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来自金姨的信息:
有一个适合你的家庭, 位置在金雀街的花园别墅,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诉求是提升作文成绩,帮助她在这一次的作文比赛中获得证书, 薪资可观。
我把面试的时间地点发过去, 祝你成功。
…
温慈月的兜里就剩下几十块钱。
要问她是怎么混到如此境地, 温慈月只能归结为钓男人。
她和魏寒冬相识于一场宴会……的门外。
彼时, 她秉承着和谐宿舍的目的, 千里迢迢给宋见鹿送她遗落在宿舍的名贵包,原本想蹭一场上流社会的宴会,却被侍者以没有邀请函为由拒绝进入。
就是在那时, 魏寒冬和她相遇, 想想还挺尴尬的……
虽然被免除学费和住宿费, 但日常开销都是温慈月靠着兼职一笔一笔赚出来的。除此之外, 她还有贫困生补助和联邦励志奖学金,但后来励志奖学金从她手中溜走,成了另一位同学用来购买她口中低端包的消遣。
直到结识魏寒冬, 他人长得帅,出手大方, 还是军政学院的高材生, 温慈月见他有意追求自己,于是在兼职赚取生活费和拿出时间和他增进感情之间,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男人。
事实证明, 当时的选择确实解了她的困境,她再也不用为温饱发愁,连毕业实习也被他搞定。
思绪又扯远。总归来说,温慈月如今的窘迫都是因她放弃了兼职, 失去了资金来源,靠着吃老本活到现在,如今再不赚钱,就真的要饿死。
她用十块钱吃了顿早餐,又花了五块钱买了一块面包做为午餐,然后,她走到校门口,准备坐公交车。
花园别墅离首府大学有将近六公里,过两个路口,往中央地段的方向走就是翡翠山庄,联邦办事场所就集中在金雀街上,是寸金寸土的地段。
正在等公交的功夫,一辆亮眼的蓝色跑车停在她面前,驾驶位上的青年抬起墨镜,用闪烁着光泽的眼睛望着她,邀请:“今天没课,送你一程。”
温慈月面露犹豫,宋叙阳连忙开口:“别跟我客气,再说我家酒店就在附近,我爸给我在那安排了个服务生的活,要是你不想做家教,就来酒店,跟我一起干。”
“有你这句话,到时候就要麻烦了。”温慈月开门上车,余光瞥见一辆越野缓慢驶向路边,低调奢华的车型有一瞬间勾起熟悉的感觉,但很快就被宋叙阳一脚油门抛在了脑后。
送到别墅门口,宋叙阳依依不舍:“再见。”
温慈月目送他离开,心里有些不安,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魏寒冬的信息,大概是眼花了吧!温慈月松了口气,进了门厅登记信息,然后按照指引走到了8号别墅的门口。
“温小姐。”
管家出门迎接,递上鞋套:“可以提前联系我,到门口接你。”
温慈月说:“那太麻烦了。”
脚下地面光可鉴人,别墅内部奢华尽显,采用的是金黄壁挂和黑色奢石点缀,一股富丽堂皇、金钱挥洒的味道。
温慈月走进去,管家引她走进一间会客厅,除她之外,桌子两面分坐一男一女,女人年纪稍大些,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男生则和温慈月差不多年纪。
温慈月礼貌微笑,暗暗想:这就是她的竞争对手了!
管家端来果盘和饮品,示意他们随意,“很抱歉,先生没法赶回来,由我进行面试,过后会将你们的信息整理给他。”
最先开始介绍的是气势很强的中年女性,她一开口,温慈月的心就咯噔一下,暗叹美好工作将要挥手和她说再见。女人是物理博士,有多年家教经验,她列举的学生,最后无不考入世界名校;
看起来年轻的男生同温慈月一样,名校在读生,不过比起温慈月两耳只知读书事,他还列举出曾经获得的各类奖项,声称若雇主有需求,可以提供帮助。
管家细心记录,时不时露出满意的笑容,男生话音落地后,管家保持着亲和的笑容,转向温慈月的方向:“温小姐,到你了。”
都是名校学生,拼学历拼不过;
拼经验,她更是输得一塌糊涂。
温慈月内心慌张,面上却处变不惊,嘴唇微微一扯,一抹从容又端庄的笑意,大谈往日的荣誉:“作为首府大学心理系的学生,在同学们参加各种实验以图在专业上有建树的氛围下,支撑我进行家教的是对教育行业的热爱,以及对初高学生们尽一点微薄帮助的愿望……在我还是初中生的年纪,就曾帮助过班里的同学解疑答惑,并成功帮他们取得了最佳进步奖……在帮助他人的同时,我也以州状元的成绩考取了首府大学。初高中年龄段的学生自我意识强盛、叛逆,就想通过专业知识了解他们的内心需求,以帮助他们平稳度过青春期,取得优秀成绩……”
如果选取家教老师需要采取严格的背调,那么管家就会发现温慈月的话里有一大半都是造假:
她确实热爱帮助同学,但同时被帮助的同学需要为此付出高昂的补习费用;
被帮助的同学确实取得最佳进步奖,但就那一次,还是因为和温慈月在同一个考场,她有意暴露正确答案,并控制抄袭者的可见范围,给对方控分到合理的进步范围内;
她是心理生没错,但支撑她选择心理专业的原因,是宣传册上罗列的本校优秀毕业生的昂贵薪酬……
温慈月总结发言:“对待学生,我有极强的亲和力;对待学业,我有成功的经验;对待青春期孩子的各种问题,我也有专业的解决疏导方法。”
管家仿佛覆着一张礼貌性的面具,让人分辨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只见他对着温慈月笑笑,问:“你的籍贯?”
温慈月开口,神态姿势仿佛自己出生在最富贵最奢华最令人羡慕的第一州:“第十五州。”
联邦共有十五个州,第十五州地处偏僻,人口最多,资源最落后,GDP年年都是负数,被戏称联邦最贫穷的贫民窟。
和第十州往下五洲并称下五洲。
管家不愧是管家,闻言,赞叹:“可见温小姐天资聪颖、勤奋好学。”
温慈月:“谢谢夸奖。”
管家离开,佣人随后进来,请他们上了二楼。
和一楼的富丽堂皇相比,二楼则显得朴素起来,两侧窗台悬挂绸缎般的白纱帘,被风吹动,仿佛云朵软软袭来,连同铺展的白地毯,如坠云端。
温慈月被带进了一间寝室,进门的间隙,她瞥见和她同龄的男生进了对面,一个长相极好的小男孩一闪而过,房门关闭的瞬间,仿佛还回响着那男孩用稚嫩青涩的嗓子,宣告着自己对年纪轻轻就要被家教管束的不满。
原来这家不止有一个孩子。
那看来她和另外两人并不是竞争对手。
温慈月暗暗想。
她站定在门口,轻声询问,一个发尾稍卷的女孩从卫生间推门而出,掩嘴打了一个哈欠,手指染着艳丽的粉红色,她掀起眼皮,似乎对卧室里忽然出现陌生女人很是习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是新来的……老师?”
温慈月点头,说是。
女孩咧嘴一笑:“你可真漂亮。”
家教尚未敲定,温慈月打起精神,礼尚往来夸赞女孩新做的美甲和发型,然后引入她的作文,让她拿出来给她过目,女孩自我介绍叫安娜,意外地好相处。
安娜从堆满化妆品的台面抽出一个作文本,抱怨说:“我学校的老师事真多,这篇文章应该是a,她却怀疑我的水平,说是别人代写,。立意不符合我这个年龄的认知。笑话,花了钱当然就是我写的!”
温慈月懂了,她这个任务并不是辅导作文,而是如何在代写的情况下不被老师判定为知识太过。
她陷进沉思,思考该如何引导安娜切进作文的立意。
安娜显然对此毫无兴趣,她趴在桌面,枕着两条白细的胳膊,腕间挂着几条价值过万的手链,像戴着一堆彩绳一样毫不珍惜,任由它们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响声的同时,也将亮面饰品带出几道划痕。
“你这么漂亮,”安娜问,“肯定有男朋友吧。”
温慈月笑笑:“我更希望你认可我的教学能力。”
安娜捂着嘴笑,自顾自说起朋友的事:“要不是这次作文成绩被判不合格,这个假期我早就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了。你知道他们有多疯狂吗?在甲板上跳舞,晒着日光,淋着月光,连身边是谁都不认识,就抱在一起……”
她眨眨眼睛,对着温慈月说出几个很有动作性的词语。
温慈月一时大惊,脱口而出:“你们才多大!”
安娜眉头一沉,撇嘴:“……这算什么?”
她看温慈月的眼神,就差把乡巴佬写在脸上。
家教时间结束。
温慈月以为这算是试讲,合不合适要等以后通知,没想到管家很大方将将时薪发给他们,连带着面试的半个多小时也算做里面。
离开别墅,温慈月站定,随后一辆轿车驶离,透过半开的车窗,她看见前一刻在会客厅谦逊的中年女性,微微昂着脖颈,目不斜视地飞驰而过。
想打招呼的手刚刚抬起就放下,温慈月左右看了一眼,没人,不算太尴尬。
她捏着包往前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温小姐……”温慈月微一转身,是和她同龄的来面试的男生,好像叫陈临周。
她摆出社交性的微笑:“……你好你好,别喊我温小姐,太奇怪了。”
陈临周小跑追赶,面容微红:“你要回学校吗?我们顺路。”他在隔壁的师范大学读大三。
温慈月点头,两人不约而同选择公交车。
她靠窗坐,伴着颠簸的车身,目光瞥向陈临周拘谨的坐姿,开口:“还顺利吗?这家的姐姐挺好相处,没我想的那么困难,教起来也还算顺利,和她也很有话聊。”
陈临周摇摇头:“好不好相处,都是那么回事。”
“怎么说?”温慈月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你在这方面是前辈,我得向你学习。”
陈临周的脸立刻就红了,撇脸不敢看她,实话实说:“……你多教几个就知道了,秘诀就是把家长的任务完成,让孩子取得该有的奖项。奖金就少不了。”
微微一顿,他说:“你放心,你是首府大学的学生,他们肯定选你当家教老师。”
温慈月笑了笑,“就像选择一款冠有知名设计师的无聊作品。”
陈临周表示赞同。家庭教师所属的院校同样是有钱人社交时可视化的攀比。
“对了,”温慈月眨眨眼,谎话张口就来,“介绍我来的负责人说这家的主人是做那个什么的,什么来着?”
陈临周说:“退役球星。”
“对对对,就是退役的运动员,还挺出名的那个,”温慈月说,“应该挺好相处的吧?”
陈临周知无不言:“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按照今天面试的情况,这家主人挺忙的,只需要把日常工作和管家对接好就行。”
温慈月一副和对方天涯遇知己的热情,从对方的嘴里套出来不少做家教的经验,总结就是:少听、少看、不感受!
和陈临周告别,在往宿舍走的过程中,温慈月想,就算她想多看多听多感受也承受不住,前世虽有和军阀子弟魏寒冬交往的经验,但毕竟是地下恋,极少接触上流社会的真貌,出门参加宴会,也有人跟着陪着,她也不太合群。
看来以后要好好锻炼承受能力,像今天这样当场被安娜所言震惊失色,是万万不能再有的!
要稳重,要天崩于前面不改色。
温慈月一边反思,一边推开了宿舍的门。
然后,她接到了管家发来询问时间安排的讯息,以及对时薪的确认,温慈月当场不淡定,将前一秒的反思丢在脑后,像只轻灵的雀鸟一下扑到了床上。
时薪五百。
温慈月心底规划着,距离成为富婆隔着多少节家教,又暗暗懊悔,怎么早没有踏进这一行,辛辛苦苦端盘子刷碗,到头来一分钱都没攒下!
…
安娜的爸爸是国际知名橄榄球球星,十年前忽然宣告退役,多方媒体各有说辞,大概意思都是推测他得了某种病。网上还能搜到零星当年的报道,除却有关他蝉联冠军的信息,还有一些羡慕他和妻子青梅竹马恋爱结婚的言论。
而根据最近的新闻,安娜爸爸正和妻子在海外度假。
温慈月了解了雇主的家庭信息,一边感叹她的好运气,第一次家教就能遇到正常家庭,没有出现网络上吐槽的奇葩事,一边又叹息安娜的家庭教育问题。
安娜爸爸和妻子伉俪情深,可却对子女缺乏管束,导致他们已经被围拢而来的奢靡迷乱了眼睛,无法树立正确的三观。
温慈月只是想想,她没有干预别人的精力,更没有这个能力,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
“这次老师没有理由说我作弊!”安娜给温慈月看她作文比赛第三名的证书,“下一次,第一就是我的。”
“你有这个天赋,”温慈月轻飘飘地说出夸赞的话,不想再看这份由她从立意、结构、语句多方面修饰的作品得到的奖项,“天气不好,待会恐怕得有一场大雨,今天的课程先到这儿。”
安娜乐见其成,戴上耳机躺床上,想起了什么,她嚼着口香糖:“我爸今天回家,让司机送你。”
值得一提的是,安家长期聘请温慈月作为安娜的语文老师。
和温慈月一同面试的两人,中年女性成为安娜和她弟弟的物理老师,另一个男生则指导何家弟弟的数学竞赛。
温慈月说:“我带了伞,不用麻烦。”
安娜趴在床上,翘着脚,对此毫不在意的态度,也并未因爸爸回家而流露出雀跃,仍沉浸在网络海洋中。
温慈月下了一楼。
恰在此时,一声闷雷响起,仿佛一柄重锤砸开了一道口子,雨水顷刻洒落,砸在院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楼梯对面,会客厅开启,走出一个高大的混血男人。
男人眉骨极深,眼瞳呈现微微的蓝色,虽然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但混血的基因给他增加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如果不是和安娜相似的面容,以及微笑时候眼角的皱纹,很难想象这人是安娜的爸爸。
这是温慈月第一次遇见雇主,她礼貌性地打了一个招呼,准备离开。
“下雨了,”安德里朝温慈月点了一下头,吩咐管家,“让司机送老师回去。”
温慈月还未开口,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我就不用了。”
那位姓杨的中年女性自二楼下来,神情自若,和安德里交流了几句有关他小儿子的学习问题,接着,目光落到温慈月的身上,“我开车来的,顺便送你?”
温慈月受宠若惊,共事将近一个月,无论暴雨还是烈阳天,杨女士从未对她表现出任何交流的态度,眼睛仿佛长在头顶,低头都不一定看到她的倨傲。
温慈月:“那就麻烦……”
话未落地,管家浑厚低沉宛若琴音的嗓音响起:“温老师既然是安娜小姐的家庭教师,安排司机是我们应该做的。何况天气不好,杨女士您家住西大道,去首府大学要绕路,还是让司机来送吧。”
杨女士不再多言,离开。
安德里走向客厅,坐下。
窗外落下细雨,潮湿立刻在空气中蔓延,就连金碧辉煌的别墅内部,都仿佛被雨气舔舐,莫名黏腻起来。
安德里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掀起眼皮,对温慈月招招手:“别急着走……我腾不出时间教育孩子,安娜有些叛逆,这些日子她没给你找麻烦吧?”
“安娜很好,”温慈月捏着包,黑裤白衬衣,掩饰不住的青春气息如徐徐绽放的栀子花,清香浓郁且持久,一双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如同冰湖里镇着的黑葡萄,水灵灵、湿漉漉,“安娜最近的学习状况等我回到学校整理一份文档发给您,或者改天我们当面交谈。今天先到这儿。”
她不在多言,往玄关走。
安德里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笑着摇摇头,对着管家抬抬手:“安排司机,送老师回去。”
管家点头。
就在温慈月准备松口气的时候,管家却径直走过她,把站在二楼无言一阵的陈临周请下来,带他从另一道门离开。
临走前,陈临周回头一眼,又迅速移开,被灯光投射在地面的影子略显佝偻。
温慈月的面上瞬间褪去了社交的微笑,她面无表情走向门口,旋转门把,打不开,麻意瞬间袭向头皮,她三步并两步离开了玄关,站在旋转楼梯旁——进可攻、退可守。
“安先生,我男友在等我,请开门。”她冷着脸,吊灯照亮了她故作镇静面具下的慌张。
安德里不在意的样子,拍拍身侧的沙发:“坐下来,聊一聊。”
“如果是关于安娜的学习情况,我很乐意和你交流,不过那需要改天约个时间,”温慈月说,“至于其他的,不在家庭教师的职责范围内。”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直接吗?”安德里对着走进来的管家笑了笑。管家始终垂着头,安德里觉得他碍事,让管家走开,撕开了面具直言道:“温小姐,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你有没有男友,我能不清楚吗?就算真的有,恐怕也很快会分手。”
他无意深谈这个话题,蓝眼睛一瞬间变得浑浊起来,像被丢进了臭鱼烂虾污染的水源,视线如蚊蝇围拢在她身上,语气似诱哄又似鄙夷:“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虽是首府大学的学生,可名校的学生一抓一大把,只要给够了钱,他们抢着在我这儿工作,你以为在众多应聘者中,能成功留下来给安娜教学,是靠你的能力吗?”
安德里摇头,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你最宝贵的,是年轻的身体和漂亮的脸孔。也就只有这两点优势了。”
…
时间倒带回一个月前。
管家把应聘者的资料发给安德里,这些资料里,没有陈临周和杨女士的信息,摆在首位的是自称来自十五州的首府大学的温慈月,下面还有几张类似的简历。
贴着彩色照片的面试纸在安德里发红的手指间挪移,最后定在最初的印有如同小鹿般清纯惹人怜的女孩的纸上。
“首府大学?”
管家回复:“是教育学院的应用心理专业。”
紧接着,他补充说:“有钱人家的小孩都在经管院,教育学院大都是中产阶级的子女,还有一些是从公立学校招上来的资优生。”
安德里笑笑,点了点籍贯的位置:“穷山恶水里长成的美女,不错,不错。”
他吩咐:“把她在学校的交友状况查清楚。”
海浪一波波推进,消弭烈日洒下的灼热。
安德里回味着照片里女孩的笑,一把搂过身侧的女人,如廉价铠甲般环绕着他的脂肪兴奋地颤抖起来。
…
天黑下去。
安德里循循善诱:“首府大学是联邦的顶级名校,就算你被免除学杂费,生活开销要不少吧?这笔钱该怎么赚呢?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该怎么取舍,要想清楚。”
或许是看在温慈月实在漂亮的份上,毫不吝啬口舌,喘出一口气,抛出诱饵:“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想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安娜依旧让你教,时薪提高到千,除此之外,陪我的钱自然也少不了……”
“你这辈子,最关键的就是现在,年轻貌美,等以后想再通过这个渠道赚钱,可就没门了。”
温慈月问:“多少钱?”
安德里眼神亮起来:“你想要多少?”
温慈月狮子大开口,报了个天文数字。
安德里笑笑:“我没跟你闹着玩,摆在你面前的就一个选择,陪我玩几天,钱自然少不了,你要是乐意,皆大欢喜,要是不乐意,今天这个门也出不了。”
他手肘搭向扶手,气定神闲的模样,“别以为考上名校就能出人头地,像你这样的出身,能被我看中,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如果安德里的人生算是成功范本的话,那温慈月从中学习到了精要:不要脸。
安家别墅富丽堂皇,灯光明亮,就连墙壁都反射金光。
温慈月一身简单装束站在这儿,格格不入,仿佛一株误入人造花园的野草,显目,亮丽,就连一闪而逝遮掩不住的讽笑,都带着异样的鲜活。
“你做的这些事……不怕被你的孩子知道吗?”
安德里无所谓的态度:“他们该以我为榜样。”
温慈月震惊,他不要脸的境界太高太深,眨眨眼,似是沉思,捏紧包开口说:“论物质世界,你确实是赢家,享不尽的钱财,还能随意拿捏一个无权无势女学生的未来……”
别墅空旷,除却两人的交谈声再没有别的声音,二楼的安娜和他弟弟像是被隔绝出去,或者说,他们早就习以为常,成了安德里的帮凶。
“你知道就好……”安德里笑笑,张开双臂,等着她主动投进来。
可,温慈月说:“要是论起精神世界,你未必有我富足,这话你可能听不懂,那就浅显一些,我智商比你高,就像你我的资产可以量化比较,你我的智商同样可以通过学历比较。除却物质,你样样都不如我。”
安德里被这惊人的口气逗笑,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因为温慈月近乎恶意鄙夷:“凭你想包我?撒泡尿照照吧。”
安德里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骂过,他眉头狠狠一皱,站起身,高大身躯似座山,泄下重重威压。那贴着扶梯寻求安全感的女孩,像是一株崖边摇摇欲坠的花——
再自信,最后还不是要攀附他?
温慈月一动不动,像是吓傻。安德里到底是球星,纵使年纪上来,依旧充满力量,这种体型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老鹰捉小鸡般,一下就抓住温慈月的胳膊。
触手的温软滑让安德里心神一荡。
“再怎么牙尖嘴利,有你求我的时候……”安德里得意的笑,儒雅面具彻底撕碎。
然而一瞬间,他表情僵滞,像泥塑被定格在了兴奋的表情。
微不可闻的咔哒响起,如同打火机的声音。
灯光明亮,将温慈月脸庞细细的绒毛镀了层亮,那亮光又落进她眼里,映出了安德里僵硬、轻颤的脸。
“和第十五州的流氓相比,你也就多了层光鲜的皮。”温慈月手握着一个东西,精准地捣向安德里的死穴。
果然如预想那般,他被忽然的电流刺激,短暂失去了能力。
温慈月得意地笑:“能请到我给你孩子家教,才是你们全家的运气。”
说完,她撤了手。她握着的并不是电击棒,而是一个褪去了外壳的保温杯内胆,被她改造了一下,能发出电流。威力虽不大,但能在危险时争取逃离时间。
正要跑,安德里却忽然抽搐起来,像只发了病瘟的鸡,喉咙嗬嗬喘着粗气。
温慈月立刻往后蹦了几步远。这是转到末日频道了吗?
一瓶药自安德里的口袋滚向她脚边,温慈月慌忙中辨认了一眼,这一眼直接把她钉穿原地。
是一瓶速效救心丸。
安德里当年确实因病退役,并不是胳膊腿的毛病,而是心脏病!
这下,温慈月是真的慌了。
“……安先生!”不等她反应,听到动静的管家冲进来,“先生,你醒醒,张开嘴,把药喝进去。先生,先生……”
管家身后跟着几位气势汹汹的保镖,他们近前查看安德里的情况,透过肩叠肩的缝隙,安德里的手到底是软塌塌地垂下去,像被拧断脖子的鸡。
温慈月猛然偏开头,开启的后门引诱着她,硬生生忍住了逃跑的冲动。然后,几番深呼吸,迅速打了一通报警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安家别墅,有人死了……死因是什么,意图侵害女大学生,结果心脏病发,一下子人就没了……我是谁?我是受害者……”
温慈月说完,听天由命般找了个角落藏着。
安德里确认死亡后,安家乱成一团,楼梯蹬蹬蹬声混合着尖叫声、哭闹声。保镖将安德里围起来,同时也无形地围住了辱骂着想找温慈月说理的安娜。
温慈月倒是没注意到,她愣愣怔怔、恍恍惚惚。这是第二个人了,隗素和安德里的死状在眼前交织,第十五州虽然危险重重,但温慈月从没闹出过命案……
富贵都市风水克她!
直到一阵信息滴滴声传出,将她从混沌拉出。
她忙不迭划开,是宋叙阳。
他询问她兼职家教的感受怎么样。
温慈月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滴,字从眼前飘走,她神思惶惶地想:怎么样?当然是好极了,她把家教整成了命案现场!
几分钟后,警笛鸣响。
在安家人的声嘶力竭下,温慈月被铐走。
新都夜晚繁华的景象在警车外飞速驶过。
温慈月老老实实被警员看守在中央,她又是懵,又是慌,最后千思万绪归成一股强大的决心:她所过之处皆有命案发生,绝对是流年犯煞的征兆,一定要找神婆祛祛邪!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15章
时针转了一格。
一张铁桌横亘在温慈月和警员的中间, 消毒水与陈年烟味交织在空气中,惨白刺眼的灯光照得温慈月面部表情无处遁形,她皱着眉,再次强调:“……我是正当防卫!”
警员盯着她, 说:“你的父亲曾经是第十五州州立医院的医生, 因手术失败被打击报复, 跳楼自杀;你的母亲被牵连丢失工作, 最后因被拖欠工资, 上门要债而被侮辱致死。我说的对吗?”
强光下,温慈月面白如霜,黑黢黢的眼直视他, “安德里封锁房门, 对我实施侮辱, 反抗过程中他突发心脏病, 这是他的死因。我是受害者,你们把我拷在这儿审问,意图是什么?”
警员将资料甩到她面前, 温慈月眼睫定定不动。
警员只好开口:“这是你曾在社交媒体中的发言,根据我们的推论, 你有强烈的仇富心理。”
温慈月再怎么镇静, 此刻也颤抖起来,不敢置信地问:“所以, 你们怀疑我故意接近安德里, 设局杀害他?”
警员被她直视的目光刺到,垂下眼皮,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哪怕是在审讯室, 温慈月嘴角往上扯,“你说出这句话不觉得可笑吗!”
不锈钢手铐晃动出刺耳的金属声,温慈月两只手腕被铐在审讯椅的扶手上,因多次激动挣扎磨出了红痕。
警员道:“只是一种可能,并未下结论,但据死者亲属口述,他在心脏病发的那段时间,速效救心丸就在他身边,你有故意施害的嫌疑。”
温慈月很想呛一句:救了他再等被他侵害吗?
但她硬生生忍住,被灯光照射得眼球刺痛,思绪也逐渐迟滞,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没看见。”
警员在对面一一罗列她的嫌疑,温慈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最初安德里倒地而死,给了她极大的刺激,就算她在前世曾遭遇过疗养院野兽和隗素的事,过往如云烟,再回想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但再多的惶恐无措,都在被关在审讯室的这一小时给消灭干净,她现在只觉得荒谬,荒谬到想和对面的警员大吵一架。
温慈月定定神,打断对面的人:“我知道了,有人故意害我。可事发到现在不过几小时,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安家的情况,并买通警署定我的罪?”
警员一愣,听温慈月继续说:“安家或许有财,但我想警署还不至于腐败到给点钱就能诬赖受害者,他们许了什么好处?”
“还是……”温慈月毫不避讳地直言,“有人想以此教训我?”
温慈月心底并没有答案,她自认是学校里的小透明,就算无意得罪过谁,也不至于让对方费心筹谋让她蹲局子,这得是多大的仇?
…
一辆纯黑越野停在警署门口。
门打开,皮靴落地,青年紧绷的小腿肌肉流畅,往上是蓄满蓬勃力量的大腿,窄腰宽肩,身高挺拔。联邦特勤队的银鹰翅纹胸章别在胸前,黑银配色霸气外露。
他推门而入,夜晚寂静的大厅被脚步声踏破。
办公厅内,局长及警署重要人员皆坐在内,捏着额心做头疼状。
一人耸肩:“人各有命,各位有如此好心,就多费心些。我年纪大,熬夜伤身,回家睡觉去了。”
另一人惋惜:“首府大学的高材生,就这么放任不管?”
“谁让她得罪人,”末位一人喝了口浓茶,摇摇头,“安家在新都也是有名有姓的,她不光得罪了,还把人弄死,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一个退役的运动员,早就没了光环的球星,也算是有头脸的人物了?”
“安家都不算,那我们成什么。”有人呛道。
众人在里间大谈特谈,未阖紧的门忽被推开。
众人下意识望过去,就见一青年站在光影交界处,挺拔身姿如巍峨高山,眉眼间自带肃然寒意,沉默地盯着他们。
李局长率先起身,疲惫一扫而光:“魏队?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毫无面对小辈的从容,神情间显出几分讨好。
“听闻安家死了人,”魏寒冬站在那儿,身形不动,“嫌犯是首府大学的在校生。”
“魏队神通广大,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是有这回事,”李局长说,“您的同学我们自然应该优待,可这人胆大包天,杀害了安德里,就算我们有意从轻,安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话落,李局长只觉落在身上的目光寒意更盛。
魏寒冬已转身,脚步踏出去:“带路。”
李局长的话憋在喉咙里,招招手,让警员带他去审讯室。
脚步声远离,直至消失。
忽然,末位那人出声打破寂静:“这人是谁,也太狂了?”
无人给他解答,沉默中,还是一人好心开口:“若你连新都有名姓的人都认不全,如何能混下去?更遑论此人荣誉加身,年纪轻轻就是特勤队长,未来不可限量。”
“以后见着他,只管弯腰低头就是。”
那人不服道:“又是一个权贵子弟,仗着家庭为所欲为。”
回应他的是几声意味各不同的笑音,最后是局长发话:“恐给你权势滔天的家世,也混不到他如今的地位,联邦赫赫有名的家族虽不多,但也不少,有几人能达到他的成就?”
“那名女学生……”
“谁知道呢,”有人回答,“都散了吧。上面人要杀,就只管杀,要保,我们自然也只有听从的份。”
…
寂静深夜,警署廊道似望不见底,黑暗中唯有皮靴落地的响声,最后,推开了一间门,隔着单向玻璃,望见了被盛光照亮的一张脸。
紧随其后的,是温慈月怒极的话音:“……好啊,既然你们要把这冤假错案落实了,那我也明白地告诉你们,是,我家人全都死光,以为背后无人就能随便欺凌我?”
一句极狂妄的话如巨石投水面:“把手机给我,我要打一通电话,别以为我上面没人!”
正路走不通,她就走邪路。
温慈月愤愤瞪眼,手腕被镣铐磨红,脑海里飞速蹦出几张面孔,最后落定在一张同开门而入的青年相似的脸上。
同样的高大英俊,同样的霸气侧漏,不同的是,脑海中男人时而温柔宠溺,时而霸道情深。
而面前自暗影里走出的青年,面部则笼罩着一层森寒的暗影,薄唇抿得紧紧的,望她的目光也似寒潭,无一丝感情波动,像在看一个被铐牢的嫌犯。
温慈月的视线随他而动,起初要仰起头看他,随后往下沉,他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眼睫垂落,似在审视她。
警员起身:“您……”
魏寒冬问:“定罪了?”
警员说没有。
魏寒冬眼底寒光一闪,嗓音冷冷道:“既然没定罪,就把手铐解了。”
警员踌躇:“这……”
魏寒冬不再多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曲指点向桌面。警员扛不住压力,把钥匙给他。魏寒冬起身,来到温慈月的身边,解开了手铐。
锈迹斑斑的镣铐当啷一声落回原处,将被掩藏在内的一双破皮泛红的手腕露出来。
他眼神一顿,垂在身侧的拇指动了动,又缓慢落回原处,只把脑袋撇开,不再看她,坐回了原位。
他伸手,调整了审讯灯的位置,如凝固白霜般的刺眼灯光照射在警员的脸上,将他面部的惶恐、无措放映到最大。
警员眨眨眼睛,想说话,却望见魏寒冬戴着白手套的手搭在腰间,一柄黑色枪托被他摩挲在指间,警员迅速咽下将要出口的示弱,如舞台演员般被强光笼罩。
“姓名。”魏寒冬问。
“……温慈月。”
自魏寒冬进来后,审讯室越发逼仄,青年的身影投射在灰白交织的地面,宛若一道无形的大网笼罩,混合着消毒水、烟味的浊气瞬间被他开门后带进的冷气冲散。
他低头,盯着拿来的记录表。
任由对面坐在审讯椅上的温慈月用目光将他细细观察。
一滴汗自警员额头落下。
他不敢开口,进入警署前,他自然是抱着匡扶正义理念来的,可遭现实摧折,他只是一个小小警员,上头吩咐什么,他自然照做。魏队长惩罚他自有道理,他违背了进来的初衷,甘愿受罚。
……可他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对面的嫌犯目光可以称得上直勾勾,全然落在魏队长的身上,似将他从头发丝到桌子遮挡以上的腰部全都收拢眼底。这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善,可以视为挑衅,可魏队长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警员悄悄瞥过去一眼,却发现青年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耳朵染上一层红意,鬓角碎发夹着几颗透亮的汗珠,有这么热吗?
警员思索间,就听魏寒冬开口:“……说说事情经过。”
温慈月没有立刻开口,她眨眨眼,眼底一瞬间闪过思虑:
她起初担心安家别墅的监控会暴露她携带管制品,哪怕电击棒是她自己制造的假冒伪劣。暴露出来对她没有好处。
可问询这么久,警员没有提到这个问题,那就说明安家别墅的监控失灵了。
这个失灵就很有说法。
结合她初进警署就被带进审讯室,证据都没有直接定罪的前科,她怀疑有人故意破坏监控,消灭安德里企图侵害她的犯罪过程,从而做实她故意伤害的事实。
那么话又说回来,谁会陷害她?
温慈月在学校一直是小透明,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如果说近期罪过谁,也就只有重生前正和她处在暧昧期,重生后遭她断崖式冷暴力的魏寒冬。
魏寒冬这个人,面对敌人向来毫不留情,前世他们有感情基础,他或许顾忌着不舍伤害她,可重生一世,他们只处于了解的阶段,温慈月有理由怀疑是魏寒冬借机报复。
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
她只是盯着他的时间长了一些,他的脸就全部红透,要是把审讯灯挪个位置,就能看到在白光照耀下,青年通红的面部,和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幽怨。
若真是他所为,又怎么会摆出这幅作态?
温慈月屈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微微抬眼,“上面写的很清楚……还用我再说一遍?”
警员惊愕地瞪大眼。
他入职时膜拜过魏寒冬的职业录像,从未有人敢在审讯时不配合,因为那些不配合的都被他狠狠修理过。
这女生怎么这么大的胆?
可令警员意外的是,魏寒冬竟然一言未发,只抬眼和对面的温慈月对视了一会儿。一双锋锐的寒眸竟在眨眼间又垂落,再次看向警员记录的审讯过程。
不光警员意外,温慈月也挺意外的!
她像是被一柄锤轻击脑袋,魏寒冬方才望向她的一眼含着困惑,似乎不解她的态度怎会如此恶劣,和她向来在他面前做出的柔弱乖巧姿态大相径庭。
长时间被白光照射,她的脑袋都短路了,竟然忘记此时的魏寒冬并非她男友,而是正和她处在暧昧期的年轻大学生!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似忘却了先前不配合的态度,找补道:“……这位警员说我蓄意谋杀,原因是仇富。这可真是冤枉。我只想兼职赚点钱,家教结束后,却被安德里困在屋中,当时我就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发送了一条求救的短信。后来,安德里果然发难,企图侵害我,推搡间我打了他一下,然后他就忽然抽搐倒地,没了辖制,我立刻报警……这就是事情的完整经过。”
顿了顿,温慈月微微一笑,顺从的模样,“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魏寒冬还未开口,警员条件反射道:“你的短信发给谁,能给你作证吗?”
温慈月看着对面的青年,想了想,说:“这……我就不确定了,他会不会帮我作证,愿不愿意帮我洗清嫌疑。”
魏寒冬捏纸的手一紧,倏地抬起眼,黑眸定定。
警员还想再问,耳边却传来一声冷意:“出去。”
警员僵硬转身,还未离开,就听魏寒冬再次开口,问他的姓名,警员额头冷汗倏然跌落,报出名姓后,果然听魏寒冬要事后问责。
“证据未明却定罪,这就是警署的好规矩。”魏寒冬冷冷说了一句,然后,跟在警员身后离开,留温慈月一人在里面。
再进来时,他拿着一次性纸杯,将纸杯放到温慈月手边。他操作一番,墙面镶嵌的玻璃瞬间雾化,挡住了外面人窥探的目光。
紧接着,他坐在警员坐过的位置,和温慈月面对面。
温慈月喝了一口水后,抬眼就撞进青年退去冷意后满是怨恼的双眼。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你怀疑我。”
他初进审讯室,还算镇静的表现转瞬就被温慈月看清来人是他后,继而无法掩饰怀疑和审视的目光深深刺痛。
她怀疑他?
怀疑他什么?
“是,”温慈月大方承认,“我怀疑你。”
魏寒冬寒着脸,尚显青涩的面庞掩饰不住的委屈。
温慈月将杯里的水喝干净,笑了笑,说道:“你想说,故意毁坏监控,授意警署定我罪的人不是你?”
魏寒冬没点头,但他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我刚看过案件报告,根据安德里几位保镖的证词,他涉嫌非法监禁的嫌疑,况且尸检报告显示他确实死于心脏病发,没有任何疑问的一件事,却扣着你不放,”魏寒冬盯着她的脸,目光在她被磨红的腕部停留一瞬,说,“这事我会调查。可我有一点想不通……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差劲吗?”
魏寒冬胸口闷涩,眼周不自觉红了一圈,困惑的语气:“我到底做过什么,让你认为我会做出背后害你的事?”
温慈月微微前倾,眼似湖面泛起涟漪,颇为柔弱地垂头,接着又摇了摇,发出一声叹息:“可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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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审讯灯关闭后, 仅靠顶部的灯光照亮。四周封闭,分坐两端的两人气息蔓延,以铁桌为分界线,泾渭分明。
温慈月眨眨眼, 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安德里家工作?”
魏寒冬垂了下眼睫:“我看到了你发来的信息。”顿了顿, 他眼底的犹疑忽而聚集成浓稠的暗色, 一字一顿地问:“……你要发的人不是我?”
温慈月一句话, 他眼底稠云尽散, 她说:“是你。”
魏寒冬眉宇微松,尚显青涩的脸庞流露出红意,他眼睫扇动几下, 说:“收到信息时, 我正在训练场, 来得晚了。否则……”
他懊恼地捏紧了拳, 一双染着些许湿意的眼抬起,眼底压不住的关心担忧:“还好没有发生什么。我看了报告的事情经过,罪责全在他, 你别怕,我来就是带你离开, 不会让你平白遭受诬陷……”
他说着, 起身,要带温慈月离开审讯室。
可温慈月却坐在那儿, 昏暗光线下, 魏寒冬没看清她面容闪过的冷凝,反倒心脏跳动加速,垂落两侧的双手蜷缩起来,思考着她是不是害怕, 亦或是腿脚发麻,要他抱?
他被这毫无根据的臆想催逼的脖颈都泛了红,动了动唇,还未出声,前一刻的雀跃瞬间仿佛被一盆凉水泼中,顷刻间僵硬在原地。
她说:“你似乎对安德里的所作所为并不惊讶?”
魏寒冬视线锁住她,回答:“……来的路上,看过他的信息,知道了一些有关他的传闻。”
温慈月点点头,仰头望他,一截细白脖颈优雅美丽,如一株美丽花茎,脆弱易折,往下则是她的后脊,硬且直。
“来的路上看过,但是在此之前,早就调查过了吧。”
魏寒冬被她直勾勾盯着,让他再次想起他推门而入时,温慈月眼底不加掩饰的怀疑,如今,她眼底怀疑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对她判断的自信。
他手指微蜷,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好像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从前的她是一只流浪的小狗,在他面前可怜又柔弱,让他恨不得捧在掌心,细细呵护。可现在的她……
更像是被他领回家后,懂得他的珍惜,清楚他的纵容,便肆无忌惮地展露出她锋利的棱角。
他盯着坐在审讯椅上目露自信的人,心神不自觉摇晃一下。
不清楚她因何而变,但他因她的变化再次心动,仿佛平地一阵风起,将他的心脏吹成了一汪荡漾的水,在胸腔内翻涌成浪。
温慈月愤怒瞪眼:她在认认真真和他说话,他那是什么表情?来的时候喝酒了吗!
温慈月受不了被无视,她气愤地连维持人设都忘记,按开审讯灯,随手一拨,灯光直射向魏寒冬的脸。
青年一愣神,俊美的面容浮现茫然,然后,投给她困惑的眼神。
回应他的,是温慈月敷衍的解释:“……抱歉,手滑了。”
这么说,却没有关闭的意思。
她就那么仰着头,盯着被白光照射得无处遁形的青年,他浓眉俊眼,鼻梁高挺,在刺目的白光下,俊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温慈月晃神了几秒,目光自青年极艳极薄的唇上挪开,只盯他胸前的徽章,重复之前的问话:“……你早就调查过安家吧?在我发短信之前。”
她屈指,敲敲铁桌,铛铛铛。
魏寒冬的视线全都投给她。
沉默蔓延。
魏寒冬没说话。
答案很明显。
温慈月嘴角极轻的扯动一下,再次敲击桌面,话语带着肯定:“若非清楚安德里的德行,你在回复我信息还有进审讯室的时候,不会那么镇静,毕竟,我也算是……和你相熟的同学吧?你竟然一丝愤怒都没有,如果不是天生冷血,必然早就清楚。”
顿了顿,她动了动唇,一眨不眨盯着他,问:“你和安家并无牵扯,无缘无故怎么会调查他?”
魏寒冬几乎僵站成一块雕塑,沉默一会儿,他点头:“你说得没错,我早就调查过他。”
在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后,温慈月眼睫眨动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在她心底盘旋许久的答案。
“你监视我。”
温慈月没放过魏寒冬面部的细微表情,她话音落地,青年维持极好的面具似被敲了一锤,隐隐能听见碎裂的声音。他眼瞳几乎暗成了沼泽,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白光放大他面部的表情,也将他一瞬间浮现的暴戾毫无遮掩地投给她。
温慈月抿了抿唇,手指一颤,想将审讯灯关闭。
他那是什么表情!
怎么好像戳穿他监视她倒像是做错事了一样?
“……喂,我没说错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温慈月强定心神,说道,“我看错了你,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可没想到……”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她对他失望透顶!
温慈月是在看到他的回信时察觉到不对劲的。
彼时,安德里死在楼梯口,安家乱成一团,温慈月主动自首,顺便趁乱将电击棒扔掉,然后,她点开了和魏寒冬的聊天界面。
出了人命,她不得不求助魏寒冬的帮助,尽管她肯定自己属于正当防卫,可电击棒毕竟属于管制品,若真是被发现,怕到时候说不清楚。
她抱着示弱的态度,看到了魏寒冬紧跟着她求救信息后,回过来的话。
他说:别害怕,我马上过去。
而温慈月上一条的信息则是位置定位图,以及简单的一句:救我。
乍一看,好像没问题。
可温慈月在魏寒冬推开审讯室时,瞥见他第一眼的瞬间,疑虑一股股冒出,连同那条本该给她安全感的回信,全都变成了他早有图谋的铁证。
他太冷静,太镇定。
仿佛一切在掌握中。
以温慈月对魏寒冬的了解,他现在正和她处在暧昧期,若是得知她的遭遇,见她的第一面必是惊慌,因为他不确定她遭遇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到伤害,他会藏不住关心的询问她,而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仿佛被冷落的幽怨。
魏寒冬不说话,只用一双黑眸锁着她。银鹰翅纹胸罩起伏,被包裹在制服下的胸肌,似蓬勃着一腔被揭穿后的怒意。
然而,温慈月知道魏寒冬不会打人。
她现在全然不顾以后如何和他相处,亦或是要不要借他势行事,全是早早抓住他尾巴的畅快。
似要揭穿他光明伟岸、高岭之花的皮下,一颗阴暗极端的心。
温慈月仰着颈,黑眼亮泽,直言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没有监视我?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狡辩……”
“是,”魏寒冬往前一步,说,“我早就调查过安家,清楚安德里的往事。明知你在安家兼职却不告知,故意等你落难再出现。我阴暗、卑鄙,我不是东西。”
尽管她掩饰极好,但他还是捕捉到一抹厌恶自她眉宇闪过。
那一瞬间,仿佛一柄利刃直插心脏,淋漓鲜血似带着能就将他冰冻的寒意,他的手指颤了颤,连同那张好看的唇也颤抖起来。
不自觉红了眼,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到温慈月的身前。她被迫再度昂高了脖颈,被青年居高临下笼罩。
一阵寒意自他前进的脚步流出,以凸起的姿态刺破了先前的平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霸道地充斥左右。以铁桌为分界线的泾渭,霎时被掀翻。只余青年森森的寒意。
温慈月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彻底,一时被冲击地失了言语。
魏寒冬俯身,锋锐眉眼如一柄极好的刀剑,然而他眼周的湿红却减轻了几分力道,他张了张嘴,说:“……我让你恶心了,对不对?可是温慈月,我想不明白,我们以前那么好、那么好,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我发给你的信息,你总是敷衍,我约你出门,你总是推辞,你说只把我当朋友……”
他嗓音嘶哑,“行,当我不了解女孩,以为速度太过,我都依着你。可是你在做什么?你和别人亲密,你说他是你的同学,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可你对他笑,你和他一同进餐。你需要帮忙,不来找我,却要他给你介绍工作……”
“我嫉妒,我嫉妒!我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一夕之间对我避如蛇蝎,我到底做过什么,让你否认从前的一切!”
温慈月被迫后仰,魏寒冬双臂压下来。他撑着扶手,造工极好的布料似撑不住胳膊□□的肌肉,隐隐有盘踞如龙蛇般的青筋暴凸。怒得极重、恨得极浓、委屈得极深的样子。
温慈月愣愣怔怔,完全没料到形势逆转,她再度处于弱势。
身前那人有着健硕的身躯,充满爆发的力量,五官充满侵略性的霸道,可此时此刻,却比她更像个受害者,通红着眼、粗喘着气,愤愤地要她给一个解释。
温慈月蜷了蜷手指:这怎么说得清楚啊!
心缝里涌出一丝愧疚,是有些对不住眼前的他。他满怀欣喜地准备告白,结果等来了一个重生有着未来记忆的温慈月。她果断转身离开,决定换个路走,独留他沉在过往的甜蜜中不能抽身……
可愧疚归愧疚,他现在能监视他,以后只会更变本加厉!
温慈月眨眨眼,看向眼球红得不像话的青年,他执着地盯着她,索要一个解释。
“其实我……”
温慈月眼神飘忽,思索话术,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怒极的音:“你又要编话骗我!”
咔哒一声响。
温慈月寻声望去,就见魏寒冬不知道从哪掏出了手铐,把她的手铐上,另一边连着他的手腕。
锈迹斑斑的镣铐发出清脆的响声,伴着他怨气满溢的嗓音:“别想再骗我,要是没有一个说法,就这么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刚重生的温慈月:踹开他现在的她:很好,刚开局就把他刺激疯了!
第17章
温慈月看看腕部的铁铐, 再看看青年红透的眼,她垂了一下脑袋,用力闭闭眼睛,硬生生挤出了一滴泪。
“你总是这样, ”似无奈扯起嘴角, 她脸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 黑眸直直望进青年幽深的眼中, 含糊不明地说, “……这就是答案。”
魏寒冬没懂她的意思,眉头深皱着。他没等来温慈月的解释,反倒她神情越发失望, 仿佛他在不清楚的时候, 犯下了滔天大罪, 她已经判了他死刑。这怎么能行!
魏寒冬再次俯身, 低到尘埃的姿势,问她:“……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问得很好, 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圆。
温慈月照旧挤出了一滴泪,靠青年因此而生的茫然、惶惑拖延时间。
“你不懂我的意思, ”温慈月睫毛轻颤, 又是一滴泪坠落,仿若银河破碎的星, “……你当然不懂我的意思, 你是衣食无忧的天之骄子,名校于你们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荣誉,哪里懂得像我这样出身的人,考进首府大学并在此扎根, 要付出多少努力。”
越说,越有感觉,温慈月不用刻意,眼泪就往外涌,“对你唾手可得的东西,对我却是遥不可及。你怎么会懂的仅仅是和你们这群人走在一起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你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跟在你的身边,我像个小丑,却还要极力伪装,怕被看出我的局促,继而投来意味各明的眼神……”
魏寒冬着急解释:“没有,我从来没有!”
回应他的,是温慈月的一抹笑容,这笑,像极了风雨摧折的花,娇弱不堪,却强撑着不倒。
她说:“可你派人监视我。”
“若非不尊重我,若非轻视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温慈月的眼睫挂着一串串露珠般的泪,音调虽轻,却份量极重的在审讯室内回响,“……我以为你和那群眼高于顶的人不一样,可……你还是瞧不起我,对我像对一只路边的流浪狗,初时怜悯,时间长了,还是掩饰不住傲慢,让我觉得,我的生命、自由,我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你要生便生,要我死,等待我的,一定是你不费吹灰之力布置的深渊陷阱……”
一时之间,室内响动着魏寒冬极粗的喘息,仿若无声的嘶鸣。
温慈月被盯得受不住,偏头躲开,就是这一偏头,仿佛触动了青年的某个开关,他发出了一声低笑。
“监视你,是我的不对。你对我的控诉,我全盘接受。可是……”他忽而跪地,镣铐被牵扯出哐啷脆响,引来了温慈月的注目,他则用自下而上的视线抓着她,像一只隐匿暗处的猛兽,凶悍,却又忍耐,“我不清楚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改变了主意,才导致态度大变。这些都不重要了。你不想说那就不说,我也不再追要一个答案。不过,有一点希望你知道……”
他蜷了蜷手指,似要触碰温慈月撑在扶手上的手,终究没有落下,而是放在了旁边,离她手指几厘米的距离。
他整个人微微前倾,说道:“你说得对,我和你认为的那群垃圾没有区别,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对喜爱之物势在必得。若是看中了,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这一刻,温慈月心脏骤停一瞬,几乎要落下冷汗。
…
直到被带进车里,温慈月都保持闭口不言的姿态,魏寒冬也不再多说什么,利落地发动油门,驶离警署。
这不是温慈月第一次坐魏寒冬的车,却是最紧张的时刻。
她暗悔自己将魏寒冬惹得太厉害,竟让他口不择言地丢下一句似威胁似宣誓的话,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已经烂成了破袋,什么都遮不住了!
回想前世这时的魏寒冬,那时两人刚刚确定恋爱关系,他纯情得不像话,连牵手都会把脸烧起来,和向来霸道强势的外表极具反差,还是温慈月怕像他这样的权贵子女换女朋友快,她没尝到滋味就被淘汰,经常故意挑拨,暗越警戒线……
她下结论:看来就算是权贵子弟也受不了断崖式冷暴力!
这么想的同时,四瞟的眼神难免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比如被魏寒冬带上车的手铐,再比如旁边若隐若现的电击棒。
电击棒已经被拆得四分五裂。
铝制保温杯、打火机芯、几块电池……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专注,自上车后始终沉默不发一言的青年忽然开口,说道:“我赶到安家的时候,你已经被带走,在窗外发现了这个,是你丢的?”
温慈月没敢承认,含含糊糊的语气:“……我不知道。”
说完,她恨不得咬一下舌头,这算什么回答!
好在,他没纠缠这个话题,只是说:“以它的电压威力,还达不到管制的标准。”
温慈月没敢看他,嗯嗯了声。
魏寒冬抿唇,似有话说,但喉结滚动几番,车内依旧沉默。他用余光瞥了温慈月一眼又一眼,她局促地坐着,肩膀紧紧贴着车门,最大限度和他拉开距离,如此畏惧疏离的姿态不免刺痛了他。
“温慈月,”他忽然叫她的名字,扣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紧,嗓音也如同被拉紧的钢丝,酸涩悄然蔓延其中,他说,“你指出的问题,我会认真改正。之所以不告诉你调查到的安家信息,是因为……”
温慈月一个激灵,忙不迭截断他的话头,说道:“你不用解释,是我前期准备工作不够,你能来警局帮我,已经很感谢了。”
她可不敢让他剖析内心,万一反思后恍悟他原来是个变态,以后岂不是变本加厉、为所欲为?
她倒是没骗人,是真的懂魏寒冬行为的背后动机。
难怪这一个月他没再联系过她,温慈月还以为他终于受不了冷暴力退缩了,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她呢,恐怕他调查安德里的时候,就等这一刻,等她跌跟头,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不仅能得到她的崇拜与好感,还顺便暗贬给她介绍工作的宋叙阳,一箭双雕!
没想到,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原来大学时期就是这么个阴暗卑鄙的性子……
想归想,却不能说实话,温慈月找了一个说辞,给他戴上高帽:“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心里有气是应该的……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魏寒冬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把心里话咽下去,他是因为存着气故意等她跌跟头吗?
恐怕不是这样。
他希望她能亲身体验,懂得人心险恶,只有他才是全然能依托的人,至于她在此之前的游离,亦或者移情别恋,他都既往不咎,只要她能继续和他相处。
可如此阴暗的心思真的能告诉她吗?会不会吓到她?
魏寒冬终究是咽下了话,顺着她给的台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仔细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温慈月还真认真想了想,回给他一个无声且无辜的目光。
她得罪过的有能力左右警署决定的人,有且只有一个人。
魏寒冬懂了她的意思,薄唇似委屈地抿起,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温慈月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突然又说:“给你介绍工作的那个男的,他不清楚安德里的事吗?”
温慈月下意识摇头:“他只给我推荐了中间人,至于在哪里工作,他……”
说到这儿,她卡壳了一瞬。
魏寒冬腕部青筋隐隐凸起,隐匿在夜色下看不清楚,“怎么?”
他替她说:“他送过你到花园别墅的门口。”
他眼神太具侵略性,温慈月这头点不下去,只讪讪笑了笑,说:“有时候碰到了,就顺路送我……不能是他吧?我又没惹过他,这么陷害我,图什么呢。”
随着话音,一张阳光明媚的面庞浮现脑海,青年有一双无辜的狗狗眼,望她时仿佛涌动着湿漉漉的光。
这样的面相,温慈月很难把他往坏处想。
魏寒冬几乎按捺不住翻滚的怒意,她明显走神的样子,想什么不言而喻。他重重刹车,温慈月惯性前倾的瞬间,视野重新回到了驾驶位的青年身上。
他冷着一张脸,薄红嘴唇紧抿,眼神如同刮骨的刀,仿佛要将她一片片切割。
温慈月被联想害得抖了抖,越发警惕。
魏寒冬猛一闭眼睛,压下心间躁意,回她:“……人心难测,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话不能再继续聊下去,温慈月演技拙劣地打了一个哈欠,歪头靠着窗,闭上了眼睛。
车内只余一阵重重的喘息,一个路口的时间,很快消弭。只有自窗缝溜进的晚风制造出声响。
温慈月看似困倦,实则精神抖擞。毕竟就在今晚,她得知背后竟然有人妄图陷害她,可她搜刮脑缝,都得不到那人的蛛丝马迹,敌人在暗她在明,幸亏她有远见,没和魏寒冬闹掰。
现在不得不需要他帮忙办事,只是等这事有了眉目,就怕和他牵扯越深,更不好脱身。
夜景在窗外飞逝,路边渐起高楼,如璀璨水晶拔地而起。
流萤般的豪车闪烁,晃了温慈月的眼。
红绿灯口,往前是驶向首府大学的路,魏寒冬却毫无预兆地左转,安保出现,引他过道闸,翡翠山庄四个大字撞进她的眼,让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回学校的路!”温慈月恨不得抢走方向盘。
“寝室早就门禁,就算回去也进不去,”魏寒冬没看她,径直将车停进车库,“这是我的地方,安心住一晚,你需要好好休息。”
温慈月最受不了他这副霸道样,什么都不商量就替她做决定,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她捏着安全带,深呼吸了一口气,强挤出一抹笑,“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你的家,我们还……送我到学校附近,我租个旅馆住一晚就行!”
魏寒冬却熄火,偏头望着她,眼神意味不明。
温慈月不知道从他那眼神中咂摸出了什么意思,悻悻垂头,颇有一副做坏事的亏心样。
等魏寒冬开车门,她跟在他的身后,坐电梯,进了他在翡翠山庄的房子。
一进门,清一色的灰黑白,色调冷清。
地面、沙发,就连缝隙都是一尘不染。
和温慈月熟悉的翡翠山庄自然不同,她熟悉的那个是经过她重装修后,属于小情侣的爱巢,而面前的只能称得上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落脚点。
甚至因为青年一直郁郁,屋内的空气都平白降了几度。
“你住这间,”魏寒冬指了主卧,“我平时很少在这儿,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床褥被套都是新换的。管家的电话给你了,有需要联系他。衣服已经派人送来,主卧的东西,随便你用。”
“等等,”温慈月眨眨眼,问他,“你住哪儿?”
她当然希望魏寒冬能离开,不然孤男寡女住一间屋,两人又是暧昧的关系,要是发生点什么怎么办?
可魏寒冬是打定主意,要做实了他是垃圾的事实,嘴角扯了抹生硬又自厌的笑,“就住你隔壁。”
此刻的他在温慈月的眼里,完全是一副赌气的幼稚样。
想了想,还是不要把关系闹僵,她缓和气氛,说道:“……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乱想,刚发生了安家的事,你在隔壁睡,对我来说还是挺有安全感的。”
青年似挂寒霜的眼睫扇动几下,“……真的?”
“当然,”温慈月笑笑,微微垂了脑袋,疲惫给她的神情增加了一抹无须刻意的柔弱,“虽然你做了那样的事,但……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想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你。”
魏寒冬蜷起手指,站成了一尊雕像,主卧房门开启又关闭,视野里再没有温慈月的身影,他却还紧紧盯着。沉寂半晚的心脏仿佛被注入了氧气,重新跳动起来。
他既懊恼自责,又紧张欣喜。种种情绪汇集到最后,竟然成了对温慈月这些日疏远他的开解:
或许她真的有难言之隐,而他也确实如她控诉的那般,和她相处时隐露傲慢轻视之态,才会让她忽生退缩。
他要认真反思一下!
作者有话说:
温慈月:拿捏你,小意思我自我感觉这本比以前进步了一点点,不敢夸大,但起码一点点是有的。每章评论也不算特别少,挺满足的。就是数据不太好,收藏是以前攒的,看着高,但是是虚高。感觉要成为榜单耻辱了如果明天上榜数据能起来一点点,给大家加一更,不好的话就继续一更先,调整心态继续往前
第18章
或许回到翡翠山庄的缘故, 温慈月做了个离谱的梦:
雾气在高楼大厦间流淌,渐渐凝聚如实质,只能看到一辆模糊的车影,暗蓝如夜空, 却点缀着像是烟花一样的鲜红, 一颗接一颗雨珠砸落, 宛若破开了电影巨幕, 剧中人到了眼前, 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演出。
男人自浓雾中出现,一双眼倒映出车前盖的鲜红,一瞬间就红成了似要裂开的样子。时间被停止, 这一刻的痛苦被无限拉长。
而后, 浓雾若隐若现, 先前跪地的男人忽然跑起来, 将车内西装革履却颓丧阴郁的男人抓出,擒着他的领子,将他狠狠掼地。
接下来的情景荒诞又离谱。
只见暴雨中, 男人跪地,捏着躺倒之人的领口, 健硕的后背似有肌肉鼓起, 而后,衣服被撑破, 布料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短短的一瞬间,高大英俊的男人就变成了一个似人非人的野兽,鼓囊囊的肌肉盘布龙蛇般的青筋,面部、胸口、腿部生长出恐怖的毛发……
在一声似痛苦似怨恨的哥中, 他捏住了地下那人的脖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先前那人眼底种种情绪系数被定格,而后化作空洞的黑,向侧软软歪去。
雨越来越大,周边的雾却越来越浓,渐渐地,连男人也看不清。只有满目的鲜红,似要刺破人的眼球。
…
温慈月猛然惊醒,仿若溺水之人,急喘出一口气。
平定心情后,她望望窗外,天快要亮了。想了想,索性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推门而出。客厅拉着窗帘,晨光破不进来,视野一片昏黑,忽然一道强烈目光射向她,温慈月倏地僵直了脊背。
不可能是他……难道他一夜没睡吗?
然而,黑暗里传来衣物摩挲声,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温慈月提起的心终究是落不下去:他竟然真的没睡!
“你醒了。”
青年嗓音发哑,像是被灌进了一把粗盐。
温慈月说:“嗯,出来喝口水……你怎么在这儿?天还没亮,你可以再睡会儿,我打车回学校就行……”
“我做了一个噩梦。”
“嗯,真不用,我自己打车……啊,你说什么?”温慈月难掩震惊,瞪大眼睛,和魏寒冬通红的眼对视的一瞬间,她瞬间收敛情绪,佯装淡定追问:“……什么样的噩梦,还记得吗?”
借着卧室的光线,照亮青年一张脸,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从来遇事镇静从容的人,此刻竟然流露出让人难以忽视的脆弱,如利剑般锋锐的面庞,像足了饮血后被抛弃在战场,四顾却找不到主人的茫然无措。
也是在这时,温慈月忽然对他的年龄有了实感,他不是四年后升任空军部指挥官的魏寒冬,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年轻人。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不用太在意……”光照亮了她微微扬起的脸,美丽又清冷,黑眸似有柔软的情绪划过,她说,“如果你觉得讲出来会更好受的话,可以讲给我听。”
“……我梦到,”他忽然哽咽,将头垂落,沉默一会儿,语带哀求,“可以抱一下你吗?”
温慈月想说不行。
可青年的眼神太过脆弱,她从未见他流露出如此可怜的样子,哪怕前世她要分手,他也是蛮横又霸道地驳回,强硬得仿佛她已经成了他的所属物,再也没有自主权。
此时的他,面容犹带青涩,英俊的脸专注地凝视她,垂低的脑袋像极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犬,用一双泛着水光的眼讨好她、求她、引诱她。
温慈月有个显而易见的缺点:好色。
面对这样一个青年,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殊不知,她的犹豫看在魏寒冬的眼里,就被当成了默许。
他往前倾身,抱住了她——
不是男人拥抱女人的姿势,而是一个深陷恐惧之人寻求安慰的姿势。
他额头抵在她颈侧。
他的皮肤灼烫,被接触的那一片肌肤似要被燎起火泡,温慈月强忍着后脊一瞬窜起的颤栗,垂直双臂,没有拒绝,也没有更近一步。
青年哽咽了一声,似想起不好的回忆,说:“我梦到你出了车祸,好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温慈月微一偏头,望向被窗帘遮挡的晨光,睫毛轻颤几下,掩住了眼底的情绪,说道:“我好好站在这儿,只是梦而已……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突然出车祸,没有前因后果吗?”
他幅度极轻摇晃了一下脑袋,仍旧埋在她颈前。
“那就好,”温慈月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止住有感而发的冲动,找补道:“……只是梦而已,梦是反的,梦到我死了,恰恰说明要有好事发生。”
“真的吗?”
魏寒冬抬头,闷声闷气地问她。
因为情绪失控,他红着眼,再加上褪去了霸道威严的黑色制服,只穿着居家的衣服,倒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气息。
温慈月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赶快把他安抚住,然后她走人,可魏寒冬却盯着她的脸,眼神似黏在上面拔不下来,浓睫颤颤几下,他唇动了动,薄红仿佛带有水光的唇,在离她极近的位置开启,像一颗隐在林中熟透的红果充满诱惑。
“那天我约你到湖边,其实是想……”
“等一下!”温慈月推开他,魏寒冬似没想到她会如此,踉跄一下,站稳后满脸受伤。温慈月偏头,躲开他的视线,解释说:“我,我只是……好吧,我实话告诉你,我觉得太快了,需要好好想一下,有些事情……我没做好准备。”
魏寒冬皱眉,不解地问:“需要准备什么?”
温慈月庆幸她低下了头,因此他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绪,她需要准备什么?
当然是一个能正大光明甩开你的理由。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就在魏寒冬往前一步,还想追问的时候,温慈月忽然抬头,黑眸雾蒙蒙,仿佛裹层水雾,惹人怜的同时,又仿佛清凉的湖,透着些微的疏离。
魏寒冬想到审讯室发生的事,懊丧垂头,“好,好,好,我不逼你,给你时间……”
紧接着,脆弱神情如同落地的瓷器,一片一片破裂摔到远处,他眉眼重回锋利,似威胁又似宣誓地说:“但是,别让我发现你跟别的男人纠缠,否则……”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果然,狼就是狼,再怎么伪装可怜,都摆脱不掉嗜血本性。
温慈月一边下结论,一边睁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开口说:“如果……你要保持这种态度的话,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她提脚就走。
“……温慈月,”魏寒冬长腿一迈,挡在她面前,“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眼中似有万般情绪,温慈月望进去,被最深的那抹抓住。
他似遭到心爱之人的背叛,满眼都是痛苦的困惑。想不通,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前一刻亲昵的人,变成了现在这幅冷冰冰、只想推开他的样子?
…
魏寒冬清楚记得,他们相处的每一刻。
晚宴后再遇,是在一个偏僻破旧的巷子,他任务在身,追踪嫌犯到了此处,仿佛冥冥中的指引,温慈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刚出锅的清汤面落座。
他视力极好,瞥见面上飘荡的几片葱花,以及碗边磕碰留下的痕迹,这是一家又老又旧的店,就像摆放在门前的矮桌,无论再怎么擦拭,都擦不掉积久的脏垢。
和第一次匆匆一面的惊艳,又是不同的感觉。他很难准确形容,明明她看起来很满足,可他却觉得她可怜,一碗廉价的清汤面就能讨得她欢心,她是吃过很多苦吗?难怪那么瘦,这么一碗面,能有什么营养?
后来,他在某一次宴会中,碰到一个女客在后花园抱出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他福至心灵地懂得了当时的感受。
一只流浪猫,会因在垃圾桶旁发现被用旧用破的猫窝而满足,殊不知看在别人眼里,只觉得胸腔酸涩,它那么可爱,那么聪明,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住更大的房子,穿更好的衣服,吃更好的食物,而不是对着一个用旧的用破的东西视若珍宝。
他蓄意接近,她果然如猫般警惕退缩,在每个刻意的相处中,她渐渐放下防备,终于和他如朋友般相处。
他也有了正大光明邀请她的理由,带她参加晚宴,带她品尝最顶级的美食,还想给她更多更多……
她交付信任,默许他的亲昵,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胆。
她邀请他晚饭散步,两人肩并肩走在夜风习习的操场,遇到手牵着手的情侣时,她总是望来意味深长的一眼,那时他的心脏几近停滞,紧张得不像话;
他们互道早安晚安,他们相约看电影,像普通情侣那样,她胆子极小却挑选了恐怖片,抱着他的胳膊宛若浮木,影片内容如过眼云烟,他只记得她掌心的温度,和那似有若无撞过来的胸,令他煎熬又羞涩,沉迷又自我谴责;
如此种种,历历在目。
让他怎么甘心?
…
看来,继续拖着不是办法。
温慈月轻叹一口气,抬起眼,青年满眼质问,仿佛如果再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说法,他会就此疯掉。
“像我这样的人,筹码少得可怜,每一步决定都要深思熟虑,因为一但错误,对我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她仰着颈,韧且直,眼珠黑深,一眨不眨看着他,继续说,“你有钱,有权,未来不可估量。我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次新鲜的尝试,哪怕倦了烦了,踢开就好,反正我就算想报复,也够不到你。可是我不一样,我没有任何能够对抗你的能力,你不爱了,我只有等着被踢开的份,倘若我倦了烦了,你认为,我有说走就走的权利吗?”
她笑了一声,“以你监视我的前科,恐怕决定权在你,掌控权也在你,那我呢?我在其中又算什么?”
魏寒冬咬着牙,目光似颤了两下,“是,我懂……我,可是,为什么要想到分手?”
他很困恼的样子:“我承认,监视你是我的不对,妄图等你陷进困境再出手,是我卑鄙。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会爱你、宠你,怎么会踢开你?我向你保证,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的意思是,”温慈月一字一句强调,“如果我想离开,或者,我爱上了别人呢?”
他闭上了嘴,不再说一字,颤抖的嘴唇、缓缓捏起的拳头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别惹得太狠,他不一定能做出什么。
温慈月这样想着,说:“只是一种设想,我很难不保持悲观的看法,毕竟如果轻易交付信任,恐怕无法活着走出第十五州……”
她这样说,魏寒冬的愤怒不甘果然收了些,他的眼神颤抖起来,像是后悔先前用那样强势的语气威胁。
“等你学会尊重的时候,再谈以后。”温慈月丢下一句,开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本来是想十一点更新,怕排名掉,一看后台冰凉的数据,爱掉不掉吧。不管数据啦,大家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动力!
第19章
温慈月刚走出房门, 就被魏寒冬拦住。
他不让她打车,要让司机送她回学校,温慈月见他面色有些不正常,不敢再惹, 点点头同意了。
温慈月多了个心眼, 车开来时, 她率先打开副驾车门, 坐了上去, 魏寒冬深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坐到了后座。
一路无话。
车开到了温慈月的宿舍门口, 温慈月开门下车, 正要关门, 就听后座的青年说:
“之前态度不好, 希望你能忘掉。你指出的问题,我会认真反思,但请你也尊重一下我, 我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被玩弄了感情的傻子。”
温慈月没给他任何回应, 转身, 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 最后只能望见一抹浅浅的蓝消失在宿舍楼里。
她一边走, 一边想: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别怪她此刻绝情,那都是因为未来的他造下的孽。倘若她和前世相同,答应成为他的女朋友, 和他恋爱,顺利的话结婚生子,一辈子被他拴在身边,还要承受旁人艳羡的奉承,那不是她要的生活……
魏寒冬,只能对不起现在的你喽。
温慈月低头往前走,视野出现一双造型独特且昂贵的高帮鞋,她定住脚步,往上看,先是青年裹在裤中的长腿,宽松的短袖,肩膀处被撑得宽阔,琥珀色琉璃般的眼睛,蜷曲的焦糖色发,像一颗味道清爽的可乐味软糖。
是宋叙阳。
“……你怎么在这儿?”温慈月问。
她眨眨眼,头一次认真打量他。
根据两世的记忆,她对宋叙阳只是略知皮毛,寰宇集团的小公子,集团旗下都是超豪华规格的酒店。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可谓是千娇百宠的小儿子,阳光活泼,全然没有权贵子弟的傲慢。
在此之前,她对宋叙阳的印象一直很好。
“我听到了一些消息,”宋叙阳显然没有休息好,避到无人处,压低声询问,“安德里死亡的消息传来后,我就联系了你,可你一直没回我,昨晚去哪了?”
温慈月:“你不会等了我一晚吧?”
“我给你发了条信息,一直没收到回复,然后就听住在花园别墅的一个朋友说昨晚警车去了,死的人是安德里,我就想起了你在那儿家教,可你的手机打不通。”
他眼角无辜垂落,狗狗般真诚又担忧的大眼睛,很难让人产生距离,就连他的声音也是清爽的音色,“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
温慈月笑笑,告诉他:“没什么事。安德里想侵犯我,挣扎间他心脏病发死了,我被带到警署,费了一些功夫才被释放。”
她这话的口气,好像昨天吃了一碗米饭一样简单又平常。
差点被侵犯,这叫没什么事吗?
宋叙阳张张嘴,想说话,却被震惊到一个字都吐不出。
好半天,他皱眉:“……金姨怎么给你介绍了这样一个人家!我跟她说过,你是我的朋友,她怎么办事的!”
他很气愤的样子,卷发像蓬松的舒芙蕾弹了弹,里面仿佛蓄着一捧火,马上就要炸开喷溅出来。
“是啊,怎么给我介绍了这样一个人家,”温慈月眨眨眼,困惑的语气,“她难道不对客户做背调吗?”
宋叙阳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急走:“我们去找她!”
金姨的公司就在学校附近,是一家专为高校生服务的中介公司,全名叫大学生家教服务中心。
这样的一家公司,无论如何,都应为服务对象负责,至少不该出现把人往火坑里推的现象,而安德里做过的那些事,只要有心调查就能知道。
温慈月被拽上超跑。宋叙阳像只被冒犯了的狗,叫个不停,她按捺住举报他危险驾驶的冲动,说道:“昨晚被关在警署大半夜,头有点晕,能开慢点吗?”
宋叙阳果然收敛一些:“抱歉。”他说完,眉头紧接着皱起:“你被关在警署大半夜?”
温慈月垂了眼,密密的眼睫挡住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侧面看起来,像极了委屈后强忍泪意的样子。
“是啊,他们说我有故意杀人的嫌疑。”
宋叙阳没忍住,爆了一句脏话。
风四处游荡,吹起温慈月的黑发,那一条条黑色发丝,飘带般舞动起来,温慈月始终安静垂着脑袋,思绪却随着宋叙阳的一句脏话打了一个问号。
……竟然不是他吗?
在宿舍楼下看见等待一夜的宋叙阳时,他就已经升为温慈月的怀疑对象,如果说魏寒冬是知情不报、推波助澜,那宋叙阳则是始作俑者,是他主动推荐金姨,温慈月这才进了安家做家教。
如果这一切是宋叙阳蓄意所为,那他实在太可怕了。
温慈月自认和宋叙阳没有交集,更别谈得罪过他。
无论他是出于怎样的原因,是捉弄她,或者出于阴暗的心思,想引她入绝境再以救赎者的身份出现,以此得到她的信任、玩弄她的情感……都证明这个人太可恶了。
可看他的表现,又不像。
难道他是单纯的无意?
宋叙阳垂着眼皮,愤愤的:“就因为死的是安德里,就把罪名按在你身上?你是怎么解决的,他们难为你了吗?”
温慈月摇摇头,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碰到了好心的军政院的同学。”
说话的功夫,到了大学生家教服务中心。一整栋用于商务的办公大楼,玻璃反射出粼粼光影。
宋叙阳轻车熟路带她去了十九楼。
温慈月站直了,往后靠:“你对这儿很熟。”
“我带表妹来过,”宋叙阳按住电梯,让温慈月先出,然后他走在前面,引她进了一间办公室,回头说:“金姨和我妈是朋友,小的时候,我经常来这儿写作业。”
家教中介占据半层楼的空间,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要容纳一个财阀出身的小公子,供他年少时学习,就有些不够格。
宋叙阳这种财阀出身的贵公子,难道不是从小在贵族学校生活学习吗?家里有专门的学习室,再配备十几二十个专科教师,供他们按照成龙成凤的路线完美前进……
温慈月走神想着,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然后,是一声明显僵硬的语调。
宋叙阳说:“妈,你怎么在这儿?”
屋里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职业装,形容干练,应该就是介绍工作的金姨。身旁的那人珠光宝气,要不是宋叙阳喊了一声妈,光凭外表倒像是二十来岁的姑娘,皮肤细嫩,五官精致,和宋叙阳有六分像。
林清玲没给门口人目光,掩住嘴,轻笑一声,继续先前的话:“这次要多谢你。原本我是不让他去首府大学,联邦商学院就不错,排名虽然不如前者,可校内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校风很正。可他爸爸不同意,送他进了首府。这不,才开学几天,就被一些阿猫阿狗缠上。”
宋叙阳瞥了眼身后,不自在极了,打断屋内的谈话:“妈!”
林清玲像是才注意到他:“平时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要是你哥哥在这儿,他会像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吗?”
宋叙阳胸膛起伏了一瞬,难堪瞬间被他藏起,他对着两人扯出了一抹笑,喊人:“金姨,妈妈。”
林清玲对着金姨说:“这才几天,我就说首府大学光有名声,鱼龙混杂的,根本不利于孩子成长!”
金姨说:“别生气,叙阳还小。”她眼神往门口瞥了一瞬,问道:“你这么急匆匆地来,有什么事?”
宋叙阳犹豫,林清玲喝了一口茶:“什么事,当着我的面不能说。”
“先前金姨给我朋友介绍了一个家教,”宋叙阳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是花园别墅的安德里家。”
金姨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宋叙阳问:“那您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他的为人处事吗?”
没等金姨开口,林清玲率先发话:“果然是这件事,不用问她,我告诉你。安家是我让金姨推给你朋友的,至于你的朋友需要的是家教还是什么,别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把安家介绍给她,一劳永逸,省的再纠缠你。这种人,不就是想要钱。”
自始至终,她从未给过温慈月一个眼神。
温慈月也不走,安静站着,听里面的谈话。
宋叙阳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瞳颤抖起来,恼怒地喊:“安德里品行败坏,怎么能随意介绍给别人!”
“大学的老师教育你跟长辈大喊大叫的吗?”林清玲冷着声说,“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为的是眼睁睁看你被缠上,葬送大好未来吗?没去商学院也就算了,经管院里的女孩不够你挑吗,偏偏和小地方来的人相处,别以为上了大学,就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趁早断掉,免得被吃掉骨头都不知道!”
宋叙阳红着眼眶,他想带温慈月来问个明白,同时陪在她身边,她昨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肯定很需要陪伴吧?他暗戳戳打着小心思,却没想到被他妈摔得稀巴烂。
他攥着拳,不敢回头,只觉得落在背后的目光尤其的烫,似要把他这身光鲜亮丽的皮烧掉,露出里面的败絮。
她肯定……对他很失望吧?
温慈月确实很失望。
她脑海里幻想了无数个惊天密谋,没想到,竟然源于一场无妄之灾。
这也就算了,总得要点补偿吧。
既然宋叙阳妈妈认定她是引宋叙阳堕落的祸首,那就甩几张支票,要求她远离宋叙阳,她绝对拿钱走人。
可等了那么久,连一个眼神都没等到。
……真抠门。
温慈月暗下结论。
等了又等,温慈月已经在脑海恶意揣测完林清玲的身份,她还是没有如愿甩出支票。
温慈月只好黯然退场。
“……站住。”林清玲仿佛得了空闲,瞥一眼落荒而逃的背影。
温慈月仿佛没听到,背影从容,一步一步远出视野。
“我让你站住!”
温慈月心想,唤狗呢。
她按下电梯,进了里面,光可鉴人的楼梯壁映出一张如出水芙蓉的脸,眨眼的瞬间,五官微微狰狞起来,像一朵被施加了过量化学药剂的变异花。
……权利可真是个好东西!
就因为莫须有的揣测,对方的一句话,就把她丢进了龙潭虎穴,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左右警署给她点颜色看看。
她现在相信,就算魏寒冬没出现,她也不会被定罪,因为林清玲的目的只有一个,羞辱她,让她知难而退。
温慈月越想越气,路过宋叙阳停在楼下的超跑,气势汹汹走上前,狠狠踹了两脚。
要不是有监控,她非得在上面划两道不行。
让宋叙阳放放血,哪怕一丁点,她也能睡个好觉。
…
“叙阳,你心疼心疼妈妈,”林清玲挎着包,踩着高跟鞋脚步优雅,走出玻璃墙后,阳光照亮了她脸上的忧愁,“你天资聪颖,成绩优越,要不是比别人出色,这辈子我们都进不了宋家,宋规宋舒在上面压着,妈妈的日子看着光鲜,可家里没我说话的份,只盼你能有出息,不要毁了我的一片苦心。”
宋叙阳举起遮阳伞,盖到林清玲的头顶:“可是……”
话音未落,他的脸被猝不及防甩了一巴掌。
林清玲沉着脸,恨铁不成钢:“……经管院的女孩,随便你挑,妈妈没有二话,可你偏偏选了一个第十五州出身的人,就算只是玩玩,也不能找这种人!”
“可您也是十五州……”
林清玲又是一个巴掌甩过去:“别拿那些人和我相提并论。”
宋叙阳垂着脑袋,不再反驳。
林清玲坐车离开。
车内播报实时新闻,今天的新闻是昔日球星死于心脏病发,并且牵扯出了他的密闻,在外是三好男人,关起门则是嘴脸丑陋的□□犯……
风吹云涌,半遮住的日光再次露脸,洒下一道道炙烤的温度。
宋叙阳站在路旁,被车尾气喷了一脸又一脸,胳膊被晒得通红,他却没动,像是被点了定穴。
忽然间,阴影半落。
宋叙阳不耐烦地抬眼,却在热烫的空气中望进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如深潭般宁静无波,她拿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的面前,细白的手指捏着瓶身,晃荡的液体仿佛能透过塑料瓶,传递出清凉的水分子。
“热的滋味不好受吧,”她仿佛没注意到他印着五个巴掌印的脸,说道,“喝点水,别中暑。”
她人站在光下,额头黏着几粒汗珠,长长的黑发披散身后,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宋叙阳却有些不敢面对她,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像是被烫到。
他动动唇:“我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种事,害了你……”
温慈月把矿泉水塞他手里,自己拧开一瓶喝了,在宋叙阳偷偷瞥过来一眼中,她笑笑,很大度的样子:“都是误会,换个角度想,幸好她误会的人是我。第十五州……这种事见多了。”
“那也不行!”宋叙阳说,“是我连累了你。”
“你想怎么办,”她说着,浓睫扇动,玩笑道,“要不甩我点钱道歉?”
“你会接受吗?”
温慈月想了想,没说话,只是轻摇了一下头。
宋叙阳呼出一口气:“金姨靠不住,竟然跟我妈告密,我亲自给你介绍一个靠谱的兼职。不管怎么样,先请你吃饭。不要拒绝我!”
温慈月面露迟疑,在宋叙阳再三恳求下,去了一家高级料理餐厅,蹭了一顿昂贵的午餐。
一天后,温慈月下课的间隙,收到了宋叙阳的信息:
我们院月底要开迎新舞会,文艺部缺一个人帮忙,你来吧。有补贴,绝对不会亏待你。
温慈月回他:听起来是个好差事,不会是你以权谋私,故意给我的吧?
宋叙阳:别问那么多,就当帮帮我,否则良心难安。
温慈月垂下眼,仿佛能看到宋叙阳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望着她,笑笑,她回复:行啊,如果能让你好受点的话,以后这种事多找我。
经管院的迎新舞会筹备,先不提能有多少学生补贴,活动分这方面是少不了的。
她以前虽然加了文艺部,但像为经管院筹备活动这种肥差事,向来是轮不到她的,分配的都是又苦又累又没有多少分的苦活累活,这次算是因祸得福。
宋叙阳又发了什么,温慈月扫了一眼,见是一堆没营养的话,她没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换教室上下一堂课。
作者有话说:
解释写得模糊的地方:1安德里死亡当天。冲进来的保镖中有魏的眼线。2之后魏想解释,被温打断了。以上,就是这么回事。他确实坏,没坏到不在乎温慈月的安慰哈。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我会好好写的
第20章
温慈月目瞪口呆, 眼前的建筑奢华靡丽,说是豪门用来招待贵宾的场所也不为过。
全玻璃的幕墙让它从外面看,像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走进里面,随处可见的宝石镶嵌让人目眩神迷。内部空间很大, 大到让人担心是否会迷路。
如此豪奢的建筑, 是经管院的学生用来举办宴会、进行联谊的场所。据说, 是曾经的一位经济与艺术管理专业的学姐不满首府大学的礼堂, 自掏腰包请著名建筑师和艺术家联合设计, 最终在学校的西区落成了一颗昂贵钻石。
首府大学共有四个教学区,其中一教坐落西区,临近钻石礼堂, 因安排在一教的课程百分之九十是经济相关, 被戏称为财阀们的领地。
那些因为公共课选到了一教的普通学生, 无不战战兢兢, 生怕弄坏了什么东西,用自己的命都赔不起。
二教、三教则在校中心的位置,用于其他学院的课程。四教是多媒体教室, 采用最先进的科技,位于学校偏南区的位置。
至于军政学院则在校东区, 独立于整个学校。
前世温慈月从未踏足过西区。和魏寒冬恋爱后,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翡翠庄园度过。
踩着昂贵的地毯往里走,温慈月真怕忽然跳出一个人赶她离开。还好, 一直到推开门, 都没有发生。
距离舞会开始还有几天的时间,服务的又都是贵族子弟,负责这次舞会的学生部门很重视,忙得脚不沾地, 或许是宋叙阳交待过什么,分配给温慈月的工作却很简单:核实名单。
简言之,就是查漏补缺。
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人员,有没有谎报家世的人员。
经管院的迎新舞会和其他学院不同,资产五千万是最低的门槛。在别院的学生还在为学业苦恼的时候,经管院的同学已经开始为未来的人脉网打下基础。
每年的迎新舞会,仅有小部分的新生有资格踏进钻石礼堂,进行这一场看似迎新实则社交的宴会。
温慈月捧着这份沉甸甸的名单,名单上的人无论未来有何成就,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是物质意义上的成功者。
她无暇嫉妒,脑内瞬涌风暴:邀请名帖虽然有严格要求,但对于学习成绩特别出众,或者有特殊成就加成的小富阶级的子女,则能适当放宽要求,其中的操作空间可太大了。
若是趁机敛财……
温慈月正美美幻想,和她同处一室的文艺部副部长赵青霜喊了她一声。
“有丁绯的名字吗?”
温慈月查看一番,摇头,说没有。
赵青霜和温慈月都是大四生,和温慈月是老相识,不过温慈月只在文艺部待了一个月就辞去不干了。
赵青霜说:“那你重新打印一份名单,加上丁绯的名字,基本信息给你发过去了,注意查收。”
温慈月嗯了声,打开文档查看。
文档是丁绯的档案,她正看到高考成绩那一栏,身侧有人开口:“……仁善医药集团的丁绯?”
赵青霜说是,语气难掩羡慕:“新生名单原来有她,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来上学,这都开学快一个月了,她昨天来报道,我们经管院的同学基本都住在二区宿舍楼,别墅区默认给军政院那群人,可丁绯却带着几名同班同学,住了进去。”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问题在于,别墅区早就住满了,有人自愿腾出地方,给后来的丁绯居住,就很说明问题。
仁善医药可谓是医药行业的龙头,但自古钱不如权,能让丁绯在首府横着走的底气仁善医药占七十,其余的底气则来自于丁家和军阀魏家的关系。
丁家曾经的大小姐丁芝,是如今联邦总参谋的发妻。仁善医药如今的董事,则是大一新生期就被特批进特勤队的魏寒冬的表哥,丁雪邻。
但丁绯和魏寒冬的关系则更加复杂。
严格来说,丁绯不姓丁,她不是丁家的孩子。
她的生母和丁雪邻的母亲是亲姐妹,丁绯年幼丧母,被接进丁家抚养,后来干脆改姓成丁,成了丁家名正言顺的小姐。
“不仅有哥哥护着,还和魏寒冬青梅竹马,”赵青霜的话语轻得像一阵风,“我要是有这条件,我也能横着走。”
温慈月边看资料,边竖起耳朵:魏寒冬还有这桃花往事?从前从未听过!
是该说魏寒冬隐藏得太好,还是说她两耳不闻窗外事?
“对了,”赵青霜说,“丁绯的请帖还没送,你们谁去给她送一下。”
她从旁边抽出一张。
众人一看请帖的花色,纷纷摇头。
以丁绯的家世,请帖应该是最好的那一批,由大师亲手绣制的纹路,但是这一批数量有限,早就分发干净,如今丁绯忽然入学,再找人赶制已来不及。
最后,任务落在在座中人最微、言最轻的人身上。
温慈月看看笑咪咪的赵青霜,再看看请帖,恨不得拍桌而起,大喊一声,我是靠关系进来的!
但温慈月只是笑笑:“管请帖制作这方面的人是谁,不太行啊,不知道余出几张,以备不时之需吗?”
赵青霜搪塞几句,温慈月暗暗揣度,看来是被中饱私囊了。
越有钱的人,越看重地位。以丁家财团的地位,请帖却是最普通的类别,明显是得罪人的事。温慈月一时分辨不出,赵青霜是希望她承担丁绯的怒火,还是暗地里瞧不上丁绯的出身。
毕竟根据刚才的八卦,丁绯的生父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商户,要不是丁绯的大姨有出息嫁进丁家,丁绯怎么可能一跃成为丁家的小姐?
温慈月一边想着,一边大剌剌接过请帖,椅子往后一推,顶着烈日走出钻石礼堂。
她走后,有人喊赵青霜:“霜姐,让她这样把请帖送过去,就不怕丁绯不开心吗?”
赵青霜:“知道温慈月是什么出身吗?”
“……你说说,我连她的名字都没听到过,还以为是学生会看我们人手不够,随便塞进来的,难道她背后大有来头?”
“不是这个意思,”赵青霜摇摇头,“她大一时在文艺部待过一个月,我对她略有了解,她是从第十五州考上来的,没钱没人脉,却没想到几年没见,竟然结识宋叙阳,以她钻营的本事,让宋叙阳花钱紧急赶制一份就是,既不得罪丁绯,又免了再从学生会出钱……”
赵青霜主意打的很好,可靠窗的一个人皱起了眉,犹豫地说:“……我看她怎么不像是找宋叙阳的样,倒像是去一教的路,她不会就那么拿着那张请帖去找丁绯吧!”
赵青霜沉默了会儿:“不能吧?”
…
温慈月把请帖装进口袋,她对照经济与艺术管理专业的课表,现在是课余时间,她到了一个避阳的位置等着,思索着话术。
她从未有应对这方面的经验,思来想去,还是直说吧!
到礼堂准备迎新舞会只是为了混个学分,做完就走,丁绯就算生气,顶多当面讽几句她这个跑腿人。
这样想着,温慈月心下大安,找到艺术管理专业的新生合照,赵青霜给她指过丁绯的位置。女孩画着浓浓的妆,看不出本来的模样,被几个女生簇拥中间,倒有几分不好惹的气势。
温慈月暗暗想,这就是魏寒冬的青梅,可她前世怎么从未听到过丁绯的名字?
如果这世她不再和魏寒冬交往,那他未来的妻子会是丁绯吗?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倒是很般配。
掩下心底的情绪。温慈月起身,望向走来的一群学生,没看到丁绯,直到响铃结束,温慈月也没见到丁绯。刚要联系赵青霜,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教后有一片人工湖。几人蹲在那儿,望着湖中心。湖面一圈一圈的荡漾。养着的两只黑天鹅躲到对面的草丛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
“有一条狗,”有人捡了一条长枝,去碰湖里的东西,“那狗看着不行了,救上来未必能活,上课去吧,艾斯教授最烦迟到……这事,我们尽力了。”
“对啊对啊,狗会游泳,兴许它就爬上来了。”
她们簇拥着中间的女孩,七嘴八舌宽慰。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中间那女孩穿着印有品牌logo的套裙,腕上一串闪闪的钻石手链,一眨不眨望着湖中心越沉越往下的狗,抿了抿唇,很难过的样子,扯着身侧女生的袖子:“真的没办法了吗?”
李玉瑶挽住女孩的胳膊:“我送你一只,朋友家养了一只很名贵的犬种,特别漂亮。”
就在几人说话间,湖面荡起更大的涟漪。正是中午,阳光洒下,波光粼粼。远看像碾碎的金粉,忽而被一双细白的手臂一下一下推开,如游鱼般灵巧的身姿眨眼间到了湖中心,将沉底的小狗抱进怀。她转身,往岸边游来。
两个月大的黑白花,贴着她胸的狗抖个不停,温慈月用手臂环着,怕它咬到自己,又怕它呛到水,游得慢了些。那些人还等在岸边,神色各异,最中间的女孩担忧望着。等温慈月游到近前,女孩皱紧的眉头松开,黑黢黢的眼眸望着她,似被推开的金粉溅进了眼底。
她想接狗,身边有人惊呼一声。
李玉瑶挽着女孩胳膊往后推几步,小声耳语:“别碰,很脏。”她皱皱眉,盯着那狗和跳水人被染红染泥的衣服:“怎么全是血,这狗怎么回事?”
被人群围着,狗抖得更厉害,一个劲往温慈月怀里塞。温慈月感觉胳膊有些痒,鼻子也不是很舒服。
她对狗毛过敏,但眼下也不能把狗丢开。
“它后腿被人敲断,血是从伤口流出的,应该是被故意丢下去,看着只有两个月。”温慈月走到校道上,湿淋淋的流了一地水,而后蹲在地上,和狗四目相对。
旁边蹲来一个人,脱下外套递到温慈月面前:“你衣服全都湿透了,披一下吧。”
温慈月说了声谢谢。那女孩眨眨眼睛,望望地上的狗,又望望黑发湿漉,侧脸沉静的人,语气轻飘飘像是能被一阵风吹走,“你好厉害,要不是你路过,它就没命了。你救了它,很有缘份,要养着吗?”
温慈月披上衣服,遮住了路过人投来的目光。她穿着宽松短袖和牛仔裤,浸湿贴身上,弧度全都显出来。不过,她并不在意的样子,反倒是因旁边人的话,陷进了沉思,黑黢黢的眼望着地上哼哼唧唧的狗,一点光都投不进去。
“它腿断了,又被丢进湖里,治疗是一大笔费用,更别提以后养它的花销,我连自己都勉强养活,”温慈月避开小狗蹭来的脑袋,说,“让它免遭溺死的苦,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断腿对它是煎熬……或许不救才是对它好。”
女孩面上立时划过愧疚。这时才打量了温慈月的穿着,都是很普通的料子,甚至版型都很廉价。
她忙不迭找补:“……谢谢你救它,治疗费用让我来负责吧,我和它也算有缘,我来养。”
李玉瑶扯扯她的胳膊,“它就是流浪狗,连品种都算不上,治好了送给别人就是,没必要自己养。”
温慈月的手指到底被狗蹭到,软软热热的身子,水灵灵的大眼睛,哼哼唧唧还带着一股奇怪味道的狗,让她不由自主摸了摸它的脑袋。她在这群人的眼里,恐怕也是一只没有品种的狗吧。忽然有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丁绯,”有人挤开围拢的人潮,“有人找你。”
温慈月旁边的女孩抬起头,小声且快速地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这小狗我要养。”她抽出被李玉瑶抱住的胳膊,往前快跑几步,到了一辆黑色越野的前面。
车旁立着一个身高腿长的青年,浓眉深目,非常英俊,一身蓝黑制服将他浑身的力量完美展现,就那么站着,就能吸引一众人的目光。
“教室没看到你,怎么在这儿?”魏寒冬垂眸,面前女孩光着两条胳膊,白色裙上溅着几滴水。丁绯瑟缩几下,不敢触碰青年审视的目光,压低声音说:“有只小狗被人扔进水里了……”
“一只狗而已,”死就死了,魏寒冬面无表情打断:“课不能耽误。先回去上课,你哥中午来,我接你去吃饭。”
“可是……”丁绯频频往后望,她喜欢小动物,更别提这只小狗就撞到她眼前,腿还断了需要救治,这么走了怎么行?可她又怕魏寒冬,不敢说话,纠结站着。
“既然没人要养,那就送到医院处理了吧,反正只是一只流浪狗,死就死了,命贱得很。”温慈月把小黑狗抱进怀里,对着丁绯笑了笑,没把眼神分给旁边的青年。
“……不要处理,我要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道话音一同响起。丁绯急得不得了,小跑到温慈月身前,似是想要夺走,生怕温慈月把狗给杀害了。
她身旁的那个高大青年,雕塑般的俊颜像是被扔了一石头,幽深的黑眼睛流露出一丝懊恼,又在看到温慈月脚下聚了一团水痕时,重重压下一道阴影。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温慈月,这是被戏称财阀领地的西区,温慈月课程不在这儿。本是很惊喜的偶遇,可她湿淋淋,还抱着一只黑乎乎的狗,看样子,明显是跳水救了它。她喜欢动物?
魏寒冬百感交集,腿却不由自主走过去。
温慈月没管落在身上的目光,只对丁绯说:“你真要养的话,上课不方便,我有时间,可以把它送去宠物医院,它疼得厉害,不能再耽误了。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到时候联系你。”
有了丁绯的联系方式后,请帖的事就好办了。碍于魏寒冬在旁边,温慈月出于莫名的原因,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在操办经管院迎新舞会的事。
“有情况一定要及时联系我,多少钱都治。”丁绯交代几句,赶回去上课。
人潮还没散。魏寒冬来到她面前,目光专注,在她湿漉的黑发停留一瞬,转而落定在瑟瑟发抖的狗身上:“她是我表妹,既然是她要养的狗,我送你去宠物医院吧。”微微一顿,他又说:“先把衣服换掉,湿了容易感冒。车上有我的……”
温慈月用眼神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发言,魏寒冬则沉默地望着她。温慈月很想转身就走,但怀里小狗哼哼唧唧,潮呼呼的衣服穿着也不舒服。
想了想,她摆出一副客套感激的表情:“那就谢谢表哥,劳烦您送我一程,到就近的宠物医院就行。”
魏寒冬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蜷了蜷手指,跟在她身后,等她上了后座,把门关上。
他回了驾驶座,车玻璃升上去,车内自成一方空间。
作者有话说:
提问丁绯,请问你拿的是什么剧本?恶毒女配、绿茶女配、傻白甜女配,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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