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
Chapter 271
看着下一秒,她脸上忽然顿住的神情,裴挽意欣赏了好一会儿,才笑出了声来,抬手指了指,说:“你的内衣给你洗好烘干了,挂在浴室里。”
姜颜林刚从那一秒的后怕里缓过来,听见这句话,又有些微妙地看了裴挽意一眼。
但她什么也没问,转头进了浴室洗漱。
烘干的白色蕾丝内衣就挂在浴缸上方的晾衣杆上,用手摸上去,还有些柔软的香味散过来。
姜颜林从上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已经有了羞耻心,不愿意让亲妈洗自己的内衣。
后来就只有祁宁会在她生理期和不舒服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接过这些琐事,默不作声地帮她处理好,却也不会提在嘴边,让她感到不自在。
久而久之,姜颜林也习惯了让渡自己的一部分隐私给伴侣,因为这就是共同生活的意义。
也是必不可免的退让。
可是,为了“意义”而“退让”,又还有“意义”吗。
杂乱无章的思绪塞满了整个大脑,姜颜林索性什么也不再去想,机械般地洗漱完,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床边的人已经换了身出门的便装,很简单的无袖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那一头有些毛躁的黑发比初见时长了一点,被她随意地扎起了上半部分,额前碎发垂落,干净的脸不显年纪,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她正拿起手表戴上,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一边戴好手表,一边开口道:“走吧,我叫的车到了。”
说着,先一步拿起姜颜林的包和手机,就走到她身前,伸出手来。
姜颜林顿了顿,尽管不知道她又是折腾的哪一出,但本着早点熬过这一天的心态,还是伸出手给她。
裴挽意就笑了笑,一把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姜颜林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和帽子,把自己的脸藏得严严实实。
裴挽意也不戳破她,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大摇大摆地下了楼,走出酒店大门,上了车。
起初姜颜林只顾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也尽量不去四处张望,所以根本没在意这辆车要开去哪。
直到车开了很久,久到她恍然抬头一看,发现周遭明显不在市区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裴挽意在车上也没停过翻看消息,处理一些邮件,见她可算回了神,才开口说了句:“马上就到地方了,饿不饿?”
姜颜林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维持到车子停在了海边小镇上的一家餐厅门口,此时夕阳快要落下,餐厅的灯牌已经亮起,是很复古的霓虹灯,来往的小镇居民不多,餐厅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食客坐在沙发上,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
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姜颜林恍惚抬头一眼,发现是一家中餐厅。
直到被裴挽意拉着进了餐厅,坐在了预定的窗边最好的卡座上,姜颜林才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她们像在约会。
就和周围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
这种念头只是闪过一秒,都让人觉得太过荒谬。
所以姜颜林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她让自己从那些纷纷扰扰的乱麻中抽离出来,沉浸在这一顿味道意外很不错的晚餐里,下意识的,她拿出了手机,想要记下每道菜的特点,再拍一点素材囤积起来。
但等到拿出手机,看见被自己关机之后再也没打开过的黑屏,姜颜林一下停了动作,像是忽然被扇了一巴掌,疼得手都抖了一瞬。
裴挽意撑着下巴,手指把玩着红酒杯,看了很久的玻璃窗外。
直到最后一点晚霞的辉光也湮没在海平线,玻璃窗上倒映着的,只剩黑夜里的一点灯火阑珊,与对面那张垂着的脸相叠。
交融的轮廓,谁也看不清。
“祁宁给我打过电话。”
裴挽意说着,声音轻飘飘,浅淡得没有情绪。
姜颜林一下子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她,几乎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
裴挽意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她的眼睛,轻轻一笑。
“她问我后天的饭局约在哪,约几点。”
姜颜林抿了抿唇,没有什么反应。
裴挽意戳了下红酒杯的边沿,看着它摇摇晃晃立在桌面,随时都可能倒下,洒出一片暗红的酒液。
“那会儿你还在睡觉,我不想吵到你,就跟她说——”
姜颜林看着她的眼睛,从那里面捕捉到了一点细碎的光,深邃的,黝黑的。
裴挽意压低了声音,笑着道:
“——不好意思,有人在睡觉,我不方便接电话,待会儿发消息告诉你。”
某些预感并非没有更早的预兆,只是装聋作哑的人,不愿承认它即将成为既定的事实。
姜颜林听见了那根绷紧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断掉了的声音。
清脆的一下,干净利落。
所以再装傻就会显得无比可笑。
她克制住在桌下掐得用力的手指,不让自己暴露更多的不堪和狼狈。
店内冷气开得太足,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油脂凝固,让人有些胃里翻腾。
姜颜林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看着面前好整以暇的人,努力平静地开口道:
“所以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我。”
看似不计后果的狂妄大胆,不过是为了将她的人生搅和得更加不堪入目。
从来就没有什么无心之举,全都是目的明确。
裴挽意却不太喜欢这个说法。
她的手还按着红酒杯的边沿,状似随意地反问: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在追求你吗。”
这种突破常人想象和底线的话,总是能很轻易地被她说出来,说得那么理所应当。
姜颜林一瞬间有过后悔——为什么没在第一次醒来看见她的那个早上,就拨出报警的电话。
裴挽意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索性将自己的手机从桌上一推,滑到了她的面前。
“你想打的话,现在也来得及。毕竟我今天有点做过头,验伤应该很好验出来。”
而姜颜林竟然有些无力地发现——她是认真的。
这个疯子,是真的有着自毁和毁掉别人的无畏。
她没有什么好怕的。
只有姜颜林还有。
所以胜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下一秒,姜颜林忍不住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冷声问:
“是不是你想要的,你都要得到。”
得不到,就干脆毁掉。
裴挽意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随后才看着她,温和地回答了她话外的后半句:“以前我没有过这种想法,也没做过这种事。”
因为没有什么,是她想要却得不到的。
再难摘得的,最后都到了她的手里。
可很快,就都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
裴挽意本以为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个目标,就不会再有那些日日夜夜锥心刺骨的焦躁和破坏欲,起初,她也的确平静了很稳定的一段时间。
可随着日复一日的一成不变,枯燥地倒数着余生的两万天,看遍极致的繁华与孤寂,奢靡与颓败,最后躺在冰冷的雨天里,才发现路过的行人那么多,也没有谁会真正停下来,好好看你一眼。
你是谁。
对这个世界来说,从来就不重要。
无论你将为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贡献,又或者多大的破坏,也许不到百年,甚至不到十年,就都会被自转的星球彻底抹平,再遗忘。
就这样站在天桥上,高高俯瞰着桥下的车水马龙与霓虹,一言不发,无动于衷的裴挽意。
却在某一个抬头的瞬间,看见了遥遥相望的另一座天桥上,同样一言不发的人。
她想,对面的那个人一定也觉得,这个世界无聊透顶。
既然如此,为何不做点有趣的事情?
——看着最漂亮精致的那尊玻璃雕像被砸碎,四分五裂地散落一地,一定会很有趣。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红酒杯的边沿,任由那红酒液在杯中摇曳。
在静谧之中,裴挽意忽然收回了手。
失去了重心的、倾斜已久的红酒杯,就这么“啪”地一下,倒在了餐桌上。
一瞬间,暗红溅开,洒了一大片。
姜颜林的领口,胸前,裙摆,和冷漠的唇角,都被溅上了红酒,雪白和藕粉的干净被破坏得很轻易,很彻底。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
裴挽意叹了口气,看着她,开口道:
“我对你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我从来没做过的。”
在姜颜林有些苍白的脸上,她终于看到了一些情绪,那么的不易察觉,极力掩藏的,不愿被人窥探的,令人心生怜悯的脆弱。
裴挽意就起了身,缓步走到她身前,俯身拉起了她的紧紧掐着手掌的手指。
手的温度交合,让身体本能地想起了无数个画面。
鲜活的,极致的,美味的欲望。
裴挽意蹲下了身,以仰视的目光看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
“所以我也不介意,做得更多,更彻底。”
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姜颜林不想试图去了解一个疯子的逻辑。
所以干脆问出那个问题,又一次地。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裴挽意捏着她的手,温柔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了许久,直到下午那通电话响起,才恍然察觉。
念头也只是转瞬而过,裴挽意看着面前已经无力挣扎的人,十分体贴地亮出了自己的爪牙。
“——跟她离婚,她能给的,我全都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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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线的三个人都复杂程度翻倍,所以修罗场会升级到惨绝人寰的程度,不能接受的应该也看不到这里,所以再边看边骂就不礼貌了(。
第272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一)
Chapter 272
姜颜林想过,裴挽意这个疯子能说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言论。
但她用尽了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个人,也没有往这样一个吊诡的方向猜想过,哪怕是短短一瞬间。
——对姜颜林来说,就只有这一个形容词能概括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可能打从裴挽意出现的那一天起,姜颜林遭遇的一切就都太混乱不堪,让人在一天天的持续里开始脱敏。
以至于这一刻面对这么匪夷所思的言论,她还能维持最基本的冷静。
又或者,仅仅只是无力挣扎的麻木。
她看着蹲在身前,无言地望着自己的人。
那样称得上好看的眼睛里,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荒唐的应景,姜颜林竟然也从她的眼底看见了一点,难得的温柔。
像是有多么的深情。
可是姜颜林非常冷静地意识到。
那只是“像”。
裴挽意这个人的情绪往往看起来是外露的,好似张扬得不可一世,但姜颜林却始终清楚,那也都是她想要别人看见的模样,而非真正的她。
某种意义上,在这方面,裴挽意和她是一样的。
也和祁宁是一样的。
所以姜颜林实在太了解,这样的人藏起来的东西会有多么的深不可测,又会是多么的滴水不漏。
短短这么一段时间的周旋和博弈,无法让姜颜林找到她的弱点,只能被动地遵守她一个人制定的游戏规则。
没有任何弃权的权利。
尽管每个思路都在这一刻清晰得出奇,姜颜林却也还是抿着唇,冷静地问出了那句:
“——如果我说不呢。”
裴挽意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温和地笑了笑,捏着她的手,轻声道:“我只是在给你提供一个选择。”
她的手掌摩挲着姜颜林的手指,带来难以忽视的存在感,体温,气息,都如有实质地,笼罩在自己之上。
姜颜林听见她好脾气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是你自己去解决,还是我帮你解决。”
她甚至用了“解决”这样一个词。
就好像姜颜林的婚姻,是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一样。
姜颜林冷不丁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裴挽意似乎对她的所有反应都接受良好,见状也不恼,只是起了身,又不急不慢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杯洒了一桌的红酒已经顺着桌沿滴落在了地板上,不远处的服务员好几次看过来,犹豫着要不要拿东西来清扫,但碍于这里的诡异气氛,一直都不敢来打扰。
裴挽意有些想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来,但扫了眼面前的人,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索性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着她耍脾气。
——对裴挽意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个会有第二个回答的问题。
姜颜林很清楚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因为她就是有这个能力,和目无王法的胆量。
再加上圈子里流传的那些关于裴挽意的传闻,如果是真的,那姜颜林猜想她根本不怕得罪祁宁。
光脚的哪里怕穿鞋的。
姜颜林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垂着眼,极力掩藏了所有的情绪,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真正害怕的东西。
在裴挽意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面,节奏一下下扣在人的心脏上,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时,姜颜林平静地开口道:
“我需要时间。”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在那之前,能拖一天,就是一天。
裴挽意撑着下巴看她,那利落的目光似乎能洞察她的意图,却也只是笑了笑,回答道:“好。”
不等姜颜林松一口气,她的话锋就忽然一转,直直地戳过来。
“那你用什么来报答我?”
在资本家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免息的借贷。
姜颜林已经领略了她的作风,甚至有些一回生二回熟,所以干脆就问她:“你想要什么。”
裴挽意撑着下巴,带着笑意的眉眼看了她片刻,在她快要不自在地撇开头时,才问了句:“姜颜林,你谈过恋爱吗?”
姜颜林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没有回答这个似是而非的问题。
裴挽意也没有太过为难她,毕竟打一棍子还得给颗糖不是。
所以大方地告诉了她:
“从现在开始,和我谈恋爱。”
姜颜林只觉得很荒谬。
可是没有人给她机会提出质疑。
裴挽意像是生怕她不懂什么叫“谈恋爱”一样,还贴心地给她解释了一遍:“意思就是,我的消息你要回,我的电话你要接,我约你出来约会你要穿好看点,不要每次都来回两件衣服轮着穿,敷衍谁呢。”
姜颜林已经冷了脸色,她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笑着继续道:
“还有,在床上别像个没经验的处女一样,虽然看你惨兮兮的样子也会让我很爽吧……”
她说到这里,看着姜颜林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压低了声音,轻笑着说:“但我很喜欢你主动一点,就像今天下午那样,自己脱,自己动。”
这样,才算有来有往,情真意切。
回市内的路上,姜颜林坐在副驾驶座上,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裴挽意对这条路熟悉得闭着眼都能开,这会儿单手握着方向盘,调整了下车载音响上播放的音乐,换了个舒缓的乡村爵士歌单。
她倒是看起来心情尚可,偶尔会跟着音乐哼两句,在这种时候,她的声音褪去了那些侵略性,和强硬的气势,倒是回归了声线的本色,干净的质感。
姜颜林想,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是好说话的。
所以开口的时候,连请求的语气也懒得,只是通知了一句:“我天亮就走。”
手机到现在都没有开过机,姜颜林知道,是她不敢开。
但关机整整一下午,加一个晚上,在家等待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她似乎也不敢去想。
哼着歌的人一下子没了声音。
姜颜林没去看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窗外,无声地等待着。
是沉默,也是胶着。
最终,姜颜林还是夺回了一点权利,她如愿以偿地听到旁边的人开口道:“好,早上送你。”
听起来没什么情绪的变化,但姜颜林就是知道,她开始不爽了。
那种不悦弥漫在空气里,顺着轻缓的节奏飘过来,像丝丝缕缕,将姜颜林的身躯缠绕,一圈又一圈地收紧。
就在姜颜林觉得,她突然发疯把自己扔在荒郊野外的公路上,也不无可能的时候,旁边的人却忽然开口道:
“你知道祁宁当年为了追你,甩了她的对象吗。”
乍一听,有些幼稚,像是自己不开心就要找别人的晦气。
但姜颜林已经有些疲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就没了别的力气,只看着窗外,回答道:“知道。”
尽管是在一起之后,才知道。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他叫迈尔斯,我的朋友,那段时间他整日买醉,死活都走不出来,转眼就收到了你们俩的结婚请柬。”
姜颜林没有开口说什么。
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祁宁的确为了自己,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的事实。
所以没什么好辩驳的。
裴挽意却笑意不减地,继续说着那些让人难堪的事实。
“你觉得祁宁算不算先出轨了你,再踹掉了迈尔斯。”
这些事情,圈子里关系好的那几个人都很清楚,因为哪怕迈尔斯自己不往外说,祁宁结婚的时间和她分手的时间也太近了,让人不得不怀疑她和姜颜林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总不可能刚认识没几个月就直接闪婚了吧,迈尔斯可是光追她都追了一年多,谁不知道这些事。
更何况,费欧娜那个大嘴巴,早就说漏了嘴,大家都很清楚祁宁和姜颜林早在结婚的两年前就认识了,关系一直很近。
裴挽意这样的人,向来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性,就算她不会在迈尔斯那里伤口撒盐,也不耽误她觉得,祁宁不只是精神出轨那么简单。
说不定在迈尔斯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和姜颜林发生过什么了。
所以打从一开始,这两口子在裴挽意眼里,就没一个好东西。
这不就巧了吗。
——她裴挽意,更不是个好东西。
姜颜林没有搭理她恶意满满的挑衅。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自己惹她不快的代价。
姜颜林已经摸索出了这人的脾气,心情好的时候称得上“温和大方”,心情差的时候根本就不当人,狗脾气一样。
所以当车内的低气压一路持续到车子开回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库,也没有任何缓解时,姜颜林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一晚上,自己都不会好过。
但裴挽意停了车之后,就解开了安全带下车,似乎没有要就地折磨她一下的兴致。
姜颜林还穿着那条被红酒弄脏了的藕粉色纱裙,跟着她下车后,被地下车库的冷空气给冻得缩了缩肩膀。
几秒后,鼻子痒痒的,让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一个外套忽然砸在了头上,还带着点熟悉的味道和体温。
姜颜林抬头看过去,穿着无袖T恤的人已经走向了电梯门,看都没看她一眼。
几秒后,姜颜林收拢外套,跟了上去。
一直到回了酒店房间,裴挽意也没跟姜颜林再说过一句话。
她自顾自打开冰箱,开了瓶水,自己喝了一大半,连问都没问姜颜林,更别说帮忙拿水。
姜颜林也无所谓,反正她从来不喝冰的。
开回市区后已经不早了,抱着早点熬过这一晚上的心态,姜颜林率先去了浴室洗漱。
她给浴缸放上热水,想让身体泡个热水澡,才好回个血,充充电。
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了,姜颜林脱了扔进脏衣篮,站在花洒下冲洗身体和头发。
热水安抚了满身的疲倦,和那些紧绷的神经。
大脑在这一刻是放空的,她什么也不想去想,就这样放任自己短暂地逃避现实。
又或者,其实早已忘了看清现实。
浴室门被拉开时,姜颜林才像是从梦里惊醒。
她茫然地抬头,还没从旁边的镜子里看清人影,就被一只手推着,整个人都被按在了墙面上。
瓷砖的冰凉贴上了肌肤,姜颜林被人翻过面来,下一秒,花洒的热水就打在了脸上,让她依然什么也看不清。
压着她的人捏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
却没有下一个动作。
几秒之后,姜颜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在等什么。
——等自己履行义务。
姜颜林在哗啦啦的热水里眯起眼,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轮廓,和那背着光,明明灭灭的眼眸。
身体却先一步,比理智更温顺地给出回应。
她踮起脚尖,抬手揽住那被打湿的肩膀,光滑的肌肤摩挲在了T恤的布料上,成了这一刻过于清晰的触感。
姜颜林闻到了她的味道。
呼吸,气息,水温,体温。
在沉默的等待里,姜颜林歪了歪头,吻上了她的唇瓣。
像最温柔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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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期封印解除(其实还没完全解除
但是开饭!
第273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二)
Chapter 273
姜颜林后知后觉地发现,裴挽意是一个很热衷接吻的人。
每一次都要到呼吸不畅的极点,也都还在彼此的唇瓣上流连忘返,那些手掌划过时留下的温度仿佛是最好的助燃剂,可燃烧的,却好像不是自己的躯体。
熊熊烈火,究竟烧毁了哪里呢。
整整一晚上,裴挽意出奇的没有折腾姜颜林。
就只是不肯让她穿上衣服,再将她揽在怀里,当成了抱枕一样,埋在她的颈侧,就不怎么动弹。
甚至渐渐的,姜颜林还听见了她变得平缓的呼吸声,一起一伏,比心跳的频率慢了很多。
起初姜颜林睁着眼,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
这是第一次,祁宁明明在家,自己却不在。
对调的位置像是某种打破平衡的意外,让维持已久的那些习惯,在这一刻都变得异常的可笑。
姜颜林想,这样荒唐的人生,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再一次惊醒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听着旁边的手机振动声,姜颜林下意识要去摸手机在哪,抱着她埋在她身上的人却先一步摸到了枕头下的手机,把提前定好的闹钟给关了。
姜颜林这才发现,响的不是自己的手机。
她回了回神,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睡着了。
第二次,在这样的环境下睡着了。
这样的认知多少带着点冲击,让她一时间消化艰难。
旁边的人却闭着眼,带着睡醒时的沙哑,低声道:
“再眯五分钟。”
姜颜林回过神,没什么情绪地撇开头,回答:“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几秒的安静后,裴挽意面无表情地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翻身下床,直奔浴室去洗漱。
姜颜林抿着唇,看了她一眼,片刻后起身去找自己的衣服在哪。
下一秒,昨天穿来的那件衣服连同洗漱前脱下的内衣一起,被人从浴室里扔了过来,正好落在床上。
姜颜林顿了顿,拿起来看了眼,已经烘干了。
睡着之前没印象的事情,只能是睡着之后发生的。
她出神地看着那白色的蕾丝,好一会儿才平静地收敛情绪,起床穿衣服。
等浴室里的人洗漱完,光着上身出来时,姜颜林已经梳好了头发,只差洗漱一下就能出门。
裴挽意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衣柜前去拿衣服。
姜颜林也没管她这阴晴不定的脾气,起身去了浴室洗漱。
两个人在房间里“各司其职”,却也达成了难得的相安无事。
只是这一点,现在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
临出门之前,姜颜林明知道可能没用,也还是再说了一遍:“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不用麻烦了。”
她不想让这种事情变得理所当然,各种意义上的不想。
裴挽意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她一眼,只回了一句:
“你如果是想故意惹我生气,那你做得很成功。”
说完,不等姜颜林反驳什么,就拿起了车钥匙和房卡,从她身边擦过,走向了房门。
“走吧,你以为我昨晚上非要把车开回来是图什么。”
借车的朋友明显不爽了,裴挽意都装没看出来,某些人反而不知好歹。
想到这里,她冷冷一笑,率先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天刚亮,还有点冷风,裴挽意递了件外套给她,自己倒是不嫌冷,就只穿着件单薄的衬衫,领口也没扣上,露出那已经快淡去的牙印。
姜颜林穿上外套,没有再拒绝,免得低气压的人突然变卦,横生枝节。
但她这一刻的温顺在裴挽意眼里,几乎算得上是“忍辱负重”,反而让人看了来气。
所以这一路上,裴挽意没跟她说半个字,直到车快要开进了那片独栋住宅区,姜颜林见她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才连忙叫停。
裴挽意当然做得出来把车开到她家门口,但不是现在。
有些时候,耐心比情绪更重要。
车停在了前一个晚上的同一个路灯下。
裴挽意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画面,清晰得连自己都有点惊讶。
就连那时候她看祁宁的表情,都能像一台放映机那样,重播在眼前。
到底是新婚没几年的状态,如胶似漆的。
起初费欧娜在聚会上大嘴巴,说祁宁结婚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她的老婆有多无微不至,裴挽意听了只想笑。
有时候,最了解你的可能是你的敌人,她和祁宁互相看不顺眼的这些年,反而比周围那些没心没肺的傻子更清楚,对方的面具之下,其实是多么冷漠无情的本性。
看看迈尔斯的下场,裴挽意就知道这个人比自己还要傲慢,对大部分人的死活都不在乎,连基本的虚情假意也不会装一下。
在这之前,裴挽意觉得,这就是两人之间最大的区别。
可听了费欧娜的那几句话之后,她想,祁宁这种人的清高一下子变得很可笑——为了在社会评价上得到最高的那一等级,连完美的婚姻关系都要硬生生制造出来,难道不可笑吗。
直到亲眼看见那肉麻的画面,裴挽意其实也没有推翻这个想法。
旁人眼里羡煞所有人的完美婚姻,和看起来十分登对幸福的两个人,落在裴挽意的眼里,就像奢侈品店的专柜上,最精美的那一款限量单品。
好看,昂贵,让很多人趋之若鹜。
但除了“展示给人看”以外,貌似就没什么价值了。
——她是觉得自己的生活里有24小时的镜头吗,活得这么不像个真人。
和她站在一起,连另一个人都变得虚假起来了。
裴挽意坚决不承认,这是一种主观的不爽情绪,或是恶意揣测之下的攻击。
反正在她眼里,祁宁就是个很假的人,和她沾边之后,每个人也都变得很假。
裴挽意不喜欢这种假,更不喜欢,姜颜林也看起来很假。
——尽管世人称之为“幸福”。
看着毫不留恋就下车的人,裴挽意摇下车窗,一言不发。
这种视线令人感到压迫,姜颜林不想在最后关头招惹她,所以还是走了回来,隔着车窗俯下身,和她道别。
就像“谈恋爱”那样。
裴挽意却忽然探出身来,撞上了她的唇瓣,给了一个有些疼痛的吻。
一触即退,毫不拖泥带水。
却也让姜颜林惊魂未定,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周围。
裴挽意看着她脸上的那点情绪,才弯了弯唇角,坐回去看向前方,连招呼都没打,驱车离开。
留在原地的人看着她的车走远,最后也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往家里的方向走。
早晨的阳光洒在路面,和邻居庭院里的草坪上,散发出一些清晨才有的清新。
像是能洗涤所有的污秽。
姜颜林带着一点疲惫和困倦,尽量放轻了动作,一路开门进门,换鞋放东西,没发出什么声音来吵到家里的人。
虽然她知道,在楼上房间里的人其实听不到这些声响。
却还是踩着柔软的拖鞋,无声地走在木地板上,准备先去看看冰箱里还剩什么,再考虑要不要出门去生鲜超市采购一点。
祁悦现在安分呆在家不出门,家里每天就是三个人吃饭,消耗会远远大于之前她一个人吃的量,估计时不时就得去买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
想着这些琐碎事情的姜颜林没有看见,一道身影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彻夜未眠的沙哑,平静地开口,打破寂静。
如平地一声雷般,响在了姜颜林的耳边。
“——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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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七夕节一定要甜的,刺激的不行吗[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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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三)
Chapter 274
姜颜林的理智,在静默的尾声里猛地回笼。
她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僵硬,低声道:
“你怎么在客厅里,还穿这么少。”
说着,她径直走向另一边的沙发,伸手去拿叠着放在那里的毛毯,神色自若地抱起来,摊开,走回来盖在了祁宁的身上。
彻夜未眠的人,脸色看起来也只是白了点,她任由姜颜林给自己盖好毛毯,目光从那张看起来也有些疲惫的脸上扫过。
祁宁收回视线,没有回答,只是平和地问了句:
“怎么样,和朋友玩得开心吗。”
姜颜林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样的问题了。
上一次,还在不久前。
姜颜林垂着眼,半晌后,才随口回了句:
“不怎么样,挺累的。”
祁宁似乎笑了笑,但也许只是错觉。
姜颜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直起身来,一边绕过沙发,一边说:
“我上楼再睡会儿,你要眯会儿吗,还是要出去?”
祁宁坐在沙发上,看着身上的灰色毛毯,神色难明。
她再开口时,依然是那样温和的口吻。
“今天没什么事情,待会儿可能出门买个菜。对了,我选了部你之前一直想看的电影,已经下好了,等你睡醒一起看。”
姜颜林站在沙发边,背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闻言她的脚步忽然停下来,伫立在原地,一个漫长的呼吸之后,她一下子转过身来,看向沙发上的人。
“不问问我为什么手机关机吗。”
姜颜林的声音平静到了一种冷漠,又像是极力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甚至久违地感到了愤怒,哪怕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愤怒的资格。
祁宁没有看她,片刻后,才端坐在沙发上,心平气和地问了句:
“那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姜颜林抿了抿唇,无声地握住手指,来掩藏颤抖。
可是那些压了又压的情绪,还是如炸开的油锅,滚烫地四溅,让人狼狈极了。
姜颜林听见自己用最冷漠的声音回答她:
“因为我不想接你的电话,我不想看你的消息。”
她看到了祁宁呼吸间起伏的胸口,仍然说出了那句:
“——我不想在家里。”
这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姜颜林以这样的姿态面对祁宁。
像极了每一个在情感关系里感到厌倦的人,把疲惫的丑态尽数爆发,混杂着那些翻腾的情绪,一股脑扔给对方。
谁都知道,这是一种蓄意伤害。
是姜颜林不愿意做,却又早已做了无数次的事情。
楼上还有人在睡觉,所以她的爆发也极力控制着分贝,在黑沉沉照不到晨曦的客厅内显得过分压抑。
祁宁却只是安静地听完了这些,再在片刻的沉默后,回答了一句:
“如果你需要这么做,才能开心点,就做吧。”
可以不接电话,可以不看消息,可以不在家里。
但是——
祁宁终于抬起头,看向了神情冷漠的姜颜林。
“只要别忘记,我会在家里等你。”
话音落下,姜颜林只感到莫大的无力。
像所有泼出去的滚水都泼在了厚厚的棉花上,被瞬间吸纳,连一点声响也没有过。
她想质问,想咒骂,想扔掉所有能砸出去的东西来发泄。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立场。
也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加的可笑。
可是,谁规定了一定要高尚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谁规定了一定要做个没有瑕疵的人?
姜颜林突然明白,她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或者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不想,再做那个完美的、被祁宁深爱着的姜颜林了。
这个苦苦维持了两年多的童话般的美梦,已经让她太过疲惫。
如此执着一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果实,是不是也让她忘了来时走过的每一步。
看着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半点怒火和责骂的祁宁,姜颜林深深吸了口气。
再抬眼,已经没有多余的犹豫。
“你知道我和别人上床了吗?”
祁宁没有什么反应,她的侧脸隐没在室内的昏暗里,呼吸也未有过短暂的停拍。
就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她当然知道。
从这一次回家的第三天起,就知道。
也在聚餐的那天晚上,就知道了对方是谁。
可祁宁依然能给姜颜林找很多开脱的借口。
“……是我一直忙工作不回家,把悦悦的事情也全丢给你,让你太累了,也太孤独了。”
祁宁说着,从沙发上起了身,任由那条灰色的毛毯从身上滑落。
她看向姜颜林,脚步停在仅有一步的距离。
“这次回来,我就打算告诉你,这些年你为了这段婚姻的付出我都知道,都看在眼里,你过得不开心,我也知道。”
祁宁抬起手,握住了姜颜林的手腕。
呼吸变得很近,可是脉搏的感知,又很模糊。
姜颜林只是沉默地听着。
祁宁不在意她的无动于衷,温柔地牵住了她的手。
“姜颜林,我真的很感谢你愿意为了我留在这里。”
她握着姜颜林的手,近乎虔诚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所以,能不能再留下来一次,告诉我你想要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可以抛下一切,去为之努力。”
这一次回来,祁宁就已经做好了放下那些名利的觉悟。
只是她没有想到,已经晚了太多太多。
“……不要这样。”
姜颜林吸了口气,让自己掐灭那点动摇。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这一刻的祁宁用力得让她无法挣脱。
姜颜林顿了顿,索性开口道:
“祁宁,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你原有的一切,你也知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算了吧。
这一段早在那个圣诞节就该结束的关系,已经狗尾续貂了太多篇幅,继续下去,也不过是烂尾的结局。
劣迹斑斑,一地鸡毛。
就不该再落下她和祁宁的署名。
“我知道我们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祁宁似乎并不为这些言辞动摇,比起两年半之前,她应对这种冲突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但既然我们选择了彼此,也在神父面前宣过誓,就应该要有面对问题的勇气,和承担责任的勇气。”
她握着姜颜林的手,一点点收得更紧。
这些话落在一个出轨的人的耳里,实在讽刺。
姜颜林看了她很久,才扯了扯嘴角,轻声问:
“如果我就是喜欢上了别人,就是想要跟别人上床呢?”
这样的伴侣,到底还有什么挽留的价值。
说出这些话之后,姜颜林才发现,自己甚至是松了口气的。
她感到久违的畅快。
也为这样的自己而悲哀。
祁宁却平静地看着她,说:
“姜颜林,不要为了达成目的而用这种话贬低自己。”
她们对彼此的了解,在这一刻成了一方的弊端,和一方的筹码。
姜颜林看起来无动于衷,可是撇开的视线还是出卖了她。
祁宁便缓缓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入了怀中,手的温度抚上了她的肩头,又禁锢了腰肢。
姜颜林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感受到,祁宁也可以像锁链一样,将自己缠绕。
那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低声道:“你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所以不要现在就冲动做决定,好吗?”
姜颜林几乎要相信,事情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可下一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像点燃油星子的火苗,烫得某根神经也打了个哆嗦。
姜颜林知道,裴挽意还不知道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却有种可怕的预感,就像是她早晚会察觉,再毫无畏惧地利用。
那是一个破坏欲和破坏力都看不见头的人。
这一刻,已经成为高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让姜颜林无法沉溺在任何侥幸里。
她靠在祁宁的肩上,感受着这个一如既往的怀抱。
许久之后,才开口道:
“好。”
说完,她轻声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祁宁起了身,松开怀抱,看向她的眼睛。
姜颜林没有再迟疑,冷静地说:
“我要搬出去,考虑好之前,我们不要再住在一起。”
祁宁想。
世界上最不好掌控的人,就只有姜颜林了。
哪怕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无法让这个人只属于自己。
可是养花的人,最具有耐心。
所以祁宁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叹了一声。
“好,我答应你。”
第275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四)
Chapter 275
搬走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姜颜林甚至没打算带多少东西,一个皮箱子装满,就足够她离开这个生活了两年半的地方。
巨大的,精致的,又空旷的。
地方。
祁悦似乎也察觉到了家里的奇怪氛围,下楼来看了一眼,见姜颜林拿着行李箱要出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和祁宁身上来回打转。
姜颜林一路沉默,但也没有拒绝祁宁开车送她过去。
从决定下来这件事,到真的迈出这一步,也不过是短短一天的时间。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姜颜林选的地方并不远,就是当年她来波士顿时租借的那个小公寓,后来结了婚,祁宁把那间公寓买了送给她,现在已经在她的名下。
姜颜林很清楚,只有选择这种祁宁也熟悉的地方,这件事才可能达成。
但本质上她们也只是需要拉开一下距离,好好想清楚一些事情。
再一步步去解决问题。
公寓里还算干净,毕竟这里的房子都有些年纪了,没人住就会腐朽得很快,必须要定期找人清扫保养,现在倒是和几年前没什么太大变化。
祁宁大概也知道现在不是什么对话的好时机,帮她放下东西,确定门窗都还牢靠,屋子里也没什么问题之后,就一个人离开了。
走之前,她像每一次出远门时那样,在门口抱了抱姜颜林。
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只剩下了沉默。
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又过了漫长的几次呼吸,姜颜林听见了车子发动机响起的声音,却还是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神。
她似乎想不明白,她们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但问题的答案,也许,早在一切开始的时候,她就全都明白。
却还是因为无法自控的欲望和贪恋,而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踏进了湖里。
事到如今,你又能怪得了谁呢。
搬入公寓后,姜颜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屏蔽了所有软件的消息通知,在屋子里做了一整个大扫除,又慢慢填满了冰箱,布置了书桌,清理出一个工作区。
接着,她便开始了几乎不出门的日子,窝在家里,抱着电脑,有时候是在发呆,有时候是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也有时候,是在听着音乐看书,一呆就是一下午,或者一晚上。
在这种生活节奏里,一切失控的恐慌感似乎也渐渐消失了。
姜颜林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年前,还在那个小小的只属于自己的房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享受寂寞。
可在一些不经意的低头,瞥见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时,她又会猛然回到真正的现实里。
和裴挽意见面的每一次,姜颜林都会提前摘下戒指,放在梳妆台的首饰盒里。
不知道究竟是怕弄丢了。
还是怕弄脏了。
祁宁从来没有摘下过,无论是在演出的舞台上,还是在亲吻缠绵的床上,尽管她总是很温柔,小心翼翼地避免钻石的冷硬轮廓弄疼姜颜林,却还是会触碰到肌肤,和最柔软的地方。
每到这种时候,姜颜林都会深切感受到,祁宁这个人藏在面具之下的恶劣趣味。
——正如她有多么被祁宁了解,同样的,她也足够了解祁宁。
那些滴水不漏的教养和温和之下,大部分时候,是不在意的冷漠。
对他人,对外界,对很多事物。
而小部分时候,是将恶劣和阴暗面全都压在箱底,久而久之,就落了灰尘,厚厚一层。
姜颜林忘了自己有没有告诉过她:在我的面前,你可以不用活得这么累。
毕竟就连她自己,似乎也没有好好做到这一点。
情绪发泄和互相攻击的丑恶嘴脸,在相处这么长的时间里,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在两人之间。
有时候姜颜林会忍不住去想,祁宁在真正生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指责自己的时候会什么样的,对自己失望然后离开时,又是什么样的。
可她隐隐知道,也许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些瞬间。
不是因为祁宁太在乎形象,而是因为祁宁,太在乎她。
在乎到了,事到如今,也没有过哪怕一句的指责。
这样的包容,像是没有底线的纵容。
姜颜林却只感到了看不见尽头的无力,和疲惫。
把姜颜林从平静的假象里一把拽出来的,是一周之后,出现在家门口的不速之客。
她刚从超市回来,提着一袋子生鲜和水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倚在公寓大门口的路灯上,掐着一根烟瞥向自己的人。
那一瞬间,姜颜林说不清到底是厌烦更多,还是早有预料的平静更多。
她看也没看裴挽意一眼,径直走进楼里,从楼梯一路往上。
身后有脚步声跟着,漫不经心,却又步步紧逼。
姜颜林拿了钥匙开门,转身就要把门关上,一只脚伸进来堵住了她的门,随后毫不费力地就拉开了门,登堂入室。
显而易见的结果。
姜颜林没有白费力气去跟她推拉,转身就去了厨房放东西,把刚买回来的食材全塞进冰箱。
裴挽意关了门,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有些嫌弃地开口道:
“就算要离婚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住的什么破地方。”
她像是不知道这地段的房价一样,一句话就把姜颜林打入了无产阶级——虽然本质上也大差不差。
姜颜林甚至都懒得问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裴大小姐想做什么是做不到的吗。
连法律都能践踏的天龙人。
姜颜林洗了洗手,一边擦干,一边回了客厅里,捡起沙发上的平板就坐下来,拿起磁吸的笔在屏幕上写写画画。
被无视的人也没有半点不自在,像是领地巡视一样来回转了一圈,最后甚至还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等你一小时了,差点想翻窗进来看看你是不是死里边儿了。”
裴挽意冲完马桶,洗完手出来,抱怨了两句,目光在客厅里一搜,就锁定了桌上的纸巾盒,走过来拿纸巾擦手。
接着,就好整以暇地往沙发上一坐,靠在姜颜林的身上,准备兴师问罪。
触控笔在屏幕上一点一划的声音成了屋里最大的动静,裴挽意看了许久,忽然一把捏住姜颜林的脸,强迫她看过来,才开口道:
“我是不是说过,我的消息你要回,我的电话你要接。”
裴挽意看着她那双黝黑的眼睛,轻声问:
“姜颜林,你谈没谈过恋爱,要我教吗?”
姜颜林看着她,片刻之后,才回了一句:
“你的要求太多了。”
裴挽意闻言,倒是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几秒后便反应过来。
“看来你和祁宁摊牌了。”
所以腰杆一下就硬了,都敢这么顶嘴了。
裴挽意已经快这女人搞得没脾气了。
动不动就消失一周没个消息,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搞冷暴力,还是经验丰富,惯会搞人心态。
但这一次裴挽意已经不打算翻篇,她觉得姜小姐可能不知道波士顿这地方,到底谁更熟,所以非常好心地准备亲自演示一下,什么叫“掘地三尺也能把你逮出来”。
所以很快的,裴挽意就知道,她从祁宁家里搬出来了。
也顺带摸到了这个地方,一个寸土寸金,但全住着些老头老太太的老房区,建筑时间太久,已经快成文物了,各方面居住体验都不会好到哪去,指不定早上漏水,晚上听着楼上的脚步声头疼。
裴挽意太了解这种地方,就和了解别人的地下室一样。
所以她想,娇生惯养的姜小姐哪里受得了呢,还是赶紧搬走吧。
“既然摊牌了,就断得干净利落一点,住这么近的地方你是等她半夜来敲你门呢?”
裴挽意那双桃花眼很常带着笑,但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有些锐利,能洞察太多被藏起来的东西。
姜颜林挣脱开她的手,冷淡地扔下一句:“以己度人,你倒是很擅长。”
裴挽意倒是不生气,反而有些新奇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现在真是装都不装了。
怎么,要离婚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觉得摆脱掉自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嘴脸变得,真够快的。
裴挽意忽然很好奇,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她是怎么解决祁宁的。
连带着,甚至对她到底为什么会跟祁宁这样的人在一起,也产生了关联性的思考。
可是有些东西,就是不能想得太深了。
裴挽意实在有着太好的观察力,和对信息的处理能力。
她总能串联起一些不经意间看到、听到、得到的信息,再用逻辑能力重组,所以这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个人,不难得到一个清晰得一目了然的故事。
为了爱情,背井离乡,孤独地在异国挣扎的人。
可是到最后,真的还有爱情吗。
裴挽意看得出来,她依然很在乎祁宁,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不过是因为自己用丧尽天良的手段强迫了她。
但问题又来了。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这个局外人吗?
裴挽意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不愿多说话的模样,片刻之后,才轻笑了一声,说:“那天费欧娜请吃饭,你没来,祁宁倒是来了。”
姜颜林没有什么反应,哪怕这次聚餐在不久前还是困扰她的难题。
“新婚蜜月的人嘛,都挺恋爱脑的,费欧娜开玩笑说她终于理解祁宁了,理解她怎么会在爱情里变成另一个人。”
裴挽意观察着她的表情,很遗憾,这一次没什么收获。
但这不影响裴挽意打算说的话。
她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百无聊赖地,从沙发上抬起来,触碰到了近在眼前的腰肢,又一点点地,滑到了那大腿上。
姜颜林的呼吸,在几个动作之后,不可自控地乱了。
手里的平板掉在了地毯上,触控笔被无意识地捏紧在手里,衣领被暴力扯开时,那声音还很温和:
“费欧娜问祁宁,怎么没把老婆带出来,要这么宝贝的吗?”
裴挽意捏着手里的触感,稍微一用力,就在雪白上面留下一圈红印。
看着形状不断变化,脆弱好欺的颜色,她才笑了笑,说:“祁宁就说,是啊,怕有人看到了会惦记。”
毫无前兆的肿胀感刺入大脑神经,姜颜林绷紧了呼吸,几乎快分不出心神去听耳边的话。
裴挽意俯身吻了她的唇瓣,有些干涸的呼吸终于得到了缓解。
随后才低声笑着说:“她这话说得,好像看不到,就不惦记了似的。”
她说着,动作愈发肆无忌惮,将整个文胸都拽了上去,又抬起那双腿,把沙发上的人逼得缩成一团,任由一切想要藏起来的,都被迫暴露在了空气下。
裴挽意很满意她的每一个反应,以及手心里的所有反馈。
毕竟在验证某个答案时,得到了不出所料的结果后,心情总归是畅快的。
裴挽意紧紧扣住了她,让她的呼吸和声音都贴在了自己的唇瓣,等到将她逼进了上下不得的折磨里,才笑着开口:
“不要以为离了婚,你就能摆脱掉我。”
你看,你的心拒绝得了我。
你的身体可没办法呢。
裴挽意想,姜颜林一定不会承认,她每一次和自己做的时候有多快乐。
毕竟要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切的本质就都彻底变了。
到这一步,裴挽意甚至难得对祁宁产生了一点感谢的情绪。
——谢谢你整天不回家,让这种好事轮到了我。
可真是个大好人。
被困在欲望的旋流里,多少次也得不到解脱的人,已经变成了在接吻时会乖乖张开嘴的模样。
她接纳了裴挽意的一切施虐,企图用这样的姿态来麻痹狡猾的捕猎者。
让对方自信地以为,已经抓到了自己的弱点。
一周前的那个晚上。
祁宁离开之前,给了她与往常一样的拥抱。
在温暖的怀抱中,姜颜林听见她用很轻的声音问:
“为什么是裴挽意。”
这样的提问,似乎已经是默认,她选择了裴挽意,无论源自于欲望,还是心之所向。
姜颜林那时候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希望,祁宁真心这么认为。
只有这样,事情才不会朝着更不可测的深渊,永无止境地向下滑去。
第276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五)
Chapter 276
混乱又颓靡的夏日在搬走后的一个月里逐渐走向尾声。
姜颜林从落地窗前抬起头时,看见外面那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她知道,波士顿的冬天有多冷。
也知道,树叶落到了怎样的程度,会开始下雪。
今年的圣诞节,又会让她一个人过了。
“你这样的性格,怎么会看上祁宁那个假把式?”
裴挽意来得越发随心所欲了,经常在天还没黑就来敲门,老房子隔音差,她料定了姜颜林不喜欢扰民,不开门就会一直敲,敲到门被一把拉开,露出那张没好脸色的脸为止。
一开始,她还直奔主题,进门就只想做,有几次甚至都来不及进卧室,姜颜林的沙发和餐桌就全都遭了罪。
但渐渐的,她上门倒是知道不空着手了,有时候提着一盒点心,中式的口味,老字号,很难买。有时候拎着两瓶葡萄酒,说是新口味,香气浓郁,适合煮来喝。
时间一长姜颜林就发现了,这人根本就是自己想吃什么买什么,嫌弃没人给她管饭了,还带上食材来霸占自己的厨房,一会儿做意大利面,一会儿折腾水煮鱼,险些把烟雾警报器给触发。
最后在饭桌上,她看着一言不发吃东西的姜颜林,好似随意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和祁宁在一起?
这个问题,姜颜林已经很久没去想过了。
一开始,她时不时就会去想,因为总有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在一场过于耀眼的梦里,让意识失了焦。
就连那场婚礼,姜颜林也全程像是踩在云上,在努力保持不出错的过程里,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等到意识回笼的时候,那枚许下诺言的戒指已经在无名指上安静地闪着光。
异国他乡的圣洁教堂,全手工裁剪的纯白婚纱,和祁宁为她写的又一首曲子,成了这场童话梦境残留下来的所有颜色。
如果这是一出舞台剧,那么无疑是再成功不过的。
多么美的布景,多么动人的故事,多么耀眼的两个相爱的人。
可是幕布落下之后呢。
故事就结束了吗。
还是说,只是从一个轻飘飘的梦里脱落,再次沉入了另一个更加久远的、没有尽头的梦。
——梦得太久,被人掐一把也不会痛。
“你在想什么?”
俯身下来贴着耳后的声音响起,下一秒,掐在脖子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应和着那些缓慢的频率,更真切地将感知传入大脑神经。
比起痛感,姜颜林先感到的是无法呼吸。
裴挽意却很喜欢这样惩罚不专心的她,偶尔的发力都过于野蛮,不讲道理地逼迫她喘出一点动静,再状似温柔地问:
“你刚刚为什么走神?”
姜颜林觉得,这应当还是一场梦。
只是画风转向了颓靡和腐朽,两个带着原罪的人,竟然也会一起喝着鲜红的葡萄酒,度过一个又一个同床的夜晚。
波士顿的夜色逐渐变长了。
白昼的消散在更早的时间,而登堂入室的人,已经快到了每天都准时出现的地步。
姜颜林将她的一切都照单全收了。
哪怕是强塞进来的,吃的,喝的,蛮不讲理的,过火的,又或者偶尔一现的温和的。
所以时间一长,她也会变得更加的,理所应当。
连做的时候,一点分神和不在状态,都会让这个将什么东西都视为己有的傲慢的人,感到不悦。
裴挽意翻身侧躺在了床上,埋头在姜颜林的脖颈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留下一点印子。
面对总是撬不开嘴的人,连她也只能这么泄愤。
到了现在,裴挽意也已经足够清楚姜颜林是多么的软硬不吃,哪怕迫于形势屈身,那颗心也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丁点破绽。
只有自己,越是想要极尽地消遣,就越是不能尽兴。
也就迟迟不得抽身。
她甚至能回想起来,知道姜颜林从祁宁那儿搬走的时候,自己的心情是多么快的阴转晴,连自己都险些没察觉。
逼迫自己去认知这些情绪,对裴挽意来说总是不擅长的。
她活在世上很多时候都全凭本能和直觉,人生中最大的耐心都用在了斗死老东西上,现在老不死的也死了,一切就都变得毫无挑战性了。
直到姜颜林出现。
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
——直到姜颜林被她发现。
抢东西,裴挽意最擅长了。
更何况是抢走不喜欢的人的东西,快感何尝不是翻倍。
裴挽意不仅要从身体上得到姜颜林,还要凭借一己之力,来证明这两个众人口中的“佳偶天成”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她活得就是这么阴暗,就是对旁人的幸福看不顺眼。
可是,这个墙角挖到了之后,好像反而比没挖到还让人浑身难受。
裴挽意很多个晚上都想不明白,哪怕她用白天的时间来做一堆没处理的工作和琐事,到了天色变暗,黄昏的交替之间,脑子就比身体慢了很多个拍子,猛一回神,人已经在那扇老房子的门前。
有两次,裴挽意是有些恼怒的,把手一收回来,转身就要走。
她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这女人心里惦记的根本不是自己。
明明已经把这两个人从物理上分隔开,却还是落得个入室抢劫的身份——哦,你说“身份”?快别提一些没有的东西来闹笑话了,差不多得了。
裴挽意不喜欢在任何事情上落下风。
争强好胜就是她的本能,掠夺也是她的天性。
每当遇到明显不擅长的事情,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从牌桌上悄悄走开,不拿自己的短处去硬碰他人的长处,这样才不会太丢人。
当她意识到在姜颜林这个人的身上,自己已经丢人了太多次的时候,大概一切都已经有些迟了。
说不上到底是恼羞成怒、求而不得的骚动、以及那些伤了自尊心的耿耿于怀更多,还是别的,她此时此刻不愿意去多解读的东西更多。
就只是每天到了同样的时间,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到一个让她能脱下道貌岸然的人皮的地方。
短暂地,放肆地,做一个忠于自我欲望的动物。
在这里,没有人对她有期待,没有人对她有要求。
没有人,真的将她拒之门外。
真正让事情走向不可控的局面的,是一个留宿后的早上。
裴挽意自觉做了两个人的早餐,还把厨房收拾了,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张小小的餐桌对面吃饭。
姜颜林从来不会让她滚出去,哪怕这女人脸上就没有过什么好脸色,但奈何裴挽意的脸皮就是够厚,主人家没说出口,她就当没这回事。
说出口了就当是撒娇,哄一下得了。
所以当餐桌对面的人一边切着三明治和荷包蛋,一边开口说话的时候,裴挽意还觉得有些新鲜——哑巴也有不治而愈的时候,医学奇迹呢!
直到她听清了那句波澜不惊的话,的每一个字眼。
“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溏心蛋煎得刚刚好,颜色漂亮,金黄的流心在戳破白色蛋皮之后流出来,和着那点黑胡椒海盐,香气扑鼻。
裴挽意看着盘子里的东西,却突然觉得蛋腥味太重,倒尽胃口。
有些权衡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出决策。
而天性的傲慢与自尊,注定了会在种种场合占据上风。
裴挽意扔下了手里的餐叉,在红格子桌布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这像是一个粉碎了平静假象的信号,宣布着某些对峙的开场。
她没有看一眼对面还在吃东西的人,只是站起来,几步走到沙发前,捞起自己的衣服就走。
可真的走到了门口,听着身后半点动静都没有,裴挽意更是怒不可遏地转身回来,瞪着那永远没点情绪的假人。
口不择言不是个适合她的形容词,因为她从来就不懂什么叫好话。
“姜颜林,你好像真的觉得我脾气很好。”
所以就敢拿着这幅态度来对她了。
姜颜林从来没这么觉得过。
但她只是平静地握着牛奶的杯子,反问了句:“我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能让你气成这个样子。
裴挽意真是看够了她这副模样,还不如在床上被折腾到死,别下来了。
可要真的站在道德制高点,裴挽意也确实没有脸皮厚到硬是把没有的东西凭空变出来。
她哪有什么立场。
她只能靠蛮不讲理来抢劫罢了。
但人一旦气到极了,就管不得什么该说不该说了,只有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在支配,让她面目可憎地扔出一句:
“你想我走?你不知道你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吗,除了我还能有谁让你这么爽?”
裴挽意说着,甚至开始往回走。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输出的支点,极其高高在上地一字一句丢向对面的人。
“祁宁见过你我在面前的样子吗?她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爽到掐着我的手踹我吗,她知道你其实就喜欢被掐着脖子从后面进去吗,每到这个时候,你都会特别的用力……”
说到最后,裴挽意站在姜颜林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只手握着杯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可那脸上还是死要面子,强撑着没有任何情绪。
裴挽意更喜欢她反手甩来一巴掌,好过像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一个两个,都让人想拿起来摔在地上,摔个四分五裂,才好听个响。
她实在受够了整个屋子里就只有自己一个活人。
所以裴挽意做了个无论如何也不会后悔的决定。
起码现在,她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手从兜里摸出手机,裴挽意一手拿着它,一手拽住了姜颜林的手,强迫她将手按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我给你个机会摆脱我。”
裴挽意看着她,语气是冷漠的。
姜颜林侧头看向她,等着她把这个疯发到底。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俯身下来,看着她道:
“我有个相册,里面都是精心挑选的珍藏。”
她握着姜颜林的手,让她的温度唤醒屏幕。
“你帮我把这些发给祁宁,我就滚。”
说着,裴挽意将手机强塞进她手里,站起了身来。
“发啊,别说你不敢。”
她依然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而姜颜林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终于拿起那杯还烫着的牛奶,眼也不眨地反手泼在了她的脸上。
“裴挽意,你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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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了最地狱的一周,lets更新
第277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六)
Chapter 277
带着烫口温度的牛奶泼了整张脸,又湿哒哒地从发梢和下巴落下来,衣领,裤腰,手臂,甚至手上捏着的外套,全都无一幸免。
裴挽意却还有心思想,脚底下这块地板可遭罪了,旁边被殃及的地毯也得洗,老大的工程量了。
她舔了舔唇瓣,尝到了牛奶的微甜,随后抬手用手臂一擦眉眼,让视野恢复了清晰,看向坐在那里明显已经气红了脸的人。
裴挽意却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恶心?”
她索性把外套随手一扔,俯身一把捏住了姜颜林的脸,逼迫她只能看着自己。
“要我告诉你,在费欧娜婚礼的那天晚上,是谁先脱我的衣服的吗?指甲那么长,差点给我抠出血。”
裴挽意看到了她眼底一瞬间的停顿,那些情绪似乎都被按了个暂停键。
可这些还不够。
裴挽意偏要将一张好牌打在她的脸上,以一种极尽羞辱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那些阴暗念头。
她将面前的人拖拽起来,又一个用力抽掉了桌布,噼里啪啦的餐具碎了一地,不堪一击的身体被死死按在桌上,挣扎的力量碰撞着体温,却无力阻挡。
裴挽意的神情却是冷的,她的黑发湿着,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脸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餐桌上挣扎的人。
“祁宁一年到头回过几次波士顿?她不在家,你难道就不寂寞,就不想找个人做?”
裴挽意加深了力道,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个情绪,注视着那拧起的眉头,含着怒火的眼眸,和紧闭的双唇。
“不要装你不想,姜颜林,你本来就跟我一样,藏着一堆欲望。”
她往前一步,腰肢挤进了那双腿,俯身贴上了那有些痛苦的呼吸,却不是一个吻。
裴挽意低声问,这一刻,十分认真地表达疑问。
“——她那样的人,真的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哪个姿势,哪种力道,哪些浑话。
会让你无可自拔,丧失理智。
怎么连你自己都在掩藏,用尽全力地否认。
让人如此失望。
姜颜林在冷硬的木桌上曲着腿,在一次次的被迫紧绷里,她拼尽全力放松着呼吸,可还是在一句句让人不快的话里,到达了临界点。
身体也似乎到了她最不想示人的峰值,让她忍不住挣扎着,用膝盖去抵着另一个紧贴的体温。
可在最后一句话的话音落下后,姜颜林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那双眼睛,逼仄的压迫,野蛮的侵略,都彰显着一种无形的上下结构。
剥削者,与被剥削者。
姜颜林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索性反手就一巴掌扇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打在那张还狼狈着的脸上。
裴挽意没有躲闪,硬是挨了这一下,大概是两只手都没空闲,还不知死活地一下下用力,姜颜林便又给了她一巴掌,眼也不眨地。
这种沉默的发泄也并不是裴挽意最想要的。
她已经不想衡量后果,就只是在这一刻,想要一个结果。
裴挽意要亲眼看看,被姜颜林藏起来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又还有没有一丁点的血性。
所以她扯掉了那摇摇欲坠的睡裙,用更羞辱的方式捏住大腿,将面前的人彻底打开。
居高临下的快感,令裴挽意还有心情笑着说一句:
“你要不要自己摸一下看看,再继续死鸭子嘴硬。”
姜颜林那两巴掌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到现在几乎抵挡不住更凶猛的折磨,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变得摇摇晃晃,眩晕起来。
也就是这时候,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张嘴。
没有哑,也没有被胶布封起来。
她可以说话,可以辱骂,用尽一切恶毒的,充满攻击性的言辞。
变作更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扎过去。
在裴挽意几乎有些沉浸其中,无意识地贴近唇瓣,要吻上来时。
姜颜林哑着嗓子,开口了第一句:
“你好像很嫉妒她。”
身体里的力道似乎也停了一下,姜颜林却已经不在意了。
当某些东西开了头,她就没那么想要再忍住。
“为什么?因为她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功成名就的事业,还是因为她是世俗意义上的天之骄子,别人家的孩子,朋友眼里最艳羡的人生赢家。”
姜颜林说着,慢慢恢复了点力气,大概也是因为,面前的人没再用力地折磨她。
裴挽意很有耐心地听着,想要听听她还有什么狗话。
下一秒,姜颜林却抬手捧住了她近在咫尺的脸,近乎温柔地问:
“是不是她有太多你没有的东西,太多你想要但是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你才这么嫉妒她?”
裴挽意的眼底一片平静,像是一点涟漪也不会起。
姜颜林却知道,自己再走深一点,就可能溺死在水里。
可是无所谓了。
现在她就想踩在这张脸上——她一直,都很想踩在这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于是再开口的话音,都带了点故作怜悯。
“Mavis,你好像从来不聊自己的事,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也有个家暴的爸,发疯的妈,不省心的弟弟,和贪得无厌的亲戚,以及永远靠着家里才能闯祸无数还活在世上的狐朋狗友。”
姜颜林抚摸着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搜寻,又或者,其实也只是欣赏风景。
裴挽意的沉默,在这一刻已经是答案。
姜颜林却不想给她一个温和的收尾。
最后,她也笑了笑,对裴挽意道:
“我觉得世界上会有很多为你着迷的人,男男女女,不管是看上了你的脸蛋身材,还是你的钱,你的追捧者都不会少。”
姜颜林的手指缠绕上了她湿润的发梢,在她沉默得有些压抑的空白里,低声地,满怀恶意地,用最是无辜的口吻问:
“但是他们爱过你吗?在看到你连人皮都懒得穿上之后,还继续爱你吗?”
姜颜林轻轻抚平了她眼睫下,摇摇欲坠的那颗水珠,是牛奶味的。
“——你这样的人,真的明白爱吗。”
留下的一地狼藉,在安静了很久的屋子里,都还残留着一些气味。
裴挽意带走了她的东西,衣服,钥匙,打火机。
真奇怪,她明明从来不在这里抽烟,身上却还是揣着烟盒和打火机。
姜颜林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力气从桌上慢慢起身,再踩着污渍干涸了的地板,绕开那些被推到角落的碎片,光着身子走进了浴室。
她洗了个热水澡,一点点清理了那些痕迹,只有若有若无的感知似乎还留在里面,引发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疼痛。
像口腔溃疡一般,令人想要狠狠咬一口,来终止它如影随形的存在感。
所以姜颜林躺在浴缸里,慢慢放任身体沉入水底,伸手打开了自己,用新的感知来覆盖那些残留。
她有些粗暴地完成了整个流程,却迟迟没有到。
最后茫然地仰着头,睁眼看着头顶昏黄的灯光。
很久很久,直到水彻底变凉。
整整半个月,姜颜林的生活终于没有人再来打扰。
她得到了只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可以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某个下午,她买了一堆冰淇淋和薯片,来放纵食欲。
可是许久没有放纵过的身体接纳不了,最后又都吐在了马桶里。
又一个下午,她买了新的玩具,解决在夏季的余韵里依然烦躁的身体欲望。
但某个打开的开关似乎已经不被普通的手段满足,姜颜林尝试了几次,都草草收尾。
并非没有快感,只是变得顿感,像身体和灵魂出现了割裂,总有一方慢半拍。
几个晚上后,姜颜林开始看全世界各地的机票,酒店,看天气预报,看旅行攻略,又将这些计划都写进了备忘录里,一点点地,找回了手指触碰键盘时的合拍。
直到一场连绵三天的雨下了起来,将温度降了又降,姜颜林才收到了祁宁的消息。
“降温了,我给你带厚被子过来,半小时后到。”
姜颜林知道,有些事情总得解决,总得面对。
无论再怎么难解,再怎么不想触碰。
所以她没有拒绝,回了个“好”。
长达一个半月的拉开距离,已经将很多东西都沉淀,姜颜林想清楚了很多,她知道,祁宁应该也一样。
她们之间需要一些对话,比上一次更彻底的,也更平和的。
姜颜林将屋子里大概收拾了下,该收纳的收纳,该扔掉的扔掉,在表面上让自己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做完这些,她也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车子停下的声音。
这栋楼的邻居都是些退休的老人,会开车来的人寥寥无几。
姜颜林起身去拿烧好水的开水壶,泡了两杯红茶,来驱散外面的湿冷。
等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径直走到门后,看也没看猫眼,就直接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人还举着手,正要继续锲而不舍地敲,这一下顿时停住了动作。
姜颜林看见她的脸,几乎第一秒就想退回去关门。
裴挽意却已经从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解读出了太多东西。
一时间,准备好的那些话都变了味道,一开口,就是连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讥讽。
“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她的衣服上还沾着点雨水,带着湿气,脸也被冷得有些苍白。
可她盛气凌人的态度总是完美地武装起自己,下一秒,裴挽意直接推开门,大步走进来,连门都不打算关。
姜颜林只能伸手把门关了,直接反锁上,才转身看向走到了客厅里的人。
裴挽意瞥见了茶几上的两杯热茶,顿时嗤笑一声,直接大摇大摆地在沙发上一个坐下,端起茶杯来,好整以暇地吹了口气,才抿了口。
喝完,还要评价一句:“什么茶叶,涮锅水都比这个好。”
说着她就放了茶杯,开始脱外套,起身将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又活动了下身体,才感觉身上的潮湿感少了些。
姜颜林已经想了几十个能在短时间内赶走她的办法,但最后发现,一个有把握的都没有。
一些烦躁让她的心情又被打翻,开口时,话就格外的恶毒。
“怎么,你又来我这儿找你没有的东西了?”
裴挽意还在整理袖口,不知道在哪蹭脏了,有一点污渍,让她浑身难受。
闻言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平和地回了句:
“我来找你,你觉得是不是我没有的东西?”
裴挽意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效果却很显著。
姜颜林已经没时间和她兜圈子,索性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给不了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裴挽意却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忽然一笑。
“怎么会。”
她说着,瞥了眼窗外的楼下,有一辆车缓缓驶来。
裴挽意转过身来,懒散地靠在窗台,用十分不客气的目光扫了眼姜颜林,从头到脚,极尽露骨。
“你给我操了那么多次,不正说明你很大方,很富有吗。”
姜颜林深呼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面前的人却平静地继续道:
“其实你上次说得很对,每一句话都充分体现了姜小姐为人有多么博学,对人性的了解更是透彻,让我甘拜下风。”
裴挽意咬文嚼字的口吻,似乎也是一种嘲讽。
她似乎看穿了这一刻,最着急的那个人是谁,所以才更加的游刃有余。
原本来这一趟,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可是看到眼前的一切,裴挽意就不想再当个傻子了。
楼下的车停了,就停在她的车后面。
是了,得有个先来后到才对。
裴挽意看了眼手表,漫不经心地继续道:
“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报答你苦口婆心对我说的那些,所以我就去看望了我那早死的爹,住在疯人院的妈,还有我那两个贪得无厌的大姐和弟弟。”
姜颜林怔了怔,第一次将目光看向她的眼睛。
目光对接的下一秒,她听见裴挽意笑着开口道:
“我问了他们,如果我想抢别人的老婆,该怎么做才好。”
姜颜林听见了楼下的动静,也听见了自己加快的心跳。
这一刻,她也没有余力去思考——到底哪一个,才是呼吸不畅的诱因。
她只听见裴挽意颇为认真地说:
“我大姐说我疯了,我弟弟骂我不要脸。”
“反倒是我那个疯疯癫癫的亲妈,摸了摸我的脑袋,她说——”
裴挽意靠在窗台上,感受到了那点带着雨水的风,轻抚在额头,湿润的,冰凉的,比雨声更透彻地,将她包裹。
她看着姜颜林,第一次笑得这么真心。
“——你想要的东西,你从来都会得到的。”
裴挽意想,原来在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真的只有生下自己的那个人。
哪怕她给的太少,也给得太晚。
在敲门声响起之前,姜颜林沉默地,听见了裴挽意问她:
“姜颜林,要不要和我一起逃跑。”
第278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七)
Chapter 278
屋外还飘着雨,像是要让人一头栽进深秋的梦境。
姜颜林想起了那一个同样的秋天,驱车前来的人像一轮深夜里的孤月,照亮了她在疾风中站立的身影。
后来的每一次与现实掰手腕,大概都是她不甘心,让明月照向那头。
其实姜颜林也明白,越是拥有太多的人,越难明白她要的爱。
那么独断的,那么病态的,太过晦涩,无法宣之于口。
就好像如果藏不住那些渴望,她的背脊就再难笔直地,与每一步脚下走过的路,形成高尚又漂亮的棱角。
标准的,完美的,九十度直角。
可是后来,她渐渐也真的明白。
她与祁宁,都只缺了一个直角。
所以她们的拥抱,才难以契合彼此的轮廓。
更像是站在水池边往下看。
镜花水月,映照了如出一辙的另一个伪装者。
只落下一块石子,就足以泛起涟漪,将完美的平面破坏殆尽。
敲门声在门外响起的时候,姜颜林站在客厅里,目光一眨也不眨地,落在窗台边的人身上。
她似乎挑了挑眉,那双眼像是说了什么,又什么也没说。
姜颜林收回视线,瞥了眼身后的门,有些不合时宜地发现,自己站在了房门和窗台之间的直线上。
被横穿而过,进退两难。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实在觉得有些疲惫,又像是将那看不见的重量给随手扔了下去。
再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在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之下,直接打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人还在低头玩手机,听见了动静,才抬头看向她。
目光对上之后,祁悦有些别扭地撇开头,踢了踢脚边的那个装着干净被子的袋子,说:“给你的。”
说完,她揣着手机就要转身离开,下一秒,却又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句:
“如果你俩吵架是因为我的话,下周我就搬去学生公寓住。”
祁悦挠了挠头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姜颜林,用很小的声音开口道:
“所以你别跟我姐生气了,她每天都很挂念你。”
这一次,祁悦说完就走下了台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姜颜林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又直到听见了外面楼下的那辆车重新发动,才收回视线,看了看墙角的那个袋子。
被子被整齐地叠在里面,安静地,呆在角落。
祁悦小跑着上车的时候,外面还下着雨,她拍了拍衣服外套上的雨珠,钻进车内,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开口对驾驶座上的人开口道:“你怎么回事,都到门口了也不上去。”
她习惯了抱怨,但现在更多的是好奇。
平时关系好得羡煞旁人的两个人,第一次吵架居然就闹成了这样,祁悦当然觉得和自己脱不了干系,毕竟她刚闯了那么大的祸,平时又没少给姜颜林添堵。
但祁悦也并不打算反省自己,她就是不太喜欢姜颜林那种性格,看不透心思,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住在一起总感觉像是很不熟的陌生人,让人浑身不自在。
——祁悦选择性忽略了,自己的亲姐姐也是这么个类型,毕竟人有亲疏远近,双重标准会覆盖所有的原则。
祁宁发动了车,从前面停着的那辆车旁边倒车回去,朝着外面驶去。
她没有回答祁悦的问题,反正很快这点小事就会被祁悦抛在脑后,还不如手机里的短视频有吸引力。
车内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外放的声音,和外面淅淅沥沥逐渐变大的雨声。
一路开车回去并不远,毕竟当初姜颜林租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她两边跑,冬天下雪时尤其不方便出门,得在这种道路宽敞的市区内才行。
这一次选择回到这里住,也是很聪明的迂回策略。
显然两人都很心知肚明,要是换个更远的地方,就没那么好商量了。
只有在这样的相对安全的距离下,有些事情才可以慢慢地去理清。
因为她们都很需要时间。
将祁悦送回家之后,祁宁叮嘱她晚上别乱出门,家里新请的阿姨会给她弄晚餐,在她的再三保证之下,祁宁才又独自出了门。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祁宁抵达咖啡馆的时候,还有空先在吧台吃个下午茶,再换到卡座上等候。
赴约的人不太守时,祁宁在卡座上又多等了半小时,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才姗姗来迟。
她一屁股在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爱马仕往桌上一放,就先叫了服务生过来点单。
祁宁没介意她的失礼,毕竟姓裴的人做出多么粗俗的事情来,祁宁都不会感到意外。
裴莉琇点了杯美式,才拿正眼看了她一眼,整个人裹着条宝格丽的丝巾,往椅背上一靠,长腿搭在一起,率先开口道: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晚点还有个聚餐。”
祁宁面带微笑,也没有多和她兜圈子,毕竟这样的人不值得浪费口舌。
“听说你最近还在打遗产官司。”
她开口时,声音还是温和的。
裴莉琇眯了眯眼,打量了她许久,才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被她抢了老婆的?”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真是作孽。
裴莉琇顿时觉得麻烦,想也不想就要走,只丢下一句:“她跟我们家没关系了,你要找麻烦也别来我这儿。”
出门前就总觉得没看黄历,果然又是那缺德的老三惹的事,真是烦死了。
裴莉琇刚站起身来,就听见面前的人很平淡的一句:
“裴中书的遗产纠纷是很有名的官司,我有个老同学很感兴趣,她现在就任哈佛法学院,这是她的名片。”
说着,祁宁将名片放在了桌上,云淡风轻地收回了手。
裴莉琇动作一顿,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
片刻后,站起来的人又坐下了,拿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
从这个时候起,两人才真的有了一些“话题”可以继续聊。
但姜颜林和裴挽意之间,其实没有什么话题。
外面的雨下个没完,让人有了借口赖着不走,还霸占了最舒服的沙发,横躺在上面,没给留任何空地儿。
从那个没办法继续的“话题”被人打断后,两人没再有过任何对话,裴挽意要占着沙发,姜颜林就干脆回了卧室里,直接反锁上门,不给任何眼神。
一直到夜深了,外面的雨声劈里啪啦打在窗台上,吵得人没法入睡,姜颜林只得爬起来,走出卧室去找一次性耳塞。
在亚马逊上买了之后还没拆的快递就在鞋柜下面,她路过了客厅,忽然听见厨房里有些动静,很轻,几乎不容易发现,顿时脚步一转,拿起扫把就无声地朝着厨房靠近。
等门一推开,姜颜林按开厨房里的灯,就要拿着扫把去打那偷偷摸摸的“老鼠”。
却看到拿着吐司的人回过头来,嘴里还塞得鼓鼓的,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站在冰箱前的裴挽意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灯亮的一瞬间,她头皮都炸开了。
放松下来的第一秒,她就把自己给噎着了,只能连忙放下吐司,去冰箱里翻箱倒柜地找矿泉水。
姜颜林就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祸害自己的冰箱,原本摆放整齐的东西全都乱了套了,蔬菜和剩菜放在一块儿,米饭上的保鲜膜也被撕了个口子,看得人一阵鬼火直往外窜。
她索性捏着扫把往地上一撑,冷笑着开口道:
“脸皮厚到一定程度,还真是人类难以企及的,又抢又偷,警察局应该是你老家吧。”
裴挽意一边拍胸口,一边仰头猛喝了几口冰水,好歹是把那干巴巴的吐司给吞下去了。
等缓了口气,她还有心情抱怨一句:“你这面包早就过期了,买了就根本没打开过,这不是浪费钱吗。”
所以怎么能叫偷呢,是帮她处理不要的垃圾,都不用下楼去扔了,多方便。
姜颜林根本不想跟她废话,只是看一眼乱七八糟的冰箱都觉得糟心,握着扫把的手心都开始痒痒的。
直觉向来异常敏锐的裴挽意回头看了她一眼,连忙伸手去薅了下冰箱里的东西,试图亡羊补牢,但越弄越乱,慌忙之间还弄掉了一颗苹果,直接掉在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姜颜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弯腰去捡,见那一截白皙的腰肢露出来,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抬腿一踹,在那屁股上踹了恶狠狠的一脚。
裴挽意一个没防备,差点摔地上。
她飞快地捡起苹果起了身,转身看向姜颜林,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惊讶,就跟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似的。
姜颜林已经懒得搭理她,转身就拿着扫把出了厨房,到鞋柜那边找快递。
人都已经醒了,裴挽意也就不怕了,又开始拿锅烧水,从柜子里翻出面条来,再在冰箱里偷了把青菜和两颗鸡蛋,打算给自己加餐。
在等水开的时候,她把那颗磕到了的苹果洗干净,就靠在旁边啃了起来。
饿死了,好几天都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看到了倒胃口的人,就更懒得吃。
等意识到上一顿饭已经不知道是前天还是昨天的时候,她在沙发上都快爬不起来,直到从茶几下面摸出了一盒润喉糖,吃了两颗才缓过来。
柚子味的,还挺好吃。
裴挽意啃着苹果,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外面客厅里的人。
她站在窗台前,检查了一下关好的窗户,才转身回来。
路过只有一条薄毯子的沙发时,脚步似乎顿了顿,下一秒,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关门反锁。
裴挽意啃完了最后一点甘甜的果肉,回口却是泛酸的。
她听到了水烧开的声音,转头继续煮面,饿狠了的人没那么多讲究,东西全洗干净扔进去煮熟了就行。
最后关了火,也懒得出去,就站在灶台前,抽了双筷子出来,一边吹气,一边埋头吃。
刚煮好的面条很烫,浸泡了汤汁的荷包蛋和青菜叶也很烫,裴挽意吃得很慢,也吃了很久,直到空了很久的胃被暖洋洋的汤汁给填补空缺,才觉得恢复了不少力气。
好像又可以做点什么了。
她嗤笑一声,很轻,没半点响动。
几秒后,抬手把头发给扎起来,开始涮锅洗餐具。
等灶台收拾干净了,又打开冰箱,把那些弄乱的食材一层层整理好,全部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她才感觉到了有点困了。
看来上了年纪了,连她也会开始“晕碳”。
裴挽意想着,无声地走出厨房,在左边和右边之间只扫了一眼,就还是走向了右边的客厅沙发。
紧闭的门安静地在左边,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裴挽意在困意里走到沙发前,往里面一头栽下去。
几秒后,她又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然后伸手从屁股底下,拽出来一条毛毯。
再伸手一摸,还有一条,更厚,也更柔软,凌乱地散在沙发时,在刚才硌着她的腰。
裴挽意看了一会儿手里的两条毛毯,最后将它们叠在一起,裹在了身上。
她倒头就睡,沉入了洗衣粉的干净气味里。
——那是第一次触碰柔软的身体时,残留在黑发上的气味。
第279章 《我的女友姜颜林》
——原创曲
我的女友姜颜林
歌词
深夜两点沙发上
睁眼闭眼听她唱
我说假象不算具象覆盖你的荒唐
一支烟哪有多长
明明灭灭落地上
好笑的是不听不看不想也没平账
朋友说你是人人都爱的潘多拉
我偷尝过了也没打算告诉他
往前往后天上地上
你远比想象的更疯狂
你远比想象中更疯狂
(Got the music in you baby)
Oh 潘多拉(潘多拉)
我将冰箱里最后一个布丁留给你
Oh 潘多拉(潘多拉)
我让胶卷里最后一格画面定格你
因为你(因为你)
因为你(因为你)
因为你是我的女友,姜颜林
午后两点沙发上
睁眼抬眼看她忙
人说时间最忙不退不停让你仓惶
一首歌也没很长
哼哼唱唱不变样
就像起点终点来来回回你的模样
我知道你是人人都爱的潘多拉
我品尝过了也觉得不算浮夸
深海之下碧云之上
你远比想象的更张扬
你远比想象中更张扬
(Tell me why baby)
Oh 潘多拉(潘多拉)
我把脖子上最牢固的绳索交给你
Oh 潘多拉(潘多拉)
我将心头里最鲜艳的肉块喂给你
因为你(因为你)
因为你(因为你)
因为你是我的女友,姜颜林
你会不会是我的,姜颜林
————————!!————————
想写个原创曲给这篇文,结果写出来一股狗味!
总之是二十分钟摸鱼出来的版本,后续应该还会精修,然后再作曲编曲录制(莫名其妙的工作量增加了)
希望大家喜欢!
第280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八)
Chapter 279
这天晚上,姜颜林没有问祁宁,为什么到楼下了也不上来。
祁宁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过问她,东西收到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还有别的需要的吗。
就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人之间又被按了暂停键。
姜颜林其实也明白,这种拉锯对谁都无益,哪怕是祁宁主观地引导的方向,却也不等同于“好方向”。
就像欲望总会和理性互搏,她是祁宁的欲望,不是祁宁的方向。
但裴挽意的存在,让整个局面走向了更理不清的混乱。
却也给了姜颜林一个被动接受的,打破僵局的借口。
只要祁宁真的相信,她和裴挽意之间,是一丘之貉的合谋。
就算一开始还会心存侥幸,或者用一贯的忍让原则来接受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姜颜林也不会再给她继续粉饰太平的机会了。
她们就这样狼狈不堪地收尾,也好过再对彼此投入更多的爱,与相伴而生的憎怨。
到那样的境地,才是真的不值得。
“——姜颜林,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逃跑。”
雨声逐渐变小的时候,天也快到了破晓。
姜颜林却还是没有任何睡意,每一次翻身,闪现的杂乱碎片和话音都会让她不堪其扰。
就本质上而言,她和裴挽意谁也不是个好东西,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目的和欲望,而去利用对方——哪怕“主动”和“被动”之间,存在细微的差异。
但在这样的底色之上,再去增加一些情情爱爱的注脚,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想要发笑。
姜颜林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好笑到让她睡不着。
所以又在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摸出手机来,翻了翻未读消息。
把自己隔绝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之后,姜颜林几乎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对大部分朋友的近况都没有了同步了解,所以再一次看消息的时候,在堆积很久的对话框里看到了很多很多事情。
有三个朋友的感情状态发生了变化,不是闹分手,就是闹离婚,每一个似乎都是在动真格的。
前不久联系过的老朋友,也真的发来了单身宣告,说那段感情彻底结束了。
“其实上次有点死要面子活受罪了,想装酷,就把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我付出的反而更多,而且完全没有被当回事。每次想到这一点,就会觉得坚持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最后,朋友简单总结了下近况,说要专心投入刚起步的事业,以后有空再联系。
姜颜林看完了消息,没有回复。
因为朋友需要的也不是她的安慰,而是把一个决定说出口,告诉每个朋友,在行动上让人生真的开启新篇章。
反观自己,似乎从来到波士顿的那一年开始,就逐渐脱离了原本的社交圈,也几乎没有在那之后认识的新朋友。
祁宁的朋友,不是她的朋友。
姜颜林偶尔会想起那些老朋友,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没资格去遗憾什么,主动放弃的本就是自己。
只是她也曾试想过,如果没有来到波士顿,这一切是不是又该是另一个模样。
她还会和朋友们保持着不紧密却也不生疏的联系。
也会有新的朋友,新的社交圈,新的看世界的方式。
但想那么多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姜颜林很早之前就不再去想了。
一切都是她的选择。
一切,也都是她从没相信过自己的选择。
上一次打电话的时候,薛女士问她,为什么考上波士顿的大学了又不去上学,这不是她一直以来觉得遗憾的事情吗。
那时候姜颜林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只为了揭过话题。
因为她怕再问下去,自己就会说出那句连在脑子里想都不敢的话——“四年太久了”。
比两年还长了又一个两年。
姜颜林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这个地方再生活两个两年。
她从一开始,就不知道。
这段以爱为名,以不甘心为基底的婚姻,在四年后又会是什么模样。
而现在,她似乎已经知道了。
卧室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时,裴挽意立刻躺了回去,闭上眼睛装死。
直到她耳朵一动,听出来一些不对劲,才立刻睁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提着一个行李箱的人走出来,衣服都换好了。
裴挽意不由得坐起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不会要搬回去吧。”
姜颜林把行李箱放到一旁,就要去浴室洗漱,闻言也没打算回答。
裴挽意这下坐不住了,一个起身走到她身后,问:“她来给你送个被子你就心软了?又想回去守活寡了是吧。”
那被子甚至还不是自己拎着爬上楼的,使唤别人算什么本事。
裴挽意简直觉得不可理喻,但一句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哦,自己才是小三来着。
你妈的,差点忘了这茬了。
姜颜林被她吵得头疼,直接捂住耳朵进了浴室,反手就迅速关上门。
裴挽意没想到她速度这么快,还上锁了,只能一个劲儿在外面敲门。
“姜颜林,你出来!锁门算什么本事!”
她这一敲,恐怕整栋楼都要听见了。
姜颜林被烦得只能开了门,冷冷丢下一句:“我要去机场。”
裴挽意到了嘴边的话又急急忙忙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舒畅了。
“机票买了吗,我现在订票,头等舱可能买不到了,看看商务舱。”
裴挽意说着要去沙发上找手机,姜颜林直接回了洗手台前,继续刷牙洗漱。
但很快客厅里的人就意识到了什么,又悄无声息地回到门口,站在那儿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这是打算去哪呢。”
——要是自己没醒着,根本就是打算悄悄跑路啊!
姜颜林没什么反应,照常刷了牙,洗了脸,做了护肤。
等到开始梳头发的时候,后面那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要走进来了。
姜颜林并不想在出门这件事上被坏了兴致,又或者横生枝节。
更不想一大早饭还没吃,就被折腾一顿。
索性一边抬手梳头发,一边开口:
“不知道去哪,随便买吧,买最早的。”
去机场就要花不少时间,她不想再在机场里也呆很久。
至于在飞机上呆多久,似乎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怎么重要了。
裴挽意顿了顿,目光从镜子里那张脸上一扫而过。
依然是云淡风轻的表情。
可是看起来,又和昨天有些不一样了。
但现在不是去想为什么的时候。
先得到结果,再去管缘由,是裴挽意一贯的行事风格。
所以她干脆就拿着手机打开了订票软件,在热门的城市里选了下,然后挑了个正适合去看红叶的地方,直接锁定了票。
一边订票,一边开口问身份信息,手指飞快地输入进去,最后付了款。
这下该轮到她刷牙洗漱了。
去机场的路上,裴挽意叫了辆专车,可以稍微眯会儿。
两人一路无话,都在养精神,虽然谁也没暴露,但一夜无眠的事实貌似不言而喻。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尤其是出现在彼此这样的关系,这样的身份上。
关系,是什么关系,身份,没有身份。
可是却突然决定了,要一起去旅行。
又或者,该被称为一起逃跑?
抵达机场,拖着行李箱去登机口时,姜颜林才想起来问一句:
“你买了飞哪里的票。”
裴挽意还含着偷揣进口袋里的那盒润喉糖,柚子味的,很提神。
她一边紧急做攻略,一边头也没抬地反问:
“你知道有个看红叶的地方吗。”
姜颜林知道很多看枫叶的地方,去过的却很少。
裴挽意干脆打开一张图片,将手机放在她面前。
“京都,漂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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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地巡礼(x
27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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