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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重生后发现了男友的真面目 20-30

20-30

    第21章


    距离两人翡翠庄园谈话过去不到一周的时间。这些天魏寒冬不是没想过约她, 但温慈月总是借口很忙。今天遇见,实在是惊喜。他一边开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望她。


    “有我备用的衣服,你先换上, 然后我们到商场买一件新的, ”魏寒冬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有些紧张的模样, 思索一会儿, 说道,“别跟我赌气,湿衣服容易感冒。”


    温慈月头都不抬, 只抱着狗, 指腹无意识抚摸小狗的后颈, “……不用了, 你们有钱人的商场,连一只袜子都不配我穿,衣服脏了就脏了, 要是真过意不去,直接打钱。”


    魏寒冬似是思索她话里的意思。沉默蔓延一阵, 忽而被一阵转账信息打破, 温慈月眉心跳了跳,抽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竟然真的给她转账。


    1、2、3、4、5……


    这是几个零怎么数不清?


    温慈月眼睛发花, 强忍着颤抖的手指,果断转移目光,按下了退回。


    “要是收了钱,我成什么了?别想用钱侮辱我的尊严, 不要。”她说得义正严辞。听的人却倏地沉了眉,看了又看,温慈月扭着颈盯窗外,视线仿佛黏在外面,又或者被什么吸引住。就是不和他对视。


    魏寒冬手背青筋微鼓,视野被温慈月充满,鼻息也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他的嗅觉很敏锐,敏锐到和她怀里的狗不相上下,能精准捕捉到混杂的空气里,那抹心心念念的味道。


    他垂了眼睫,高楼大厦在眼底流过,最后汇聚成一抹柔软的颜色,他说:“钱赚了就要花,给某些人我愿意。你不用拿话激我,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我不为自己辩解什么,但你要知道,在学校里我还是有些分量,你若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不需借别人的势,我很乐意帮你。”


    “可惜……你的帮助代价太深。”温慈月嘴角扯了扯,淡淡的笑。


    很快到了宠物医院。温慈月没换衣服,车里开着空调,魏寒冬那家伙调成了暖风,流汗也不关。不过,温慈月的衣服倒是没那么湿了,她开门要下车,忽听魏寒冬说:“你要是喜欢这狗,就养着,没地方养我那儿。”


    温慈月翻个白眼:“不养,狗毛过敏。”


    抱的这一路,她鼻炎都快犯了,魏寒冬还一直盯着她,她都怕在严密的盯视下流鼻涕出来。


    ……那就太丢脸了。


    关掉车门,没等魏寒冬径直走进去,处理过程发给丁绯。丁绯痛快转账,多了的是给她的辛苦费。温慈月毫不推拒收下。


    这一折腾,衣服早就干透了。她到附近随便买了一身,换好后魏寒冬竟然站在店里。


    一身挺拔制服和窄小的店面格格不入,不像是等人,倒像是来捣毁非法窝点。温慈月提着装脏衣服的袋子,抱着有便宜不占的心思,坐上了魏寒冬的返程车。


    送到宿舍门口,魏寒冬张张嘴,回应他的是骤然关闭的车门。她这么厌烦他?胸腔有些闷窒,眼神也变得沉沉的,盯着温慈月的背影,一瞬间的冲动让他想推开车门,把她带进来……


    他狠狠闭上眼,压抑着翻滚的躁意。


    视线一转,却发现有一张皱巴巴的请帖。


    他皱眉,拿过来。


    被邀请人是丁绯。


    名目是经管院的迎新舞会。


    他先给丁绯发了信息,丁绯立刻回过来,说不清楚。魏寒冬收了手机,捏着这张薄薄请帖,黑眸沉沉辨不出情绪。


    …


    军政学院办公楼。


    警卫守在门口。走廊寂静无声,偶尔能听到军靴踩踏地板,转瞬又归于安静。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挂着无名牌,下面是一道闲杂人勿进的警告。


    有人敲门,而后推开,走进去。


    一整面白墙,不加任何装饰。空间宽阔,办公桌对面是一整个沙盘桌,用于作战演练。博古架摆着各式各样的军械摆件。一个身穿蓝黑制服、佩戴银鹰胸章的青年立在窗前。另一个穿同样制服,头发微微蜷曲的青年懒散倚靠着沙发。


    进屋那人垂首站立,仿佛窗前人不开口,他就能站成一杆青松。


    “查到了什么?”窗前人问。


    徐远穿着魏家卫队的制服。他家境贫寒,后来被选进魏家的卫队,靠着出色的能力站到了魏寒冬面前。魏寒冬几日前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调查清楚。


    开口前,徐远瞥一眼沙发上的青年。这一眼被魏寒冬捕捉到,他侧脸看过去。沙发上的青年被两道目光盯着,登时跳起来,举起双手,一双眼眯起来:“看我做什么……不能听?”


    徐远:“……是宋家。”


    “温小姐被抓的那晚,宋家派人到警署。具体原因没说,警署的人只当是得罪了宋家,宋家只要求关她一晚上,第二天再放出来。警署的何志辉答应了。他办公室多了一套名贵茶器。”


    “还真跟我有关系,”宋规忙撇清,“我可说明白,那个什么温小姐我不认识,我一整天都在军政,没功夫理宋家的事。”


    徐远又交代几句。魏寒冬转身,手指敲击窗台。


    他问:“宋叙阳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魏寒冬的眼神像是在看稀罕物:“不是吧,魏队,怪不得天天找不到你的人,你这是铁树开花,有喜欢的人了?我那个便宜弟弟在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情敌?”


    宋规笑了一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狼崽,不会连他都争不过吧?”


    空气温度倏地下降。魏寒冬眼底仿佛凝着一把利剑:“跟我争,他也得有资格。”


    “那你在调查什么呢?”宋规重新坐回沙发,如愿看到向来稳重的队长露出了嫉妒的表情。


    魏寒冬想到了那张请帖。无需派人调查,随便一打听,他就知道了请帖背后牵扯的关系。原来温慈月这些天,一直在和宋叙阳牵扯,她不用自己的关系,却接受宋叙阳的帮助,进了学生会,操办经管院的迎新舞会。要不是正好碰见,他竟然不知道!


    他小瞧了宋叙阳。


    温慈月忽然和他断了联系,是因为移情别恋?


    不能想,越想,心里像被砍一刀。又愤,又恨,又怨。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还像条狗一样,被打了骂了不知道跑,看到她的瞬间,还是眼巴巴凑上去。就这么没骨头吗?


    想到狗,不免想起被抱进她怀的流浪狗。断了腿,长得不好看,却能贴着她,被她温柔抚摸。想想,如今真可笑,竟然吃一只狗的醋。


    偏偏宋规看热闹不嫌事大:“若论起权势,我那个弟弟确实不如你,若论起财富,勉勉强强有可比性。可要是说起年轻,魏队,我那个弟弟今年大一,十八岁身强体壮的年纪,样貌自然也不差……确实,确实该有危机感。”


    “好像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小奶狗,我姐的新男友就是男大学生……”


    原以为会得到魏寒冬一句闭嘴的呵斥,可他却问:“什么是小奶狗。”


    宋规傻眼:“不是……你来真的啊?”


    …


    宋叙阳是个什么样的人,问宋规是真问对了人。


    “别看这小子长着一张乖巧懂事的脸,内里一肚子坏水。他和他那妈都是有心计的,老宋在外数不清的私生子女,偏偏宋叙阳他妈能上位成功,宋叙阳也得了个名正言顺的位置,可见不是被人欺负的羊羔。”


    宋规对宋叙阳有天然的恶意,不能光听他的。


    魏寒冬查看徐远带来的调查资料,其中包含宋叙阳的生平往事,连他进宋家前的事都记录在册。


    宋叙阳的妈林清玲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年轻气盛,被宋之源看中,也就是宋规宋叙阳的父亲,因为这个关系,林清玲得到了很多学院的高材生都得不到的演出机会。


    甜蜜的时光很短暂,林清玲很快被抛在脑后,那时她又被爆出怀孕,无奈中断演艺生涯。


    她独自抚养宋叙阳。小时候的宋叙阳有些自闭,因为周围人都对他抱有恶意,虽然林清玲的往事周围邻居不清楚,但对一个单身妈妈的恶意和揣度,足以让宋叙阳的童年充满阴影。


    被孤立、被霸凌、被按在地上喊爸爸……


    小小的、漂亮精致的男孩被逼出了抑郁症。后来砸破了一个人的脑袋,才脱离了被霸凌的局面。但与此同时,没人愿意接触他。背后都叫他小疯子。


    就这么度过了小学、初中,直到一次竞赛荣获第一名,他见到了做为赞助商的宋之源,凭借出色的荣誉得到了宋之源的青睐。再之后,宋之源对林清玲旧情复燃,接他们母子来了宋家。


    宋叙阳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


    宋家如今被掌握在宋规的大姐手里,宋规是军政学院的高材生,走军政的路。有他们俩坐镇,林清玲翻不出浪花。


    宋规想到这儿,问:“没听说姓温的人家,难道是其他州?”


    魏寒冬嗯了一声。


    宋规问是哪,魏寒冬说第十五州。


    宋规大吃一惊,显然没想到能让魏寒冬动心的女孩,竟然出身联邦最穷的下五州。尽管遮掩的很好,但表情还是透露出一丝鄙夷,倒不是对人,而是高高在上的子弟对偏辟贫穷的地方下意识的傲慢。


    魏寒冬冷看他一眼。


    宋规没忍住,旁敲侧击:“有一种骗局,把那些漂亮女孩打造高知、清纯形象,再配合凄惨身世,专门骗情骗钱。你别不是被做局了。”


    魏寒冬瞥他一眼,宋规连忙闭上嘴。


    “嘴巴放干净,”微微停顿,魏寒冬一字一句说,“若把你丢在第十五州,有几分把握考进首府大学?别说成绩,对她来说,每一步都困难重重。别用你浅薄的思想揣测他人。”


    宋规倒是没想到魏寒冬那么重视姓温的女孩,说几句都不行,从前只见过他漠然无情的模样,动了情,竟然是这么护犊子的一个人?


    他连忙认错。与此同时,生出了几分见识温慈月的期待,竟然能让魏寒冬如此牵肠挂肚。不简单呐!


    沉默良久。宋规以为这茬过去了,却听魏寒冬忽然开口:“若真图我的钱,给她就是。借我的势,随便她用。可偏偏……”


    他没再说下去,眉峰压低,暗影丛生。从来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青年,刚尝到情的滋味,就被狠狠丢弃。


    如今,深陷其中无法抽身。


    …


    因为流浪狗的关系,温慈月和丁绯多了联系。


    和旁人传言不同,丁绯意外的好相处。或许觉得温慈月是小狗的救命恩人,经常给她分享月亮的日常。那只小狗被起名月亮。


    丁绯说,希望月亮以后的狗生如明月般光明通达。


    有了联系方式,又多了层救狗的关系,请帖的事就好办了。况且丁绯的性格看着就不像是在意的那种,和丁绯确定迎新舞会的时间。温慈月给赵青霜交代一声。


    时间晃晃悠悠,很快到了舞会的前一天。温慈月回到宿舍,宋见鹿等人也在,围着她的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温慈月问:“怎么了?”


    宋见鹿表情复杂,似羡慕,又似嫉妒,最后一转身坐回自己位置上,昂高了脖颈,浑不在意的模样:“你有这关系,我竟然不知道。门被敲了两次,每次一套礼服。怪不得不用我找关系,原来你有认识的人。”


    温慈月愣愣的,往床上看一眼,摆着两套盒子。其中一套印有奢牌的logo。另一套盒子低调,没有任何品牌名称。但只看盒子的材料和版型,肯定也是价值不菲的。


    宋叙阳找过她,请她当舞会的舞伴。他说会为她准备礼裙。印有品牌logo的应该就是宋叙阳送过来的。另一套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魏寒冬:被做局我也愿意!


    第22章


    礼盒打开。一件水绿抹胸裙, 配一盒珠宝首饰。温慈月掂量宝石的分量,宋叙阳敢送,她可不敢戴。不说别的,要是丢了卖了她也赔不起。不过宋叙阳送的时候, 肯定没想让她还。


    另一件白色曳地裙。胸口、胳膊被蕾丝包裹, 露肤度比前面小很多。同样配有珠宝, 还有一件披肩。


    温慈月垂眼, 宝石的光落进她眼底, 宿舍内熠熠闪光。那光同样落进宿舍人的眼底。经常跟在宋见鹿身后的一个人,羡慕的口吻:“好漂亮的礼裙,好漂亮的珠宝。你随便穿一身, 舞会的焦点就是你。这是谁送的, 我们认识吗?”


    温慈月:“经管院的一个人, 图书馆遇到几面, 他没有舞伴,请我帮忙。那天正好没事,去开开眼。”


    宋见鹿背对她, 没说话。她是中产家庭出身,不然不能在教育学院。她爸开一家小公司, 她妈是律师。宋见鹿长得很不错, 大一就被人追,最后挑了经管院一个男的, 男生给钱大方, 宋见鹿逐渐阔气起来。经常请宿舍一群人吃饭。


    温慈月有时讨厌她。宋见鹿丢三落四,经常要她送东送西。她谈论美食、美酒、美景,炫耀生活。时常装扮珠光宝气,拉一身素容的温慈月做对比, 彰显她的荣华。


    小心眼、爱攀比。但宋见鹿也会在温慈月捉襟见肘时,要她跑腿买这买那,付给她相等的报酬。人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温慈月也不例外。


    她看出宋见鹿的心思,从前被捧惯的人,向来是宿舍的焦点,却被一向被认为贫穷的舍友夺去光辉,有心思是正常的。反正温慈月也不打算出风头,没必要得罪一个未来很有可能对她有助益的人。


    “我没有礼裙,可能见我拮据,就送我一身,裙子可以穿,这珠宝我就不戴了,要是丢了,赔都赔不起。”


    宿舍一人开口:“都送你了,不能让赔吧?”


    “太贵重,代价承担不起,而且……”温慈月拨了拨黑发,腼腆地笑笑,“能有参加迎新舞会的资格就已经很荣幸,没见过这样的场合,出丑就完了。”


    “谁没有第一次,”宋见鹿出声,“既然送你了,那就穿。不过你的想法是对的,经管院有些男生很坏的,故意给女孩子甜头,金银珠宝砸过去,等她们上钩,再告知只是输掉游戏的惩罚。以此为乐,你可要注意别上当。”


    温慈月谢她告知,将珠宝首饰收起,只拿出水绿裙挂床头。


    宋见鹿见她没有佩戴昂贵珠宝的意思,反倒是随便拿了一支人造珍珠的发夹,那股傲气重回身上。


    暗暗想:温慈月也就一张脸,没有家世,更没见过世面,到时候迎新舞会,她还要分神提点她呢!


    …


    日暮西斜,橘黄光照进钻石礼堂,瞬间被淹没进耀眼的绚丽灯光。联邦著名大提琴手演奏开场曲,悠扬的曲调迎进一对对妆容精致、华贵装扮的男女。


    温慈月穿一袭水绿抹胸,窄窄的腰,圆润的臀,曲线流畅优美,被碧波般的缎裙包裹。黑发盘在脑后,用珍珠发夹固定。珍珠发夹是从两元店买的,在珠光宝气映照下,竟也显出光泽。


    她挽着宋叙阳的胳膊。漂亮的脸庞被银色面具遮挡,只露出一双唇。她身侧的青年同样精心装扮,一身浅灰西装,领口一枚黄宝石。本应和送给她的黄宝石项链交相辉映,但是她没戴,送还给他。


    以至于宋叙阳频频瞥向她的脖颈,就算佩戴面具也遮挡不住脸颊的红意,最后只是嘟囔一句:“怎么能空着,明明戴项链更好看,送你就是送你,那么见外。”


    温慈月笑笑,捂着嘴歪向他,只是说没戴过那样名贵的首饰,不习惯。


    宋叙阳喷了香水。温慈月没喷。但头晕目眩的反倒成了喷香水的人。他眼底映着接踵叠肩的人影,时不时一道细腻的白滑过,好在提琴手奏起一曲起伏音调,掩饰住他骤然沉重的呼吸。


    提琴结束。换成知名影星在舞台唱歌,台下众人随曲摇晃。侍应生端着香槟美酒穿梭人群,宋叙阳拿了一杯,咂摸了一口,凑到温慈月耳旁:“这酒味道不怎么样,不如我家酒窖的藏酒,去我家尝尝。”


    “恐怕我无福消受,你妈那天的话我可都记着呢。”温慈月老僧般站定原地,旁边人扭腰摆胯,时不时碰到她的胳膊,她一动不动,明明生得那样好的身段。旁人看着,倒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别提那天的事,影响心情,是我的房子,就我自己住,要不要参观一下?”宋叙阳隐含期待,胳膊叠着胳膊,他有些心猿意马,嗓音不自觉带着期盼,“去吧,就当放松心情,专门设计了一间游戏室,还有影音室,想玩什么都可以。”


    温慈月只是笑,没给他肯定的承诺。


    她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或许是宋叙阳故意的接近,她精神紧绷得厉害,总害怕着什么。


    有什么可怕的呢?都戴着面具,就算魏寒冬真来参加迎新晚会,他也认不出她!这么多人呢。


    可是某个瞬间,或许是灯光暗下去的时候,又或者是歌曲结束的空白时刻,她头脑发麻,连吸进去的空气都莫名的泛冷,仿佛周围有隐秘的视线锁定她。


    宋叙阳在说着什么,被歌曲声压下。温慈月在他的胳膊似无意碰到她后腰的时候,往旁边挪了一下:“我离开一会儿。”


    宋叙阳:“……等等我,和你一起!”


    这地方人这么多,分开一会儿就找不到人了。


    可他刚要追,灯光在这时暗下去,再亮起时,眼前只有随歌舞动的面具人,找不见那抹水般的身影。


    人都在舞池,厕所没人。温慈月进去,只洗了手。走出时有脚步声响起,她往旁边让,那人却停在她的面前。


    温慈月的头皮一麻,眼睫垂着,无风轻颤,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有一道庞大的暗色身影。


    “怎么没穿送你的礼服?”


    他问。


    温慈月的指尖沾着水,冰凉的水珠似流淌进她的血管。她忍住被注视的颤意:“不喜欢。”


    “不喜欢送的礼服,还是送礼服的人?”


    这问题不好回答。温慈月捏着手指,终于抬起头。


    魏寒冬穿一身黑礼服,和严肃板正的制服不同的是,领口有设计,微微敞开,露出一点胸膛。配合青年窄瘦的腰腹、挺拔修长的双腿,有几分勾人的魅气。


    他微弯腰,视线锁着她。灯光打在他脊背,眉骨下是一双浸在黑暗里的双眼。


    “不好回答?”


    温慈月笑了笑:“答案你都知道,还要问我做什么。”


    “我要听你亲口说。”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不喜欢的是……”


    温慈月原本想搪塞过去,她真的很坏,明明想将人踹开,可又舍不得他的权势,生怕需要时不能为她所用。可魏寒冬咄咄逼人,明明两人没确定关系,他却总以男友自居,再不说清楚,恐怕就要因爱生恨。


    舞池欢声笑语,这边却阴风阵阵。


    她额头落下一滴汗,语气却平稳冷静:“……送礼服的人。”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魏寒冬在这一刻想了什么,温慈月不清楚。但他忽然捏住她的手腕,似是承受不住,一双眼黑黝黝望不到底,暴起的血丝显示出他盛极的怒气。


    温慈月没躲,也没喊疼,这是玩弄他感情应得的惩罚。如果他这样能消气的话,再捏的狠点也没事。以后可就两清了啊!


    “很好,很好,很好!”


    魏寒冬一个用力,温慈月被推到墙上。


    他身影压下来,额头青筋突突跳:“算你有本事,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耍着玩过,先前的亲昵都是假的?”他笑出声,眼神却森寒,一字一顿地说:“你怎么敢、怎么敢玩弄我的情感……你是觉得,得罪我比得罪宋叙阳要承受得起吗?”


    “那个小子,宋家的私生子,我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他心脏疼得厉害,但凡她拿话敷衍,他都不至于如此生气,可她竟然就那么直接说出来,她说不喜欢他,那前面的相处都是他做梦吗?魏寒冬怒极、恨极、怨极,玻璃映出他狂怒的脸,像一只发疯的狗,咬到谁就能撕下一大块带皮的肉,“……真以为我不舍得动你吗?”


    他冷冷一眼,鼻翼诡异动了两下,猛然贴近她的脸,似是嗅到了难闻的味道,眉头再次压低。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盯她良久,一个转身,踏着暗影越走越远。


    温慈月一面宽慰自己,都是吓唬她的假话,他不可能出手对付她。一面又揣揣不安,前世她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可是重生后他俩连嘴都没亲过,他真能放过自己吗?


    以己度人,如果温慈月换成魏寒冬的位置,她一定把人往死里整。


    温慈月呛他时有多爽,此刻就有多慌张。


    她实在没有把握,魏寒冬的表现不正常,无论是他在人潮中准确将她定位,还是逼近她时像狗一样嗅闻的行为。


    ……她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魏寒冬快要在视野消失,温慈月恨不得脚底蹬风火轮。魏寒冬隐进入潮,她提着裙摆追赶,踉跄一下险些跌倒,再抬头就发现他站在不远处。她赶忙跑过去,以防万一,抓紧了他胳膊。


    熨贴极好的西装在她掌中攥出了褶子。


    魏寒冬垂眸一眼:“既然厌烦我,追来做什么。碰我的地方,不觉得恶心吗?”


    “你果然这样,情绪不稳定、易怒易燥,明明做错事的是你,以傲慢姿态玩弄情感的是你,却全推到我身上,我自知身份低微,怎么敢玩弄您这样的人,这不是找死?您碾死我,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何苦自找麻烦……”


    温慈月气不带喘:“想搞死我,直接来就是,不用找借口。我这样的出身,我这样的能力,被弄死也怨不了旁人。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眼瞎看错了人,你要动就动,现在就动!”


    眼泪说来就来,一颗颗珍珠般自她脸颊滑落。


    沉默良久,昏暗光线遮不住他颤动的眼眸。


    “温慈月,”他念她的名字,“你真是……”


    怒吗?怨吗?当然。


    可是她哭了。


    面具遮着半张脸,却遮不住她湿漉漉的眼,睫毛被打湿,他也像是淋了场雨,想抬手替她擦眼泪,又觉得那样太没骨气。捻了捻指腹,傲气仍充盈胸口,可那团火却消了些。


    他拉她到偏僻处。她昂着头,似是一杆折不弯的青竹。


    “我只说一句,你就曲解十句,”他眼睫颤了颤,黑眸依旧深深,“别再想转移话题。你和宋叙阳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当他的舞伴,挽着他的胳膊,还默许他搂你的腰。温慈月,别想用朋友那套说辞糊弄过去,既然说玩弄感情的是我,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除却上学办公,唯一接触的异性只有你,可是……你好像不是这样。”


    他终于还是摘掉她的面具,用指腹擦尽她的泪。


    那些眼泪像泡沫,一捻就融进指腹,冰冰凉凉的感觉。她眼睛黑黢黢,舞会的光被他挡在身后,进不了她的眼。


    他以为她是带刺的玫瑰,如今才发现,这是一条有毒的蛇。绚丽、魅惑,却藏着致命的毒。


    哪怕他心里有了成算,却还是忍不住为她开脱——


    生在那样的地方,又是个漂亮的女孩,活下来尚且艰难,更别提走到了新都。她坏一点不是错。只有这样,才能走到这儿,来到了他的面前,让他知道还有那么一个让他动心的人。


    他似是叹了口气:“我需要一个像样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温慈月的日常:惹怒他,再给他顺气魏寒冬的日常:生气,好爱,愤怒,好爱……


    第23章


    温慈月梗着脖子, 不出声。


    倒不是故意气人,而是在思索该说什么。其实能说的都说了,可问题就出在魏寒冬的身份,他若是普普通通的家世, 得罪就得罪。以他目前的地位, 若是被惹急了, 别说她的青云路, 就连前世被锁在金丝笼的路恐怕也能给她断掉。


    “我……”


    恰在此时, 一阵故意引人注意的尖锐声响穿透礼堂。众人看向中央舞台,灯光在此刻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四周微弱光束。主持人宣布第一支舞开始。


    灯光灵活变动。偶尔一束落在温慈月的周边, 一抹水绿荡漾出温柔的波澜。宋叙阳远远看见, 拒绝学妹的邀请, 拨开人潮向她走来, 近了,呼唤她的名字。


    温慈月下意识望过去,却被魏寒冬挡住视野。他伸出手, 微弯下腰,居高临下看她。温慈月迟疑两秒, 将手搭上去。下一刻天旋地转, 他一只手环着她腰,一只手牵着她的手, 一个大跨步, 挤开人潮,换到了另一个位置。


    宋叙阳的视野被变幻莫测的灯光充斥,等光束亮起的时候,早就没了温慈月的身影。


    他慢慢捏起拳头, 不理鼓足勇气邀请他的女孩,留下一个漠然背影。


    魏寒冬收回视线。第一眼是乌黑茂密的发,下一眼则是被灯光打成的绚丽的白。他瞬间像是被捏住心脏,准备好的话系数堵在喉咙,凝成了能使喉结滚落的重量。


    距离很近。


    吞咽声在耳畔响起。


    温慈月暗暗后悔选择抹胸礼裙,搭在腰间的手像是被火烤了,隔着薄薄的布料,似能将她的皮肤烫起水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和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但有时候寂静反倒催生紧张。


    温慈月拾起先前的话:“你未免有些绝对,人与人相处怎么能以性别划分,况且你说除却工作上学,从未接触异性……丁绯算什么?”


    她早没了泪意,就连先前被打湿的眼睫也干透,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昂着头,眼底映着礼堂的灯,亮晶晶的。


    魏寒冬竟有些不敢直视:“……她不算。”


    “为什么?”温慈月不理解。


    温慈月不需用力,魏寒冬带着她游走在礼堂。他一边忽略掌心传来的触感,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个小孩……”说到这里,想起前些日子应丁雪邻的约,接刚入大学的丁绯吃饭,改口道:“刚成年的小孩,而且她是我的表妹。如果你介意的话,我……”


    温慈月不敢听他后面的承诺,挑衅的口吻打断:“宋叙阳也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孩。”


    魏寒冬皱眉,深深凝视她一眼。脸色一瞬间有些古怪,伴着音乐,他忽然用力,温慈月被惯性往外甩,手指被他牢牢攥紧,几个旋转后,他把她拽进怀里。借着猛然拉近的距离,他弯腰,贴到她的耳侧。嗓音低哑,带着微微的喘息。


    “你真喜欢他?”


    温慈月没回答。魏寒冬不需要她回话,将声音压得更低:“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你被带到警署的那天晚上,宋家派人说了一些摸棱两可的话,要求关你一个晚上。”


    “我知道是谁,”温慈月不甘示弱,笑笑,说出答案,“林清玲。”


    “宋叙阳。”


    两道话音落地。


    温慈月蹙眉,有些惊疑,不是很相信魏寒冬的说辞。


    魏寒冬终于松开了她。温慈月刚要拉开距离,他忽然又搭上她的腰。灯光变幻莫测,如他此刻面上的表情。


    “你不愿接受宋叙阳的阴暗,故意替他开脱,还是被他引导怀疑林清玲做的手脚?”他笑了一声,这笑带着阴寒的味道,和腰间掌心的灼烫截然相反,“你能毫无根据揣测我,却相信刚认识没几天的他。我若不是好东西,他更好不到哪里去。”


    温慈月想说并不是毫无根据,她有前世的经验,但说多都是错,只能沉默不语。


    “宋家正处于权利让渡阶段,不出意外的话,宋舒也就是宋叙阳的异母姐将会是宋家最大的话事人,宋叙阳好歹是宋家的孩子。林清玲算什么?”


    魏寒冬极力掩饰还是泄露几分鄙夷。


    退下军政的制服,换上魏家衣匠精心剪裁的西装,通身华贵逼人。若不是温慈月恰恰出身第十五州,这也将成为他抨击、鄙夷的要点。他确实如温慈月所说,和那群人没有区别,一样的高高在上,一样的傲慢无礼,一样的不择手段。


    “林清玲或许能故意刁难,挖坑让你进安家,可你怎么会认为,她能借宋家的势,左右上城区的警署给首府大学的学生一晚上牢狱的教训?”


    他意有所指:“林清玲没有家世做依仗,当年仅是宋之源的情妇。宋之源处处留情,私生子女无数,若不是宋叙阳有些能力,林清玲无论如何进不了宋家的门。但宋之源能给她的,也只有表面上的荣光,他们连婚姻的事实都没有。若宋叙阳跌落,信不信,林清玲会被立刻赶出宋家。”


    温慈月垂了眼,灯光闪烁,绚丽的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如水般静凉的面容。


    魏寒冬沉默下去,安静注视着她。两人都不受周围热闹氛围的感染。他揽着她的腰,渐渐没了舞步,就那么静静地晃动,左一下,右一下,给她思考的时间。


    舞曲结束的前几秒。魏寒冬终是忍不住开口:“宋叙阳有的,也就一副年轻的皮囊。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法许诺。”


    一曲结束,温慈月离开他的怀抱,似是终于消化完他的话,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舒展的眉眼,仿佛并为因他的话而失落伤心,“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要再强调一遍,我和宋叙阳只是同学关系。”


    她似真似假地说:“你要是再误会,我可就要做实了。”


    她身上的香气随着她的脚步远离。如断藕的丝缠绵在他鼻息间。魏寒冬下意识紧了手指,那一点顺滑的布料极快的自掌心流走,礼堂的灯光如剑劈下,却劈不断他如实质的目光。


    主持人宣布下一个活动。


    温慈月静立在侧,隔着半臂的距离。魏寒冬却偏着头,一点目光都没分给台上。他对温慈月态度转变的理解,是她移情别恋宋叙阳。


    愤怒吗?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放手。


    从没想过,他竟是这么一个贱骨头。连报复她的三心二意都做不到,看到她的眼泪就丢盔卸甲。事到如今,他最大的愿望,竟然是希望她能回心转意,能想起两人曾经的美好……


    至于宋叙阳,若真是他误会了二者的关系,凭他敢以权势压她,他也不会放过他。


    温慈月倒是没注意魏寒冬骤然沉冷的目光,她在想事情,和宋叙阳相处的细节在脑海一一回放,还没等她理出思绪,忽然被台上主持人的发言吸引了注意力。


    “恭喜小学妹完成挑战!”主持人宣布,“你抽取的奖品是……一等奖!天呐,真是绝佳的运气,奖励——”


    “艾拉教授主导研究的课题邀请函。”


    艾拉教授不仅是经管院的副院长,还是联邦著名经济学家。他的课题项目申请名额千金难求。这对于刚进入首府大学的新生来说,无异于一次百年难逢的跳板。


    台下爆发羡慕的声音。


    主持人控场:“我们这次准备了丰富的礼品,除了一等奖,还有特等奖哦,不知道哪位幸运儿能带走。”


    温慈月双眼发亮,没人告诉她迎新舞会还能有这儿好事,试试反正不要钱,她踊跃举手,渴望上台参加游戏的心达到顶峰。


    然而主持人却宣布:“接下来,我们将随机抽取号码,请该号码持有者上台参加挑战。”


    魏寒冬欲言又止。


    温慈月已经很难注意到他,满脑子都是课题邀请函。可是主持人换了上台方式,就算她再怎么想,也够呛能抽到她。


    她看了眼进礼堂时随便抽的号码牌——59。


    “59!”


    “请59号码牌持有者上台参加挑战。”


    温慈月大惊失色,号码牌似乎有芯片,灯光准确无误来到她的位置。她走上台,神情镇静,掌心全是汗。


    挑战都是一些很幼稚的问答,或者要求挑战者分享曾经的糗事,能将台下观众逗笑才算挑战成功。


    温慈月很顺利完成,在高速旋转的电子屏幕上,按下暂停键。指针转到一等奖,屏幕映照出温慈月放光的双眼,而后往后移动了一格,来到了特等奖。


    停住不动。


    主持人爆发出比上一轮还要震惊的语气:“特等奖,是特等奖,竟然是特等奖!”


    主持人的渲染和台下观众营造的氛围将温慈月的期待拉到峰值。


    她端庄地站着,面带微笑,从容又稳重。


    灯束如雨雾将她笼罩,每一根闪闪发亮的发丝都带着期待,偷偷竖起耳朵,等待主持人宣布特等奖的奖项——


    一定是能让她从此步入人生巅峰殿堂的云梯。


    “恭喜59号号码牌持有者,”主持人卖了一个关子,对着温慈月露出一个艳羡的眼神,“同寰宇集团小公子邮轮七日游!”


    温慈月依旧保持微笑,仿佛乐傻了。


    台下爆发热切又意味深长的起哄。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感谢59号的温同学,她为我们揭开了特等奖的幕布,如你们所见,特等奖非常稀有,仅有五个名额,抽中特等奖的同学,将取得和联邦财团们的少爷小姐相处的机会!”


    “哪怕同在一所学校,和他们擦肩的机会寥寥无几,如果能借此机会发展成朋友,那将是多么幸运的机遇!”


    温慈月的嘴角快要僵掉。


    台下观众向她投来或羡慕或意味深长的目光,她看到了宋叙阳,他正往台上走来,蜷曲的蜜棕色发像软糖,微垂的眼角带着天然的亲和力。


    他走上台,摘下面具,歪头一笑。


    底下人似乎没想到宋叙阳长得这么好看,起哄声如雷震地。


    主持人滔滔不绝介绍奖项设置的用心。


    宋叙阳不顾底下人的目光,歪着脑袋,似有些抱怨:“说好了是我的舞伴,怎么和别人跳了第一支舞?”


    温慈月不知该愤怒自己像个小丑被人耍着玩,还是装作无事发生拿到同眼前人邮轮七日游的奖励,做出一副仿佛得到天大奖赏的欢快模样,再给他跪下行一个奴才见到主子的大礼。


    她被自己想法逗笑,看他一眼,眼睛还是弯弯的,带着闪闪的笑意:“……我之前让他帮忙,那件事有了眉目,他告诉我呢。”


    宋叙阳:“什么忙?”


    “就我被抓进警署,差点当成杀人犯判刑,”温慈月说,“当时以为这辈子完了,原来是背后有人害我,不过还好,也算是因祸得福……总算知道了是谁。”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笑望着他。


    宋叙阳莫名一僵,精致礼服像是被扒下来,让他无处遁行。


    他脸上闪过一抹羞恼,很快掩饰下去。紧接着,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我跟你坦白,之前不告诉你怕你不理我,出事当晚我就知道消息,当时我走不开,让人去警署帮你,可那帮人不知道是耳朵背还是故意的,曲解我的意思。还好最后有好心的同学帮你……就是跟你跳舞的那个?”


    温慈月嘴角微微颤动:当我傻子呢?


    主持人带着烫金邀请函走向她,金光跃进她眼底,照亮了她一双漆黑的眼。


    宋叙阳接过,递到她面前:“我会解释的。我们先出去玩好吗?”


    温慈月拿过请帖,宋叙阳眼睛一亮。


    主持人屏息,看看温慈月,又看看宋叙阳。总觉得台下还有一道目光灼烫,他往四周看,只望见摩肩接踵的人。


    “可以是可以,但是……”温慈月一垂头,颇有几分不愿接受事实的困恼,眼睫也似盈着几滴泪,“就这么过去了,心里不舒服……要不,我们来比一下吧,要是你赢了,我就接受你的邀约。要是我赢了,你得承诺以后满足我一个要求。”


    寰宇集团小公子的承诺,不管以后用不用的到,还是那句话,不算亏。


    宋叙阳很愧疚的样子,她说什么都答应:“比什么?”


    温慈月笑笑,抢过主持人的话筒:“很荣幸登台,获得这项宝贵的奖赏,但如此轻易又觉得对各位不公平,这可是寰宇小公子的邀请函,我自觉不够格,不如来玩一个游戏……”


    她随手一指,大理石台面盛放几个冰桶,里面斜竖香槟,用作热身活动结束后,正式舞会开场的启动仪式。


    “谁先开完三瓶,谁就赢。怎么样,比吗?“


    温慈月站在那儿,眉眼含笑,仿佛丁点都不介意他的所作所为。他那话编的确实没有水准,除非对方是傻白甜,可接触这几天,温慈月怎么可能是傻白甜?


    宋叙阳走过去,摸了摸泛凉的冰桶,面色古怪:“……你确定?”


    底下人也在窃窃私语。


    “她是不是傻?跟宋叙阳比开香槟?知道寰宇集团是干什么的吗?”


    “他家酒店可是超豪华规格,经常举办宴会,服务员都得练习如何优雅开香槟,宋叙阳能不会?”


    “宋叙阳虽然不是继承人,但名下也有几个酒庄,她这是什么意思……欲擒故纵?钓男人?”


    “听清楚她的规则了吗?”有人啧啧两声,“宋叙阳赢了她,她才接受邀请函。她要是输了,邀请函就给别人。稳赚不赔的生意,以为是清纯小白花,没想到是一个来钓男的捞金女。”


    阵阵喧嚷声中,主持人开始计时。


    温慈月将香槟拿出冰桶,一手拿刀。


    对准角度——


    三声砰砰的响声中,木塞弹射而出,泡沫如烟花绽放。


    温慈月将刀放下,宋叙阳的刀正碰上第三瓶的酒塞。


    察觉她的视线,宋叙阳抬头,温慈月对他笑笑:“我赢了。”


    她直视宋叙阳,说道:“别忘记答应我的条件。”


    然后,她问围观众人谁要邀请函。


    在一条条热切伸展的胳膊中,烫金邀请函被抛下,瞬间淹没进如潮般的哄抢中。


    作者有话说:


    提问宋叙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男配?宋叙阳:难道不是吗!围观群众:人温慈月从前世到今生有没有理过你,没点数嘛


    第24章


    [首府大学俱乐部-经管院迎新舞会直播间:]


    [主播:文明发言, 不友好评论会删除。]


    [A:今年没意思,是谁想出的面具舞会?谁知道面具下的脸是美还是丑啊?]


    [张怼怼:你算什么玩意,当这是选妃?迎新舞会都进不去的玩意,还在这儿挑上了, 能给你看就偷着乐吧!]


    [A:嘴巴放干净@管理员把他信息给我。]


    [管理员:已将A踢出直播间, 请大家文明观看。]


    [摸鱼办副主任:后悔没参加, 谁认识59号小学妹, 一眼心动, 想追]


    [zero:兄弟劝你慎重,59明显钓人的行为,以为她是真的拒绝宋叙阳?不过是欲擒故纵!等着吧, 没几天就被宋叙阳拐床上去!]


    [张怼怼:@管理员俱乐部审核是怎么做的, 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zero已被禁言]


    [长发公主:所以到底有没有知道59是谁, 虽然我是女生, 但也想认识她,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每天看到这张脸就赏心悦目!]


    [神秘游客:竟然都不知道她吗?我还挺有印象的, 当年是以第十五州州状元的身份进的首府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忘记了, 当年还被联邦报道过, 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她竟然来了迎新舞会……懂得都懂。]


    [长发公主:竟然不是学妹, 而是学姐!]


    [家里有矿(字面意思):都散了吧。我有内幕消息, 59最后肯定会被宋叙阳拿下。我赌一辆劳斯莱斯!]


    [刘刘刘: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会开香槟不是什么好事吗……说不准是xxxx工作哦。一堆人还在这儿硬夸……]


    [橙汁:真晦气!本来是想进来感受舞会气氛的,没想到里面全是恶臭男,这破俱乐部,老娘退出。]


    [H:@家里有矿(字面意思)什么内幕消息?]


    [家里有矿(字面意思):宿舍的大冒险活动, 刚好59妹子经过,指定宋叙阳追她,没想到这小子遇到高手,现在都还没到手,不过我看他俩在台上窃窃私语,应该快了。]


    留言很快被刷上去。


    接下来,是对于新活动的讨论。


    …


    温慈月前脚刚走下去,宋叙阳追上来。


    “你听我解释。”


    温慈月停住脚步,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解释吧。”


    宋叙阳却忽然卡了壳。


    温慈月仿佛知晓一切,能看穿他皮囊之下的东西。他在温慈月的眼神下,感到一丝难以形容的羞恼,那双时常含笑的狗狗眼,忽然褪掉了情绪。


    他沉默了会儿,黑眼睛仿佛聚集了稠云:“看来我输定了。”他弯腰,直视她:“……原本就是一场游戏,既然被你知道,那就再见喽。”


    宋叙阳戴上面具,如王子般银亮的面具遮住他面上的复杂。转身刚要离开,却被温慈月喊住,他心快跳两下,身体比大脑先行,转身时,昂高了脖颈,居高临下睨着她。


    温慈月站得直,微微掀起眼皮:“你的承诺还算数吗?”


    宋叙阳:“说话算话。不过,你要是答应去邮轮的话,以后不论什么要求……”


    “不用了,”温慈月说,“既然算数的话,我想知道为什么要授意警署给我定罪,就算你接近我源于一场游戏,我们之间并无恩怨。”


    面具遮不住他的眼,他紧抿着唇好长时间不说话。


    温慈月望他,似是读懂了什么。


    她虽然没有观看俱乐部直播间的权限,但不妨碍动脑子猜。


    “让我来猜猜……你们的游戏以异性的爱意为赌注,想必赢的筹码很可观,而你选定我为参赛对象。没想到的是,你的魅力在我这儿大打折扣。你输了游戏,因此暗生恨意,趁机报复我的有眼无珠?”


    温慈月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宋叙阳哈了一声:“是……没错,就是这样!”他像是被踩中尾巴,猛的转身,背影充满了愤怒。


    温慈月眨眨眼:有病吧!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明明受害的是她,她都没怎么生气,对面人却仿佛吃了枪药……不可理喻!


    不知什么时候,魏寒冬来到她身后,望着宋叙阳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温慈月在心底发泄一通,暗暗后悔将珠宝还回去,就应该二手卖掉,当作补偿。


    主持人不知道又宣布了什么游戏,前面有人晃动起来。温慈月往后一避,没料到有人就站在后面,踩上他的皮鞋。温慈月说了声抱歉,一抬头,发现是魏寒冬。


    不会又来找事吧?温慈月瞬间挺直后背。


    魏寒冬往后退半步:“想怎么报复他?”


    他果然藏在不远处偷听!


    温慈月望他,紧接着有些惊讶,和厕所门口堵她时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不同,此刻的他情绪稳定,倒有几分被温慈月冷暴力前的温和模样。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她咽下对他阴晴不定不定的评价,想了想,摇头:“算了,综合起来,我也没吃亏,还得了学分和一套价值不菲的礼裙。”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和魏寒冬有过多的牵扯。要是借他的手,以后更不好掰扯。比起宋叙阳,她还是更想远离魏寒冬。


    但怎么在不惹恼他的情况下,达成和平条约,得头疼地想想办法。


    不知道温慈月在顾忌什么,魏寒冬没有强求。只是暗下决心给宋叙阳点颜色看看,让他尝尝温慈月当时的困境。心里这样想着,他开口说:“之前误会你们的关系,是我的错。”


    青年眼睫低垂,黑眼睛在灯光射过来的时候,柔软的情绪像泡沫在四周升腾起来,语气也温柔了不少,为自己先前的失控解释,“我以为你疏远我,是宋叙阳从中作梗,是我想多了。之前在厕所,有没有弄疼你?对不起,你不想解释,那就不用解释,我……总会等着的。”


    前面的道歉暂且不提,最后那句就差把心刨出来给她看。


    他之前嫉妒宋叙阳,以为温慈月移情别恋,因此有些失控。可刚才看她和宋叙阳的相处,和从前在他身边不同,那就是应对一个普通的相熟人的态度。况且,如果真的对宋叙阳有一丝喜欢,他那样耍弄情感,她怎么可能一点伤心愤怒都没有?有的只有搞清楚宋叙阳动机的好奇和冷静。


    他总算放下心,只要不是爱上别人,他愿意给她更多的包容。


    温慈月在青年的注视下,低垂了眼睫,没理会他一瞬间失落的情绪,暗暗叹息一声,正想着该怎么解除当前尴尬的氛围,礼堂尽数暗下去,温慈月吓了一跳,望旁边躲去,被魏寒冬伸臂揽住。


    他很快松开:“是新游戏的预告方式。”


    温慈月兴致缺缺:“我困了,想回去睡觉,接下来的游戏就不参加了,你好好玩……”


    正说着,就听礼堂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门口那边传来的,等灯光再亮起的时候,礼堂的大门竟然落锁。


    温慈月没参加过这样式的宴会:“……这是要做什么!”


    主持人很快解答她的疑惑:“接下来的游戏——”


    “玫瑰与骑士的邀约。”


    “屏幕上将会展示十位被挑选为玫瑰与骑士的参与者,附带他们的关键信息,只有成功将混迹人群的玫瑰、骑士找出来,才能赢到这场游戏的奖品,并且还能得到玫瑰或骑士的一个承诺……”


    主持人露出暧昧的笑:“哪怕你想要一个吻,只要被要求者不拒绝也是可以的哦。”


    温慈月:行行行,你们玩得真大。


    她开始怀疑自己前世参加的都是假宴会。


    魏寒冬的呼吸诡异停滞一瞬。温慈月聚精会神盯着屏幕展示的参与者信息,奖励五花八门,但都和经管院的学生对标,对于她这种外院的参加者,最令人心动的就是玫瑰和骑士的承诺了。


    而且能成为玫瑰与骑士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长得漂亮,家世很好,玩得很开。


    一张张脸自屏幕划过,附带他们今日的着装信息,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他们礼服的品牌、颜色、类别,包括特殊的配饰和个人特色,找到他们不是问题。


    温慈月漫不经心,因为暂时被锁在这儿,她甚至想要不就找个玫瑰,心愿就是能在对方的科研团队或者专属的社会实践里加上她的名字。正美美地想着,忽而被屏幕上一张放大的俊脸惊掉了魂。


    她看看身侧的青年,再看看屏幕上即使抓拍角度刁钻依然掩饰不住英俊的脸,他竟然是会参加这种游戏的人,看不出来啊!


    魏寒冬脸有些黑:“进来的时候没注意……”他摊开手,很无奈的表情:“他们还给了我一个胸章,我以为人人都有。”


    得知温慈月要参加迎新舞会,他也要了一张邀请函。


    宴会开始时给她发消息不回,他早早等在门口,果然堵到她,只不过他没有现身,躲在暗处,一眨不眨盯着温慈月挽着宋叙阳的胳膊,有说有笑进了礼堂。


    他想转身走,可脚步不听使唤,跟在她后面进去。连迎宾说了什么、给了什么也不清楚。满脑子的理智被妒火燃烧,硬生生压下了上前分开两人的冲动。


    还好,还好,还好……


    她没有移情别恋。


    与此同时,俱乐部直播间。


    [迷彩控:我没看错吧,虽然那张照片有点糊,但那是魏寒冬没错,他怎么会参加经管院的迎新舞会!]


    [毛茸茸:请学长学姐科普一下,这人是谁,好帅啊,好有型的一张脸,怎么没有清晰照,不过糊照也掩饰不住帅哥的五官!]


    [迷彩控:就这么跟你们说吧,魏寒冬的家世,是发在网上会被屏蔽的程度,就连他的个人信息,网上也寥寥无几,开启了保护模式呢!]


    [Y:怎么能睡到他,怎么能睡到他,怎么能睡到他……]


    [Y已被踢出直播间]


    [选择困难症晚期:军政学院大佬中的大佬,后悔没去参加!]


    [No.1:新生入学仪式时曾远远望过,惊为天人,后来知道他是魏家的人,畏而远之。他以前从不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这会儿怎么参加迎新舞会了?还是经管院的?难不成……]


    [迷彩控:好像有个叫丁绯的新生,应该是为她去的吧。]


    另一边,舞会的现场。


    主持人要求玫瑰与骑士将胸章佩戴在显眼的位置。主持人一边讲解游戏规则,一边操控礼堂灯束。当色如烟雾的白光扫过时,一位把胸章扎进盘发的玫瑰,黑色的发丝闪烁着莹莹粉色。


    魏寒冬同样没能幸免,他胸前闪烁蓝色。


    周围的人群立刻看过来,男生兴致缺缺,倒是女生即使佩戴面具依然遮不住放光的神情。魏寒冬身材极好,宽阔的肩膀,健壮的双臂,紧窄的腰腹,一双有力的大长腿,昏暗的灯光将他的优势完美的托出,连落在地面的剪影都透着满满的诱惑。


    谁不想谈一个大帅哥?尤其还是魏寒冬这样的极品?


    周围人跃跃欲试。


    主持人:“现在,请玫瑰和骑士开始躲藏,十分钟后,狩猎开始!”


    高级版的捉迷藏。温慈月站定原地,含笑瞅身侧的人,心里计划着暴露他的位置给新生,以谋取报酬的可行性。根据刚才的反应,魏寒冬应该是挺抢手的。


    收个几千块钱不离谱吧?能来参加宴会的都挺有钱的……


    她正想着,魏寒冬还站在身边,不禁疑惑问:“你不躲吗?”


    四周一片黑暗。有脚步移动声传来,应该是其他玫瑰和骑士找地方。还有脚步踏上楼梯的响动。


    魏寒冬一眨不眨望着她,温慈月皱眉,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等主持人倒计时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身旁忽然有人挤过来,似乎想等倒计时结束,直接抓住这位僵站原地的骑士。


    可没想到,下一刻,他忽然挤开人潮,朝楼上跑去。


    礼堂应该是经过精心设计,灯暗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一阵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如果这时有灯光亮起,就会发现往楼上跑去的青年,身后还牵着一个人。身后那人纤细的身影如游鱼摆动,只不过不情不愿的,像是要把她拖到干涸的岸边,和前面人暗暗较劲,却还是被他轻易牵着,离开了一楼的礼堂。


    他掌心滚烫,不知不觉间,五指挤进她的指缝,将她牢牢地牵住。温慈月眼不能视物,只能跟着他移动,数不清他饶了几个弯,等环境亮起来时,温慈月发现她此时正在一个通透的露台上,只有半人高的透明玻璃遮挡。


    夜晚凉风拂面,不远处灯光如星星闪烁。


    “你是骑士,我又不是,拽着我跑什么?”


    魏寒冬背靠玻璃,胸膛微微起伏,静静望着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温慈月,忽然露出了笑意。


    “才这么点路,之前你拽着我跑几条街,气都不带喘,”他笑起来,连日的寒意尽数消退,“要不,以后早晨跟我一起训练?”


    温慈月拒绝,和他并排站,靠向了玻璃,想了想,想起他说的是哪回事,也跟着笑了:“能一样吗?当时我穿的是什么,现在我穿的是什么,而且那时候不快点跑就没命了!”


    凉风徐徐。将两人的思绪带回某天的一个平常的傍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那是深秋的一个傍晚。


    …


    彼时, 温慈月大三,因工作被猥亵,蓄意行凶,把人腿差点碾断, 零零散散花了不少的钱。


    钱花光后, 她找了一家酒吧工作。干了没几天, 一辆车忽然冲进来, 不仅撞碎了玻璃, 还撞死了几个人。场内瞬间惊叫连连,然而接下来,车门打开, 走下来三位持枪男人, 对着场内扫射一通, 酒瓶炸裂, 或平价或昂贵的酒液洒了一地。


    “都给老子安静!”一人抱着枪,吩咐同伴,“抓出这儿的老板, 让他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说好的只抢钱,不要闹出人命, 你怎么……”


    “怕什么!”那人恶声恶气, “我早就打听好了,这儿在上城区的边沿, 那边的人很少管这儿的事, 再说了,我们拿了钱就走,等警署赶过来,早就跑没影了!”


    温慈月被枪指着头, 去翻存在柜台的钱。尽管她面上冷静,额头还是渗出冷汗。


    他们有句话说对了,酒吧这一整条街虽然隶属上城区,可却在最边沿的位置,警署很少管到这儿,就连出了人命,出警时间也是最长的。原因无他,而是这儿经常出现打架斗殴以至于流血伤亡的情况,不仅如此,这儿的几个街面看着正常,实际是黑色产业。


    她暗骂导致她丢了上一份工作的人,要不是买凶报复他,不至于掏光口袋,最后病急乱投医来到酒吧赚快钱。


    她手指颤抖着,把柜台的零钱全都拿出来,放到持枪大汉的面前,那大汉紧接着问她谁是老板,温慈月扫过去一眼,没看到老板的身影。


    她心想:完了!


    黑黢黢的洞口指着她的脑袋,她敢肯定,要是她摇头说老板不在,对面那凶神恶煞的男人绝对会毫不留情的开枪。要不随便指一个呢?


    温慈月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我知道酒吧的地下室有一个酒窖,里面不光存有名酒,还有保险柜,进地下室的密码我知道。”


    先拖住再说。


    “带路!”恶汉用枪狠狠顶一下她的后背。


    温慈月脸一白,忍痛带路。忽然间,人群中响起一阵酒瓶破碎的声音,恶汉瞬间看过去,见是慌慌张张的人群碰掉的,哈哈笑一声:“一群软蛋!”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当恶人的畅快,看到曾经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人抱头瑟瑟发抖,在他面前跪地求饶,真是说不出来的舒服!


    温慈月收回视线,一掌心的汗。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人群里有个面熟的青年,似乎对着她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表示爱莫能助,让她自求多福?还是……


    到了门口,温慈月拿出钥匙。她被安排开瓶子,地窖存放着名酒,有时候应贵客要求,她需要进地窖取出,然后进行开瓶仪式。但她只有地窖的钥匙,不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要是进了酒窖,却打不开保险柜,到时候该怎么办?


    温慈月揣揣不安,插进钥匙后,进入地窖的铁门开了一道缝隙,后背又被重重顶了一下:“你先进去!”


    他们怕有诈。


    温慈月嗯了声,拧下钥匙装进口袋,推开门,率先迈步走进去,就在她准备回身把铁门关上的时候,身后跟着她的大汉猛的被扑倒,滚了进来。


    是那个青年。他身手灵活夺走大汉的枪,扣紧扳手的时候,却没有按下去,而是看了她一眼。温慈月脸颊发白,呼吸急促,像是吓得不行。青年拎着大汉的领子转身,背对温慈月,几枪下去,没有夺走他的命,而是射穿他的手腕和脚腕。


    “在这儿躲好,谁来都不要开门。”他拎着哀嚎的大汉往外走,胳膊忽然被拉住。


    温慈月仰着脸:“你还会回来吗?”


    她认出了他,是军政学院的姓魏的同学。之前在一个宴会的门口当他面出丑,弄脏他的礼服。再见以为他要她赔钱,没想到他温和礼貌地要她的联系方式,后来偶尔碰见,但都说不了几句话。


    魏同学看她一眼:“别害怕,我很快回来。”


    温慈月回过神,忙跟上去,重重踢一脚先前用枪顶她两次的男人的伤腿。在魏同学转身的瞬间,她握着门把手,一副怕到不行的样子:“你要注意安全。”


    门关上。外面乱得不行。温慈月默默祈祷魏同学千万要安全,据说军政学院的同学都很强,可对面有两个人,他只有一个人,真的能行吗?要是他死了怎么办?


    温慈月跺跺发麻的脚,往地窖走去。一般这种情况下,应该都会安排逃生通道。她推开门,发现酒窖里的酒空了一格,保险柜也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酒柜似乎被挪过——


    老板从这儿逃出去了!


    温慈月正端详,身后传来敲门声。她忙走过去,问是谁。听到是魏同学的声音,她连忙把门打开。他除了衣服皱了些,没有伤口。温慈月打量他的同时,青年也垂头看她。


    “已经解决了。有没有吓到?”


    温慈月需要仰头看他,浓烟滚滚,他的眉眼变得模糊不清,她呛咳两声:“……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烟?”


    两人看向身后。就见那辆插进酒吧内部的车燃烧起来,火星一旦触碰到地面喷洒的酒液,立刻变成熊熊大火,眨眼的功夫,内部就被浓烟充斥。


    门口被挡住出不去。一群人急成苍蝇。


    温慈月拍拍手:“大家安静一下!地窖有一个逃生通道,就是有个酒柜挡住,我们把它搬开就能逃出去!”


    温慈月在前领路,刚要进地窖,忽然被人撞开,她猝不及防往后一倒,被一双手臂架住。是魏同学。他顺势扶住她的手臂,用身体做支撑,稳住她。


    温慈月顾不上感谢他,骂冲进地窖的人:“你们急着去投胎啊!”


    一群同她一样被挡在外面的人纷纷开口骂。而里面那群人理都不理,只有一个看着就是小心眼的男人回头,他身旁的保镖得了一把枪,对准温慈月以做威胁。


    “把你的嘴放干净。等我们离开了,自然有你们的份,否则别怪我把路堵上。”


    在一堆质问凭什么的愤懑里,男人笑笑:“就凭我比你们有价值,懂不懂?”


    他们这群人是来酒吧找乐子的。当然有品格更高的会所,但这种藏在窄巷的鱼龙混杂的酒吧有时也有不同的乐趣。没想到遭遇到这种事,几个素未蒙面或者有所了解的人一合计,让各自携带的保镖联合起来,抢到了逃生的优先权。


    温慈月气得不行,脸通红通红。魏寒冬提起枪,刚要稳定秩序。胳膊忽然被拉住,她转身朝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对他说:“我们去楼上。”


    场内温度迅速攀升。她黑发凌乱,黏连在脸颊,一双眼睛被熏得眯起来,时不时掉出泪。抓住他手臂的手却有力,他像是丧失了身体的主动权,跟上她的脚步。这种时候,要是她带他往火里跑,他估计也反应不过来。


    很快到了二楼。温慈月用逃生锤敲玻璃,敲了几下,被魏寒冬拿走:“我来。”他敲破玻璃,拿出消防拴里的水管,消防管喷出水,他没立刻灭火,而是脱了外衣,浇湿后给了温慈月:“捂住口鼻。”


    “那你呢?”温慈月接过来,立刻捂住。狠狠吸了一口气。


    魏寒冬:“我暂时用不着。”


    水流很小。喷了几下就罢工。魏寒冬扔掉水管,看了眼四周,拿着消防锤,果断砸破了四面的玻璃。虽然是二楼,但这间酒吧装修华丽,光吊顶就花了不少的钱,层高目测有五六米。


    跳下去不至于要命,但肯定会受伤。至于是小伤还是大伤,纯看个人身体素质还有运气。


    魏寒冬身手敏捷,扒着窗沿,几下就落地。温慈月犹豫不决,身后不断有人推搡,她一着急,站了上去,望望地面,青年正好抬起眼,朝她喊道:“要是很怕,闭上眼睛往下跳,我在下面接着。”他张开双臂。


    温慈月觉得这人是个傻子,她虽然不胖,但份量不算轻,这么大个人从五六米的高度砸下去,他就算能接住,胳膊也得脱臼吧?


    想了想,不管了,先下去再说。火势越来越大,要是再不跑,万一引发了什么爆炸就不好了。她学着魏寒冬扒住窗沿,可手臂力量不够,狠狠心,松开往下坠。想象中砸到地面跌断腿的场面没发生,她落进一个怀抱。炙热、滚烫,还带着血的味道。


    温慈月不敢睁开眼:难道我把他砸死了?


    魏寒冬同样不敢睁开眼。他稳稳接住她,抱她在怀里的那刻,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他护住她的后颈倒下去,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肩膀、胳膊,没摸到受伤的地方。可她却趴着不动,双手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外套脱掉后,里面就一件短袖,薄薄的布料。


    他胸口跳得厉害,忍住不断翻涌的情绪。拍拍她的肩膀:“有哪里伤到吗?”温慈月颤巍巍抬起眼,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动了动鼻子,似是嗅到了什么味道。魏寒冬扶住她的肩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能站起来吗?”


    温慈月先站起来,又伸出手。魏寒冬目光轻轻一颤,牵住她的手起身。他里面穿了件白短袖,上面溅着血。原来血味是从这儿来的。身后不断有人落地,大都是有过攀爬经验。其中有个人慌慌张张,直接从窗台落下,后脑着地,瞬间就不行了。


    一股甜腻香气忽然弥漫。窗户隐隐有嗡鸣声响起。温慈月想到什么,冷汗不停往下掉。火灾只是前兆,酒吧全都是助燃物,接下来的爆炸将是毁灭一切的冲击。她的身体比意识先行,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攥着魏寒冬的胳膊,跑出了一条街的距离。


    而也是在这时,消防车来到。伴随着一阵剧烈轰鸣,温慈月的眼前黑下去,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魏寒冬从后扑倒她。将她牢牢压在身下。无形热浪翻涌而过。


    温慈月眨眨眼睛:“魏……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魏寒冬起身,屈膝坐在地上,摇摇头说没事。温慈月撑地站起,绕着他转了一圈,发现这人很抗造,先是一顿枪战,而后又是跳窗又是接她,一点伤都没有。


    想了想,她还是说:“先去医院看看吧。要我扶你吗?”


    “谢谢,”魏寒冬垂了眼睫,眼底一抹绯红若隐若现,他将手递过去,牵着她的手起身,而后想到什么,“我叫魏寒冬……”


    微微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别再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初见。


    第26章


    爆炸被报道的时候, 温慈月和魏寒冬正在医院。魏寒冬打车到了军政联合医院,有他的关系,两人全身上下都体检了一遍,结论是很健康。将要离开医院的时候, 忽然被封锁了道路。


    军政联合医院到首府大学有直达公交。大概十五分钟。但是离末班车就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温慈月本就心气不畅, 此刻瞪着被两边开道, 从中间坐轮椅滑过的青年。


    青年一头蓬松的黑发, 眉眼和魏寒冬有几分相似, 不过比魏寒冬要更加阴郁一些,如果说魏寒冬是凛冽的寒冰,轮椅青年则是山洞积攒的暗水。


    他戴着口罩, 看不清完整的面容。


    两侧有卫兵跟随。


    不是个普通的人。


    温慈月暗暗评论, 眉头都快纠结到一起。


    “这人是谁, 看着问题不大, 怎么能直接封锁道路?”


    魏寒冬收回目光,想说他有专属通道,但温慈月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咽下去, 她愤愤的语气:“都是一样的人,谁给他的特权, 就是腿不能走, 凭什么不用挂号,不挂号就算了, 把路封锁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耽误别人功夫吗!”


    温慈月一肚子的气,念念叨叨,不自觉把心里话说出来:“有钱了不起,我跟这群有钱人不共戴天。”


    魏寒冬欲言又止。


    他忽然有些紧张,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和她口中的那群人是一样的,还会给自己接触的机会吗?


    他不由自主捏紧了拳,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忐忑将他包裹。瞥了温慈月一眼又一眼,她脸上还有怒气,察觉他的视线望过去,忽然间,她脸上的情绪凝滞。


    温慈月暗咬了一下唇:忘记魏寒冬还在旁边,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这要是陌生人就算了,可她现在觉得魏寒冬很有魅力,他要是对自己印象降低了怎么办?


    在今天之前,她以为魏寒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是今天他出现在上城区边缘的酒吧,出事之后尽全力保护她,这完全不像有钱公子哥的做派。而且他们来军政联合医院是打车来的,应该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吧?


    这么想着,温慈月松了一口气,略生硬的找补道:“我也是被酒吧那群人气到,明明大家可以有序离开,他们却偏偏高高在上,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说到这儿,温慈月问:“你经常去吗?我刚工作几天,没遇到过你。”


    魏寒冬沉默了会儿,先是点点头。然后又解释道:“最近有任务,我负责的辖区就在附近,没事就去那儿逛逛……”说到这儿,又怕温慈月想多了,他又补充:“偶尔去几次。没想到今天遇到你,你以后……怎么打算的?还要找酒吧的工作吗?”


    只要说一句谎话就要用无数的谎话来圆。可坦白的话更不能说出口。他在温慈月进酒吧工作的时候,就申请调到了附近,他还是学生身份,自由度比较大,只要空闲就去,却还是没能攒足勇气和她打招呼。


    那儿鱼龙混杂,对女孩来说太不安全。可他跟她什么关系都不算,没资格管她的事,只能保障她的安全。幸亏他今天去了,不然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温慈月摆摆手:“以后再说。”


    恰在此时,轮椅青年离开,封锁解除。她刚要跟魏寒冬告别,肚子在此时叫起来。咕咕两声。医院走廊安静,跟有回音似的,温慈月的脸瞬间爆红。


    魏寒冬没看她。温慈月却抬头看他一眼。青年脸颊连着脖子通红一片,当然不是因为憋笑,而是在酒吧里被火烤的,现在还没消下去。他僵站不动,侧脸轮廓鲜明,睫毛浓密,轻颤几下,忽而偏头,抓住温慈月的视线。


    “食堂还没关门,”他说,“我也一晚上没吃饭,先去吃点东西吧。”


    温慈月摸了摸口袋,幸好手机还在里面。魏寒冬察觉到她的意图:“我就在这儿附近办公,用餐卡是统一的,”他垂眸望她,黑黢黢的眼睛似有异样的情绪闪过,“我们算是朋友了吧?在这儿吃饭用不着你花钱。”


    莫名的,温慈月觉得他的视线有点烫,她移开目光,眨眨眼,嗯了一声。跟在魏寒冬的身后去了联合医院的食堂,他问她的偏好。温慈月个儿不矮,魏寒冬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温慈月还能到他下颌的位置。两人离得有些近,他一垂头,嘴唇险些碰到她翘起的头发丝。


    他停滞了一瞬,眼睛凝住不动。


    “随便吃点就行……”温慈月察觉到不对劲,微微仰脸,撞进青年专注的眼神里,她脸一红,眼睫快速眨动几下,“我,我回座位等你。你自己点吧。”


    魏寒冬恨不得敲自己一下。他点好菜,用餐盘托着,坐到温慈月的对面。一时无话。用完餐后,魏寒冬主动开口:“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吧?”


    温慈月点头,把联系方式给他。


    魏寒冬嘴角倏地扬起,这张俊美却显得格外寒肃的脸,忽然像是冰雪消融,眉眼都溢出柔和的情绪。


    门外停着一辆车。是辆造型很昂贵的超跑。纯黑闪银的颜色。和朋友聚会的时候,他无意中问起他们怎么追女孩,从中得出的结论,一辆豪华的跑车更能吸引女孩的注意。于是这些天,他就改换成了最能吸引人眼球的超跑。


    很可惜的是,确实吸引了一些人。但是不包括温慈月。


    温慈月路过超跑,随意一瞥,她身侧跟着一个身材超好的帅哥,看着挺般配的。她眼睛露出笑意,以前无意中碰见,总会被吸引目光,毕竟魏寒冬的外形确实好,她做梦都不敢吃这么好。没想到还挺有缘分,竟然在酒吧,还是那么危险的时候遇见。


    他是什么意思?对她有好感?


    温慈月时而心花怒放,时而提起警惕。就怕自己一边热,对面却只是无聊消遣。


    她坐上魏寒冬的车。停在露天的停车场,是个超大型的越野。没有车标。那应该就是个杂牌子。她对魏寒冬的身份越来越满意,车驶过停在路边的那辆银黑越野时,温慈月望过去。


    而后满怀壮志地说:“总有一天,我也要开上那样的车。”


    不知道怎么回事,魏寒冬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你喜欢?”


    温慈月心里咕哝:他的样子怎么像是,自己要是说喜欢,他就会送给自己?


    那怎么行,他还是学生,虽然分配工作,但领的是死工资,要是真是自己推测的那样,他是普通家庭出身,一时恋爱脑上头,变卖家产给她买豪车怎么办?


    她天马行空地想着,被思绪逗笑。眼睛弯成月牙状,黑眼睛落进一点灯光,亮闪闪的,她说:“就是一个宏大的愿景,可以是豪车,可以是豪宅,也可以是一个心心念念从前不可得的东西,总而言之,当下的努力在未来肯定会有回报的,别看我现在需要兼职赚生活费,以后可能就是给别人发钱的老板。”


    魏寒冬跟着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蜷缩,“那我可就跳槽跟你了,老板?”


    “有你这句话,我肯定好好努力,能得到你这样优秀的员工,是我的运气。”温慈月侧身,望着青年优越的侧脸。他的脸颊有一点红,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感觉他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就连呼吸都仿佛停滞。温慈月移开了目光,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微妙的吞咽声。


    他果然对自己有意思吧?


    抱着这样的猜测。温慈月道了声再见,开门下车。刚走两步,魏寒冬忽然追上来。


    温慈月歪歪头:“还有事吗?”


    “没事……”魏寒冬忽然语塞,他忙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明天你有空吗?”


    温慈月抱歉地笑:“明天满课。”


    “那后天呢?”


    “也有事。”


    魏寒冬的身体迅速降温,他皱着眉,本是压迫感极强的身形,此时此刻却有点可怜的意味,垂着脑袋,眼睛里的失落快要化成水溢出来,“……好吧,那你有空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周末有空。”温慈月眨眨眼,说。


    魏寒冬猛然松出一口气,偏头不敢回望,过了几秒,又注视她,笑了起来:“我们周末见。”


    温慈月嗯了一声,说再见,转身进了宿舍楼。


    等她身影消失。魏寒冬坐回车内,打开手机,看着被置顶的联系人,笑意怎么都止不住,甚至从眼角流出。


    真好。


    他终于加上她。


    …


    晚风徐徐吹。魏寒冬偏头,望身侧的人。她穿一袭水蓝抹胸,没戴项链,一大片白如细腻的珍珠,尽数落进他眼里。他眼睫轻颤,往上看,恰在此时,对上温慈月的眼睛。黑黢黢的眼,背对光,探不到丝毫情绪。


    “你最近好像挺闲的,连经管院的舞会都来参加,”她收回视线,半开玩笑,“小心因你长期失职辞退你。”


    魏寒冬没理她后半句:“是挺闲的。前段时间任务完成的好,不出意外的话就要调职到更高的部门。目前算是休假,所以我的时间很宽裕,要是有什么活动,都可以邀请我。”


    停顿片刻,他偏头,目光凝着她,温柔地笑:“不过,就算不邀请我,我大概也是会参加的。毕竟,还是挺热闹的。”


    温慈月不想理他,这人现在是不装了吗?她胳膊搭在玻璃上,微微仰头,盯着夜空。新都繁华,望不到星星。第十五州贫穷落后,抬眼却能望见星星。


    忽略旁边灼热的视线,还算一个美妙的夜晚。虽然得知宋叙阳是幕后黑手,但揪出黑暗里的敌人,显然比无知着继续相处要好太多。她嘴角噙着笑,很快,就被魏寒冬接下来的话僵住。


    “我算是被你抓住了吧?”魏寒冬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一字一句说:“不用等到活动结束,我现在就想提一个要求。”他说着话,视线却划过她的唇,而后若无其事移开。


    温慈月有些发懵:什么要求?难道不应该是她提吗?活动说明是怎么个情况来着?


    作者有话说:


    追人的时候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第27章


    魏寒冬当然知道活动的要求。他冒着极大的风险, 拉近两人的距离,在间隔不到一个拳头时悬停。温慈月仰着颈,睫毛像小扇子。她没推开他,于是, 魏寒冬清楚捕捉到温慈月眼底的绯红。


    自从湖边告白失败后, 魏寒冬每天都活在煎熬中。起初以为温慈月心情不好, 后来发现她有意疏远。那段时间太不好过, 回想起来都仿佛压着一团乌压压的云。


    然而此刻, 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她闭上了眼睛,搭着玻璃的双臂已经扶住了他的腰。这是一个默许的姿势。是忘记了眼前人是他?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欲、望?


    魏寒冬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的态度,毕竟他太不甘心, 不相信她真的对自己没有感觉。如今事实摆在他的眼前, 她还是有感觉的, 不然她为什么没推开他?


    他不自觉地吞咽一口, 再次拉进距离。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哭喊声破开了暧昧氛围。温慈月惊醒,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青年深邃的眼, 再然后是他的喉结。


    温慈月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这两个部位,前世总是在上面流连忘返, 弄得男人脸颊绯红, 发出一些好听的喘声。


    怎么这么把持不住?


    温慈月暗暗谴责。


    她怪夜晚的静谧,怪礼堂的氛围, 更怪魏寒冬的手段!


    她理了理裙子:“什么声音?”


    魏寒冬:“可能是野猫在叫……”他不想这么好的氛围被中断, 刚要开口说话,又是一阵若隐若现的哭声。


    那声音越来越远,和猫沾不上关系。


    温慈月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那边传来的。”


    礼堂正门被锁。不过温慈月知道有一道小门就在附近,她提着裙角速度不是很快, 到了门口发现果然没锁。可是出去的瞬间,就失去了声音的踪迹。她朝四周看,没看到有人的踪影。


    魏寒冬紧跟着走出:“可能是听错了。”


    温慈月仰头,望着他,黑眼睛带着异样的情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魏寒冬莫名紧张起来:“怎么了?”


    “你不觉得刚才那声音耳熟吗?”


    魏寒冬皱眉。事实上,他根本无暇去听周围有什么怪声。


    温慈月不再卖关子:“像是丁绯的声音,她今天也来参加迎新舞会。”


    礼堂周围铺着昂贵的草甸,一眼望过去没有能躲藏的地方。倒是在前方临近湖泊的位置,低矮的草丛能掩饰住人的身形。


    离礼堂越来越远,欢声笑语被抛在身后。两人来到了最近的综合教学楼。大门被锁住,倒是有一个偏门半敞着。温慈月率先推门,手机灯光照亮。


    其中有间教室传来声音。果然和丁绯很像。温慈月和丁绯到底不是很熟,但魏寒冬不同,他可是传闻和丁绯是青梅竹马,怎么这时候看着无动于衷的样子?


    教室的声音若隐若现,隐隐传来谈话声。不像是温慈月一开始猜测的样子。她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万一是小情侣来追寻刺激的呢?


    温慈月用胳膊撞了魏寒冬一下:“是不是丁绯?以你的经验,我们是原路返回,还是破门而入比较好?”


    魏寒冬哭笑不得:“怎么好像我跟她很熟的意思,我也不清楚,是你说我才觉得有些像,如果是丁绯的话,这门必须得进了。”他偏头,深邃的眼凝着她,似挂着抹笑:“我跟丁绯没什么交集,但她哥毕竟也是我哥,答应过他要照看。”


    温慈月:“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不就是青梅竹马,既然是你的事,那就你去解决吧,我先回去了。”


    这事不好掺合。无论丁绯是自愿还是被迫,要是事后回想起她的身影,难保不会因私密事被撞见而心生怨恨。


    可惜温慈月的胳膊被拉住,想走走不了。


    “别,”魏寒冬微弯腰,语气中竟然有些恳求,“我没处理过这种事,而且孤男寡女不好解释。就当帮帮我,陪我一起。”


    温慈月还没给出回应,教室门内忽然传出女孩的哭声,像是在阻止着什么,和先前似乎和相熟人交谈的态度完全不同。一根弦忽然被拉紧,温慈月行动快于意识,提腿踹开了门,灯光直接打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她严肃着声。眼在瞥清屋内场景时,顿时黑下去,像望不到底的水。


    丁绯衣衫不整靠墙坐着,蓬松的公主裙被掀到腰间。一个男生拿着手机对着她拍。虽然温慈月看到的是男生聚焦丁绯流泪的脸,但先前肯定没少拍她的其他照片。因为丁绯的领口有了裂痕,肩带也滑落到胳膊。大片皮肤袒露出来。


    孟元霆只看到温慈月,尤其这还是一个生面孔。他毫不在意笑笑,蹲在丁绯面前,用手摸摸她的脸,对着温慈月挑衅道:“我在做什么,自己没长眼睛?我们小情侣出来玩玩,这种事你也要管?还是……你想加入?”


    温慈月皱眉,只看丁绯:“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丁绯没说话,缩了缩肩膀。


    魏寒冬自温慈月身后出现,半挡着她,隔绝男生流连在她胸口的目光:“这里是教学楼,是公共场所。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都不是乱来的理由。你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的?”


    孟元霆显然没想到还有一个人,刚要呛几句,忽然瞥清青年的脸,他顿时一僵,转身就往窗户爬去。这是一楼,窗户开口大。他半个身子都上去,忽然被人拽下来。


    以为是魏寒冬,没想到是先前那个女生。


    “不是刚邀请我一起玩?还没同意,你跑什么,”温慈月恨得磨牙,她义正严辞的质问男生不当一回事,魏寒冬就露了个脸把他吓得像鹌鹑,这差距也太大了,她眼底的怒气越聚越浓,“既然是小情侣出来玩,你怕什么,是怕自己撒谎被拆除,还是认识我身边这人是谁,知道他和丁绯的关系,怕被打击报复啊!”


    魏寒冬看了温慈月一眼。抿抿唇没说话。她这是吃醋,还是真以为他和丁绯有关系?


    难道她忽然疏离,是因为丁绯?他这样想着,眼神落到丁绯身上,她缩着身子,不敢看他,恨不得钻到墙角。


    魏寒冬说:“把衣服穿好。”


    丁绯红着眼整理裙子。


    这边,温慈月仍不出气,她不光被有钱人看低,还要被有钱的畜生看低,简直不能忍。


    她上下打量孟元霆,这是一个长相颇秀气的男生,穿一身高定西服,眼神有些浑浊,但远远看着倒是人模人样。比宋叙阳差点,但和宋叙阳如出一辙有张混淆初印象的脸。


    “知道跟在我身边的人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他这样的身份是丁绯的竹马,关系很好的那种,”孟元霆摔到地上,碍于魏寒冬的余威,没敢起身,倒不是害怕温慈月,殊不知他的一言一思落进温慈月眼底,顿时火气更盛,“丁绯要什么好男人没有,能看得上你?说实话。”


    孟元霆去看丁绯:“你跟他们解释,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丁绯流着泪:“学姐,我,我认识他,都是一场误会……”


    温慈月松了手,盯着她看,丁绯逃避她的目光。她整理好了裙子,黄白渐变的公主裙,被手电筒余光照着,像株萎靡的花,其实温慈月觉得她跟那天湖里的流浪狗很像。


    她恨铁不成钢,拳头捏得噶吧响。


    孟元霆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想呛温慈月几句,可察觉到魏寒冬的目光,顿时咽了下去。


    “我就说你们误会了,我跟丁绯是朋友。”孟元霄笑起来,有几分得意。转而又谄媚望着魏寒冬:“……哥,都是一场误会,是我和小绯的情趣,改天请你吃饭赔罪。”


    魏寒冬余光都不分给他。他有些困惑,温慈月好像很生气,但她为什么生气,他不知道。想了想,肯定和眼前的人有关。


    “是不是误会,到了警署才知道,”他说,“既然你和丁绯是朋友,那就给你开个后门,我亲自送你去。”


    孟元霆傻眼,看向丁绯。


    丁绯眼睛更红了:“不要!”


    温慈月把窗户封死,到丁绯的面前,想蹲下,礼服束缚她的动作,索性拖了把椅子,“坐在上面,我们说说话。”


    丁绯坐上去,腿发软。被温慈月扶了一把才坐稳。


    “现在这个时间,人都在礼堂,如果我们没听到声音,不会来到这儿,有想过之后会发生什么吗?”她的胳膊被丁绯握在掌心没松,她只好半蹲着,仰脸望她,“他说你是自愿的,我现在想听你说,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丁绯眼睛更红,咬着唇不说话。可她眼球颤动,仿佛再等一秒,就会落下泪。


    温慈月原本只有对孟元霆的愤恨,他竟然瞧不起她,非要给他颜色瞧瞧,可此刻望着丁绯红红的眼,心竟真的软了软。


    “你们确实认识,但你来到这儿并非自愿,而是被他威胁,他威胁你的手段是……你的照片,我说的对吗?”


    丁绯忽然偏头,一滴泪落下。


    温慈月握住她手:“你不相信我就算了,魏寒冬是你认识的人,你总该相信他,事情发生不要自己藏着,跟信任的人说出来,他们或许能解开你的困境。你要是不想我听到,我可以回避。”


    “不要走,”丁绯忽然用力,像抓住稻草般扣紧她的手腕,“他就是打断月亮腿的人,被我发现,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就定了包厢要向我道歉,保证以后不会再虐待动物,可是……”


    她忽然哽咽,温慈月小心翼翼地接话:“他拍了你的照片,还是?”


    丁绯摇摇头:“我被灌醉了,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机里多了我的……裸-照。”


    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在学姐闪烁着光亮仿佛夜空的眼睛里,勇敢地说出来。


    温慈月沉默片刻,问:“你们原来就认识?”


    丁绯垂着脑袋,蔫巴巴:“是。”


    “方便告诉我什么关系吗?”


    “他,”丁绯顿了顿,“他是玉瑶的男朋友,所以我才想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畜生。”


    温慈月理了理这段混乱的关系。她不认识玉瑶,想来应该是丁绯的朋友。


    她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没被人发现,你就永远脱不了身,他会一直威胁你,今天是拍照,之后又会是什么?”


    丁绯:“可我的照片……”


    “偷拍的人不觉得可耻,偷看的人不觉得可耻,为什么你要像做错事一样自厌自耻呢?”


    温慈月瞥了魏寒冬一眼,他像个影子似的立在那儿,一句话都不说,这可是他的表妹,她安慰一通,到时候不问他要点酬劳不划算。


    心里这样想着,她拉着丁绯的手:“你表哥就在这儿,别怕,现在去把这男的手机踩碎。”


    丁绯却看向她,鼓鼓劲,用脚轻踩一下手机。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满:“再用点儿劲。”


    丁绯被吓住,本能地听她的话,把手机踩得稀巴烂。


    作者有话说:


    答女配问题:是温慈月的小迷妹


    第28章


    孟元霆威胁一眼, 丁绯的勇气瞬间破灭,藏进了温慈月的怀里。温慈月被迫抱着丁绯,纳闷地想:要是给她丁绯的家世,她不光眼睛翘到天上, 谁欺负她, 绝对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丁绯这么懦弱?


    不过每个人性格不同, 不能强求。她正想瞪回去, 却察觉魏寒冬正在看她。她下意识望过去,就见青年微垂了眼睫,自进门口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忽然多了幽怨。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温慈月垂眸, 望望怀里的女孩, 无语片刻。


    不管魏寒冬的心理活动。温慈月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瞥了孟元霆一眼,孟元霆浑身一僵,总觉得她接下来不会说好话。


    温慈月:“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要不这样吧,他拍了你的裸-照, 你也拍几张他的裸-照, 到时候发到校网上。你觉得这样行吗?”


    孟元霆浑身一僵。但松了口气。


    丁绯说不上不好,但又说不上好。


    温慈月加了把火:“你顾及他是你朋友的男友, 想网开一面, 可是对方并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如果一直这样被人欺负都忍着,以后会有更多人欺负你,不把你放在眼里, 你想一想,那样的生活你想要吗?你家人把你细心呵护到这么大,不是为了让别人欺负的。”


    或许是温慈月的话激烈了她,也或许是温慈月的体温融化了她的颤意,丁绯眨眨眼,圆圆的眼睛像极了那日落进湖里的狗,黑黑的,亮亮的,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开口:“可是,我觉得拍他裸照的话,不像是报复,对他应该是不痛不痒的操作。”


    温慈月终于笑起来:“是啊,他被拍裸照不觉得羞耻,为什么你被拍就觉得羞耻呢?”


    “因为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温慈月不以为然,“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不过是生理结构不同。他们能不在乎裸照,甚至为自己的身体沾沾自喜,我们为什么要羞于见人?”


    丁绯思绪被冲击,整个人懵懵的,温慈月没继续宣扬自己的论调,温和地问:“别管我说的什么,你想怎么惩罚他?”


    丁绯咬着唇,很纠结的模样,好一会儿下定决心:“他虐杀动物,一教后有只小猫差点就死了,必须给他记过。”顿了顿,她埋进温慈月怀里,像是得到了某种依靠,鼓足勇气:“……能不能别提我的名字,但是要让大家知道他做过什么?我觉得,如果简单地放过,以后还会有别的人遭殃。”


    温慈月下意识摸了摸她乌黑的脑袋,对魏寒冬眨眨眼:“表哥,你表妹刚才的话都听到了吧,就照她说得办。”


    丁绯沉浸在香香的怀抱里,没察觉到温慈月和魏寒冬的熟稔,更忘记这俩人是一起出现的。


    她只是收紧了手指,加深了这个怀抱。


    孟元霆恨死温慈月,他不敢对付魏寒冬,就用阴冷的眼神盯着温慈月,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温慈月敏锐察觉到,抬起一只手,对着魏寒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魏寒冬像个听话的打手,两三下扭了孟元霆的胳膊,把他压在地下,翻出他身上所有的设备。


    把孟元霆送上警车,魏寒冬交代几声,又嘱咐两人在原地等着,他去开车。温慈月望着远去的警车,感慨万千,她也是坐过警车的人。想到这儿,不免想起宋叙阳,她心底诅咒他几句。


    丁绯累极,坐上车睡过去,枕着温慈月的腿。


    魏寒冬望了后视镜一眼又一眼:“她已经成年,不是小孩。更何况这件事是给她的教训,你不用可怜她。”


    温慈月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一个激灵醒过来,觉得他莫名其妙,她怎么可能可怜丁绯?要是必须选一个可怜对象,她只会可怜自己!要是她遇到这种事,可没有一个能当后台的表哥。


    “没有,你想多了。”


    魏寒冬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别让她枕着你,腿不僵吗?”


    “我总不能把她喊醒吧?”


    魏寒冬还想说话,温慈月皱眉:“能不能好好开车,小心我举报你危险驾驶。”


    魏寒冬不再说话,一路开进丁家别墅。路程不过十几分钟,到了的时候温慈月靠窗睡着,他放轻动作,拍醒丁绯。丁绯刚要出声,魏寒冬嘘了一声。丁绯捂着嘴,下车。


    两人进了丁家别墅。魏寒冬没多待,就几分钟的时间,他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何叔,”魏寒冬说,“麻烦了。”


    何叔说都是应该的。他进了驾驶座,魏寒冬则坐在后面。温慈月倒是睁了睁眼,像是没睡醒,嚷嚷着不舒服。魏寒冬一开始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不敢离她太近,可后来温慈月竟然掀开眼皮看他一眼,魏寒冬不明所以,却瞬间僵了。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这样不舒服。”温慈月一边嚷嚷着,一边挪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西装里。


    魏寒冬简直像是被抽掉魂,他只是不满丁绯和温慈月的亲近,存着微妙的怨念坐在了丁绯坐过的位置,没敢奢求别的,可温慈月这是……喝醉了?


    可是她没喝多少酒,迎新舞会的酒度数都很低。况且她要是真喝醉,不至于现在才发作。难道……他是她潜意识里亲近信赖的人?


    还是,她和别人也这样?


    魏寒冬思绪混乱。两手僵硬放着,被温慈月摸索着勾住了手指,她嘴里嘟囔的什么再也听不清。他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螃蟹,哪怕车里开着空调,都消不了热意。


    何叔惊讶不已,看了后视镜一眼又一眼。


    魏寒冬虽然只有二十岁,成熟得不像话。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军政系统里有话语权的人。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局促的样子,如果何叔没看错的话,青年的耳垂都红了……


    “咳咳,”何叔问,“这是女朋友?”


    魏寒冬抿唇,没有立刻回答。眼底浮现茫然,那些沾染的绯红消退了一些,可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红了脸。这一刻,倒像是二十岁的青涩青年。


    “还不是,”想了想,魏寒冬垂眼,一抹温柔浮现,“正在追。何叔,问你个问题,如果女孩之前表达过喜欢,可是过了几天,却又变了样子……这是什么意思?”


    何叔很有经验的口吻:“女人就是这样,很容易善变的。而且她们很享受被追的感觉,我当年追我老婆,就追了一年呢,她总是说不到时候,后来还不是同意。”


    “你长得这么俊,又有前途,没有女孩会不喜欢你。”


    是吗?


    魏寒冬不是很自信。他偶尔能从温慈月的眼底捕捉到一丝丝对他的喜欢,但有时候也有无法忽略的抗拒。


    他得不到答案。就在这时,小手指被勾了一下,魏寒冬垂头,就见温慈月像猫一样,在他西装上蹭了蹭,得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了过去。


    他嘴边不自觉带起一抹笑。


    不管怎样,他总是不会放手。


    …


    过了几天。温慈月下课,宋见鹿拉住她:“经管院有个大新闻,一起看啊。”


    温慈月:“什么?”


    宋见鹿抱着课本,往前跑几步,回头望着她倒退走,“三羊奶企业的太子爷孟元霆,被爆出虐动物,不光如此,还偷拍同学的裸照!”


    “你怎么知道的?”


    宋见鹿昂着头:“他正在北操场的台子上忏悔呢,趁这个时间人还不多,我们快去抢位置,据说待会还要连广播,到时候就挤不进去了!”


    她们一群人到的时候,孟元霆正在总结发言:“对不起,我是畜生,我是败类,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别侮辱畜生了,畜生哪有你这样的?”


    温慈月藏在人群里,煽风点火,没一会儿功夫,退学的号召如浪滔天,响彻在北操场。最后,还是校领导召集保安,才免了一场混乱。只是孟元霆被趁机揍了几拳,找不到罪魁祸首。


    正好没事,温慈月到了就近的咖啡厅。没来过,似乎是个新开的,她对着点单台,感慨一句好贵啊。


    “孟元霆得罪了谁啊,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让他当众忏悔,这不是相当于扒了裤子羞辱!”


    有人啧啧称叹,“貌似是在迎新舞会的时候被抓到,看来是踢到铁板,这一届新生这么有实力?”


    “有实力的人还少吗?”一人接话,而后把话题抛给身旁的人,“那妞儿你还联系着吗?之前还不觉得,没想到穿上礼裙那么漂亮,完全看不出是第十五州出身。”


    “连叙阳都拿不下,凭你?想什么好事。”


    “不是我说,别不是欲擒故纵……”那人继续问,“这妞就没联系过你?以你的条件,不可能。是不是没经验,不知道怎么追女人,要不哥带你开开眼?”


    宋叙阳阴着脸,推开他:“那件事别再提,我先走了。”


    他走到前台,忽然目光凝住,紧接着,撞进一双黑黢黢仿佛无波的黑水里。


    温慈月表面装得不计较,对他礼貌笑笑,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被人从后拉住。


    “温慈月,你站住。”


    ……好嚣张的口吻。


    温慈月皱眉盯着自己的胳膊,要是当着他面擦被他碰的地方,他会不会气到朝自己吐口水?应该不会这么没品吧。


    宋叙阳也搞不懂自己的行为,但他就是看不得她疏离的样子,虽然以前没有多热络,起码是温和的,可现在,她面上的厌烦简直不加掩饰。


    他像是被刺痛,口不择言:“别弄得自己像是受害者,我是目的不纯,你也从我这得到了好处,我当时是派人到警署,可没你想的那么坏,如果计划顺利,我不会让你在警署待一夜,而是去救你!”


    温慈月懒得跟他吵,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眨眨眼,大眼睛闪烁着真诚的光泽,“那我谢谢你,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宋叙阳忽然没了声,用比她还无辜的眼瞪着她,胸口一起一伏。


    如果没事的话,她真的要走了。温慈月保持礼貌的笑,刚要把话说出口。


    宋叙阳像是拿到了什么受害者的剧本,眼眶忽然发红:“你觉得我卑鄙,觉得我玩弄别人的情感,是不是?可是温慈月,我们是一样的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我没有区别。”


    温慈月刚想说别胡说,她可没有玩弄别人情感。可想到重生后被她冷暴力的魏寒冬,忽然就说不出来。


    她望进宋叙阳似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他此刻的样子,像极了淌了浑身的污泥,被坠着往下落,想得到救赎,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张大了嘴巴乱咬人。


    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温慈月笑笑:“是啊,所以离我远点,别被我玩弄了还不知道。”


    她不再逗留,留给宋叙阳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这章掉落20个小红包~


    第29章


    温慈月广撒网, 以最高价把礼裙卖给一个二奢店,未免有说不清的麻烦,店铺在离新都直线距离最远的州。虽然是二手价,对温慈月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资金。


    盯着忽然厚重起来的银行卡, 再遇到宋叙阳的时候, 她甚至能满脸真诚笑意, 对他打招呼。


    宋叙阳要笑不笑的, 忽然撇开脑袋, 盯着路边一棵不知名野草,“不是讨厌我吗,打招呼做什么。”


    “好吧, ”温慈月从善如流, 收起笑容, “请让一下。”


    宋叙阳:“路那么宽, 凭什么要我让!”


    温慈月望望紧贴宿舍停的超跑,再望望把路堵成一道窄缝的宋叙阳,看在刚有一笔巨额资金到账的面子上, 说:“如果你非要堵在女生宿舍的话,当我没说。看在以前的交情上, 有必要提醒一句, 如果还是因为游戏输了来这儿找女生当乐子,我会举报你的。”


    宋叙阳似乎被气到, 大喊一句:“谁会像你这样不长眼啊!”


    温慈月笑笑, 没继续跟他斗嘴,往前走。


    宋叙阳却跟上来,手肘搭在窗框,“你要去哪?兼职能赚几个钱, 我还有一张邮轮的票,你要是求求我,给你不是不可以……”


    “不是兼职,”温慈月很有耐心解答,“至于我要去哪儿,没必要告知一个连同学都不算的陌生人。”


    不管宋叙阳是怎样的表情,温慈月很奢侈地打了一辆车。到了地点,看着支付出去的金额,还是难免心痛了一下。以后还是坐公交吧!毕竟不知道有没有第二件礼裙让她二手卖出去。


    四周绿树环绕,鸟语花香。大门高端大气,一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人造山湖。沿着一道庇荫的廊道,她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走到了一个别墅门口。


    白色的墙,白色的装饰,仿佛进入一个圣洁庄严的教堂。


    “是温小姐吗?”一名西装男走出。


    温慈月说是。


    “请跟我来,”像是管家的男人解释,“知道您要来,小姐早就嘱咐过我们,只是她刚睡过去,麻烦稍等。”


    温慈月进入一间淡粉飘碎绿的房间。说是房间,面积能有一百多平。一门之隔,里面是丁绯的卧房,外面则是休息室,管家端来茶点,请温慈月用。


    温慈月看看茶点,没用,望着管家问:“她很晚才睡?”


    管家似捕捉到她眼底一闪即逝的不耐,“如果您有急事处理,现在安排车送您回去。”


    “不用了,”温慈月仿佛没发现管家的不满,捻起一粒看不出口味的精致糕点,咬一口尝了尝,“既然是丁小姐邀请,多晚我也等着。”


    管家动了动唇,还没说话,屋里传出一声闷哼。管家先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一张宽大精致的床上,一袭白裙的丁绯拥被而坐,面色憔悴,黑眼珠仓皇失措地转动。


    “丁叔……”丁绯闭了闭眼睛,一脸后怕,“没事,只是一个噩梦。现在几点了?”


    一道女声回应:“九点十七了。”


    “温姐姐!”丁绯忽然掀被小跑到她面前,一脸歉疚:“对不起,我忘记了时间,你来多久了?”


    温慈月倒是愣了愣,收到丁绯邀请的信息时,她心底就冒出许多猜测,每个猜测都指向一个结果——鸿门宴。


    果然,管家跟她说丁绯在睡觉的同时,温慈月肯定自己的猜测,这是先给她下马威吧?


    她的目的是什么?威胁别把她的秘密暴露出去,还是别的?


    面前女孩脸色苍白,眼底残留一丝未消退的恐慌,睫毛颤抖不停,黑黑的眼睛充满歉意望着她,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依赖。


    温慈月暗暗谴责自己思想阴暗,很快就扬起抹笑,“刚来而已。你要是不舒服,我改天再来也是一样。”


    丁绯觉得她很亲切,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温慈月就像书里描写的那种眉眼弯弯、眼睛水润的女孩,让人天然想要靠近,她悄悄挽住她的胳膊,温慈月没有抗拒,而是对她眨了眨眼睛。


    丁绯脸红了一些:“温姐姐,你用早餐了吗?跟我一起吧。”


    温慈月说:“在食堂吃过。这个点才吃早餐?”


    丁绯让管家离开,挨着温慈月坐,“很晚才睡着。早上吃了一点药,本想等你来,又睡过去……”


    “什么药?”温慈月顺着她的话,问。


    丁绯把药瓶拿给她,苍白的面孔一闪即逝的纠结和一点莫名期待。


    是缓解精神的药物。温慈月仔细看了一下,问她:“是那天的事引起的吗?”


    丁绯摇摇头,“家里遗传的小毛病。我请你来,为的就是这件事。温姐姐学习的是心理专业,我想对我总能有一点帮助,来当我的家庭医生,好吗?”


    温慈月很心动,望着丁绯越来越期待的双眼,她只能摇摇头:“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现在的水平不够格。”


    这就不得不说起专业内容,温慈月原以为学了心理就能踏进心理治疗师的行业,事实和理想大有出入,大学四年仅仅是课本知识,推开了此行业的大门,连步子都没迈进去。


    当然指的是温慈月的水平。班里有一些同学,拜行业大佬为师,有了丰富的实践经验,毕业被带进门不成问题。


    丁绯失落一阵,着急解释:“不需要有多么高深的知识,我有专门的医生,只是希望你能陪陪我……”


    她话还没说完,管家敲门。


    丁绯泄了气,塌着肩膀,闷闷出声:“怎么?”


    “您的同学来了,要见吗?”


    “是谁?”


    “李玉瑶。”


    丁绯沉默一阵,同意。


    李玉瑶很快被带进来,像一只花蝴蝶,翩翩飞到丁绯的身旁,挽住她的胳膊,黏黏糊糊喊了绯绯,而后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李玉瑶望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温慈月笑了笑,往旁边坐,拉开距离。


    “绯绯,”李玉瑶不太开心的样子,“她怎么在这儿。”


    丁绯:“我请温姐姐来的。”


    李玉瑶压下不舒服:“这几天你没来学校,给你信息也不回,是在生我的气吗?你难道要因为一件小事再也不理我?绯绯,你别忘了,我们初中就一起玩,当年你被孤立,是我保护你,连被人打了也没有远离!”


    丁绯垂了眼皮:“我只是不舒服,医生开了药,让我休养。”


    李玉瑶忽然瞥向温慈月:“那你为什么联系她,不联系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温慈月不想掺合进去:“我去趟卫生间,在哪儿?”


    丁绯给她指向内侧。温慈月推开门,就见侧面还有一道门,进去,同样是面积让人羡慕的洗漱间,靠窗摆着一个粉红色浴缸,地面铺着同样粉色系的地砖。


    她特意拖延一阵,离开卫生间进入卧室时,被摆在置物架上的一组照片吸引。


    其中一张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很漂亮的五官,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皮肤瓷白,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器。黑发半遮住眉眼,温和地笑着,眼睛却黑沉沉,透不出丁点光。


    是魏寒冬。


    温慈月盯着看,莫名的,眼底露出点笑意。


    原来这么小就是个狼崽子的模样。就是看着不太好,怪阴的。如果她大学碰见的是照片里的这样,她才不敢招惹他。


    这种一看惹了就脱不了身。


    这人,没想到长大了就会装了啊。


    温慈月默默点评几句。


    门外还在谈话,温慈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盯着照片看。魏寒冬旁边,则是一个年纪大些的少年,笑得温柔,眼睛在阳光下泛起琉璃般的光泽。再旁边,则是幼年的丁绯。三人身后,则是一个女人,很有气质,和丁绯有几分像。


    温慈月垂了眼睫,不知在想什么。外面的谈话透过门缝溜进来一点。


    “我知道孟元霆不可原谅,可他道歉了,当着全校的面,还被其他院的人发帖嘲讽,这就够了。看在他是我男友的关系上,饶过他吧,要是退了学,他就毁了。”


    丁绯很为难地道:“可是……”


    李玉瑶挽着她胳膊摇动:“绯绯,你最善良。人都会犯错,他家里要求严格,首府大学人才辈出,他成绩压不过别人,压力太大,才走错了路,就绕他一次。”


    “他怎么没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丁绯。拍人裸照,这样的人你还能继续谈下去,也是厉害。”温慈月暗暗咕哝一句,不懂李玉瑶和孟元霆继续交往的动机是什么,但她肯定的一点是,李玉瑶再恳请几句,丁绯就会点头同意。


    不说别的,看屋里的照片,魏寒冬年幼时应该是在丁家住过一阵。和这么个阴暗霸道的人生活了那么久,竟然一点本事都没学到,还这么天真像个小绵羊?


    “你……你胡说什么!”


    房门忽然被推开,李玉瑶一脸怒容。


    温慈月大惊:我竟然说出声了吗?


    定定神,温慈月说:“不算胡说,是实话实说。”


    李玉瑶:“你就是那晚的女人?”


    “如果是孟元霆跟你抱怨的话,”温慈月点点头,“确实是我。”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得罪都得罪了,不如来个彻底。


    温慈月没给李玉瑶说话的机会,一副劝诫学妹的苦口婆心:“要我说,就分了吧,没必要在一棵烂树挂死,他今天能虐待动物,明天就能家暴,今天能拍人裸照,明天就能出轨,还和他谈什么谈,你条件好,想找什么样没有。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丁绯。”


    听着像是夸自己,但李玉瑶开心不起来。她和孟元霆高中就开始恋爱,孟元霆的家世是她谈过的对象中最好的,像他这样的,未来未必能再遇到。


    李玉瑶自己只是小富阶级,这些年靠着和孟元霆的关系,家里的公司没少受益,已经不是她能说了算。


    而且,孟元霆向她承诺,只喜欢她。拍丁绯只是瞧不惯她高高在上的样,一副弱弱的白兔样,做什么事都要李玉瑶冲在前面,还想揭穿他虐动物的事,他气不过,这才报复。


    李玉瑶既烦躁,又嫌弃,“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说!”


    温慈月不生气,只是说:“别激动,我只是提一个意见,你觉得不对,不听就好了。”转而对着丁绯说:“你说的那件事,我回去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


    丁绯望着她,大眼睛湿漉漉,显然不想她离开。


    温慈月想了想,折中道:“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别墅,逛逛行吗?你们谈话,谈完再喊我。”


    丁绯忙点头,说今天家里有空运来的食材,请她一定用完晚餐再离开。


    温慈月说好。


    女佣敲门进来,领温慈月逛别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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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别墅的拥有者不是她, 没什么好逛的。就算她逛一百遍,户主的名字不会变。


    温慈月找了个地儿,随便一坐,思考人生。


    就在这时,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小绯的朋友?”


    温慈月回身, 见一个男人和她隔窗相望。迎着光, 看不太分明, 身形略消瘦, 轮廓却极好。


    她点头,说是。这才发现自己随便找的位置视野极好,面前有喷池, 两边鲜花盎然。身后则是玻璃幕墙, 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却能被里面人发现。


    他应该是看到她, 所以打开了窗户。是一间书房。四面环绕着数不清的书籍,一股淡淡的清茶味飘出。


    “进来喝杯茶。”


    温慈月应了声好,循着他指的路, 绕进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我是小绯的哥哥, ”丁雪邻笑笑, 眼眸像琉璃珠,泛着浅浅的灰色, 很好看的长相, 是那种让人望着觉得舒服的好看,像一汪包容度极高的湖水,清清的,淡淡的, 他的声音给人的感觉也很淡雅,“喝点茶,还是饮料?”


    温慈月说:“茶就好,谢谢。”


    丁雪邻泡了壶新茶,“不用客气。小绯身体不好,经常请假,难得请朋友来玩,要是有怠慢之处,尽管来找我。”


    温慈月正好口渴,茶碗很小,丁雪邻提醒她烫,温慈月摸了一下,遗憾放下。丁雪邻笑笑,请佣人端一壶温水进来。


    “没有,是丁绯的朋友来了,我们不认识,就出来随便逛逛,打扰到您了吧?我喝杯茶就走。”


    丁雪邻想说不用拘谨,但看温慈月已经拿起杯子喝水,就没有继续说。她坐在太阳直射的位置,黑发微黏,脸颊红红的,进了书房,呼吸才稍稍平缓。


    “冒昧问一下,你是温慈月?”


    温慈月惊讶:“你怎么知道?”


    丁雪邻解释:“丁绯大学以前的朋友,我都见过。这几天,唯一听她提过的人只有你。一直没能向你道谢。小绯脾气太软,若不是你及时帮助,恐怕……”


    他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剔透的眼眸闪过感激,看她的目光越发温柔:“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来找我。只是,还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温慈月给他一个礼尚往来的微笑:“你先说说,我能力有限,未必能帮。”


    “小绯耳根软,太容易被人哄弄,她身体又差,若是受伤,是一道坎,她邀请你来之前,和我商量过,”丁雪邻给她添了一杯茶,他皮肤白皙,手指纤长秀气,倒茶的姿势极为优雅,“我在首大的校网看到你的求职简历,既然想找工作,不如就来帮我们的忙,医生只是个说辞,我希望小绯身边能有个说贴心话的人。”


    温慈月懂了,不光得能为丁绯提供情绪价值,这人还得正直靠谱,还得有人格魅力。


    她确实是这样的……


    温慈月喝了一口茶,颇赞赏望望对面的男人,真是好眼光啊。


    丁雪邻话落,不再开口。一时寂静,只有热茶浓雾缭绕。隔着飘渺热气,丁雪邻似雪微凉却无害的目光望过去,温慈月在走神,黑黑的眼睛暗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丁雪邻垂了眼睫,不再看。


    温慈月确实在走神,她想起丁绯满屋的照片,还有丁雪邻书房里摆放的相集。他们兄妹的屋里都摆放着有魏寒冬在内的照片,说明魏寒冬在他们的心里很重要。


    可是前世,温慈月从未听说过丁绯,倒是偶尔听到丁雪邻的名字,只知道丁雪邻常年卧病,并没有和他见过面。


    难道……


    前世丁绯因为偷拍的事件,最后郁郁寡欢,去世了?


    越想越有可能,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她回神,就见对面男人静静等待,并没有打扰。


    温慈月想了想,坦诚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然可以。只是我现在已经大四,即将毕业,很难长时间在丁绯身边,而且我的成绩不算好,如果看在我专业的份上,千万别被误导。”


    对面沉默一会儿,他像是笑了笑,说了声说好。


    温慈月搞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茶也喝了,话也说了,温慈月起身告辞。


    人还没走,书房的门被敲了几下,没等丁雪邻回应就推开。


    谁这么没礼貌?


    温慈月抬眼一看,撞进一双漆黑的眼。那眼里情绪极浓。


    青年的脸色不算好看,细看,像是一只因护食而呲牙的野兽,温慈月觉得要是没有浓黑的发遮挡,头顶搞不好会竖起两只气呼呼的耳朵。


    奇怪?


    怎么忽然觉得他像一只……狼?


    温慈月收回目光,说:“那我就先走了。”


    魏寒冬走近,看看温慈月,又看看丁雪邻,蹙眉问:“你们刚在聊什么?”


    丁雪邻目光极隐蔽在两人身上流转一番,垂眸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温慈月也不说话,于是,魏寒冬把目光转向她。


    舞会之后,魏寒冬接到任务离开了一阵。温慈月得以清闲一段时间。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几天,昨晚收到他的信息,邀请她周六见面,温慈月连理由都没找就拒绝,魏寒冬只回了句好。没想到竟然在丁家碰面,是巧合还是设计?


    温慈月低着头,往前走,书房空间很大,想不碰到他很容易,可魏寒冬还是主动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温慈月蹙眉,低声:“……麻烦让让,谢谢。”


    魏寒冬刚要说话,丁雪邻率先道:“寒冬。我有话跟你说,过来坐。”


    魏寒冬很不情愿的模样,用很低的语气说:“别走。等我一会儿。马上找你。”说完,他让开路。


    温慈月惊讶抬眼,就见无论在谁面前都一副霸道不可一世的青年,忽然像只被驯服的狗,纵使委屈,还是不敢张嘴呲一下牙,唯有眼神凝着她。


    还有能制服他的人?


    温慈月回望丁雪邻,丁雪邻也在看她,目露歉意,温慈月真心佩服,对他笑了笑。


    门关上。


    魏寒冬回忆温慈月方才的笑,心里不舒服:“我还有事,先走……”


    “我有话问你,”丁雪邻指了指面前的位置,“坐。”


    魏寒冬坐下去,似不满,又似焦躁,率先发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丁雪邻倒茶的手微颤,不小心洒了一些,他放下茶壶,琉璃般的眼瞳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无奈。


    “你认识她?”


    魏寒冬嗯了声,目光审视,丁雪邻任他看,魏寒冬忽然泄了气,闷闷地说:“我们去年就认识了,要不是出了一些差错,早就恋爱了。哥,你还没回答我,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丁雪邻被他盯着,只是摇头笑笑,“小绯约她,正好碰见,想当面感谢一下。”


    “原来是这样。”魏寒冬面上的暗色消了消,说道:“竟有人那么大胆,欺负到丁家头上,这事我已经解决。至于孟家,还得你出面。”


    丁雪邻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魏寒冬迫不及待要走,丁雪邻不再留他。


    魏寒冬还没走到门口,丁雪邻忽然喊住他。


    “温小姐帮了小绯,就算是我的朋友,”丁雪邻告诫,“不要被基因影响。你要是一直这种态度,别怪人家躲着你。”


    魏寒冬似有一瞬的低沉,像暗掉的灯。丁雪邻瞧不得他那副自厌的样,叹口气:“还不相信哥哥吗?只要按时注射抑制剂,影响不大。”


    紧接着,他问:“最近按时打吗?”


    魏寒冬的唇忽然绷直。


    丁雪邻不赞成地望他一眼,从底层上锁柜中拿出一个盒子,抽出针管递给他。


    “自己打。”


    魏寒冬接过。手背绷起青筋,清凉液体流进去。眼瞳一瞬间蔓开浓重的黑,紧接着,他恢复清明。近日弥漫心间的躁动似是消了消。他把针管扔掉,急匆匆推门而出。


    留丁雪邻皱了眉,捡起针管看日期。


    …


    丁家别墅内的佣人很少,空阔的厅堂只有温慈月的脚步声,连问路的人都没找到。温慈月仔细回忆来时的路,选中一条廊道穿过,径直上了二楼。


    说是别墅,更像是浓缩型庄园。


    温慈月一面欣赏墙壁悬挂的壁画,一面往前走,廊道的尽头,一道人影出现。温慈月停步,那人影却没停,径直来到她身前。青年乌黑碎发有些湿,伴着微微急促的喘息,像是绕着别墅跑了几圈才找到她。


    一滴汗沿着魏寒冬额角滑落。他又往前走几步,黑黢黢的眼仿佛要把温慈月整个装进里面。


    “怎么在这儿?”


    温慈月觉得他有点奇怪,但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随便转转,我倒是想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魏寒冬:“闻到你的……”他收住话音,眼睫颤了颤,眼底一闪而逝脆弱,“要找丁绯吗?跟我走吧。”


    温慈月说好,跟在他身后。前面的人却停步,非得等温慈月到他身侧,才继续往前走。


    温慈月瞥了他一眼又一眼,眼见着青年脖颈烧红一片。她终于知道魏寒冬哪里不对劲。他像是忽然蔫掉,连眼神都不敢和她对视,瞧着还怪可怜的。


    温慈月正想问他在书房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被当哥哥的训斥,让他别纠缠她,还没开口,魏寒冬倒是先出声。


    “……书房的人是我的表哥。”


    “我知道。”


    魏寒冬忽然不出声,目光怪异又专注地注视她,像是脑补了一些别的东西。


    温慈月坦荡回望。


    魏寒冬想了想,说道:“我舅妈身体不好,舅舅早早退下去,把丁家产业交给他打理,别看他今年快三十,接手丁家得有十年,瞧着很和善好说话,其实不然。你以后……别跟他接触。”


    丁雪邻瞧着可不是近三十的样,说他二十几岁大学生都行。


    温慈月怎么不清楚魏寒冬的心思,她只是瞥他一眼,没回应。


    眼见着到了熟悉的地方,前面就是丁绯的卧房,温慈月说了声再见,加快脚步往前走,就在这时,手指却被勾住。


    “……温慈月。”


    魏寒冬似酝酿很久,眼里流露期待:“丁绯请你来,是想要你做她的家庭伙伴?”


    “差不多。”


    “我也很需要帮助,我们又都在学校,时间完全凭你安排,”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浓黑的眼像星星亮起来,那张总给人严肃霸道的面容,也多了一点独属于青年的柔软青涩,“报酬肯定让你满意。考虑考虑我,好不好?”


    温慈月哭笑不得,她一直想不通,哪里来的魅力让他穷追不舍?眼见着前方的房门似有推开的迹象,温慈月糊弄一句:“行,你先回去,我考虑考虑。”


    她要走,忘记手指还被他勾住。不知道这家伙哪里学的小动作,食指缠住她的小指,一双深邃的眼静静凝望着她,仿佛知道她在骗人,却还是期盼能有一点成真的可能。


    温慈月不敢再看,往前走,手指顺势滑出,擦过他磨出厚茧的掌心。


    走出的是女佣。温慈月进去,身影消失。


    女佣看过来。魏寒冬收起脸上的暖色,推开旁侧的门,进去。他随便找个地坐下,屋里清一色的灰白黑,色调冷沉,是他在丁家的房间。


    窗外能看到丁家的花园,红绿盎然。花草的香顺着风飘进来,空气里漫溢着自然的味道。


    魏寒冬却将鼻尖凑到掌心,嗅到一丝浓郁的味道。


    温慈月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永远都是洗衣剂的味道。但她的手指却是皮肤的香,或许不是香,而是正常的属于皮肤的味道。但对他来说,却是最浓最浓的诱惑剂。


    或许注射抑制剂的原因,他忽然很困,很困。躺床上闭眼的前一刻,还在想,如果温慈月是自己的女朋友该多好。


    她想要什么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给她,不像现在,只能偷偷买走她穿过的礼裙,还不敢让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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