到。然而那道目光还是落过来,顿时,她后脊一片冷汗。她无法想象,他明显前一刻还沉浸在欢乐中,是怎么做到瞬间切换,目光如钝刀,让她感到骨缝都在打颤。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
李玉瑶使劲咬唇,顶着青年的审视,略有些胆怯:“我们,我们听女佣说,温学姐似乎进错了房间,怕她出事,所以来看看,如果温学姐在里面,请让我们看一眼,你、你要是强迫她……”
她迅速更改措辞,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求。
魏寒冬面无表情,垂着眼望她,压低的声音透着股令人胆颤的寒意:“你算什么东西,配搜查我的房间。”
李玉瑶嘴唇颤抖,下意识寻求丁绯的保护。
可下一瞬,魏寒冬的目光扫向丁绯,李玉瑶清楚地感觉到身侧的女孩也颤了一下。
魏寒冬直言道:“别把什么人都往这儿带,能帮着你解决一次麻烦,帮不了你一辈子。”
说完,他视线一一落在在场的每个人身上,“无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明天让我听到有关这件事的任何一句话,还有你们提过的温学姐的一个字,有什么后果,自己掂量。”
说完,他关上门。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至整条走廊。
门内,一人肩带滑落,静坐床前,脚踩西装,白色的齐膝裙落进揉皱的西装里面一点,黑黢黢的眼半是清醒半是迷离,直勾勾盯着门口的青年。
她笑笑,勾了勾手指,“过来。”
那张冷肃的脸瞬间像是过了一道高温,通红燃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用处在这里
第35章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女佣按灭四楼, 按亮五楼。偷偷瞥了眼身侧的人,前一刻还在揉额头的人瞬间抬起眼睛,和女佣四目相对,笑了一下。密闭的轿厢内, 混着酒香的笑像是甜蜜的香流转起来, 女佣不自觉红了脸。
电梯停止。女佣挡门, 让温慈月先出, 温慈月再次对她笑了一下, 跨出的脚步略有些虚浮,踉跄一下扶着墙站好,往前走。女佣愧疚跟在后面, 抢先一步, 用房卡开门。
“对不起。”女佣暗暗道歉, 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房间内。走廊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女佣和前来放风的侍应生四目相对。等待时机的到来。
五楼是主人房。要比楼下的客房大一些,设施也要更全面。温慈月眯眼打量陌生的环境,忽然瞥到未阖紧的衣柜, 里面零星挂着几件衬衣和外套,还有一套制服。
好眼熟。温慈月推开橱柜门, 险些一脑袋扎进去。衣服擦过她的脸, 温慈月紧绷的情绪微微松懈,好熟悉的味道, 她凑近闻了一下, 就连衣服的版型、轮廓都有很强烈的熟悉感。
温慈月不再逗留,寻了床的位置,刚坐下,与此同时, 房门传来转动的声响,而后被拉开。
一道高大身影撞进眼球。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动作,他将西装纽扣解开,一边解,一边走向卧床。温慈月眼睫轻颤,看清了青年的脸,浓眉俊目,薄红的唇微微抿起,两道眉头也不自觉地压低,像是受到了什么委屈。
和她脑海里的那张男人脸有些出入,面前的人明显更年轻,情绪也更加外露。
她记不清这是哪儿,又是怎么来到这儿。可能是避暑,也可能是单纯想出来玩。看着青年越走越近,目光和她对视的瞬间,先是愣怔一下,而后满是不可置信。
温慈月歪歪头,黑发如瀑布滑落至肩侧。不懂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他们是情侣,睡一个房间不是很正常吗?
这样想着,温慈月对着他笑了起来。
魏寒冬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温慈月依旧坐在那儿对着他笑。幻觉?垂落两侧的双臂忽然颤了几下,手指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原本满怀期待来到白马岛,可温慈月却躲着他,晚宴还和新认识的男人谈笑欢声,就算重新开始,也要分先来后到吧?
一晚上什么心思都没有。等温慈月回了房间,他也不再逗留,回了自己的屋。一边想着该怎么破局,一边解开紧裹着难受的西装,他请人专门搭配的衣服,她一眼都没看,有什么用?
可当他往前走两步,立刻嗅到屋内陌生的气息。谁进来了?他瞬间寒了脸,却看到朝思暮想的那人坐在他的床上,黑丝滑落的瞬间像是无形中缠住了他的眼与心。
他愣怔着,问:“你怎么在这儿?”
温慈月的酒量并不浅,只是有些晕而已,但她想不明白,她看起来不像是舒服的样子,男友怎么还是那么冷漠地站着,都不知道抱抱她吗?
她略有些不满瞥他眼,揉了揉额头:“不舒服。”
魏寒冬没听明白她嘟囔的什么,如果能有一面镜子,他大概就能发现他的脸红得不像话,连同耳廓、脖颈全都覆着一抹绯红,像是被丢进油锅滚了一圈,心跳得也不像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朝她走过去,极力保持着一分清明说道:“除了我的指纹,负责洒扫的佣人还有一张房卡,你是通过房卡进来的?躲我还来不及,想必连我住哪都不知道。有人故意为之,目的是什么,陷害你,随意碰了一个房间,还是故意让你进我的房?”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温慈月不耐烦,她说了她不舒服,头有些晕,可是男友却无动于衷站着,语气疏离,像是故意拉开距离。
温慈月伸出手,拽住他胳膊,高高大大的青年却像是被抽掉浑身的力,她只是轻轻一扯,他就摔到床上。
魏寒冬满目慌张,撑着坐起。
胳膊忽然被她拉过去,她的手指发凉,和他滚烫的手臂是两个极端,他就愣愣地睁着眼,看着她把脸埋进他掌心,像温软的猫蹭了蹭,他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手无形地揉搓了一下,他浑身僵住。
“你……”
魏寒冬脸红得像滴血,眼里弥漫水光:“……什么意思?”
一捧黑发缠绕在他指间。
温慈月:“给我揉揉。”
揉,揉哪儿?
魏寒冬的大脑像灌了浑汤,根本无法思考,不过不用他思考,温慈月已经抓着他的手指,按在太阳穴的位置,然后给了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原来是揉这儿。
他下意识地动作,手指僵麻,全凭本能。
温慈月舒服地眯起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慈月睁开一条眼缝,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清楚男友的品性,往常这种时候,早就换了位置,可是到现在为止,他竟然一直老老实实揉她太阳穴,还怪舒服的。只是处处透着不对劲,她似乎遗忘了一些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然而,酒精发挥了作用,她现在的思绪就像被扯断成了一块又一块,完全拼错不成完整的样子。
想了想,温慈月离开了他的掌心,青年没反应过来,还追过去要揉,被温慈月阻止,她眯起眼睛,凑到青年面前,和他隔着半拳的距离,呼吸可闻,就那么静静地打量他。
她的眼睛像鹿,清澈懵懂,又像猫,警惕敏锐。圆润的眼型,脸部轮廓也是毫无攻击性的柔和,像一只柔软无害的花,可只有此时在她面前被端详的魏寒冬清楚,成为猎物的反倒成了他。
他就像是被甩到她跟前的肉,被她挑剔着,细细打量着,不是考虑从哪里下嘴,而是考虑配不配进她的嘴。
他忽然紧张起来,捏紧了手指,就算大脑乱成一锅粥,也清楚温慈月如今的姿态是喝醉了,都说喝醉的人的反应都是本能,那她呢,她是怎样看自己的?
他僵直了后背,大气不敢喘,等待她品评后的答案。
“你不是他。”
她开口。温柔的、带着酒香的语气。
四周空气有一瞬间僵滞,而后忽然速降了几度。
魏寒冬看着她,像是忘记眨眼睛,一双盈着水雾的眼,忽然像是融进了一团黑,眼前的人变得模糊,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从他眼前消失,无形中那只揉搓着心脏的手,忽然狠狠捏下去,疼得他蜷缩了一下脊背,有嗡鸣声在两耳响了一阵。
“温慈月。”如同从寒窟里挤出来的字。
他下颌绷紧,胸膛骤然起伏开来,突然间被盛怒充斥胸腔,他反捏住温慈月的胳膊,手背绷起青筋,如同他此刻被拉扯到极点将要断裂的理智。
“是谁?”
他红着眼,嘶哑着嗓子:“你把我当成谁?”
魏寒冬只觉得脑袋嗡鸣不断,晚宴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他往前逼近,质问的语气:“新认识的人?那个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穿得像是孔雀开屏,缠着你的人?唐家的小少爷,流连花丛的浪荡子,也就一张能骗人的皮,除此之外,哪一点吸引你!”
他阴测测的,似是自言自语,“你喜欢他的眼睛,还是他声音,还是那副讨好人的样子?”
“不对、不对……”魏寒冬想起什么,越发阴沉,“还是宋叙阳?哪怕知道他欺骗你,还是念念不忘?就因为他年轻,还是别的什么?温慈月,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温慈月被他逼视着,先前怀疑眼前的人,那人明显更加青涩,甚至举止还很温柔,不像是和她相恋许久的恋人,此时眼前的他倒有几分男友的影子,如出一辙的疯癫,像只被忽然套了镣铐的野狼,呲着牙威胁人。
她早就有了一套应对如此场面的方法,几乎形成了本能。
在青年愤怒又委屈的注视下,温慈月亲了他一口。
魏寒冬瞪着眼,没了反应,只是将眼神化作一张网笼罩她。
温慈月歪头,打量他一阵。怎么还是副吃人的表情?
她还想再亲一口,却被青年挡住。
魏寒冬神色复杂,“你把我当成谁。”
温慈月不明所以,完全忘记先前说的话,看在男人好样貌的份上,不吝啬回答:“当然是你。”
紧绷的心脏没能松懈,他几乎是憋着一口气,继续问:“我是谁?”
他眼神完全笼着她,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眼底全是颤意,就连捏着她手腕的掌心,也溢出了汗,害怕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魏寒冬不清楚,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快要被她揉烂。
“还能是谁。”眼前的青年有些傻乎乎的,温慈月倒不觉得他可怕,他反倒像是一只牙齿还没长全的小狼,和印象中霸道偏执的男人有差别,但差别在哪儿,她想不清楚。
管他呢。
温慈月一只手被他捏着,只能用空闲的手捧住他的脸,一抹包容的笑缓缓展露,轻轻的语气:“你是魏同学啊,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还要我来说?”
“哪个魏同学。”
温慈月依旧好脾气回答:“魏寒冬呀。”
紧接着,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以前没见你这么可怕,怎么总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多笑笑。”
魏寒冬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哪怕最难的时期,都没有今晚折磨人,但起码那颗饱受折磨的心脏总算是得到了解救,他抿着唇,忍住忽然涌出的羞意,大着胆子覆盖着她捧着他脸的那只手,将自己的侧脸完全贴在她的掌心。
无意识地蹭了蹭。
“做我的女朋友,”他眸色仍有些暗沉,语带恳求地说,“我天天对你笑。”
温慈月不说话,偎进他怀里,得到的不是男人顺势的拥抱,而是忽然僵硬仿佛铜墙的胸膛。
他到底紧张什么?又不是雏。
仰头看了他一眼,脖子都红了,青筋绷紧,里面仿佛积蓄着一捧滚烫的血液,呼吸也变得急促一会儿,停滞一会儿,明明先前还气势汹汹质问她,此时连眼神也不敢垂,直愣愣地盯着前面。
温慈月有心安抚,扬起颈,亲了他一下。
她最喜欢他的喉结,说话时一上一下,她靠近时却紧张得不敢动。又亲了一口。男友仍旧没能放松,反倒更加紧张。那颗藏在胸膛里的心脏,隔着骨与皮,隔着两层衣服,在耳边震颤。
明明很想,装什么矜持。
温慈月主动拽住他西服,就在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侍应生说落了什么东西,温慈月说别管,可魏寒冬却像是丢了魂,猛地站起来,说去看看。
他走过去,开门。
西装被温慈月揪在掌心,想留的人却落荒而逃,温慈月觉得扫兴,扔掉西服,踩在脚底,黑黢黢的眼似抓人心魂的妖精,直勾勾盯着青年的背影。
再过一会儿,门口的动静消失。温慈月耐心全无,对着青年勾勾手,让他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温慈月只是一个引导者, 还是一个喝醉了酒头发昏的引导者,她没有坚持到底的信念,中途而废,把人甩在一边, 侧卧着看向窗外的海景。
波浪一层层递进, 海风和浪声被淹没在喧嚣的乐器声下。一束束亮光冲破束缚射进屋内, 忽然, 一只手覆盖着她的眼, 挡住耀眼的光。温慈月心想,他真贴心。
然而那只手贴住她的脸,以完全掌控的姿态, 把她的脸往身后揽。温慈月随着他的动作和青年四目相对, 他脸通红, 浑身的汗, 眼底似有抹幽怨一闪而逝。
“有什么好看的,”他一瞬不瞬盯着她,低头, 亲吻她的额头,“清醒些了吗, 知道眼前的状况吗?”
他离得极近, 温慈月能够看清他眼底的隐忍和微不可见的羞涩,仿佛鼓足勇气, 只敢亲她的额头, 眼神几次落向她的唇,又仓皇地移走,不知为何,温慈月总觉得他像狗, 或者犬科动物。
因为他此时的表现,很像一只流浪的狗被带回家后,突然丢到他跟前一块肥嫩嫩的肉,这狗却狠嗅着,馋得口水流出来,却强忍着移开目光,连看都不敢看,觉得不被允许。
温慈月笑起来,魏寒冬不明所以,满眼困惑,不知脑补什么,他懊恼地盯她,那眼神又狠又委屈,忽然别开脑袋说道:“……军政学院大都是男的,我又有任职,从未考虑过感情的事,一点都不懂,难道不正常吗?”
他重新盯她,意有所指:“那些有钱人的少爷可不这样,靠着家族庇佑,花天酒地,健不健康都不一定。你要远着点。”
“别人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温慈月故意说,“难道人家在玩,你在旁边围观?”
魏寒冬气闷,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明明懂得自己想说什么,却还是故意曲解,到底是装傻还是什么?想到之前在她面前笨手笨脚的样,他越发懊恼。
“我要是真围观过,就不至于……”他忽而附身,凑到她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被你嘲笑。”
温慈月冤枉:“我可没有。”
她确实清醒了。清醒地看到魏寒冬局促着像个末等生,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拽住她的胳膊求她帮忙。和前世完全是两种极端的表现。但温慈月想了想,就明白其中缘由。
前世的时候,两人是恋人。温慈月又一直表现出某种热切的兴趣,魏寒冬私下里没少做功课,以至于在翡翠庄园故意留宿,进他的房间,顺理成章发生的时候,他承担主导者的责任,温柔又耐心,还带着点羞涩,但温慈月比他还要羞。
一切都很顺利。
现在不同。魏寒冬是单身,他生活自律,一切冲动都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得到消耗。就算有,自己也能解决。眼前的局面则超出他的意料,他面前的是温慈月,他越想讨好她,就越容易出错。最后不得不暴露他是个完完全全的白纸,还是个粗鲁、莽撞、不得其法的白纸。
她肯定偷偷笑话他。
这样想着,魏寒冬钳住她手腕,“你说我不尊重你。好,现在选择权给你,要不要继续,全凭你一句话,你要是走,我绝对没有二话,那些陷害你的人,我照样解决,我们还像从前那样,我绝不会有任何越矩。”
温慈月被他掰了一下,面朝着他,睫毛颤了颤。
看着青年故作正直的模样,她真想抽他两巴掌。
是不是故意的!
他这话但凡早点说,温慈月转身就走,她醉也醉了,手也被糟蹋,正想着含混着把床上的事解决,可这人是什么意思,是真话,还是故意逼她表态?
温慈月垂了眼,无论怎样,表态是不可能表态,但这个床她是不会下的,又不是和尚,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身边人又是军政学院的高材生,样貌好身材好,哪怕之后会有理不清的麻烦,也得以后再说,她现在是忍不住了。
“什么意思,有点晕。”她抬起手臂遮住额头,然后一个翻身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胳膊,似醉的语气,一边念他的名字,一边扬起劲,仿佛无意地去触碰他的喉-结。
魏寒冬果然招架不住,整个人像块滚进岩浆的落石,最初的僵硬被彻底融化,在温慈月有意无意的引导中,他连男友的身份都没有得到,就先得到了温慈月的初做人的名分。
只是有一点让他觉得奇怪,且像是吞了石头一样难受。
温慈月偶尔表现出的熟稔,让他在之后回想起来时,总觉得处处怪异,就像是在他无意识的时候,和她发生了很多亲密的事。
可他笃定自己的记忆。
他不得不在温慈月迷乱时,以强大的自制力抽离出意识,冷静地注视着她,在她迷茫且困惑的回望中,他抿唇,问了一句话:
“除我之外,还有谁。”
停顿片刻,他忽然推翻,感觉不会出错,温慈月就算表现再老练,某些地方骗不了人,她同自己一样,都是雏。
他继续盯着她,趁她意识迷朦之际,“我在你眼里是谁?”
那个人到底是谁。让她时而面露畏惧,时而面露悲伤,时而面露爱意。她的感情太复杂,复杂得像是和那人经历了长久的爱恨,可她的眼却是实实在在注视着他,却又透过他望着另一个人。
到底是谁?
他像是陷进某个死漩涡。
温慈月没给他回应,事实上,她觉得魏寒冬没事找事,他总是这样,自己能忍就以为别人同他一样,有事等结束后再聊不行吗?
温慈月故意使坏,看着魏寒冬忽然暴起青筋,一滴滴汗接连跌落,她笑起来,得逞的笑。
眼还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温慈月,”魏寒冬无奈地望她,抓住她的腿,不让她再动,“为什么会懂那么多,显得我好像是个傻子。”
温慈月咬着唇:“看片不会吗?”
她躺床上,黑丝铺展,像瀑布,又像野草,野蛮地洒在明处、洒进角落,黏连在她的脸上,又黏在青年青筋微鼓的胳膊,他的皮肤白,经常锻炼有了一身好看的肌肉,并不过于壮硕,刚刚好能让温慈月留恋不舍。
这是一具极其诱-人的身体。以至于温慈月眼看着,身用着,就开始思索往后真的甩脱他后,该是怎样的后悔。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有了今晚的状况,再想打发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况且,眼前的青年或许是经历过冷暴力,竟然比前世恋爱初期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前世的他在大学期间虽然温柔,但那是伪装后的表现,如今的他早就被温慈月撕开了面上的片,所呈现的模样,竟只是狠狠的动动嘴皮,实质上的行动,除却最开始派人监视,故意隐瞒雇主的罪恶不说,倒还能让她接受。
如果……
温慈月想了想,摇摇头,殊不知这个动作立刻落尽一直观察她面部表情的魏寒冬眼底,他面上镇静,眼却浮现慌张,瞬间不敢再动,逼近她问:“为什么摇头?”
温慈月无奈,用胳膊遮住眼,一面催他,一面敷衍:“脖子酸了,动动都不行,做好你的事。”
魏寒冬抿了下唇,听她的话。
天快放亮。热闹到凌晨的派对也渐渐歇下去。温慈月指使魏寒冬心安理得,进了浴室,又把他撵出去,他想留下,可温慈月不允许,求了几句就顺从离开。
没让人收拾,魏寒冬亲自动手,把床单掀落,拿出备用的铺好。又电话让庄园的助理准备几件新衣服,放到门口。他把东西拿进来,敲敲浴室的门:“里面的浴袍我用过,开一下门,新的给你。当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
话未说完,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热雾氤氲而出,沐浴露的香味混合着温慈月的芳香铺了他满脸,一瞬间,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着,往前迈了一步,可紧接着那道门就关闭,把他丢走的神思也震回来。
魏寒冬盯着磨砂的浴室门,视线长久未动,忽然,他抿唇笑起来。望着镜子里他肩膀上、后背上的挠痕,还有一弯弯指甲掐出的月牙,真想拍下来,这是证据,更是他的勋章。
等温慈月出来后,发现房门竟然不知道被魏寒冬用什么手段锁住,从里面也打不开,她累得厉害,没管那么多,踩着扬了满地的衣物,躺在胡乱整理好的床上,闭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魏寒冬开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像猫蜷缩在他的卧房,或许是累极了,发出微微的鼾声,黑发还有些湿,就那么睡着。魏寒冬转身回了浴室,拿出吹风机,打开最低的那档,热风柔柔地吹出,仍有些吵人。
温慈月睁开眼缝,嘟囔道:“做什么,拿开。”
魏寒冬坐在枕侧,将她的脑袋放在腿上,黑发倾泻而下,一缕缕荡在他腿间,濡湿的发尾扫过他的小腿,和汗毛相触,带来如蚂蚁啃噬的痒意。
“头发没干,容易头疼,”他抓起一捧在掌心,轻轻地吹着,“你睡觉,我不吵你。”
那一缕头发很快被吹干,在他掌心蓬松开来,魏寒冬平静又温柔地注视着,垂头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像做坏事般再瞥向温慈月,就见她已经睡着。
像是寻了个可心的玩物,抱着他的腰,把脸深埋进柔软的浴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温慈月先醒来, 就见两人亲密抱在一起。温慈月默默地想,绝对不是她先主动,肯定是魏寒冬缠上来的,她只是拿开了他的胳膊, 再抬眼, 就撞进一双又黑又亮的眼。
青年的脸颊瞬间漫上红意, 似是想亲她, 又看到她清明的一双眼后, 打了退堂鼓,只是低低说了声早安。温慈月淡定地回了一句,沉默了一会儿, 青年依旧专注望她, 眼里含着百般情绪。
温慈月张嘴, 还未说话, 就被魏寒冬截走话头:“别想耍赖,昨晚我问过你,后来你酒醒, 一切都是经过你同意,你很享受, 很喜欢……”
他顿了顿, 终是没把喜欢我说出来,太自恋了。
温慈月不是翻脸不认人的人, 至少在他说出这番话后, 就不是了,她清了清嗓子,出口的第一个字有些哑,想让他把胳膊拿开, 可没等说完,他已经下床,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
温慈月接过,礼貌道谢。
喝完水,润了嗓子。眼看着天光大亮,不知道几点。温慈月拥着被坐在床边,盯着满地乱糟糟,颇有些头疼,虽然过程很享受,但是青年那张既羞涩又餍-足的脸让情况变得不可控制。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这样想着,温慈月用脚踢开西装外套,又踢开白衬衫啊,这才在下面发现了被撕扯成两块的礼裙。
这怎么穿?她扭身瞪身后的人。
魏寒冬瞥一眼衣服的惨状,移开了目光。而后他到了门口,那里有几个纸袋,他提过来,将里面的衣物拿出。有一件和温慈月带来白马岛的裙装相似,布料却更好,柔滑地滑过青年的掌心,那张常年握枪磨出茧的手,仿佛要把吊裙上的花纹勾破。
还有放着简单短袖和牛仔裤的纸袋。是温慈月平时的着装,但温慈月眼尖,一眼就看出衣服上印着的logo,不过这家品牌没那么张扬,品牌logo印的不显眼。
“喜欢吗?”魏寒冬有些紧张地抿唇,“如果没有喜欢的,我再请人送来。我是按照你平时的着装选的,你的那件礼裙……对不起,稍后用完餐,我们去一家店,那里有定制的礼裙。”
他昨晚睡不着,特意打听的。他知道现在温慈月有些拮据,哪怕他曾购买了一件她的二手礼裙,但那笔钱在他看来,仍觉得不够。如果她同意,他不光带她选礼裙,午餐可以坐游艇,去一家有名的餐厅用餐。到时候,一整天的时间都是他们的。
这样想着,魏寒冬笑起来。
然而紧接着,被子落在他头上。眼前忽然变黑,温慈月的身影被阻挡在外,他伸手要扯,却被温慈月阻止。
“别动,我要换衣服,我说行你再扯下来。”
经历过昨晚的事,魏寒冬好说话极了:“好。”
他站着,头上顶着被。温慈月一边换衣服,一边忍笑。她穿的裙子,其实更想平常一些,但牛仔裤贴身有些不舒服,她这副身体毕竟初经事,还是裙子更合适。
换好衣服,她还没说好,魏寒冬就扯开了被。对她说:“鞋子也一并换了吧。”
他拎着纸袋走近,温慈月站着,仰头看他,魏寒冬微微垂着脑袋,让她坐下,温慈月没听,挺直了脊背,然而魏寒冬忽然半蹲在地,握住她的脚踝。
瞬间一道电流自下蹿上,温慈月跌坐在床。被他触碰的位置一片麻意,若不是她现在身体不适,怎么可能这么敏-感。既然他想服务,那就由他。
温慈月伸直了脚,魏寒冬将新鞋拿出,套上她的脚,鞋码竟然意外的合适,是一双软底的无跟鞋,米黄色。把另一只也穿好,魏寒冬却仍捧着她的脚,视线渐渐变了味道。
“行了,”温慈月抽出脚,“谢谢,很舒服。把门打开吧。”
魏寒冬脱睡袍:“等我一下。”
温慈月懒得跟他掰扯,抱臂等在门口。
或许穿上了衣服,欲望被掩盖,温慈月又落回了现实。她可不想观赏青年穿衣服,哪怕他的身材足以达到被观赏的程度。在魏寒冬系皮带时,似有若无投过来的羞涩一眼中,温慈月清了清嗓子,说道:“说说昨晚的情况,我被人做局了?”
魏寒冬嗯了声,说:“酒被换了。你喝醉回房间,佣人却把你送来我的房,然后丁绯和她的同学来敲门,肯定是故意的,至于他们有什么目的,我暂时不清楚。”
顿了顿,他接着说:“不过别担心,我警告了他们,昨晚的事情谁都不许传出去。”
温慈月点了点头,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面前忽然罩来阴影,魏寒冬穿好衣服,正垂眸望她,一副等她思考的样子,不得不说,经历过昨晚,他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霸道劲头倒是消减不少。
“穿好了?那我们走吧,开门。”温慈月说。眼神在魏寒冬的新衣服上转了一眼,他穿着简单的短袖,和她的吊带裙是同色,褪去威严的制服,他整个显得越发青涩,像颗成熟诱人的果子,连眼神都变得缠缠绵绵。这就是吃肉食的好处吗?
温慈月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刚要走,魏寒冬忽然拦住她,没让她开门离开,而是故意把她致于墙壁和他身前。
“你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差不多,”温慈月推了他一下,魏寒冬往后挪了半步,但那股浓郁的沐浴露的香味还是直往鼻子里钻,“最近丁绯和我走得近,李玉瑶出于不甘或者是嫉妒吧,再加上孟元霆那件事,俩人估计故意想让丁绯撞见我和你苟且,让我们决裂。”
魏寒冬皱了一下眉,没明白其中的牵扯,“别乱说,什么苟且。为什么撞见我们,丁绯就会和你决裂,他们还欺负过你吗,什么时候,有没有损害到你?”
他说了一通,温慈月只捡最重要的说:“既然没明白,就是不关你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她刚要推门,魏寒冬再次阻止:“什么叫……好,我不管,但我们现在的关系,你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跟我说。”
说起这个,温慈月倒是要跟他掰扯掰扯,顿时抱起双臂,挑眉问道:“我们什么关系?”
魏寒冬不是傻子。毕竟是年纪轻轻就在家族厮杀,又在军政历练出的军政将才,只是每每在爱情面前有些昏头,他清楚温慈月的态度,一旦他说出心里认定的词,定会被她一一反驳,搞不好他不仅被气吐血,两人的关系又会走向极端。
沉默片刻,在温慈月挑衅的眼神下,他僵硬地开口:“炮友。”
涌到喉咙的话僵住,温慈月维持着笑,有些出乎意料。
很难想象,这句话会从魏寒冬的口中说出。他一直索求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两人生米煮成熟饭,原本温慈月以为他肯定会得寸进尺,没想到竟然如此让人意外。
她依旧抱着臂,审视青年的面容。他专注地望她,微弯着腰,目光有一瞬的委屈,然后很快又被从容取代,他接着说:“唯一的炮友。”
温慈月挑眉:“如果……”
“不可以,”魏寒冬忽然往前,再次踏破安全距离,眼神一瞬间像是凶狠的狼,直勾勾盯着她,认真且坚定的语气,“只能是我和你,谁都不行。温慈月,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你不愿意被关系裹挟,行,我只做你的炮友,但你不能太过分,只能和我。至于什么时候,随便你的心情,你不愿意,我绝对不越雷池。”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说:“别让我难堪,行不行?”
温慈月真是怕他,推了他的胸膛一下,说了句行了,“把门打开吧,我要吃饭。几点也不知道,饿死了。”
“答应我,就把门打开。”
温慈月敷衍的语气:“行行行,答应你行了吧?”
魏寒冬打开门,温慈月倒是没出去,她站在门口思索着,直到魏寒冬问怎么了,温慈月才尴尬地说:“你去看看,走廊有人吗?”
魏寒冬皱眉:“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温慈月依旧是那句话:“不关你的事,你少管。你到底看不看?”
魏寒冬迈出去,对着温慈月摇头。温慈月藏在他身后,竟然像是偷情,她左右看了一眼,着重看右侧丁绯的房门,确定没人,她小跑出去,沿着楼梯一路炮回自己的房间。
门关后。她一面平复心情,一面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期间还不忘给魏寒冬发信息,让他别到她门口走动,她待会就去餐厅。
离开充满旖旎的房间,温慈月终于能安静下来思考当时的情况。李玉瑶的目的应该是希望通过让丁绯亲眼看到她和魏寒冬亲密,让她以为遭到双重背叛,或者是有意的欺瞒,疏远温慈月,更甚至反目成仇。
不得不说,这一招挺毒的。且不说她如何,李玉瑶是怎样狠下心对付视她为好友的丁绯?丁绯的性格又明显软弱,倘若她泼辣些,或许骂几句就能没事了,可丁绯不是这样的。就连遭到孟元霆的欺负,也为了李玉瑶忍下。
其实事情到了现在已经很明显。魏寒冬能给她的,明显比丁绯要更多。况且重生以后,尤其是经过昨晚,魏寒冬变得好说话,倘若丁绯真的因这件事反目成仇,甚至默许李玉瑶报复,温慈月也不会有任何损害。
可是……
想到丁绯抱着她胳膊,紧张又期许喊她姐姐,温慈月就有些狠不下心。
她得跟丁绯谈一谈。必须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温慈月到了自助餐厅。将近十一点钟, 餐厅早就关门。魏寒冬早早来到,吩咐厨房做了几道菜,温慈月到的时候,热菜正上桌。魏寒冬占着一个位置, 看向她。
“我已经让人去查监控, ”他将餐盘摆好, 替她放好碗筷, “庄园不养心思不正的人, 把他们辞退了怎么样?”
温慈月随便应了一句,看到角落有人,像是丁绯。魏寒冬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出温慈月有要离开的意图, 抿了抿唇, 按住她的碗筷, “一起吃个早餐,你不是还答应了要去看礼裙吗,其他的事回来再说。”
“我可没答应, ”温慈月急着赶过去,“你别闹, 这件事很重要。”
魏寒冬没说话, 垂了眼。
温慈月端着餐盘走过去,随着她走近, 丁绯的背影越来越僵, 她心底有了成算,待绕到丁绯面前,她直接把餐盘放到桌上,和丁绯斜对面坐着, 没动筷。
丁绯快要僵成一块石,终于忍不住,颤了颤睫毛,难过地注视着她。
温慈月想了想,还是没敢和平常一样,叫她小绯,她说:“丁绯,昨天的事……”
她还没进入正题,一颗泪珠忽然从丁绯睁大的眼睛里滑落,啪嗒砸在桌面,紧接着是一颗又一颗,在桌面洇出一滩。
丁绯也不擦,就那么望着她。
再怎么自欺欺人只是利用,看着女孩红着眼眶的样子,温慈月的心还是软了软,她想了想,坐到她的身侧,丁绯的脑袋跟着她转动,一双染着泪的眼始终落在她身上。
像是失望,像是难过,又像是别的什么,复杂的情绪全都揉杂在那双一向温软的眼眸里。
“丁绯……”
“为什么不叫我小绯,”丁绯咬着唇,鼓足勇气说道,“就因为我喜欢表哥,你就再也不跟我好了吗?”
温慈月一时有些懵,但她很快说:“小绯。”
温慈月容光焕发,黑发随意挽起,一张漂亮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脸,还有细白的脖颈上,一抹蚊子血般的咬痕,不是很明显,却还是让丁绯一眼看到。
她不是小孩,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此刻,她控制不住脑海飞出的画面。温慈月穿一袭吊带裙,皮肤又白又嫩,让人忍不住想到她攀住男人的画面,还有她的黑发张扬铺展,一脸浓艳的表情……
想到这些,丁绯有些不舒服,但仅此而已。
她更多的是想孟元霆在礼堂旁的教室偷拍她时,独属于温慈月的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那是女性的怀抱,带着独属于女性的温度和柔软,丁绯在那个怀抱里,像是得到了久违的某个渴求的东西。
“我在大家眼里,是好命的女孩,年幼就被接到姨妈家,被当成丁家的小姐抚养长大,我有哥哥疼护,有享受一切的资本……”
温慈月眨了眨眼睛,静静聆听。
丁绯的姥姥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比起普通人要好上那么一些,起码吃喝不愁,也有富养孩子的资本,丁家两个女儿,小女儿高嫁,大女儿低嫁。大女儿出嫁早,嫁给了爱情。
大女儿的老公靠着老婆带来的本钱做生意,不仅亏空,还欠下一屁股债,那时候大女儿刚刚生产,拖着疲惫身躯给他擦屁股,不仅没得到回报,还得了一个瞧不起他的名头,招致拳打脚踢。
大女儿忍着,当年本就是执意要嫁,苦果强忍着往下咽。可女儿也被牵连,有次吵的狠了,那男人竟然抱起小孩就往地下摔,被大女儿接住,不然就死了。
丁绯就是在爸爸的怒吼和妈妈的哭声中长大,后来有次回姥姥家,被姨妈发现丁绯胳膊有青,姨妈问她怎么回事,丁绯没说话,忽然哭起来,于是事情明了。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有人在压迫中爆发反抗,有人在压迫中活成了一粒卑微的泥,连反抗的情绪都没有,只有在触及到珍惜之物时,才像是回光返照蹦跶几下。
丁绯的妈妈就是被压进泥里的人。
等娘家一家人知道这件事,上门替她讨公道的时候,丁绯的妈妈已经浑身是伤,完全看不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倒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没能活多久,还是死了。当时丁绯只有五六岁,被接进了丁家。
“姨妈爱我,哥哥疼我,还为我改了姓,我成了丁家名正言顺的小姐,可是假冒伪劣就是假冒伪劣,我学不来礼仪,更不是聪明小孩,甚至连学业也是倒数,姨妈把我转到最好的贵族学校,她每天问我的情况,我根本不敢告诉她,我被同学孤立……”
丁绯流着泪,“姨妈身体不好,总是生病,我妈妈去世的时候,姨妈哭晕过去,后来经过抢救才活过来,我不敢告诉她,如果被她知道我在学校经历的事,她会难受的……”
事情是曾经发生过的,再多的不认可和谴责毫无意义。
温慈月只是望着她,回应了一声,示意她一直在听。
丁绯抽噎着,说道:“我鼓起勇气请求他们不要再欺负我,零食分给他们,换来变本加厉的索取,他们说我是丑小鸭,就算被接到丁家,也变不成白天鹅,那段时间,如果不是怕姨妈伤心,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玉瑶帮了我,那群人在学校里无法无天,可她还是护着我,为此受到他们的殴打。”
丁绯毕竟是丁家的女孩,他们只敢搞情绪上的暴力,不敢对她造成实质上的威胁,但是面对小富阶级的李玉瑶则是为所欲为。
“他们欺负我,我能忍,可他们打玉瑶,我告诉了哥哥……”
其实再回想和魏寒冬初见的时候,丁绯没有任何救赎的感觉,有的只是恐惧,像是柔弱的兔子畏惧长着可怖牙齿的狼,那时魏寒冬住来丁家,独来独往,黑发遮住眼,阴郁、冷漠,就连丁雪邻和他说话,也得不到几句回应。
她真的是喜欢吗?
为什么每次碰到魏寒冬,她只会害怕?
每次的心跳和颤栗,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本能的恐惧?
丁绯面露迷茫,温慈月轻声问:“所以,无论李玉瑶做过什么,你都能原谅?”
丁绯点头。
“无论玉瑶做过什么,我都会原谅,她爱孟元霆,哪怕孟元霆侮辱我,我不想再见到她,但是玉瑶开心,我愿意把我的想法排后,去满足她。”
温慈月无法再认同,不再看女孩哭红的双眼,淡声讽刺:“听起来真让人羡慕,如果我是李玉瑶,知道你的想法,还有功夫为难别人?想方设法成为你哥的老婆,再把丁家的产业握在手里,这才是要紧的。”
话落,先不提丁绯的反应,后背一道阴冷的目光就让她受不了,她下意识扭身,撞进魏寒冬寒意凛凛的脸,他怎么还坐这儿?
温慈月无暇管他,因为丁绯接下来说:“……姐姐,你听我说完。我厌恶孟元霆,看到他就害怕,可我只能忍着,玉瑶知道我胆小,可她只是道歉,为孟元霆开脱,可她再开脱,如何能掩盖他对我做下的事?那是很难磨灭的阴影,我不如姐姐强大,夜晚做梦,都被困扰。”
“……幸好和姐姐住在一起,我们在同一间房间里,我总能得到更多的安定。于是,我给玉瑶设了一张分数标,如果她无视我的感受做出伤害我的事情,我就给她减分。”
温慈月来了兴趣,“哦?那她现在还有多少分?”
丁绯抿唇,还是很伤心。
“没有了。”
丁绯不是傻,她只是像蜗牛一样藏进厚重的壳。
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李玉瑶的目的?
李玉瑶弱化孟元霆的恶行,故意在真心话大冒险套出她暗恋魏寒冬,借此威胁温慈月。
后来又设计温慈月醉酒,送她进魏寒冬的房间,完全不考虑丁绯的感受。一个是她暗恋的人,一个是她依赖的姐姐。曾经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熟知对方弱点的好朋友,难道不清楚她在这场由她亲手设计的戏码里会如何崩溃吗?
温慈月的专业成绩并不好,倒不是说她头脑不聪明,而是她很难对别人的经历共情,而心理专业又是最需要同理心的专业,如果一个专业人士,都无法对求助者共情,如果能帮到别人?
她完全是靠着课本的知识点,勉强得了不算低的成绩排名。学校的实践模拟课,得到的分数倒也不低。
可面对丁绯,不知是从她那儿得到的好处打动了她冷硬的心,还是女孩哭得格外楚楚可怜,温慈月难得在课程之外,毫无目的地安慰道:“人都是会变得,曾经的爱护是真,如今的忽视也是真,如果把自己的命运系在别人身上,是很危险的事。谁都无法保证别人不会变,哪怕是自己。”
“姐姐,”丁绯说,“我很想成为你。”
“……怎么说?”温慈月问。
丁绯垂了眼,有些自厌,“如果磨难压下来,我只会哭,自厌自弃,可是如果是你,你不会抱怨,更不会掉没用的眼泪,只会想办法渡过去,成为更强大的人。”
“倒也不是,”温慈月对着她眨眨眼,“也不必硬过,还可以绕过去。”
丁绯笑起来,两眼还盛着两汪泪泡。
“那……”她殷切地说,“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你依旧叫我小绯,我还叫你姐姐,好不好?”
温慈月没说话,丁绯的眼泪立刻就来了,温慈月好笑地望着她,说道:“但是我话说在前面,我跟李玉瑶和孟元霆过不去,想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计较,不能够。”
丁绯点点头,“我知道的,失望攒够还任由对方伤害,那样的人不值得同情,我不想跟我妈一样,被压榨索取完最后一滴血……”
“你能这样想就好,”温慈月总结发言,“我要吃饭了,肚子已经抗议很久了。”
丁绯总感觉还有一件事没说,但温慈月已经开始吃早餐,她想了想,可能是不重要的事,就抿了抿唇,点了一份和对面相同的餐食,一起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评论区有红包。
第39章
孟元霆和李玉瑶战战兢兢一整晚, 天亮没有发生任何事,两人以为昨晚的风波就那样过去,可没想到管家很快到来,措辞优雅, 表达的意思却直白, 请他们离开白马岛。
李玉瑶想见丁绯, 却被告知丁绯身体不舒服暂不见客, 这是她第一次被晾在外面, 丁绯是她能留白马岛的保障,可李玉瑶清楚地感觉到,随着昨晚那场荒唐的捉奸戏码, 两人之间的纽带正在消失, 管家请她离开, 是丁绯仍留有体面的证明。
两人狼狈拖着行李, 坐上游艇驶离白马岛。
露台。
丁雪邻收回目光。他半倚着,姿态优雅,目光平静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青年。魏寒冬在看录像, 屏幕正播放温慈月被女佣带到五楼的画面,他视线专注, 嘴角不自觉噙着抹笑, 像是想到什么,腰处一弯被深深掐出的月牙痒酥酥的。
丁雪邻的视线自魏寒冬绯红的侧脸划过, 落向屏幕。
一袭珍珠白礼裙微微摇晃, 随着她的走动,像风吹起湖面的涟漪,黑发一荡一荡,海藻般牵扯着目光。如琉璃般琥珀色的眼微微闪烁, 丁雪邻垂了眼,密密的眼睫像把扇子,遮住所有的情绪。
“我已经通知管家,涉事的佣人全部辞退,”丁雪邻走进室内,坐上单人沙发,目光抬起,透过电脑的背面看向魏寒冬,“被调换的果酒只是普通的高度酒,没有加任何不该加的东西。”
魏寒冬暂停了画面。于是,屏幕停止在女佣刷开房门,温慈月推门进入,背影有一瞬间的僵滞。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丁雪邻说:“你清楚。”
魏寒冬不知想到什么,耳根竟然泛红。
丁雪邻那张像来处变不惊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震惊。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丢失了理智,满脸春情的青年竟然是自己的弟弟。丁雪邻抬起手,像是头疼一样按了按额头。
男人寡白的脸浮现一抹深深无奈,“我的意思是,昨晚被调换的高度酒不至于让温小姐理智全失,而且监控里的画面很明显,她显然清楚被送错了房间,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稍微一顿,他更改了一下措辞,“或许其中有我未知的隐情,但温小姐昨晚并非意识全无。”
他更想说温慈月别有目的,或者是顺手推舟,故意借别人的手达成她自己的目的,但这样的话太难听,他有些难以说出口。
丁雪邻以为自己说的很清楚,没想到对面的弟弟嘴角却扬起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
丁雪邻微微蹙眉。
魏寒冬漆黑的眼发亮,低低的自言自语:“我知道,她是喜欢我的,我就知道,之前说的那么狠,都是骗我,她肯定还是喜欢我……”
说不通,丁雪邻换了一条路:“她的身份没问题吗?”
权阀表面光鲜,暗地风起云涌。
魏寒冬刚来丁家时,曾有过一个专门负责的保姆,谁知那保姆却被人收买,魏寒冬险些遭难,事后保姆畏罪自杀。
他们都知道是谁在背后害他——魏寒冬的继母隗素。
如果魏寒冬死在丁家,不仅魏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没了,魏家和丁家的关系也会破裂,一手好计谋。
如今魏寒冬羽翼已丰,隗素就算再想下手也难,可难保她不想使些计谋毁掉他。
温慈月第十五州出身的资优生,若是被钱财收买,倒很有可能成为一把锋利的刀,毕竟看魏寒冬的样子,显然被迷掉了神智。
“不是这回事,”魏寒冬收起电脑,义正言辞道,“她就只是她,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你别多想,更不许调查她。”
丁雪邻望着魏寒冬的背影,没说话,先前对温慈月的观感却降了些。
…
温慈月被丁绯带上游艇,到了临近的城市,温慈月抬眼一望,却发现那是一座超豪华的商场,商场静静伫立在景色优美的海岛,是专门开辟出为有钱人享受的天堂。
丁绯掏出黑卡,讨好般地要给温慈月买单。
温慈月跟着她享受了一把超豪华的待遇,一进门就有专门的人员接待,将两人带进专属的贵宾室,瓜果零食应有尽有,还有最新季的新品,各种珍惜皮的包包摆在面前。
“女士,”柜姐手捧最新款的鞋,半跪在温慈月的面前,“这双鞋是小羊皮,全手工制做,纯粹干净的白很衬您的肤色,而且尖头的线条很有高级感,码数也合适,要不要试一下?”
温慈月接过,道了声谢,“我自己来。”
她弯腰,脱掉魏寒冬亲手为她穿上的鞋,脚面白皙,脚趾微微蜷缩着套进了羊皮小鞋,精致又优雅,和身上这套休闲的裙装到有些不配。
丁绯说道:“我记得你们店里有一套新上的裙装,拿来看看。”
“您说的是今年夏季的新款,这就送来。”
温慈月望望镜子里的自己,又望望坐在沙发上的丁绯,无奈地笑笑,“已经买了很多东西,真的不用了。”
丁绯笑笑,指着柜姐带来的裙子,“姐姐,你就去试一下。”
是一件大开领的无袖黑裙,裙边做了花苞状的白色拼接,温慈月换好,勉强到她的膝盖,沉稳知性的黑裙用花苞点缀,带来了一点俏皮的感觉,和温慈月这张脸很相配。
她本就生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偏圆润柔和的脸部线条,一头浓郁绸缎般的黑发,笑起来时像精致的洋娃娃,又像一朵含苞绽放的栀子花。
看她换衣服,是一种享受。让丁绯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换装游戏,游戏里的人物不比现实的温慈月美丽,更不像真人鲜活,而且商场里的衣服、珠宝应有尽有,她想怎样装扮就怎样装扮。
丁绯玩得开心,温慈月却时常要忍受理智和欲望的争执:
能碰到这样豪掷千金却不求回报的金主实在难得,只要拿下眼前这些昂贵的包包饰品,以后吃喝不愁,更何况她不是全无付出,她付出了自己珍贵的情绪价值,拿点好处怎么了?
可是不行,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她没有适合的场合需要昂贵的穿戴,这些饰品包包拿回去难免进了二手店,换做金钱存在她的口袋,这样的话性质就变了,万一沉湎其中无法自拔怎么办?
温慈月一面想把所有的稀有皮包收进囊中,一面强迫转移视线不要盯着满墙诱人的金钱。
还好最后丁绯心满意足,在温慈月快要抑制不住罪恶的心理时,她结束了换装的行程,到顶楼用餐。温慈月只收下了羊皮鞋和黑色裙装。
等餐期间,丁绯欲言又止。
温慈月和善地笑笑,“怎么了?”
“姐姐,”丁绯有些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你和魏表哥是怎么认识的吗?”
温慈月嘴上说着当然好,暗暗打量丁绯的神情,她看起来只是好奇,没有别的什么,她斟酌着美化了一下两人的经历:“在一场舞会碰见的,当时正好下雨,就我们两个人,可能就有了印象,之后又在学校偶遇,次数多了就加了好友,熟悉了起来。”
丁绯回忆那晚的经历,问道:“你们在交往吗?”
温慈月摇了摇头:“没有。”
丁绯不理解:“你……你不喜欢他?”
她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毕竟魏寒冬的表现看起来不是不喜欢的样子,她回忆昨晚魏寒冬出现在门口的模样,虽然面上冷冰冰的,可是不难看出对温慈月的维护,说起来,魏寒冬在丁家住了几年,丁绯很难回忆起他有大的情绪波动,在她面前永远都是淡淡的。
温慈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
恰在此时,服务生上菜。丁绯没有执着要一个答案,向她介绍起餐品。用完餐,两人坐游艇回去,望着波澜起伏的海面,温慈月对丁绯说:“感情的事情很复杂,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并不能说明自己就是差的,只是恰好不符合对方的标准,或者两人缘分没到,要么扫清思绪,要么就执着着等一个答案。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最好的你,值得被人喜欢。”
她的话被海风送进来,丁绯抿着唇,羞涩地笑笑,挽着温慈月的胳膊,远远望着,像是依偎进她的怀里。
很快到了白马岛。丁绯还不想回去,附近有一座换衣室,里面配备游泳的设备和衣服,她换了一身泳衣,套上泳圈邀请温慈月一起下水玩。
温慈月换上泳衣,刚踩进水里,一个青年走过来。
“好巧,”青年笑笑,“又见面了。”
青年身后的朋友互相使眼色,什么巧不巧的,分明就是故意等在这里,守株待兔!
温慈月面露茫然,不记得这人是谁。
青年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又重拾笑意:“原来我在温小姐的记忆里就是路人甲吗?好伤心啊,我们明明昨晚还一起跳舞,这么快就把我忘啦?”
他介绍自己,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唐京则,就在隔壁的海岛度假,介意我在这儿吗?”
温慈月回头看丁绯,丁绯没说话,温慈月笑笑:“抱歉。”
唐京则面露失落,“那好吧,我去那边躺一会儿,你们玩。”
唐京则刚转身,魏寒冬的身影出现在沙滩上,只不过温慈月背对着没有看到,反倒是丁绯,一眼就望见他。
夕阳在海岸洒下一抹橘黄的光,洒在青年的周身,刻出一抹独属于青年的好看剪影。
丁绯静静望着他,目光注视着他的眼神藕丝般黏连着温慈月,她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不满。
她只是想和温慈月玩一会儿水,可不光有陌生的男人打扰,就连魏寒冬也赶来。他来到这儿的目的很明显,很可能会把温慈月喊走,如果他们是男女朋友,丁绯就没有理由留下温慈月,可幸好他们不是,她只想让温慈月多陪陪自己。
“姐姐,”丁绯套着游泳圈,往温慈月身边游,紧张又期待地注视着她,“我好笨,总是学不会,你能陪我到那边游一会儿吗?”
温慈月没套泳圈,只是拿在手里,她说好,随着丁绯往深水区游了过去。海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一层一层的往海滩上递进,却把青年的目光深深抛在身后。
魏寒冬沉默站着,垂着眼,视线先是在远处两个女孩相贴近的背影停留了好一会儿,接着又往后看,扫了眼躺在那儿的唐京则。一口闷气忽然堵在胸口。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人占据她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加更估计要等到下个月,本来存了几章,来了一次月经全没了。然后距离完结还挺远的上一章的评论都发红包了哦
第40章
最后一抹橘黄被亮起的灯光淹没。丁绯玩累了, 坐在海滩上用脚踩水,温慈月想换一身衣服,她穿着泳衣,不是丁绯那种特别保守的款式, 露着一截腰腹, 晚风吹来, 沾了水的皮肤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我先去把衣服换下来。”温慈月径直走向前方不远处的换衣房。
白马岛是丁家的私人海岛。每到暑热时, 偶尔也会有周边度假的人受邀前来游玩。但就算如此, 人也不算多。更何况修建在旁的换衣房有专人看守和维护,一走进去,干净得一尘不染。
女佣将门关好:“温小姐, 如果还有别的需要, 请按动隔间的响铃。”
温慈月点点头, 踩着光可鉴人的地板, 随便挑选了一个隔间进去,她先将衣服脱下,调节水流, 简单冲洗起来。
女佣守在门口,进来需要认证身份, 如果非丁家邀请的客人, 会被请到隔壁同样外观的换衣房,很有安全保障。
温慈月原本想速战速决, 但温热的水流冲刷着, 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她慢慢地站定不动,任由流动的水从头顶浇下,就在一片令人舒服的安静中,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温慈月睫毛颤了两颤,以为是女佣进来,就没管,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竟然慢慢停在了她的隔间前面。
这里的换衣房和普通的不太一样,虽然有六个隔间,但并不是相连的,更像是一个密闭的小空间,因为里面有空气机运行,并不会觉得憋闷,反而很清透。
不过,这就导致她没法查看外面是否真的有人。
温慈月想了想,没关水流,而是用浴巾迅速擦干净,套上裙子,收拾好一切,她贴着门板,仔细听外面的声音。
她唤了一声今日值班的女佣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按响隔间里的响铃,也没有得到回应。
温慈月惴惴不安,总感觉隔着一道薄弱的门板,有人在注视着她,她甚至能听到忽缓忽急的喘息声,沉默了一会儿,她嗓音发紧地问:“……谁在外面?”
没有回应。
她又问了一句。
就在这时,门外那人才开口:“是我。”
温慈月大起大落,猛然拧开房门,双目亮起一团火,瞪着门外的青年,“你故意的吗?吓死我了。”
魏寒冬直直站着,眉眼似蒙着层看不透的雾,又或者是被敞开的隔间门里水雾缠绕,他离温慈月很近,近的能闻到她身上沾着的水的味道,和隐藏其中的皮肤的味道。
她站在灯光里,皮肤上细细的绒毛还挂着潮湿的水雾,黑发濡湿,披散身后,滴答滴答落下几滴水。
眼前的画面有股异样的熟悉。
仿佛他曾见过无数次。
但明明这是他第一次见,自从昨晚后,魏寒冬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浮现一些旖旎的画面,有些是切实经历,有些则是他的幻想。
他迫切想要见到她,却得知丁绯带她离开白马岛,魏寒冬只能等着,等到傍晚时分,她却还和丁绯在一起,不仅如此,那晚派对和她搭讪的男人也在。
温慈月竟然也笑语盈盈地和对方搭话,她穿着泳衣,漂亮的身材半沉进海里,随着波浪的起伏,腰间曲线若隐若现,还有她的脸,日暮橘黄洒下,她像一颗珍珠莹润闪亮,仰着脖颈,眼里带着笑意地和唐京则说话。
魏寒冬被眼前画面刺激得眼球发红。
他深深攥拳,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似扯不断的蛛丝黏在她的身上,等她到换衣室洗漱,他竟像是被牵扯住神魂,不知不觉跟在她的身后,让女佣离开,他进了里面。
站在流淌着水声的隔间门口,细微的搓洗声无比清晰地占据他的听觉,他仿佛能勾勒出她的动作。
这样不太好。
脑海深处有道声音这样说。
魏寒冬的脸瞬间通红,那双黑黢黢的眼像是驱散了阴霾,流露出青涩的懊恼和自我谴责,可随着水流声覆盖,又是一道声音自深处响起。
她是你的女朋友,却把宝贵的相处时间让不相干的人占据,你跟来讨要好处是应该的……
她答应了你的告白,你们是最亲密的人,她的目光里应该全都是你,为什么总是被其他人分走?
魏寒冬手指颤抖,仿佛想要捏住一丝溜出来的水雾。
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他记得告白那天,温慈月没有出现,他到现在,只争取到炮友的身份,可是为什么,脑海里却又出现了另一个真实的画面,他成功告白,把心爱的女孩抱进了怀里,从此以后,她成了自己的女朋友……
仅仅是顺着那道虚假的画面想,魏寒冬的心脏就不受控制跳动起来,一股陌生的激动雀跃。
如果此刻有一面镜子,他就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古怪,极致的喜悦混合着困惑怀疑,使那张英俊的脸都变得割裂起来。
是啊,本来就该是这样,他表白成功,两人是顺理成章的男女朋友……
魏寒冬深深地想着,手搭上了门把,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愣了一下,又是一道明显颤栗的嗓音,他理智顿回,哑着音说了声是我。
回应他的,是猛然开启的房门,和温慈月亮得逼人的眼睛。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很生气的模样。
魏寒冬垂眸,先是看到她的脸,然后被一丝混合着蜜桃味的香水冲进鼻腔,这股味道不难猜出是谁,丁绯爱喷这种香,五楼的走廊里几乎都是这种味,如今,这股味道却深深藏进她的衣服里,是一件没有见过的衣服,连鞋子也是新的,沾染着商场混杂的味道和丁绯的香水味。
“温慈月,”魏寒冬高大的身躯忽然弯下来,以一种很亲密的姿态抱住她,将脸深埋进她的头发,狠狠吸了一口,微哑的嗓音混着一丝古怪的委屈,“你买了新衣服,丁绯陪你买的。”
温慈月推他,没推动,他像座山。
“不是,”温慈月纠正他的措辞,“是丁绯送给我的。”
“为什么不穿早晨的那件?”他顿了顿,又说,“连鞋都换了。”
“有了新衣服自然穿新衣服。”
魏寒冬不说话了,双臂更紧地抱着她。
温慈月挣了挣,魏寒冬却没有松开,反倒像是安抚一样用唇碰了碰她的头发,她刚冲了澡,黑发湿润,把他的前胸都染湿了。
“你变态吗?”温慈月忍了忍,“我在洗澡,你跟进来做什么,快点出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温慈月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弄得懵了一瞬。
魏寒冬松开了双臂,依旧揽着她,黑眼睛藏着复杂的情绪,温慈月抬头望着,竟然一瞬间失了语言,她抿抿唇,试探性地问:“你,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这样看我?”
那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期盼和幽怨的神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复杂,和令人有些颤栗的审视。
温慈月刚洗了澡的皮肤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几日在他面前建立的趾高气昂的气势,竟莫名低了些。
魏寒冬没说话,他闭上眼睛,似是头疼的模样,再睁开的时候,一抹极深的幽怨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他语气低低地说道:“我在想,如果当时没有下雨,我向你告白,我们顺理成章地恋爱后,现在是不是就有正大光明的立场,请求你不要和别人一起玩?”
他说话的同时,指腹搭着她的头发,轻轻地勾缠进指缝。
很亲昵,很自然,自然到仿佛两人的接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温慈月端详了他好一会儿,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不可能的,她是出车祸重生回到了从前,魏寒冬当时已经是空军部的指挥官,魏家几乎被他掌控在手中,先不说他会不会死,就算是死了,总不能也重生……
重生是很容易的事吗?
再说了,如果他真的也重生了,绝对不是现在这副好脾气的模样。
他肯定是发疯了,就因为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和他碰面,他就受不了,两人现在根本不是男女朋友,他就这么黏人,如果真遂他的愿,那还了得?
有点后悔昨晚顺水推舟享受了一把,果然祸福相倚。
温慈月这样想着,顿时有了底气,她害怕的是前世的男人,又不是眼前这个青涩的大学生,她将手里捏着的浴巾往他脸上一扔,“你是不是有病,就算我们关系不同,你也没有资格干涉我的交友,难道就因为我和你睡了一觉,就不能和别人玩?你什么意思,丁绯可是你的表妹,我和她出去买衣服,你也看不顺眼?”
魏寒冬的头被浴巾罩住,他伸手想扯下来,却被温慈月眼急手快地往外推。
“我在洗澡你就进来,还没追究你的行为,你倒是先要求我。”
温慈月把魏寒冬推出内门,反锁,换衣室水雾缭绕,氛围静谧,绝对不是和他辩论的好地方。
知道魏寒冬守在门口没走,她故意慢吞吞的,又进去重新洗了一遍,换好衣服,又在慢悠悠地吹头发。
魏寒冬确实没走,他在换衣室的外间,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把罩着头的浴巾扯下来,被水沾湿的浴巾有些沉,在他掌心皱缩成小小的一团,一截蓝色露出,魏寒冬垂眸盯着,被水雾蒸过的脑袋仍有些发昏。
他手指蜷缩,慢慢地把那团蓝勾出来,在掌心团了团,塞进了口袋。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视线一动不动,就连呼吸也停滞,直到口袋鼓起,他才重重喘出一口气,后颈也出了一层汗。
一道突兀的响动。他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冷静又漠然地抬起,和门口的丁绯视线相撞。
作者有话说:
现在向你们走来的,是2.0版本的魏寒冬哈哈哈哈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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