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九)
Chapter 280
姜颜林看过名古屋的春日,也见过了北海道的初夏。
她没有想过,时隔几年再一次来到这个国度,是在一个落雨的秋季,和一个不久前还是陌生人的人一起。
故事讲到这里,如果按照传统的模式,或是市面上最受欢迎的走向,都必不可免沾染上一点罗曼蒂克的色彩。
就像多年前一度成为名作的《昼颜》,明知不光彩,却用尽了最忧愁浪漫的笔触,为不伦的故事赋魅。
想要逃离以婚姻为名的牢笼的纱和,与北野的每一次苟且,都被她悲哀地视为了黑盒子里偶然洒下的一点光亮。
姜颜林不认为自己是纱和。
因为她从不祈求从旁人那里得到光。
落地京都经历了无比漫长的一次航行,久到姜颜林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都快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又要去什么地方。
可入境的整个过程,她又感到格外的顺畅,明明是久违了的地方,却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令她放松的味道。
姜颜林后来才明白,那是因为她从来就不喜欢美国,不喜欢波士顿,不喜欢那个生活了两年也没有任何归属感的地方。
所以无论逃到哪个地方,她都会呼出长长的一口气,然后,就这样清醒过来,往前迈开脚步。
一开始,姜颜林试图把跟屁虫打发到随便哪个地方,连酒店都自己找好了,半点不打算掩饰过河拆桥的嘴脸。
所以在末班车的机场巴士上,她没有跟裴挽意说过一句话,只是闭目养神,作出一副很累的姿态。
等到了市区内她才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夜景。
关西不比关东,更比不上东京的繁华,但大阪市区内依然灯火通明,游客越多的地方,烟火气息就越浓烈。
——说到底,和北美那种鬼地方相比较,亚洲哪个城市不是有烟火气的。
要去京都就得等明天一早去赶新干线,裴挽意已经订好了暂住一晚的酒店,见她醒了,才靠过来,低声道:“还有几分钟到,要去吃东西吗,还是叫客房服务?”
姜颜林索性开口道:“我有自己的行程,分开走吧。”
一落地,她就是这副冷言冷语的态度。
裴挽意甚至都不意外她迫不及待要甩开自己,本来就是想提着行李偷偷跑路的人,多亏了自己没真的睡着。
想到这里,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
“好啊,你说了算。”
说完,她就靠了回去,似乎真的一点也不生气。
姜颜林没精力去管她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能安安静静地解决这件事更好,毕竟车上还有那么多人,她也不想在外面丢脸。
所以下一站到了终点站时,她直接起身拿了行李箱,没管任何人,径直下车离开了。
电车基本都快停运,巴士上陆陆续续下来的游客都是在打车,姜颜林按照记忆里的方向走远了一点,才拿出手机来打Uber网约车。
一直到她打的车到了,司机帮着她放好行李箱,姜颜林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圈,确定跟屁虫没跟上来,才坐上车。
一个人在外面住宿时,姜颜林尽可能选择价格适中的连锁酒店,这会儿甚至翻出了以前注册过的积分卡,到酒店顺利地办理了入住。
没有人打扰的感觉很平静,她一个人洗漱,收拾行李,拿手机制定了明天的行程,又买了新干线的套票,才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
24h便利店的便当和热食都大差不差,但姜颜林已经好久没吃过了,带着罪恶感买了油炸的鸡块,又买了杯装的辛拉面,就排队结账,到旁边坐着用开水泡面。
旁边的座位都空着,毕竟已经深夜了,闹市也安静了很多,姜颜林喜欢这种安静,垂着头专心地搅拌泡面,等着吹凉了再吃。
一道身影坐下来的时候,她甚至礼貌地把自己的东西挪了挪,直到还没吃的炸鸡块被人一把拿走,让她搅拌泡面的动作都一顿。
姜颜林抬头看过去,就看到那张讨人厌的脸,正大大咧咧地吃着自己买的炸鸡。
还吃得很香。
姜颜林闭了闭眼,默念三遍“就当喂野狗做好事了”,才收回视线,继续吹着泡面的热气。
旁边的人没有再来添乱,也拿走了开水壶,撕开了一盒炒面来放水加热,一时间,这个角落里就只剩下了那些细碎的动静。
等到炒面的香味传过来时,姜颜林的泡面也不烫了,但她尝了一口之后,发现似乎也没有记忆里那么好吃。
是水加多了吗。
还是面泡久了,已经软了。
在波士顿的饮食习惯已经变得太清淡,对着白人餐都习以为常的姜颜林,这会儿不知道到底该怀疑自己的味觉,还是该怀疑自己的记忆。
下一秒,面前的杯面忽然被一只手端走了。
姜颜林顿时有点冒火,面无表情地瞥过去,就见她把刚拌好的炒面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接着,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埋头吃起了那一杯并不怎么好吃的泡面。
姜颜林看着面前刚拌好的炒面,几秒之后,还是动了动手里的筷子,夹起面条吃了一口。
见鬼了。
比闻起来还香。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期间只吃了几口一言难尽的飞机餐,姜颜林也早就饿得没什么力气骂人了,索性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埋头吃炒面。
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半个字的交流,只剩下了吃东西的咀嚼音。
但吃到一半,姜颜林忽然想起来什么,顿时起身一把抢回了还剩两块的炸鸡。
裴挽意从面前的玻璃倒影上看了她一眼,几秒之后,才无声地笑了笑。
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似乎是台风的影响,天空上甚至还飘着厚厚的乌云。
不时有人进出便利店买伞,谁也没有在深夜里多停留。
裴挽意吃着泡久了还没什么味道的面,偶尔瞥一眼玻璃门外的城市夜景,没来由生出了一点错觉——
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和姜颜林。
————————!!————————
忙完了一堆事,眼看着又要开学了(x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会逼自己日更一下,剧情停滞也是因为状态的问题,今天这章很短但是找回了一点感觉,果然表达欲就是一种很湿润的东西(。
今天的bgm是逃跑计划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可以配合食用!
明天见[摸头]
第282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三十)
Chapter 281
凌晨两点十四分,姜颜林独自一人在酒店躺下,辗转反侧几次,才在困倦里沉沉睡去。
早上八点十分,姜颜林被闹钟吵醒,在床上赖了几分钟才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收拾,最后换好衣服,只带了很少的东西装进包里,就这么出了门。
京都是个很小的地方,论地理位置不如大阪市内的四通八达,她只打算逛到晚上,再赶新干线回来,所以酒店不用退房。
上午九点半,姜颜林站在通往京都的新干线站台上,垂头看着手机上做好的攻略,对周遭来来往往的游客漠不关心。
十五分钟后,她从车上下来,京都站已经到了。
天气不算很好,但很凉爽,姜颜林出站就打车直奔目的地,避开了人流最多的区域,在祇园的后面闲逛。
中午十一点半,姜颜林路过一家很小的日式咖喱店,被香味吸引进去,坐下点了一份牛肉咖喱饭。
东西端上来的时候很大一份,她沉默了几秒,才拿起勺子开动。
胶卷相机“咔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在没什么客人的安静店内显得有些清脆。
姜颜林面不改色地吃着咖喱饭,听见有人用蹩脚的日语要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咖喱饭。
下午一点,姜颜林闲逛回了祇园附近的神社,景区游客人挤人,让她难得体验到了一次“国庆长假”般的游客密集度。
神社门口有一家手工的抹茶冰淇淋店,姜颜林要了一个双拼的甜筒,就坐在门口的木凳子上恢复体力。
上午还是阴天,这会儿似乎快要放晴了,她抬头一看,棉花一般的云层后面,是快要盖不住的太阳光。
耀眼地,绕着云朵成了一条光线。
身后的店门口,店员问:“巧克力的吗?好的,请稍等。”
姜颜林咬了一口巧克力的顶层,漫不经心地想——“狗吃巧克力会死”。
下午四点,乌云散了,太阳也快下山了。
姜颜林步行爬上了清水寺的山顶,和乌泱泱的游客一起,看到了还很绿油油的树荫,和绿荫中的那一点红色斑驳。
她上社交平台搜了搜,发现很多人都在说今年的日本实在太热,夏季持续漫长,恐怕要到下个月月底才能看到漫山遍野的红叶。
姜颜林顿时就想把跟在身后的某人给拖出来打一顿。
早知道不来了。
爬这破山。
云层之上,霞光逐渐由金黄变得绯红,像蜜柑的果汁染上了西柚的颜色,远远的风吹来,晃动了山野间的枝桠,点点赤红就晕染在了翠绿与金黄的海浪中,像连上了天际的晚霞。
姜颜林驻足停留了很久,忽然觉得,人太多的地方其实也不算糟糕。
他们的吵闹,衬托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狭小。
山顶的视野足够开阔,足够清晰,看得见最远的那朵云。
姜颜林抬头看着,直到落日的余晖也随着风流散,下午的那点热,也变得像是错觉,只留下张牙舞爪的乱发,和冷得有些哆嗦的四肢。
她转身跟着人群一步步下山,一边判断自己剩余的体力,一边在脑中将剩下的行程删删减减,在保留哪一个景点的抉择里挣扎了许久,最后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让她顿时放弃了所有景点。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想要在游客拥挤的区域找到落脚点,无异于在猪圈里抢食。
姜颜林在这瞬间共情了京都的本地人,换做是自己,也要每天骂三遍“臭外地的”才能解气。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来寻找合适的位置,但是看来看去都不像是能立刻吃上饭的,索性打车去了京都站,直接用套票坐新干线回大阪。
所以旅行之前的期待值不能拉得太高,行程也没必要制定太多,计划哪里赶得上变化,和心情的突然变卦。
姜颜林就这么花了半小时回到大阪,又直接换乘了电车,避开心斋桥那一带的游客重灾区,往人少但是餐厅多的地方去。
直到高楼大厦慢慢快看不见了,她在以前的本地朋友推荐过的餐厅里翻了翻,发现一家烧肉店离得不远,就直接打了车过去。
坐在车上时,姜颜林没来由地想起了小优。
两人一起去北海道的那一年,也总是出门就打车,制定的计划更是没几个真的顺利完成了的。
就连给小优买的生日蛋糕,也都只是很小的一块,在蛋糕店里临时采买,又在烧肉店里简单地插上点燃的蜡烛,凑合着过了。
那时候,小优好像没有许愿。
大概她年纪虽然小,却已经不再相信愿望的力量。
姜颜林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因为光是想起这些往事,都会有种恍如隔世的荒谬。
运气稍微好一点的是,姜颜林没有预约,也顺利吃上了饭。
烧肉店是家很热闹的馆子,吧台还有座位,她只点了两三盘东西,就吃饱了。
肉质的味道很不错,姜颜林一边吃一边拍了照片,觉得很适合推荐给更多被网红店荼毒的人,所以什么文案也没琢磨,就简简单单地发在了自己荒废很久的博主账号上。
发完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一秒钟也没多看,就将手机放了回去。
一顿饭吃得心情也好了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店内只接受现金,姜颜林不得不先去旁边的ATM机取了点钱,再回来付款。
晚饭吃得她有点撑,索性打开地图看看周围有什么可以消遣的地方,小酒馆也可以,比回酒店发呆好。
令人惊讶的是,一百米外的地方就是一条很老的商店街,几乎每家都开着卡拉OK居酒屋。
姜颜林跟着地图穿过大马路,钻进了对面的一条小巷子。
地图上显示她穿过这条巷子,就会直接抵达商店街,倒是很近,走路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一直看手机的她没注意周围的环境,只当是普通的餐饮街,直到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姜颜林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才发现整条街都挂着小灯笼,两边的店铺全都开着,店内的灯光是暧昧的紫粉色,衣着清凉的女孩就静静坐在店里正中间,对着来往的路人微笑。
看到每家店门口坐着的妈妈桑,和站在路边三三两两结伴,一边抽着烟谈笑,一边打量她的男人们,姜颜林才意识到什么,将手机上的地图缩小,看了眼这条街的名字。
——飞田新地,整个关西最大的红灯区。
难怪整条街上除了坐在店里的人以外,全都是西装笔挺的男性。
姜颜林面不改色地继续看着手机,还有几分钟的路程,走到下下个路口就到了。
她无视了那些或是隐晦,或是明目张胆的打量,就这么笔直地朝着小巷的尽头走去。
只是原本看起来很正常的小巷尽头,这会儿也显得光线昏暗,黑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有个拿着啤酒的中年男人站在路灯下,直勾勾地看过来,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姜颜林忍住了不耐,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让自己以最自然的状态路过了他。
直到地上出现了一团黑影,紧贴着她靠过来,她却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姜颜林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那个人靠近之前就立刻进入了防卫的状态。
下一秒,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腕,在她条件反射就要甩开时牢牢牵制住她。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结个账的功夫就跑没影了,你是属兔子的吗。”
姜颜林顿了顿,几秒之后,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松懈下来。
裴挽意看她应该不会反手甩过来一巴掌了,才抬手圈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自己的包围圈,带着她往前走。
周遭还是一些衣冠楚楚的工薪族在谈笑,烟味和酒精弥漫在紫粉色的灯光里。她们却面不改色,就这样穿过了小巷,闲庭信步一般,走进了尽头的商店街。
远远的,姜颜林就听见了卡拉OK的混响声,从一些霓虹灯牌的小店里传出来。
她甩开了身上的那只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不远的距离,才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一家人不多的卡拉OK居酒屋。
里面还有些阿姨在喝酒唱歌,看起来就是很正常的老年人娱乐场所。
姜颜林忍不住好奇心,抛下身后的跟屁虫,拉开店门钻了进去。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了她,让她自己在吧台的空位上坐。
姜颜林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门口,已经没有了人影。
她收回视线,看着店里的手写菜单,随手点了杯度数很低的软饮。
坐在旁边的是个染着棕发的阿姨,很标准的大阪女人的气质,烟熏妆,金项链,手里还掐着一支烟,好奇地凑过来跟她搭话。
大概外地游客很少来这种地方,更别提来这种中老年人扎堆的居酒屋,她的出现让店里的熟客们都觉得很新鲜。
姜颜林对待陌生人没有什么社交压力,只是日语很久不用了,说起来有些生疏。
大阪阿姨就问她:“你来日本多少年啦?”
姜颜林顿了顿,回答:“昨天刚到。”
话音落下,她看见对方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句话说出来有点装,但的确是个事实。
“我以前想过要来这边上学,但是因为一些意外,最后没有实现。”
店里的老头唱着她听不懂的昭和演歌,大阪阿姨很健谈,三言两语就聊了不少话题。
姜颜林不好意思只点一杯酒,就也花钱点了两首歌,出于礼貌,把她知道的最老的歌都给翻了出来,免得破坏了这里的氛围。
毕竟让一群老头老太太听什么初音未来,画面可能会变得有点猎奇。
聊到兴头上,大阪阿姨还拉着她一起合唱了那首《三年目の浮気》,问她怎么会知道这么老的歌。
姜颜林就笑着回答:“因为这首歌在中国变成了一个梗,大家都知道,管它叫拔牙歌。”
“还有这种事呢。”
大阪阿姨全程咋咋呼呼地惊叹。
热热闹闹的氛围冲散了先前的那点不愉快,到最后,姜颜林甚至和店里的老板娘聊上了,得知对方也是个中国人,还是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祖籍地。
“……这么说吧,这条街上你能看到的居酒屋,百分之八十都是中国老板娘开的,跟我一个省的。”
具体是为什么,就不是能随便说出来的话题了。
姜颜林明智地没有多问,一杯酒见了底,她看了眼时间,为了赶得上最后的电车,就先结了账。
和热情的大阪阿姨告别后,她走出了店门,走回刚刚的拐角处才停下来,站在原地吹了会儿风,来散一散因为酒精而攀升的体温。
商店街靠近红灯区,这么晚了自然不会有什么行人来往,昏暗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旁边的自动售货机排成了一排,第一个卖的是意面,第二个卖的是冰淇淋。
姜颜林走过去,看见第三个售货机里的商品,想喝一瓶橘汁,却发现自己身上没带零钱包。
刚刚取现金的时候,怎么就忘了多取一点备用。
剩下的一百日元,连矿泉水都买不起。
姜颜林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看的哆啦A梦。
好像每个小孩都很羡慕大雄,无论闯了什么祸,无论想要什么,再异想天开的事情,都有神奇又万能的哆啦A梦来替他兜底,替他圆梦。
长大后的姜颜林早就不做这样的白日梦。
只是在这样一个异国他乡的深夜里,看着琳琅满目的自动售货机,却发现近在咫尺,也不能解渴。
所以她也会忍不住想——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个哆啦A梦,伸出它那圆圆的小手,替自己投进去两枚硬币,按下那亮着的120日元的按钮。
接着,“咣当”一声,可口可乐牌的橘汁掉在下面的出口,神奇地出现,被那圆圆的手抓住,再拧开,递到她的面前。
该有多好。
靠在路灯下的裴挽意将烟蒂从嘴上拿开,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整理清楚思绪,看着她,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给你拧开,送到你嘴边喂你喝?”
你是哪来的千金大小姐,这么公主病。
裴挽意的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不难想起来,这确实是个公主,枕头上的那种。
索性掐灭了烟,从牛仔裤的兜里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硬币,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半天,才找到了一枚百円的,和两枚十円的。
裴挽意绕到她旁边,弯腰塞进了硬币,按了下那个小巧的橘子汁面前的按钮。
接着,“咣当”一声,东西掉了下来。
她伸手掰开那挡风板,拿出来那瓶很冰凉的饮料,拧开了瓶盖。
指腹被迅速溢出的水汽打湿了,裴挽意感受到了很冰的温度,有点怀疑这大半夜的喝这么冷的东西是不是个好主意。
但她还是把拧开的瓶子送到了“公主大人”的面前。
姜颜林不怎么客气地一把抢过瓶子,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酒精会带走水分,让嘴里变得很渴,她喝了一口还觉得不够,又仰头继续喝,眼看着一瓶橘子汁就要见底。
裴挽意很好奇这个牌子的橘子汁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好喝,怎么她之前喝的几个都很一般。
可惜某人没打算给她留哪怕一口。
裴挽意眼睁睁看着她喝完了最后一点,就要把瓶子扔进旁边的回收箱,明摆着用完就扔的态度。
于是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地,做出了反应。
她一把拽住那单薄的肩膀,仅用了一点力气,就迫使面前的人回过头来。
裴挽意看见了她的眼睛,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眼底。
漆黑的,深邃的。
裴挽意更喜欢她的眼角染上另一种颜色。
所以手掌捧住了那张可恨的脸,她低下头,垂下眼睫,沉默地吻上了她的唇。
从冰凉的唇齿里,尝到了橘子味的甜蜜。
————————!!————————
来了!
想看很多评评,来点日更动力[亲亲]
第283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三十一)
Chapter 282
在进入冬令时之前,波士顿与东京有着整整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下个月起,就会变成更长一点的十四小时。
所以姜颜林不喜欢冬令时,让计算变得更复杂,让联络变得更缺乏。
久而久之,守在那栋和空房子无异的“家”里的她,也变得不善思考,宁可麻木。
不去想,就不会有更多烦恼。
放任一切自私的欲望,做被大脑驯服的躯壳就好。
就像此时此刻。
大阪的末班车最终没能赶上。
姜颜林靠在计程车的窗边,放空大脑,看着从窗外闪过的一个个模糊的碎片。
另一个人的体温始终具有难以忽视的存在感,从那个吻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缠绕上了她,像粗壮有力的爬行动物,勒住了她的身体,却还在往她的里面钻。
姜颜林的手腕被捏出了一圈的红痕,不疼,只是很热。
那灵巧的手指又钻进了她的指缝,彼此的皮肉轻轻摩挲着,有一点痒。
开车的司机在透明隔板的那一头,全程安静又平稳地行驶。
姜颜林却觉得这个车里已经只剩下了两种角色——一块肉,和食肉动物。
所以被一路这么拽着到了酒店,在另一层楼的房间门口停下时,她还稍微抽出点注意力来,瞥了眼周遭的环境。
明显比自己住的那一层楼高级很多,房间之间的间距也宽了不少。
隔音,应当也会好很多。
裴挽意刷卡开了门,拉着她走进房间,再抬腿踹了下门,自动关门落锁。
被拉到床边时,姜颜林也没有反抗,只是觉得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身上的味道恐怕不太好形容。
但裴大小姐向来不是个讲究的,能忍到回酒店,而不是在那巷子里直接拽下她的内裤,姜颜林都觉得有些意外。
无所谓了。
她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只想早点结束,早点洗澡休息。
面前的人随手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两下,才往后一坐,就这么坐在了床边。
姜颜林不是很喜欢这个姿势,站在原地没有动。
裴挽意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像个木头一样立在原地,索性一把将她拉过来,让她站不稳,只能跪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属于她的气味扑鼻而来,连同头发一起散落在侧脸。
裴挽意圈住了她的腰,抬手抚上她的背脊,就这样将头埋在了她的肩窝里。
无声地,长长地,吸了口气。
姜颜林觉得更痒了。
但许久之后,也没见她动一动,像是在自己身上睡着了一样。
要睡也不是这样睡。
姜颜林侧了侧头,没什么力气地开口道:“我要洗澡。”
她的东西都在自己的房间,在这儿洗完了都没有换的衣服,所以最理想的就是回去洗。
然后原地倒头就睡,隔绝一切干扰。
但裴挽意不会给她这么快就又溜走的机会。
对于此,姜颜林也不是一点都不清楚。
所以在面前的人大发慈悲地松开手时,姜颜林站起身来,一边解开衣服的扣子,一边往浴室里走。
这间房比自己住的那间宽敞不少,床也是双人床,浴室自然也更大,姜颜林脱掉最后一件衣服,站在花洒下面拧开热水,开始冲刷身体。
累了一天,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洗漱,至于之后的事情,留给之后的自己去解决吧。
洗漱完,拿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姜颜林就裹着浴袍走出来,想让某人自觉点也去洗个澡。
却没在房间里看到人影。
她扫了一圈屋内,最后看到自己的包被翻开的样子,才顿了顿。
几分钟后,房门被刷开,拿着行李箱的人进来,又是一套行云流水的锁门动作。
姜颜林坐在窗台看夜景,手里还拿着毛巾擦头发,从玻璃倒影上看到自己的行李箱时,也是懒得再说什么没意义的废话。
裴挽意倒是心情不错,把行李箱放好就进了浴室洗澡,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她在浴室里哼歌的声音。
姜颜林擦头发的动作慢慢停了,望着远处的夜景出神。
但事到如今,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横竖不过是,一滩烂泥。
有那么一瞬间,姜颜林其实想问裴挽意一个问题。
在不久前,在那个昏暗的路灯下,自动售货机的引擎声成了唯一嘈杂的深夜角落。
换位思考一下,姜颜林不认为自己能受得了这样的一天。
就像她同样不认为,裴挽意是什么自尊心很低的人一样。
可是在名利场里司空见惯的种种,甚至在祁宁的身上深刻感受到的人性的本色,又在告诉姜颜林,这不过是又一个“想要就必须得到”的资本家。
就算姜颜林一遍遍告诉她——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我这里都没有。
也打消不了狩猎者盯上猎物之后,就充足得不可思议的耐心。
姜颜林已经努力表现得像一个最温顺的猎物。
从一开始被裴挽意盯上,就没有给出过任何激烈的反抗,试图让事件的影响被降到最低。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满足了裴挽意的所有低劣欲望。
最后却荒唐地察觉,裴挽意想要的,已经不止于此。
真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除了“苟合”两个字,还有什么能用来定义她们之间的表述吗。
即使有,姜颜林也,绝不认同。
“能关灯吗。”
姜颜林闻到了她身上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却侧过头,躲开了这个吻。
裴挽意其实心情还不错,起码在回到酒店之后都还保持着。
但现在她不太想惯着姜颜林,尤其是当她又在自己面前装出这副姿态。
所以裴挽意只是笑了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要她回头看着自己。
“别装,你喜欢做的时候开灯。”
天可怜见,裴挽意拉着她回来,只是想继续那个吻,很深很深的,让人情难自已的吻。
姜颜林自己都该看看她自己,在被抵在自动售货机上时,她无意识抬起头来,松开牙关任人进入的模样。
裴挽意知道,因为她喝了点酒。
就像上一次她喝完酒,也是这样接纳了自己的吻。
甚至从一开始,都是因为一杯拿错了的酒。
那这一切该是个错误吗。
裴挽意偶尔这么一想,都觉得挺好笑的。
说得就跟她这辈子做过什么“正确”的事情一样。
逃学,早恋,打架斗殴,飙车泡夜店,和刚认识的人开房,甚至到最后,把亲生母亲送进疯人院,把亲生父亲的一切乃至生命都夺走。
那么,抢别人的老婆又如何呢。
抢到了就是本事。
你看现在,躺在她的床上的,可是一个清醒的姜颜林。
裴挽意抚摸着她的后脑,一路顺着那半湿润的长发轻抚,听见了她因为灯光太亮,而愈发隐忍的气音。
但这种温顺只是很短暂的假象。
大概是气不过,很快的,裴挽意身上的衣服也遭了殃,被那发泄的力气拽得七零八落。
裴挽意知道,她只是想让自己也变得“一样”。
却还是不妨碍自己,将这当作一种“回响”。
很可爱,又很令人上瘾的,像是石子落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的,一种“回响”。
让她也不禁想问出那一句——
姜颜林,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对我也有欲望。
再一次接吻,是在一个有些过分的瞬间。
裴挽意不太想让她这一刻失控的声音暴露在空气里,所以体贴地用唇堵上了她的唇瓣。
尽管这里已经是隔音很好的房间。
很快的,她的挣扎更难以自控起来,指甲在裴挽意的身上挠出了血痕。
有点痛,但又有点爽。
尤其是被她紧紧咬住无法抽离的瞬间,裴挽意对痛觉的感知能力都出了问题,让她的感官处理系统陷入一片混乱。
裴挽意甚至幻想起,要用多么过火的手段,才会激起她更疯狂的反击。
会不会对着自己拳打脚踢,掐着自己的脖子,咒骂一切她能想到的脏话,中文的,英文的,日语的——杀伤力好低,恐怕更像撒娇。
裴挽意有些期待那样的场面。
那是从一次次交合的过程里,她所窥探到的,被姜颜林藏起来的,姜颜林。
可是幻想之所以是幻想,就是因为实施起来太有难度。
裴挽意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能随心所欲地将一些手段用在她身上,明明不久之前,还做得那么肆无忌惮。
现在手却像是不听使唤,脑子里想着要多么恶劣,指腹却不痛不痒地擦过,像是给猫挠痒痒。
裴挽意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在又一个吻结束之后,她拥抱着姜颜林的腰,俯身在那耳边轻声开口,说了什么。
——下不了手,就只能下下嘴了。
裴挽意一边说,一边捏着她的大腿,不深不浅地把玩。
说完之后,她耐心地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呼吸不畅,又忍无可忍的一句:
“——裴挽意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诶,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裴挽意没忍住笑了起来,翻过身将她揽进怀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接着,在她的咒骂里,近乎虔诚地吻了她的侧颈。
我当然有病。
和你一样的病。
————————!!————————
日更第三天![亲亲][亲亲][亲亲]
又在大眼仔上面放了新的同人图!来吃!
第284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三十二)
Chapter 283
大阪的后半夜又下起了雨。
姜颜林被湿润的冷风吹醒,从昏沉沉里睁开了眼。
有人坐靠在窗台,窗户开了很小的一条缝,她就这样侧靠在缝隙的前面,借着窗外的风,一言不发地抽烟。
但还是有一点烟味没被风带走,是薄荷味的凉烟。
姜颜林在床上翻了个身,将整个人钻进被子里,企图再睡回去。
只是很久都没再找回睡意,又被闷得喘不过气,不得不再次探出头来,呼吸了一口冰凉的冷空气。
白天还热得像是夏天,凌晨就已经有深秋的寒意。
天气就这样一年更比一年像个谜。
有时候姜颜林甚至会想,到自己老了的那一天,地球上的环境真的还适合人类生存吗。
但很快她就笑了笑自己的天真。
——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都还不好说呢。
现在的年轻人总在网络上调侃,说真正可悲的事情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这何尝不是一种苦中作乐的心态,给自己一个不用活得那么努力的正当理由。
姜颜林也不想活得太努力,她从来就没有很远大的梦想,只是想要在有限的能力范围里,活得足够自由。
所以很多个难眠的夜里,她都捏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循环那首《盛夏的阵雨》。
听宇多田光用她最熟悉的,带着独一无二质感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唱着:“自由になる、自由がある。”
变得自由,拥有自由。
变得自由,拥有自由。
她活在世界上,从一开始到现在,追逐的也不过只有这么一件事。
所以她明白,“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也同样明白,“爱”是朝生暮死的物质。
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向死亡。
“我有一个蜜罐,它装满了最甜美的蜜,为了能吃得更久一点,我用了最细的那根吸管。”
“我舍不得吃完。”
但最后,我还是吃完了它。
薄荷味的烟燃尽在了黎明之前。
姜颜林被拉进了一个温度有些高的怀抱,那些烟味就胡乱地蹭在了她的身上,脖子上,头发上。
沙哑的声音开口,比平日里温和。
“你好像很不开心。”
姜颜林背对着她,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真稀奇,狼心狗肺的人也会问这样的问题。
裴挽意就像是听到了她在什么地方骂自己一样,圈着她的腰一点点收紧,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上去,才低声道:“想骂就骂出来。”
姜颜林只有一声冷笑,“我不想奖励你。”
这都被你识破了。
裴挽意弯了弯唇角,说:“已经在奖励了。”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
这人总有把别人好好说话的心情都破坏掉的能力,也算是一种罕见的天赋。
但几句话破坏掉的,似乎也不只是这一点东西。
只是姜颜林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那些更悄然无声的质变。
从祁宁身上她学到的最多的,就是装傻。
所以在大阪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姜颜林都对跟在身后的裴挽意视而不见。
她去了每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或是心血来潮,或是按照计划,到了晚上再回酒店,洗个澡躺上床,任由已经习惯的体温将她拉进怀里,紧贴着,像是相拥那样,沉沉入眠。
裴挽意似乎比她更累,沾上枕头就能睡着,可是半夜里姜颜林偶尔醒的时候,又能看见她一个人坐靠在窗台上,沉默地抽着一根根烟。
姜颜林从来没有过问过她的事情,无论是她的过去,还是她的出身,以及她的家庭背景。
但这不代表着姜颜林真的对她一无所知。
同在一个圈子里,真的想要收集情报的话,总能有一些现成的摆在那儿。
更何况,姜颜林没觉得自己能在对敌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做得到全身而退。
所以当然了。
那一天她对裴挽意说的每个字,都是满怀着恶意的,量身定制。
姜颜林一直很想这么痛骂她,羞辱她,唾弃她。
因为她真的值得千刀万剐。
将每一个刀尖般的字眼狠狠扎在她身上时,姜颜林的确很痛快。
遭受了那么久的非人般的对待,谁能没有一点恨意。
可是。
看着傲慢得不可一世的人,像条丧家犬一样摔门而出。
又看着这条落水狗湿哒哒地走进来,说出一些令人发笑的梦话时。
姜颜林的那点痛快就烟消云散了。
她再一次,觉得喘不过气来。
像沉闷的梅雨季,闪电早已落下,却迟迟闻不见雷的轰鸣。
焦急的,不该焦急。
荒谬的,不该同情。
可笑的,不该迟疑。
——我要怎么开心。
我又不像你一样,病得不轻。
在大阪的第五天,姜颜林开始收拾行李。
坐在窗台上玩手机的人眯眼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午后阳光正好,她却嫌有点热,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雪景,随口道:“快到冬天了,想不想去北海道看雪?”
姜颜林很想讽刺一句,连红叶都没看上,又想一出是一出了。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反正,她该走了。
行李箱的拉链被拉到了顶,按进锁扣里,轻轻上了锁。
姜颜林站在床边,看向始终没有抬头的人。
空气安静得出奇,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直到草莓味的棒棒糖已经在嘴里融化得只剩个棒子,裴挽意才咬着它,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这就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姜颜林反而想问问她,更迫不及待的,更着急的,到底是谁。
一到夜里就接不完的电话,抽不完的烟的人,总不会是自己。
但这些话其实也没有什么戳破的意义。
姜颜林已经休息够了。
她和裴挽意,都有该去做的事。
回程的路上,两人在机场分道扬镳。
姜颜林这时候才开始羡慕裴挽意,毕竟去中国只要三小时的航行,回波士顿却很漫长。
航站楼前,裴挽意先下了电车,转头看向这一路都一言不发,像是不认识自己的人。
她挥了挥手,冲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轻轻一笑。
最后,裴挽意语气轻松地说:
“我忙完就会回去。”
所以姜颜林。
你可别想着这样就能甩掉我。
电车的门关上,缓缓继续向前,朝着下一个航站楼驶去。
姜颜林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直到彻底隐没在黑暗里,才垂下头,握着行李箱站在原地。
摇曳的电车内,已经不剩多少人,刺眼的白灯也跟着轻缓地晃动,姜颜林闻到了车厢里的气味,一向都是很混杂的,难闻的味道。
祁宁不会喜欢这种味道。
她会在闻到的第一瞬间,就轻皱起眉,却不会让人察觉。
然后再拉着姜颜林的手,温和地说已经打了车,不用挤地铁。
她总是很擅长替姜颜林规划好所有事情,让效率更有效率,让质量更有质量。
姜颜林从不认为,这是不好的。
就连她对付裴挽意的手段,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姜颜林都只想要称赞。
——原来大艺术家,也有这样深谋远虑的一面。
登机之前,姜颜林打开了屏蔽已久的聊天软件,给置顶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随后便关机了手机,在飞机上睡了很长的一觉。
偶尔醒了,也只是看着窗外的黑夜和云层发呆。
大阪飞中国自然是很快的,恐怕早有人吃上了热腾腾的牛肉面,或者是小笼包,或者是虾饺皇。
而不是任何干瘪的面包,沙拉,和甜腻的花生酱。
后半程姜颜林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水煮牛肉,青蛙在汤里来回地跳,一双筷子伸进来,夹走了她的手机,再低头一看,身体不受控地变成了奇怪的姿势,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姜颜林被吓醒了。
甚至忍不住小声骂了句脏话。
“都怪裴挽意。”
————————!!————————
准备正式开打!
第285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三十三)
Chapter 284
飞机落地洛根机场已经是深夜。
波士顿的深秋早已来临,姜颜林走出机舱时就被冷空气冻得缩起了脖子,将一只手揣在外套的兜里,埋头拉着行李一路往前走。
繁忙的国际机场永远都是人来人往,她跟着人潮走出来,一路到了停车场,几乎没怎么费力气的,就找到那辆许久没见的车。
上一次将这辆车里里外外清理干净时,姜颜林是什么心情,现在的她已经不太能记起来了。
可能是即将入冬的天气,将她的大脑也封存了起来,不愿意思考,不能够思考。
就连曾经熠熠生辉的那些记忆碎片,似乎也在箱子底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再也看不清只言片语。
——第一次踏入洛根机场的那个深秋,是不是也这么冷?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正在接电话,姜颜林自顾自走到后备箱,敲了敲车身,两秒后,后备箱缓缓打开,她将行李箱塞了进去,一只手按下车门。
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姜颜林脚步不停,径直走过去上了车,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行云流水的动作,熟稔得就像一切都没有变。
祁宁还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事情,用的是法语,姜颜林听不懂,但住在这里耳濡目染的两年里,也听得出来几个常见的单词,所以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同事。
祁宁单手捏着方向盘,发动了车,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最后一点事,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身旁的人。
姜颜林没有说话,上了车之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在飞机上睡得断断续续,几次都被奇怪又杂乱的梦给吓醒,到了车上反而更困了。
但闭上眼许久,听着旁边的人轻言细语的声音,对她来说一直都是安全感来源的优雅的语调,这一会儿却让她没法睡着。
姜颜林侧过头,睁眼看向了车窗外。
从洛根机场回市中心并不远,她却已经开始感到煎熬。
姜颜林的手还揣在外套的兜里,往里面再伸进去一点,就会碰到一个硬硬的纸盒子,和更小的冰凉的物体。
上飞机之前,姜颜林才发现裴挽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烟盒和打火机,打开手机想骂几句脏话,却又看到她早半小时前发来的留言——“这可是75周年的纪念款,被收缴了多可惜,帮我保管一下。”
再摸出那个小巧的打火机一看,的确是印着“75”两个大大的数字,考究的做工和设计,让小小的打火机也变成了工艺品。
最重要的是,扔了之后姜颜林赔不起。
“……好,再见。”
祁宁终于加快速度结束了这通漫长的跨国电话,将手机塞回了兜里,专心开着车。
她又扫了眼后视镜,知道旁边的人没睡着,却也体贴地没开口打扰。
长途旅行之后,最需要的是休息。
正想着,旁边的人却忽然背对着她开口道:“介意我抽烟吗?”
祁宁怔了下,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在车里“嚓”一下,接着尼古丁被点燃的声响和气味都过于清晰地,包裹了她的感知,听觉,到嗅觉。
薄荷味的凉烟在车里弥漫开来,并不像普通的烟那么呛人。
但因为太冷而关得严严实实的车窗,也将这些气味封锁在了密闭空间里,让一切无处可逃。
祁宁想,的确是无处可逃了。
一支烟的时间哪有多长。
还没彻底燃尽,车子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姜颜林不擅长抽烟,换作是别的烟,她也不想折磨自己。
但这个味道大概已经让她脱敏,抽到了最后一口,也没有被呛到过,就好像她真的有多么习惯这个味道一样。
轰鸣的引擎熄火了,独栋的楼里没有亮灯,安安静静的样子,就像是谁也没有住在里面那样。
姜颜林打开车窗,手指捻着烟伸出窗外,抖了抖烟灰。
她侧头打量着这栋房子,恍惚间能看见一道身影站在楼上的阳台,睡裙被风吹着,在寂寥的夜里晃啊晃。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再站在那里了呢。
“其实想来想去,都是我的问题。”
姜颜林靠在车窗上,迎面而来的风有了一些湿润,波士顿的深秋总是多雨,没几天就下一次,晒着的被子总是干不了,可是烘干之后又会有太多洗衣液的味道。
姜颜林喜欢晒过的被子,枕头,睡衣,就像小时候她妈刚从阳台上收回来的时候那样,把脸埋进去就能深吸一口气,很柔软,很干净。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哪怕后来住在学校宿舍,总是要忍受寝室里莫名其妙发霉的味道,她也不会抱怨,说想换个不用住校的学校。
毕竟那已经是她能考上的最好的公立学校。
雨水打湿了烟蒂,将那点燃烧的火星也给熄灭了。
姜颜林看着窗外,视线没有了焦点。
她继续道,声音很平静地,“因为我从来不告诉任何人,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这其实是不公平的,姜颜林也知道。
可是若要谈论公平,每个人都会变得更加可笑。
谁没有一点私心呢,祁宁难道就没有吗。
不过是看谁更能忍让,谁更能隐藏。
姜颜林扔掉了手里已经打湿的那半截烟蒂。
不在乎它落到泥土里之后,是成为养料,还是垃圾。
她回头看向一言不发的人,这一刻,反而更从容。
祁宁似乎也不想争论什么对错,只是在沉默之后,问了她一句:
“所以你认为她就能给你,你想要的了吗。”
姜颜林觉得,撒谎不眨眼其实才是自己的天赋。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她会猜我的心思,然后再给我,哪怕我说了不要,她也不会走。”
说到第一个断句,还有三分刻意,可不知道从哪个字开始,姜颜林已经脸不红心不跳,让自己都要信了这一套。
撒谎的要诀,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至于到底是哪一分,她不想计较。
祁宁抬眼看向她的脸。
多荒谬,一些绝不可能在她们之间出现的对话,竟然就这样稀疏平常般地发生了。
祁宁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非常的,不喜欢。
她甚至不想让自己深呼吸的模样看起来太过狼狈,只能用尽了那点力气来自持,一如既往地,试图用温和的姿态来执黑棋,继续下下去。
所以她看着姜颜林,轻声问:
“你怎么就觉得,我做不到呢?”
祁宁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她从不觉得姜颜林是变了心,因为那一定会有预兆,但祁宁竟然没有看到过哪怕半点蛛丝马迹。
更何况,做人如姜颜林,要是变了心她也说得出口。
所以祁宁很难不迁怒到裴挽意的身上,被那样下三滥的人纠缠上,又在最糟糕的时间被钻了空子,就是祁宁对整件事的定性。
既然问题一目了然,那就该从源头上去解决问题。
祁宁会让裴挽意没工夫来祸害无辜的人,有多远就滚多远。
姜颜林不意外祁宁会问出这样的话。
不可一世的出身,不可一世的成长教育,让这位永远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子认为,一切问题都是可以被她解决的,因为她做得到。
姜颜林索性用了最不讲理的回应:
“如果要我说了你才做,那我也不是很想要了。”
这大概是自两人相识以来,姜颜林对祁宁说过的最伤人的话。
但完美无瑕的童话故事,姜颜林已经演够了。
她们活在一个真实的、注定会充斥着鸡零狗碎的现实里,不愿醒来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祁宁终于有了些情绪的变化。
她已经尽可能忍耐,从察觉那些痕迹开始,她就在忍耐。
为了姜颜林,为了两人的关系,祁宁没有一天让自己放纵在情绪发泄里过,就连最亲的亲人问起近况,关心两个人之间的状态,她也说一切都好,她会解决问题的,让他们不要担心。
妹妹为此还主动提出了搬回学生公寓,希望她能和姜颜林好好谈谈,把误会解开。
到这步田地,祁宁才意识到这种时候,她竟然连一个可以全盘脱出的倾诉对象都没有。
以往这样的人只有姜颜林。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姜颜林。
——是不是从今往后,就不再是她的姜颜林。
荒谬的念头在脑中生出的瞬间,祁宁几乎也控制不住某些冲动,肢体的语言比大脑更先一步,替她抓住了姜颜林。
祁宁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靠近眼前,要在这样的近距离之下,用自己的眼睛看清她的表情。
“姜颜林,你就打算这么破罐子破摔来结束吗。”
祁宁的胸口起伏着,让她压制不住火气,第一次用质问的口吻:
“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态度?”
姜颜林被拉着无法动弹,索性也抬眼看向她。
许久的沉默之后,才扯着嘴角,像是有一点笑,却又不达眼底。
“我想要解决的,只有你。”
她看着祁宁,无比平静地回答。
————————!!————————
病了两天,回来继续!
第286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三十四)
Chapter 285
记忆,有着随时间而褪色的特性。
不可抗,不可逆,甚至难以辨别真假。
只有当赋予记忆一个支点,像是一首歌,像是一个地方,像是一种气味,那些早已遗忘的过去,就会在旋律里、在视野里、在嗅觉里,如潮水般涌来。
你以为自己真的忘记了。
可事实上,它一直都在那里。
祁宁对名古屋的记忆,很长一段时间都只剩下樱花的季节,河边漫步的小道,和可尔必思味的微醺带来的甜味。
以至于这一刻,看着面前毫无情绪的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祁宁才恍惚般地,后知后觉地回想起,那一年姜颜林不是为了她而去的名古屋。
是她一直留意着姜颜林的动态,趁着假期追了过去,制造偶遇。
而那时候的姜颜林,依然在游戏人间,将一个又一个的追求者玩弄之后,又随意打发掉。
祁宁并非没有见过那样的她,也并不是愚昧到,看不见她下定决心后的冷漠无情。
只是在过于特殊的对待里,自然而然地坚信了,自己就是那个唯一。
例外的唯一,唯一的例外。
眼睛是一个朝外的器官,它让人只能看见外界,而看不见自己。
这样永恒不变的第一视角,注定会给每个人身为“主角”的错觉。
祁宁的人生太过顺畅,一路都是鲜花与掌声,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品尝到患得患失和痛苦,就是在姜颜林的身上。
可就连这样的姜颜林,也对她有着无限的耐心和温柔,像这世界上每个故事对爱情童话的最完美的描述,让祁宁真的以为,在她和姜颜林的故事里,她们彼此就是主角。
姜颜林的游戏人间,姜颜林切断那些关系时的冷漠与决绝,从来都不会在她们之间上演。
怎么会上演呢。
你明知道,你是我最爱的人。
——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人吗。
“我很困扰。”
在祁宁漫长而压抑的沉默里,姜颜林再次开口道。
她的目光抚过了祁宁的双眼,神情平和,语调轻慢。
“在波士顿,在你家里,我过得太累了。”
姜颜林的手腕被她一点点捏得更紧,无声的束缚也是压迫。
但那点身体上的痛感,其实微不足道。
姜颜林的声音甚至是温柔的。
“祁宁,我一直都是个不甘寂寞的人。”
“扮演一个满分女友,满分妻子,对我来说会是一次体验。”
她轻呼出一口气,最后道:
“但不会是真正的我。”
祁宁知道,如果要论处理情感的经验,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这一刻,她好像也无师自通了一些诀窍,听明白了这些话的更深层含义。
祁宁看着姜颜林,手没有松开一丝一毫,反而握得更用力了些,直到微微发抖。
“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委屈自己,真是太荣幸了。”
聪明人之间用不着多么尖锐的表达,也具有着强大的杀伤力。
祁宁想笑一下,结果真的笑了出来,几乎有点停不下来。
“所以现在你对我没有耐心了,连装也不愿意再装一下了。”
要是真的想藏,聪明如你,又怎么会把所有的痕迹都露给我看。
祁宁好想叹一口气,可是她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余地。
光是撑着听完这些话,光是强迫自己面对这样的姜颜林,都已经花光了她的力气。
姜颜林看着她,眼睛没有眨过一下。
不需要回答,不应该回答。
完美的谎话用不着过多的修饰。
她用这样的沉默来默认了一切,寄希望于能有一些理智回笼,来给她们最后的体面。
可是祁宁并不想这样放过她。
半落的车窗挡不住外面飘进来的绵绵细雨,夜深了,秋雨的寒意也打湿了她的发梢和眼睫,从眼角落下,留下一路的水痕。
祁宁撇开视线,扫了一圈车内的每一处,最后目光落在储物格上。
下一秒,她轻笑了一声,抬手拉开储物格,从里面抓起了那盒用剩下的指套。
盒子被捏得变了形,祁宁抬眼看向被自己拽到面前动弹不得,却一直没有过反抗的人。
“买错了。”
她很是平静地开口道,“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姜颜林只是看着她,几秒后才回答:
“不是给你买的。”
车子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祁宁并不想承认,这一秒翻涌在胸口的情绪,通常被称之为“委屈”。
她好想问问姜颜林,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鼓励我去工作的是你。”
祁宁已经没办法再那么冷静,那么理性,她厌恶斤斤计较和争吵,可现在她在做同样丑陋的事情。
“姜颜林。”
祁宁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才忍住了咬牙切齿的语气。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姜颜林的眼睛,努力不让情绪占据上风,只是轻声问:“为什么我听你的话了,你就要反手把我甩开。”
面前的人又一次变得很沉默。
好像只要绕到了最核心的问题,她就会拒绝给出回答。
祁宁已经没那么需要答案了。
那是还奢望回到过去的自己,才需要的东西。
现在的她,已经认清了事实。
可是祁宁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自己会和那些被她抛下的人一个下场吗。
那她和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姜颜林来说,每个人都是过客,每个地方都是落脚点。
哪怕绑着她,用那枚戒指圈住了她,结局竟然也是惨淡收场。
祁宁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卑劣与阴暗,如此坦荡地承认了,自己就是想要折断她的翅膀,以爱的名义。
可是到今天才发现,还不够。
笼子都没有上锁,她还是会跑,还是想要跑。
仅仅是细水流长的爱,根本无法填满她。
她总是会看向更远的地方。
“祁宁。”
姜颜林看到了她的痛苦,也直面了她的痛苦。
但如果还来得及,她们其实可以不用再痛苦。
所以她看着面前的祁宁,轻声道:“到此为止吧。”
不要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不要让你的爱,变得更混杂。
祁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捏着那盒指套,抬眼看向姜颜林。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是个不甘寂寞的人。”
祁宁说着,将她整个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单手勒住了她的腰。
姜颜林听到了包装袋撕开的声音,想要挣扎,却被更大的力量禁锢住。
那是弹钢琴的手,是拉小提琴的手,是写曲子的手。
也是打网球一整个下午,都还游刃有余的手。
她温柔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地在头顶响起:
“这样我就不用每一次,都克制自己。”
姜颜林第一次知道,祁宁的手也可以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久久不能退散的触感。
在挣扎和对抗的缝隙里,她甚至还能抽空说上几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温柔的调情。
“我为什么会以为你是玻璃娃娃,怕稍微用一点力气,都会弄疼你。”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到了近乎粗暴,可是话音还在姜颜林的耳边,温和地继续:“我对你小心翼翼,你就让别人来糟蹋你。”
姜颜林被迫跪坐在车座上,抓着车窗的手用力到发白,身后的人却捏住她的下巴,要她抬头看自己的样子,如何狼狈地,倒映在整面车窗上。
起初也是愤怒过的,可是挥过去的巴掌会被抓住,踹过去的腿也被捏住,过于悬殊的力量差异让姜颜林有种回到了夏天时的荒唐错觉,几乎要在起起伏伏之间,将她认错成另一张脸。
祁宁不想从她的眼里看到这一刻的自己。
却发现,自己更不愿意,从她的眼里再也看不见自己。
所以情绪的宣泄,就都劈头盖脸地冲向她,可悲又可恨地,看着自己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她从背后抱着姜颜林,将瑟缩的身体压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温热像是泪水一样流淌,打湿了座椅,也打湿了自己。
祁宁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才抽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回头,接纳自己的吻。
这不是属于祁宁的吻。
冰凉得没有半点温情。
这也是祁宁的吻。
饱含了她这一刻无处宣泄的恨意。
“姜颜林,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祁宁拥抱了浑身湿透的她。
不在意她有没有回答。
第287章 正文线福利番外:关于染发这件事(一)
Chapter 286
正文线福利番外:关于染发这件事(一)
在东京上学的第二年,姜颜林运营的账号风格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按裴挽意的话来说就是,越来越“装嫩”了。
姜颜林坐在镜子前化妆,闻言就冷笑了一句:“你懂什么,现在是下沉市场的天下。”
受众当然是年轻点的好,不然还指望叔叔阿姨做她的铁粉吗。
毕竟最赚钱的母婴赛道和她这辈子都无缘了,还不得找点新的方向。
所以近半年她的穿搭风格和自拍照,都逐渐朝着年轻人喜欢的风格靠拢,尤其是明显已经不再小众的亚文化风格,和一直都算热门的制服系风格。
为了搭这些设计大胆配色又亮眼的衣服,姜颜林的假发都是成箱地从国内买了集运过来,堆了次卧的整面衣柜。
裴挽意每次收拾这些东西都有种养了猫的感觉,拿着粘毛的滚筒在她屁股后面追着打扫,别说,有时候还怪解压的。
但是天气热起来之后,姜颜林明显感觉到戴假发的难度增加了。
闷热就会出汗,出了太多汗就会影响妆造,还降低她拍素材的效率。
偏偏有个体温高而不自知的人一直在旁边转悠,时不时就来招惹她一下,让姜颜林更是心烦。
终于在一个公休日连着周末的三连休,姜颜林做了决定,直接预约了第二天上午的美发沙龙。
当然,是背着裴挽意预约的,没有为什么,纯粹不想带她出门。
前不久回国度假,姜颜林只是想跟一个认识多年的网友吃个饭,都能被她跟过来搅和一顿。
虽然后来发现,这位网友的处境和她也差不多,但姜颜林还是觉得很闹腾。
——有时候真是想给她饭里拌两片耗子药,毒哑了先。
“姜颜林,你人呢,这么早跑哪儿去了。”
刚在美发沙龙里坐下,手机就一个劲儿地开始弹消息。
姜颜林假装没看见,和约好的理发师讲了一下自己想要的发型和颜色,又打开参考图给她看。
这是一家擅长小众风格的美发沙龙,毕竟环境造就了市场,本地的女性都喜欢可爱和淑女风,最多也就是清爽的短发,要做小众审美的就得在范围里筛选。
姜颜林觉得头发有点太长了,想剪短一些,再换个发色,告别这头养了好几年的黑发。
这样就省了每次都戴假发拍摄,做造型也方便些。
等和理发师沟通完,正式开工后,姜颜林才看了眼手机。
十几条狂轰乱炸在上面,但是很快就没动静了。
也是,总还有点脑子想起来查定位。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把弹窗消息都清除掉,开始处理工作消息。
做头发是个很漫长的工程。
姜颜林上一次染头发还是在国内,也是这个颜色,花了两三千人民币,但是效果的确很好,是为数不多的她拍了之后发到ins上存档的照片。
想到这里,姜颜林翻开了自己的私人ins账号,看了眼之前的那些照片。
这一翻就发现有个人从最新的一张挨个点赞到了最后一张,像是什么乾隆盖章行为,全都要留个“已阅”。
姜颜林顺着她的头像点进去看了眼,发现这人什么都没更新过,还保持着两人刚认识时的状态。
哦不对,好像比之前少了很多照片。
至于删掉了什么,这谁知道呢。
仔细想想,裴挽意这人的确是个不怎么在网上发布自己信息的人。
姜颜林毕竟有工作需要,而她是完全隔离网络的状态,除了私下里和朋友们联机打打游戏,就是在自己的推特上碎碎念,仗着上面没人认识现实里的她,净发一些洋妞看不懂的东西。
“她们要是看懂了,能追着我骂到明年。”
裴挽意对自己是什么货色很有数,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全自动靶子,大家讨厌什么她就是什么,洋妞雷什么她就爱什么。
所以姜颜林很难不觉得,她现在隔绝网络的最根本原因,大概率是以前没少被人骂,被人挂。
后来发现,事实也的确如此。
——真是讨人嫌的东西。
可能是做头发的时间太无聊了,姜颜林没一会儿就把裴挽意的推特给翻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没一句是有营养的。
再打开某个聊天软件一看,某人倒是消停了很久了,也不知道在作什么妖。
姜颜林没打算打开那个共享软件看她的位置,因为也会被她发现自己打开了。
不知道什么变态做的软件,一举一动都没有半点隐私可言,就像她现在玩了多久的手机,裴挽意那边都一清二楚。
比坐牢还惨的人生。
卸载也是没用的,第二天就会自己悄悄地又“长”回去。
姜颜林一方面觉得裴挽意真是病得不轻,一方面又很清楚知道——要是没这大病,也轮不到自己。
一个完美无缺的裴挽意,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给她当狗呢。
姜颜林笑了笑,旁边的理发师还在专注地给她上最后一层染发膏,雾霾蓝的颜色在灯光下有些深,但吹干之后就不会是这个颜色。
最后的半个小时,姜颜林换小号刷了刷互联网,避免数据流混乱,闲暇的时候也要被迫看自己的赛道。
已经安静很久的人终于又戳了戳她,给她连着发了三个表情包过来。
姜颜林点开看了眼,是小狗戴墨镜的邪魅一笑。
土死了。
姜颜林回了两个字:干嘛。
几秒后,一张照片发了过来,是附近新开的奶茶店,国内的知名连锁,姜颜林已经好久没喝过了。
裴挽意又弹了条消息过来:喝不喝奶茶?
姜颜林迅速搜索了地址,发现就在附近三百米内。
那很近了。
她回了个字:喝。
最后的流程走完,姜颜林看了看镜子,自己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非常柔顺的雾霾蓝长发。
修剪得很有日式黑长直的型,冷色系衬托得她更白了,好在出门前她就化了一个比较浓颜系的妆,和发色很搭。
姜颜林很满意,结账走人,出门后先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她调出导航,跟着地图往奶茶店走,至于裴挽意人在哪,其实根本不用去看。
因为山会来就我。
离奶茶店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姜颜林抬头就看到了那新开业的门口排了长队。
真是服了。
走到哪都逃不开的网红效应。
所谓做一行恨一行,姜颜林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趣,想叫裴挽意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这地方本来就不宽敞,左边排了长队就算了,右边还有一群人围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拍照,噪音翻倍,吵得她头疼。
姜颜林索性直接给裴挽意打了电话过去,一边往旁边挪,免得被人踩到。
铃声响了五声,对面才接。
姜颜林已经不是很有耐心了,“人呢?”
电话那头也吵得很,裴挽意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等一下啊,这边好多人,你在哪,我过来。”
姜颜林就打量了一圈周围,想找个有标志性点的东西。
找来找去发现就是很普通的商业街,唯一有“特点”的就只有那一堆人。
她叹了口气,本就心情不佳,话说出口的时候更是刻薄:“在一群不知道围着什么的人堆后面,全是些女高中生,怎么还有阿姨,哦,看到了,里面有个穿得像飙车党的灰毛牛郎,怎么大白天的就在街上拉客了。”
姜颜林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她就看到前面的人堆从中间分开,被围着的那位“牛郎”一边面带微笑地和周围人挥手告别,一边戴着墨镜朝自己走来。
她捏着手机贴在耳边,直到走近了些,才用清晰的声音问:
“你骂谁是牛郎?”
————————!!————————
家人们,脑了很久的梗终于写了!
以及今天搞了个很牛逼的,震撼美味的,不看亏了一百万的东西,放在大眼仔了,具体看评论区置顶公告!
第288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三十五)
Chapter 287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一个夜晚,和之后的很多个夜晚,都是难眠的。
爱是纯粹的吗?欲望是复杂的吗?
带着这样深深的困惑,祁宁将姜颜林推在了镜子前,想要从镜子里好好看一看两人的模样。
看看是不是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是到最后,她看见的也只有自己的狼狈,和姜颜林的无动于衷。
手里这具身体再怎么被感受,轮廓好像都是冰冷的。
呼吸的温度是冷的,从额角流下的汗是冷的,最后无言的拥抱,也没有过回应。
“你为什么像是很讨厌我的样子。”
祁宁抚摸着她的脸颊,在镜子前轻声问她。
很多个瞬间,祁宁都觉得这只是一个噩梦,每个画面都太不真实了,她的妻子姜颜林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可是比这个噩梦更可怕的,是有人企图让她相信,过往的一切才是个梦。
是不切实际的,愚者的梦。
姜颜林已经没有力气从她的手里挣脱。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成功过。
“是你把自己变成了你讨厌的样子。”
最后,她声音嘶哑,没什么情绪地给了回答。
换来的却是更深的冲击,那些强硬就像是要钻进她的最里面,把她藏起来的一切都给找到,再挖出来。
祁宁觉得左边的太阳穴有些疼,一抽一抽地,好像已经疼了有一段时间了。
可她的大脑内里却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刺激,生理的疼痛,感官的快感,在欲望的催化下,让一些不可以被人知道的念头与情绪一点点占据上风。
因为没有人教过她,要怎么做一个坏人。
所以她总是很害怕,在无意间变成了一个坏人,自己却是最后一个察觉的人。
最后就只能无时无刻不用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也变相地,要求了身边的人。
“你很讨厌我现在的样子吗?”
祁宁捏住她的下巴,要她看向自己,对着自己诚实地显露那些痛苦欢愉的交杂,和所有隐忍的欲望。
在又一次的紧绷中,她咬住嘴唇,不肯回答。
祁宁安静地看着她,手掌接纳了她的所有。
“可我不讨厌你现在的样子。”
祁宁的眼底像一潭雾水,看不清,却装满了整个她。
“姜颜林,就算到了今天,我也还是非你不可。”
无论你如何想要逃离我。
以前的祁宁总以为,爱情就该是完美的神话,因为她的一切都是完美的,连第一次爱上一个人,都如此美满。
现在的祁宁终于明白了,完美永远只是一种假象。
藏在这个假象之下的,是她固执地想要一个人的永远。
永远的温柔,永远的陪伴,永远的深爱。
没有戳破这个假象的姜颜林,才是倾尽全力在爱她的姜颜林。
好在现在,她已经明白了。
柔软的床在身体下陷时包裹上来,姜颜林的手被紧紧扣住,拉过头顶,细碎的吻从她的额头一路落下,最后覆在了她的唇上,直白地撬开唇齿,要她接纳。
姜颜林在恍惚中意识到,这一次回来后面对的祁宁,已经是一个不好对付的祁宁。
她没有那么容易被激怒,也没有那么容易被蒙蔽。
就好像从牵制住裴挽意,到静静等着自己主动回来,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而所有的冲突看似升级了,实际上也只是撕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现在的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人想继续装下去了。
“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有些过程在不知疲倦地一次次重复,姜颜林甚至觉得做到后面,已经纯粹是她在报复自己的出轨。
祁宁也不遮掩这样的意图,将她又一次翻过来,从后面压迫着,欣赏了她趴在枕头上紧绷着的每一次闷哼。
“但是姜颜林,你想都别想让我签字。”
祁宁的纤长手指捏着她,轻而易举就让她溃不成军。
最后才贴着她的背脊,将她圈在怀里,埋头吻了她的颈侧,下巴,和唇。
这些温和的亲吻还像是以往的祁宁,说出来的那些话,却可以直接击碎这种错觉。
“你就算再找多少个人开房,去用这种方式糟践自己,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姜颜林埋头在枕头上,滚烫的呼吸几乎要打湿一片,她已经没有余力去想太多东西,却还是没忍住生出了一个念头。
——现在的祁宁对她,真的还是爱吗?
也许是有的,它残留着,难以抹平。
可爱并不是纯粹的东西。
它混杂了太多颜色,是欲望的需求,是精神的寄托,是身体的习惯,是自我价值的拼图。
祁宁好像真的不会明白,对姜颜林来说,她的爱更多是由这些物质组成的。
是否真的具有唯一性,暂时不会有答案。
但从始至终,就没有过奉献性。
有的只是——你需要。
姜颜林又住回了这栋很大的房子。
她在公寓里的东西没有被全部带回来,祁宁开车去过一趟,只拿了她现在需要的一些东西,就像是她还有可能再随时回去一样。
这其实也是高明的策略,符合祁宁一贯的“怀柔”作风,而实际上她是什么做派,能做到什么地步,看被缠得脱不了身的裴挽意就一目了然了。
姜颜林没有再联系过裴挽意,因为本就是一笔非自愿开始的烂账。
到最后她也利用过了裴挽意,虽然效果并没有达成一劳永逸,却在姜颜林这里已经扯平。
此时划清界限,再好不过。
否则她不知道现在的祁宁还要做到什么程度。
归根结底,姜颜林始终希望这是自己和祁宁两个人的私事,无论怎么争吵对峙,丑态百出,也只在彼此面前,而非闹到更不可收拾的局面,让更多无关的人被卷进来,持续升级事态。
波士顿的华人圈并不大,也不缺爱看热闹的好事者,祁宁对裴挽意的牵制几乎可以说是直接的挑衅,意味着宣战。
姜颜林几乎可以想象,这两个拥有太多权力和资源的人要是真的想击中对方的要害,多的是手段和时间。
可那不是姜颜林想看见的。
她想要的,从来就只有掌握自己的人生而已。
有些预感越是危险,似乎就越可能真正上演。
一周后,姜颜林收到了一封请柬,是圈子里和祁宁关系不错的朋友的订婚宴。
所有人都知道祁宁回波士顿了,想找她叙旧的人就没有少过,关系好的直接发消息打电话,而这种正式场合则是直接送请柬过来。
来的时候祁宁不在家,姜颜林打起精神接待了客人,半小时的茶水和唠家常已经是基本流程。
等送走客人,她才给祁宁发了消息,把这烫手山芋扔过去,没打算再在上面花费一秒钟的时间。
回来的这一周,姜颜林已经懒得再装好太太,反正都被抓到出轨了,不如坏事做尽,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忙自己的事,饭做好了她也吃,洗澡水放好了她也洗,就连衣服都不会动手叠一下。
有天下了雨,姜颜林戴着耳机没听见,等忙完事情下楼一看,祁宁已经把那些打湿了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重洗。
看到姜颜林,她也没说什么,自顾自进了厨房洗手做饭。
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似乎让两人之间达成了诡异的平和。
没有人再提一些明显解决不了,纯为了吵一架的不愉快话题。
姜颜林知道,祁宁是在证明她忍受得了。
可是姜颜林同样知道,她未必能忍受得了。
——被爱浇灌过的人,如何忍受毫无回应的冷漠。
打破这微妙的平静的,是一个深秋的雨夜。
姜颜林已经开始习惯祁宁的毫不克制,哪怕精疲力尽地被捏着腿分开,也只有无言的沉默,像是顺从,却没有过回应。
祁宁并不介意她的冷漠,因为只要稍加手段,就可以逼迫她露出别的表情。
至于这些行为到底变成了怎样的性质,祁宁已经不想再去弄明白。
她要姜颜林,就这么简单。
一个吻夺走了所有氧气,姜颜林被抱着腰,折叠的腿搭在另一个肩膀上,祁宁好像开始喜欢这种姿势,能让那些湿润的变化无处可藏。
在又一次感受到了她的紧缩时,祁宁没忍住去吻她的眼角,那些生理性的泪花。
太过美好的欲望反馈,让人误以为这是一次温存。
直到夜雨变大,嘈杂地作响,惊雷之前,闪电一闪而过,照亮了这一刻的她们。
祁宁来不及看见她眼里的情绪。
就听见了楼下一声巨响,紧接着,玻璃碎掉,车子的警报响了起来,比迟迟没来的雷声更震耳欲聋。
她顿了顿,起身穿上睡衣,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让黑夜里骑着摩托车的身影显露出来。
戴着头盔的人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回头看了一眼。
接着,便踩了一脚油门,骑车扬长而去。
卧室里,姜颜林翻身拉住被子,盖在身上。
她闭上眼,许久之后,才无声地叹了口气。
——大雨之后,就是大雪。
————————!!————————
可怜的drjp在飞机上手机龟速码字,终于在落地的时候码完了,请给drjp评分:
第289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三十六)
Chapter 288
警车来的时候,姜颜林没有下楼,靠在枕头上继续闭目养神。
祁宁做完了笔录,送走两位警察,就去跟帮忙报了警的邻居太太道谢。
老太太一个人住在这儿,睡眠本就不太好,这一惊动更是让她坐立难安,冒着雨半夜过来,在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做笔录。
祁宁打了把伞,扶着她和她一起回了隔壁,外面的雨倒是小了很多,老太太种的那片向日葵被风雨摧残得有些可怜,她看了一眼,帮忙搭上遮雨的防水板,收拾好了之后才跟老太太告别。
转身之前,站在门内的人却小声叫住了她。
“宁,你们要多注意安全。”
言语之间,满是对她的关心和担忧。
这片社区的邻里关系一直很友好,祁宁还在上学时就经常受到她的照顾,在国外淡薄的人际关系,以一种细水长流的方式得到了填补。
所以祁宁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让她放心地去回去休息。
“要是抓到了凶手,可千万别姑息,有什么尽管找我帮忙。”
最后老太太愤愤不平地叮嘱了一句。
祁宁没有接话。
因为她知道,这个“凶手”是抓不到的。
回到家里一楼,祁宁把伞插进伞桶,在垫子上踩了踩,才换鞋进屋。
天气愈发冷了,过不了几天就得开始烧壁炉,她脱下被雨水沾湿了袖口的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才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喝。
靠在料理台前,她拧开瓶盖,喝了好几口,才平静地看向楼梯上站着的人。
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
“怎么不穿外套。”
祁宁挽起袖子,转身打开身下的橱柜,找出一个奶锅来,把矿泉水倒进去烧水。
一句话没有得到回答,她也不再开口,站在厨房里专注手里的事。
姜颜林瞥了眼院子外的马路上,停在那里的车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车窗一整面都碎了,破了个巨大的洞,在雨夜里看着格外像案发现场。
她站在楼梯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生出点闲心来想——
挺好的,能免费换新车了。
红茶的香气飘过来时,姜颜林回过头,看向厨房里的人。
祁宁从事发开始就很平静,像是完全不为这种过激的挑衅而动怒。
现在甚至有心情煮一杯锡兰红茶,还拿了淡奶出来,像是要做奶茶。
姜颜林走下台阶,绕到了沙发后面,捡起沙发上的毛毯裹在自己身上。
身体暖和点之后,她才看向后面的开放式厨房,开口道:
“我会打电话给她,让她不要再做这种行为。”
祁宁背对着她,垂着头往锅里倒入浓稠的淡奶,看着白色混入清澈的茶汤,逐渐浑浊,乳白与红褐色交融,旋转,最后分不出你我。
她在平静的专注里,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倒影。
在茶汤的面上,她一头红棕色的头发失去了以往的柔顺,分叉了的发梢乍一看,像是杂草。
祁宁抬手拂开了肩上的散发,任由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和灯光下的视野。
片刻之后,她才转过头,拿了两个白瓷茶杯过来,温和地,带着点笑意,开口道:
“怎么听起来,是你在让我不要再做什么。”
姜颜林裹着羊绒的毛毯,闻言也只是面色冷淡地,往身后的沙发一靠。
她很冷静地回答:“我希望你们两个都消停点。”
圈子里的熟人已经有人在私下来问她,祁宁和裴挽意是不是有了什么过节,可见所有的风吹草动都会留下痕迹。
裴家的大姐找了新的律师团队,对那笔遗产穷追猛打,一些关于裴挽意的黑历史也被人挖出来,大肆宣扬,给这场亲姐妹相杀的戏码增添了更多话题度。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但姜颜林不想哪天一觉醒来,自己也成了那个热闹。
更不想,这段婚姻以最难堪的闹剧作为收场。
祁宁端起奶锅倒了两杯热腾腾的奶茶,又在其中一杯里加了一块方糖,拿着银勺子搅拌散开。
做完这些,她才端起两个白瓷茶杯,走向客厅这边。
姜颜林看着她走到沙发前,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的动作,其实有些佩服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无懈可击的姿态。
就连她自己也承认,这辈子最狼狈的低谷期,就是那个险些失去姜颜林的冬天。
对创作的低掌控,对所爱的求不得。
就是祁宁的人生经历里最大的波折。
“我只是在自保,搞破坏的人是谁,你要分清楚。”
祁宁觉得有些事情不说也挺好的,起码不至于真的听到了,才意识到有多么的不想听。
她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的那杯无糖奶茶抿了一口,驱散了身上的那点寒意。
姜颜林站在沙发后面,垂眼看她,这很短的距离,却因为沙发的间隔,显得无法再跨越。
——其实从来都没有跨越过。
“搞破坏的人,不能是我吗?”
姜颜林终于冷淡地说了这一句。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情绪使然。
她就是忽然很想让祁宁回过头来,用眼睛,好好看清楚自己。
“你知道吗,每次和你去聚餐我都觉得很无聊。”
姜颜林披着毯子,一步一步,走到沙发的另一边,松散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听不懂高雅的艺术,也听不懂政治和经济。我只觉得你们很闲,心血来潮买张机票去巴黎喝下午茶,还要抱怨那边脏乱差。”
虽然那些都是事实,可听在耳朵里,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火大。
祁宁端着手中的白瓷茶杯,任由那些缭绕的热汽打湿了鼻尖。
姜颜林单手撑在沙发上,随意地翘起腿来,也不管脚上的绒毛拖鞋摇摇晃晃地,快要掉在地毯上。
“我也不喜欢费欧娜,她就是个会一直被烂人骗的蠢货,还很大嘴巴,在外面把我说成是插足你和迈尔斯的小三,当着你的面又装出很喜欢我的样子,说要送我她喜欢的那款爱马仕。哦,虽然到现在她也没真的送吧。”
姜颜林收回没有焦点的视线,看向旁边的人。
“但是拜托,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东西的,你们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用自己的爱好代表全世界,就是最没见识的傲慢。”
祁宁放下手里的杯子,抬头看向她。
“迈尔斯的事情,是我一个人的行为,对于这点,我一直感到很抱歉,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你。”
真的吗,我不信。
姜颜林看着她,却没打算去批判她对大部分人的冷漠底色。
只是无所谓地回了句:“现在我也跟别人上过床了,扯平了。”
什么锅配什么盖,两个本质上就不是善男信女的人,能将完美的爱情童话演到今天,其实已经是超常发挥。
姜颜林真想对祁宁,也对自己说一句——辛苦你了,这么多个数不清的日夜,你都坚持到了最后。
祁宁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忍不住带上一点尖锐,反问她:
“就一定要无时无刻不提醒我这件事吗。”
到底要把她们之间仅剩的那点东西破坏到什么程度,一个在前面疯狂地砸碎,一个在后面追着捡,这一地的鸡零狗碎,还给不给人一丁点的期望。
姜颜林身体力行地向祁宁证明了——不能。
“你那个剑桥的朋友不也是吗,夫妻两个人都在外面玩,只是不带回家而已。”
姜颜林甚至是在用商量的口吻,对她道:
“我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如果你就是不愿意离婚的话。”
两人都心知肚明,起诉离婚是谁也做不出来的事情。
那太难堪了。
——让无关的第三方来裁决她们的婚姻该不该走向终结,无疑是将彼此的尊严和最后一点情感都扔到地上践踏。
祁宁知道,姜颜林不会走到那一步。
所以僵局才会是僵局,也还有周旋的余地。
但事实上,如果有的选,姜颜林也不希望祁宁对自己感到恶心。
人都有私心。
在那一年选择提出分手,就是想在最美好的时刻停下来,只有这样,停留在祁宁记忆里的自己才会是永恒的,不变的,符合她需求的完美。
那是身为一个活生生的具体的人,做不到的事情。
人如何变成一朵永生花呢。
不要太为难自己了。
时间就像一艘只会往前的船,哪怕你做得到站在原地,巨轮也会带着你驶向远方。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人们都会变成你不喜欢的模样。
“姜颜林,你还爱我吗。”
在情绪的翻涌里,祁宁终于忍不住问她。
狼狈地,脆弱不堪地。
那你呢。
你爱过我吗。
就像我接纳你的所有一样,接纳过真正的我吗。
姜颜林看着她的眼睛,可最后,还是平静地咽下了这句话。
她甚至笑了笑,轻声问祁宁:
“要是爱的话,还会和别人上床吗。”
多么一目了然的逻辑。
放在祁宁自己身上,她都找不出任何破绽。
扪心自问,除了姜颜林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无论再怎么好看,再怎么完美,自己又能接受做到那一步吗。
光是想象一下,祁宁都有些胃里翻涌。
可是姜颜林却真的能做到。
——她,真的做到了吗。
祁宁并不是一个对自己盲目自信的人,但对于有把握的事情绝不会轻易动摇判断。
可是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嗅觉失灵。
有些怀疑并不是没有来由的,就像姜颜林有多了解她,她就也同样了解姜颜林。
这样的人,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做出婚内出轨的行为?
她是姜颜林。
是一个连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都要吃力不讨好地去施以援手的人。
祁宁不认为一个人可以突然颠覆以往的所有原则和作风,所以直到现在,她都觉得发生的一切,充满着疑点。
让她开始怀疑,姜颜林展现给自己看的种种,到底哪一点是真的,哪一点是假的。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是,和不是,多简单的方式。
可是狡猾的姜小姐总以模棱两可的方式,引导别人,去相信她想要别人相信的东西。
祁宁不想再做这样被动的傻子了。
她起身走到姜颜林的面前,垂眼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人。
几秒后,才如同猎人一般,缓缓俯身,和她目光平视。
“姜颜林,你反复重复这一句话,除了膈应我,也是为了让我接受这个事实,不是吗。”
祁宁看到了她眼底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点能够扯出来的线头。
为了达成目的,你真是毫不介意将自己贬低到泥地里。
祁宁一把抓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抵在沙发上。
“想要我接受,可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切都成了对峙的筹码。
祁宁平静地,再次开口道:
“那就证明给我看。”
姜颜林有些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看着眼前看似平静,其实恐怕早就疯得不成样子的人,觉得实在太荒唐了,以至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我要证明什么?”
祁宁甚至有些欣赏她这一刻的表情,像是隐忍着怒火,生动得前所未有。
“向我证明,裴挽意不是你的挡箭牌,不是你用来骗我的工具。”
向我证明。
你真的喜欢她到,不惜婚内出轨的地步。
姜颜林真的气得快要笑出来。
一个两个,全他妈是疯子。
“我要怎么证明?当着你的面跟她上个床,只有这样你才知道死心是吗。”
祁宁捏着她的肩,力度大到让她有些吃痛,可她的表情还是毫无破绽,让人抓不到疑点。
所以短暂的静默后,祁宁笑了笑,轻声回答:
“好啊,就这样证明给我看。”
祁宁在这一刻,冷静得不可思议。
她甚至很清楚,该怎样把自己的爱人步步紧逼到无路可退。
“如果你做得到,我就承认……”
——你真的已经不爱我了。
————————!!————————
飞机上码字x2
四万收藏啦,搞了一款超可爱的小情侣新周边,全订读者免费领,记得去看@冬日解剖今天逃课了吗(神秘的大眼仔)
第290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三十七)
Chapter 289
深夜的疗养院里,就连庭院中间的喷泉池都显得死气沉沉。
她坐在走廊下面的台阶上,屋檐上堆积的雨水顺着边沿一直往下流,砸在水泥地板上,一声又一声,吵得很。
摩托车的头盔放在旁边,一通电话打进来时,她才一只手搭着头盔,随手按了接通。
李哥的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起伏,但三言两语说完正事后,他还是没忍住说了句:“你这回要想清楚了。”
裴挽意垂着头,拍了拍裤腿上的雨水,片刻后才回答:
“有什么好想的,难道老实呆着,抢劫犯就不会进你家了?”
亲姐妹撕破脸的戏码也不是第一次演了,债多不压身,她什么时候在意过。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还是直说了一句:
“你知道这次情况不一样了,明显还有外援在帮她。另外,监狱里那个也不太老实,最近申请探监的人变多了。”
裴挽意挠了挠脸上那点被雨水打湿的地方,痒痒的,让她烦躁。
“我知道是谁,刚还把她车砸了呢。”
她说着,语气大有几分“你看这事儿办得不错吧”的轻佻。
李杉这下是真的有些惊到了,“在波士顿的人?”
他迅速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出手的人,和其背后的利益链都给想了一遍,吓得都快出一身汗了。
下一秒,就听见她很是轻快地回了句:“嗯,她老婆被我睡了,在这儿无能狂怒呢。”
李杉:“……”
他默默地关掉了手里的另一部手机,继续保持沉默。
裴挽意想从兜里摸出烟盒来,才发现身上没有,下一秒,她就想起来这次回的是中国,为了过安检早就把打火机放在姜颜林那儿了。
“……刚刚就该直接进去的。”
只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总不能算非法入侵吧。
更何况,波士顿禁枪。
裴挽意的思维跳跃着,从兜里摸了好久,也没摸到什么东西能转移一下注意力,索性就抓着电话那头的人继续折磨。
“李哥,你有没有抢过别人老婆,有没有什么技巧能传授一下。”
李杉已经放弃理解她的脑回路,只简短回答:“没有。都没有。”
裴挽意也不在意他回答了什么,看着外面的雨,自顾自地继续道:“我感觉我这回是有点踩雷了。”
无时无刻,不在脑子里想着她。
真是撞了邪了。
疗养院的门禁要到早上八点才开。
裴挽意只是不知道该去哪,也可能是因为离得近,骑车离开的路上想也没想,就到了这儿。
但夜深了,她也进不去,就算偷偷进去,其实说白了她也不想面对唐碧昀。
对波士顿这个地方,裴挽意只是习惯了,而不是喜欢过。
李杉还要忙着去收拾她的烂摊子,聊完就挂了电话,对于裴挽意当甩手掌柜这件事他貌似也没什么怨言,毕竟她给的年薪和分红摆在那儿。
至于他哥,就更是个狂热的工作机器,已经完全沉浸在开拓欧洲市场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有时候,裴挽意其实会有点羡慕他们。
好像大家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都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只有她,在完成了那个将近十年筹备的目标之后,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就在一瞬间失去了。
祁宁大概率不会报警。
以裴挽意对这种好面子的人的了解,多半她还会谎称监控坏了,不让事情真的闹到明面上去。
不然,她老婆出轨的事情一定会走漏风声,让她颜面尽失。
有顾忌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占上风。
裴挽意甚至有点好奇,这个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优等生”到底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但结论如何,都不重要。
裴挽意只是找到了一个新的,非常想要去做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这一切的发生到底有没有半点逻辑可言,裴挽意都懒得去计较了。
活着本来就很累。
不如及时享乐。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天亮。
裴挽意最后只是在外面看了眼,就离开了疗养院。
她不确定唐碧昀什么时候会是清醒的,也不想面对随时可能情绪失控的、生下了自己的人。
所以她非常窝囊地走了。
就像高中毕业那一年,走得头也不回。
但裴挽意还记得上一次,一时冲动去看她,对着时而神经质,时而发呆的她讲了两个小时的,自己犯下的罪行时。
她忽然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她说——
“我们小意还跟小时候一样呢。”
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那一瞬间,裴挽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个乳名了,所以最后像逃逸一样跑了。
现在的唐碧昀总是记忆错乱,裴挽意也不幸地认清现实——自己没有那个勇气面对这样的她。
说不上恨,说不清憎,厌恶和爱,乱七八糟,谁搞得明白。
因为搞不明白,所以就不去明白了。
因为得不到,所以就一定要得到。
原本裴挽意以为,这一次匆匆回到波士顿,会是一次胶着的持久战。
公寓都已经人去楼空,进度条像是清零了一样,让人牙疼。
直到她在酒店里忙了一个上午,开完了两个视频会议,才想起来去泡个澡,休息一下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裴挽意一下子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挂上免打扰,只得从浴缸里起了身,拿了浴袍裹上,就这么湿哒哒地走到门后面看了眼。
几秒后,她一言不发地拉开门,看着拿了把黑伞站在门口的人。
外面还在下雨,下个没完,所以那柔顺的黑发也被打湿了一些,黏在脸上。
看到裴挽意,姜颜林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
随后才看向房间里面。
“怎么,不方便?”她随意地问。
裴挽意顿了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空间给她进来。
姜颜林就拿着伞进了房间,屋内的摆设没什么变化,还是和前几次一样。
只是天气变冷了,窗户关着,屋内空调吹来的是暖气,而不是冷风。
姜颜林脱了沾上雨水的风衣,里面只有一件长裙,羊绒的领子,背后却是镂空的设计。
裴挽意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澡还是洗得太及时了。
她没忍住从后面抱住了姜颜林的腰,俯身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
姜颜林将风衣挂在了旁边的落地衣帽架上,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开口:“我家附近的所有邻居今天都来问候了我们一上午。”
这个问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问候。
毕竟祁宁和邻里的关系一向维持得不错,除了帮忙报警的邻居太太,还有好几家社区里的住户说要帮忙维权。
都被祁宁想办法婉拒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打算通过正常流程来“维权”。
姜颜林觉得最可笑的一点是,到现在自己也还是很了解祁宁的脾气。
“你们两个要打,能不能滚远点打,别影响到我。”
她垂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裴挽意甚至没怎么在听她说了什么,长时间缺觉的身体自动进入了一个待机充电的状态,让整个大脑都放松了下来,比浸泡在热水里还更有效。
证据就是,她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姜颜林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在耳后变得平缓了很多,呼气,吸气,经历更长的一个周期。
但她不是来听这个的。
所以姜颜林直接挣脱开她,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瓶还没开过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趁现在还喝得上水。
裴挽意不知道她的火气从哪来,但直觉不是因为自己。
或者说,不全是。
所以干脆也往沙发上一坐,靠在她身上,问:“怎么,她冲你发火了?好没品哦。”
姜颜林懒得听她在这里阴阳怪气,侧过头来,看着她问:“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消停。”
裴挽意也不介意再耐心地对她重复一遍:
“跟她离婚。”
话题就又鬼打墙了。
姜颜林觉得很疲惫,一个两个,都是完全没办法沟通的。
太自负的人就是高防御,甚至让人找不到可以钻的空子。
姜颜林不想再在这段莫名其妙的三角关系里深陷下去了。
“就算跟她离婚,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姜颜林冷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裴挽意的双手撑在沙发上,闻言也没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是在片刻后,才侧头看向她,问了一句:
“你确定你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吗。”
要是真的知道,你怎么会把自己活成这个鬼样子。
姜颜林顿了顿,下一秒才看向她的眼睛,微微一笑。
“彼此彼此。”
在这件事上,谁也没资格嘲笑谁。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那还是不一样的。”
她说着,忽然抬手捏住了姜颜林的羊绒领子,轻轻一拽,就将裙子的上衣给整个扯了下来。
“我想做的事情,能做的我都做过了。”
裴挽意欣赏了下面前的这具身体,不出所料,羊绒的料子下面,是一片光滑的白。
她抬手捏了捏,看着那一点瑟缩着颤抖的粉红,才随意地继续道:
“不能做的,我也没少做。”
姜颜林的裙摆被她拉起来,露出光滑的大腿。
裴挽意还在漫不经心地评价:“我们就是在这一点上很不一样,姜颜林,你连承认自己的欲望都做不到。”
她的手顺着下去,轻轻一抚,就贴上了白色的布料。
很快的,裴挽意感受到了那点温热,才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抬头看向不肯看自己的人,凑过去吻了吻那一直很嘴硬的唇瓣。
垂眼的时候,距离近得只能看清楚彼此鼻尖上的那点绒毛。
裴挽意的浴袍松松垮垮,很是碍事,所以她干脆一把扔开,用紧贴的体温来抚慰暴露在空气下的皮肤。
裴挽意咬着她的唇瓣,直到留下一点牙印,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姜颜林,你真的不想要吗。”
手上的力气缓慢地,打开了更多。
她看着眼角被迫泛红的人,轻笑着道:
“那你为什么一看到我,就湿成这样。”
————————!!————————
堂堂复活。
解决了最占时间精力的事情,我要拼搏百天做日更选手[亲亲]
ps:一直想开个史密斯夫妇设定的if线,但是因为背景设定全都不一样了,所以单开一篇比较合适,已经放了预收啦,快去看绝美的氛围感封面!
280-290
同类推荐:
请收好你的触手、
他们非要献上忠诚、
恋综炮灰,直播爆红[星际]、
丧尸异世我和喵、
绵羊小姐与狼、
末日安全屋囤货求生、
军校生但沉迷种田、
重生之我在杀手家族当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