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 61
姜颜林的柜子里其实有很多香水。
但大多都是测评的商品,和收到的礼物。
有个朋友很爱给她送香水,从大牌香水到欧洲小众品牌,有时候只是看着瓶身设计好看,就直接从国外邮寄给了她。
姜颜林对于收到的礼物,往往都是珍藏大于使用,所以最了解她的那位十年挚友只会给她送实用的礼物,让她不得不用。
至于香水这种东西,她更喜欢摆在柜子里,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所以裴挽意从没见她用过香水,从第一次见面起,姜颜林身上就只有很淡的洗发水香味。
直到今天,她身上出现了很陌生的香水味。
裴挽意的衬衫被揪得皱巴巴,领口开到了小腹,露出一片肌肤。
姜颜林张嘴就在她胸前咬了一口,回敬了她这屡教不改的坏习惯。
裴挽意好脾气地受着,也没觉得她上面的这张嘴有这么容易撬开,每次犯这个贱,不过就是想看看她最真实的反应。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裴挽意也掌握了一点规律。
对于真正不想回答的问题,姜颜林是绝不会正面应对的。
就连上一次,裴挽意也是使出浑身解数哄了她好久,让她消了气,才肯透露只言片语。
这还是在她根本就没把韩叙当回事的前提之下。
裴挽意不傻。
哪怕姜颜林这两天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看似一切如常,连手机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但裴挽意就是知道,她连着两天出去,是去见人了。
昨天下那么大的雨,姜颜林还能呆到深夜才回来,总不可能是在露天的地方淋雨去了。
她得在室内呆着,还得是一个能营业到深夜的地方。
可是她身上没有酒味,也没有烟味和食物的味道。
裴挽意太知道在深夜场所厮混一晚上的人,身上会是什么味道了。
哪怕不喝酒不抽烟,不吃那些宵夜,也会被熏一身的乱七八糟的味道。
姜颜林身上没有,要么是她没去那种地方。
要么,就是她洗过澡了。
裴挽意从不介意以最阴暗的角度去揣度人性。
但她亲眼看着姜颜林脱衣服洗澡,也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一遍,依然无迹可寻。
身上没有,手机里也没有,裴挽意只得暂时压下了那些刻薄的猜想,毕竟说到底,姜颜林在名义上和她没有任何关系,都做到这地步了,再去穷追猛打,就有点自讨没趣了。
裴挽意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姜颜林就是很轻浮的人。
她能和自己认识七天就上了床,再找别人不也是动动脑子就能想到的事情。
但裴挽意依然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姜颜林突然转移注意力,还变成了那副鬼样子。
这个“突然”并不是她无端的臆断。
在裴挽意看来,用逻辑推算大部分事情,都是能踩中至少七成的。
最起码在姜颜林去展会的前一天,她的兴趣都还在自己身上,玩的那一出出花样,都无形间拉近了某种意义上的距离。
陆斯恩的回答也能佐证,昨天下午,姜颜林就是突然放他们鸽子,离开了展馆中心的。
裴挽意很意外这一点。
因为姜颜林其实是个很守约的人,两人住在一起这么些天了,裴挽意看过她各种脾气和不好伺候的毛病,但唯独说出口的话,她没有食言过一次。
他们人都到了展馆中心了,意味着姜颜林一定是提前把工作协调好了,才能空出这一天的时间来陪朋友逛展会的。
她一个自由职业者,本身就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和调度工作时间的能力,什么样的“急事”会让她突然一点解释都没有,就放朋友们鸽子?
甚至着急到了,连当面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人就直接离开了。
一出去,就到深夜才回家。
原本裴挽意还不太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去见某个人了。
毕竟也可能是家里人的事情,或者别的突发情况——但聊天记录里没找到相关字眼,通话记录也对不上。
直到今天,姜颜林又是快到深夜才回家,还是从地下停车场上的电梯,被自己撞个正着。
更一目了然的,是她身上还穿着一件不属于她的黑色风衣。
裴挽意并不需要知道她到底有多少件衣服,来做排除法。
因为这个答案是昭然若揭的。
这件衣服的做工和设计版型,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价位的,而姜颜林在穿着上并不追求奢侈,她的衣服除了用作测评的那些,基本以舒服耐看为主。
更不要提,这件风衣对她来说,有点长。
——应当是个身形更高挑的人的衣服。
而风衣上面,还有一点很淡的香水味,木质香的基调,像雪松,大概率是某个欧洲的高奢香水牌子。
姜颜林的香水柜子里,其实有这个牌子,但不是木质香。
裴挽意想着,将她抵在楼梯间的门后,亲手将她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连一点准备都没给她,就直入正题。
像姜颜林这种无法撬开上面那张嘴的人,裴挽意早已掌握了洞悉她“需求”的手段和途径。
所以裴挽意非常清楚,她在情动时会有怎样的温度和触感,因此才会挑着眉,感受到了一点讶然。
——大半夜出去约会,什么都没做就回来了?
总不至于是枕头公主心血来潮,去服务别人了吧。
裴挽意有些好笑地想着,还是没忍住在将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几遍后,张口犯了那个贱。
等到那点痛意传达大脑皮层,裴挽意垂下眼,看着她那张牙舞爪的活人样子,才感到了一点满意。
这才是姜颜林该有的样子。
被欺负得再难耐,也不会轻易服软,一旦给她丁点余地,就能抓住破绽,近乎狠毒地报复回来。
张开她那甜美的唇,露出尖锐獠牙,吸食你的血,啃食你的肉,吃饱喝足后,还要调笑一句——你这肉不够低卡健康。
惹恼了人,自然得哄上一哄。
裴挽意半蹲下来,扬起视线,看着黑暗中的那张脸。
漆黑能放大太多五感,裴挽意品尝到了她的格外滚烫,几乎要顺着嘴角滑落,只好微微松口,伸出舌尖卷走,再刮过那一点经受不起摧残的软肋。
呼吸的加速,握住头顶碎发的指尖,和起伏紧绷的腰肢,都无比令人愉悦。
——口中这块肉没还没被人分走,自然是值得愉悦的。
但裴挽意可不是这么容易疏忽大意的人。
姜颜林这样轻浮的女人,就算半夜出去和别人开房,裴挽意也不会意外。
可她没有,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裴挽意半蹲在地上,目光牢牢缩在她那张脸上,没放过她的所有响动。再借着这点美色,张开唇,伸长,探入,肆意榨取。
直到那些温热再一次颤抖着,涌入唇舌,裴挽意才加快速度,毫不手软地欺压折磨,倚靠在门上的人再也站不稳,跌落下来,被她稳稳接在了怀里。
裴挽意笑了一声,带着那点味道,吻了她的唇。
——就让我来看看,你如此讳莫如深的那位情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公寓的门被关上,离开的人逐渐隐去了脚步声。
姜颜林在床上翻了个身,睁开了眼。
裴挽意半夜来这一趟,就像是单纯过来做一次一样,半点时间也没浪费。
但姜颜林这一次并没有在洗澡的时候睡着,她只是在热水里泡着太放松,就打起了瞌睡,意识却还是在的。
所以她这回知道了,裴挽意是怎么给她擦干身体,又擦干头发的。
她也知道,裴挽意在床边坐了很久。
直到离开之前,才俯身贴近,呼吸打在眉心。
落下了一个,仿佛温柔的吻。
又是一晚上的难眠和多梦。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姜颜林下意识就把它给摁掉,缩在被子里继续睡。
五分钟后,又一个闹钟响了,她抓起手机就按了关机,彻底消除噪音。
就这么心烦气躁地又眯了会儿后,再一次响起的,是门铃声。
一下一下,有规律地,不知疲倦。
姜颜林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就下了床,抓起睡裙套在身上,就直奔玄关。
冰凉的木地板踩在脚下,凉意直达脑子里,她一把拉开大门,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外面的人。
穿着一件卡其色衬衫的人站在门口,红棕色长卷发扎成了马尾,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笑着看她。
“就知道你起不来。”
祁宁说着,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姜颜林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纯白色的棉料,有一点轻透。
那些痕迹便一览无余,比昨天更甚。
祁宁收回视线,看了眼手表,轻声道:
“十五分钟,我在楼下等你。”
姜颜林的起床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打了个哈欠,把门拉开,转身前说了句:
“进来吧。”
说着,就回了卧室里,穿上拖鞋,又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祁宁站在门口,目光打量着公寓内的一切,许久也没有踏入一步。
上来之前,她便想过无数种可能,最终还是逼迫自己走上来,面对真正的现实。
这里的变化似乎很大,但又处处都与记忆中有着几分吻合,多了一些,少了一些,维持原样的也有一些。
目光从玄关鞋柜前扫过,那里什么也没有。
摆在柜子上的装饰还是那个小白瓷花瓶,那是她们在名古屋那一次一起买的,祁宁买了相框,而姜颜林却说,不喜欢摆照片在家里。
直到现在,目光所及之处,也没有任何一张相片。
祁宁收回视线,轻车熟路地打开鞋柜第三个抽屉,拿出了一次性的鞋套,套在自己的鞋上。
随后才踏门而入,将门带上,缓缓走到客厅里,站在原地打量着屋内的每一处装潢。
最后她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晨风,晾衣架上空空荡荡,颜色还是记忆里那样。
原来这个魂牵梦绕的地方,她真的还能再回来。
姜颜林在浴室里洗漱完,也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扬起下巴,又侧过头,暗骂了一句裴挽意真是属狗的,却也无可奈何。
看到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姜颜林想着,还是回到了卧室,找了一件高领的衣服穿上。
外面的人不在客厅里,姜颜林索性也没去拉窗帘,就站在衣柜前把睡衣脱了,翻出了文胸穿上,又俯身穿上了一条半截裙。
做体检还是要穿得方便点,也该体面点。
等收拾完可以出门,时间过去了刚好十五分钟。
姜颜林拿着东西走出来,就见祁宁已经站在门口等她,像是从没进来过一样。
姜颜林抿了抿唇,不愿再去想那些塞满大脑的记忆碎片,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平底白鞋,穿上就出了门。
大门关上落锁,祁宁看着她,忽然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颗奶糖。
“先吃颗糖吧,体检完就能吃饭了。”
姜颜林也没矫情,拿过糖就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这就是为什么她讨厌体检,饿着肚子去医院折腾大半天,人都要散架了。
以至于从外地回来后这么久,她都拖着不想去。
祁宁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从电梯出去时,时间也才九点过。
姜颜林自觉坐上副驾驶座位,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这是租的车吗?”车里太安静,姜颜林有些不自在,还是开口问了个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祁宁调整了后视镜,才发动了车,闻言笑了笑,回答:“我姑妈的车,她前两年来这边工作,房子车子都在这边买了,打算长居。”
姜颜林在祁宁家里见过她姑妈的照片,是个很干练的女人,到现在都还没结婚生孩子,以前一直在首都的外科医院当主任医师。
“为什么来这边了?”
去的路上还长,姜颜林含着那颗奶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两人曾经做了那么久的朋友,一些话题的开启,还是自然而随意。
祁宁握着方向盘,跟着导航一路开出了这条街。
她想了想,回答道:“这边的医院是她和朋友合开的私立医院,筹备了挺多年的,她也喜欢这个城市,对单身主义很友好。”
姜颜林就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在这个城市里,不管你是什么年龄,什么性别,又是什么性取向,只要你不在街上杀人放火,就没人对你指手画脚。
这也是姜颜林选择在这里定居的主要原因之一。
私立医院建在一个比较安静的街区,离有名的富人区很近,其定位和水准一目了然。
换了平时,姜颜林是不会来这种医院做体检的。
但她也承认,公立医院做体检的体验非常糟糕,不仅排队长,耗时长,要拿着单子跑上跑下,还很容易遇到不耐烦的医生护士,妇科诊室里尤其多。
亚洲女性总有一些根深蒂固的羞耻意识,很多人都害怕去妇科看病,因此遇到不耐烦的医生和护士就更加剧了恐惧心理,会有一种没穿衣服就没有了人格的自尊缺失感。
但公立医院的人太多,顶着高压工作的医护人员的确做不到对每个人都有耐心。
这个问题处处可见,又始终无人搬到台面上来,试图去解决。
专为富人服务的私立医院,平时是很清闲的。
祁宁提前预约过,带着姜颜林上楼之后,连一秒钟都不需要多等,就目送她进了体检科的诊室。
常规体检就那么些个项目,姜颜林在这种时候还是很听安排,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体格检查,血常规检查和尿常规检查做完,就跟着医生进了妇科检查的诊室。
祁宁在外面等着她,时不时到角落里接个电话,看起来有些忙碌。
做检查的医生很耐心,温声指导着姜颜林躺下,帮她做了所有检查,等她穿上衣服坐了起来,才说了几句注意事项。
最后一句听得姜颜林这样的心理素质,也不由得红了脸,只敢垂着眼点头同意,表示自己以后会注意。
出门的时候,姜颜林没忍住在心里把裴挽意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怎么不去奥运会角逐举重冠军。
“怎么了?”
祁宁听见开门声,目光从屏幕上收回,看向了她。
姜颜林的整张脸都在发烫,像是酒精过敏的时候一样,红得异常明显。
听见这句话,她才努力压下那点情绪,抬头随口说了句:
“没什么,就是不喜欢做妇科检查。”
祁宁就笑了笑,“不要有心理负担,为了健康着想,每年还是要做两次的。”
姜颜林看她事不关己的态度,总有些不平衡,没忍住回了句:
“你做检查的时候最好也是这样。”
祁宁直起身来,面不改色地回答:
“你要想看我做检查的样子,我可以现在就挂号。”
姜颜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看了祁宁半晌,总觉得越看越不像是能说出这句话的人。
“不用了,你很健康。”
姜颜林最后只能丢下这么一句话,继续去做下一项检查。
她当然知道祁宁有多健康,这个把完美主义刻进了骨子里的女人,就连做的时候都要是“美”的,温和,优雅,浪漫,没有半点粗俗和不干不净的可能性。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每个人都这样。
姜颜林想着,又很快把这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掐灭。
剩下的检查都是在两层楼里跑来跑去,好在不用排队,全部做完的时候也才中午。
姜颜林饿得都快意识出走,祁宁一句“去吃饭吗”,她想也没想地就同意了。
直到黑色轿车停在了一栋小洋楼的门口,她才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人。
祁宁解了安全带,知道她想问什么,温和地安抚了一句:
“我姑妈叫我来吃饭,她家离医院近,别的餐厅都太远了。”
富人区周围的确没什么闹市街区,但姜颜林还是有些犹豫。
“我也跟着去,不太好吧?”
祁宁看了她一眼,笑着反问:“为什么不好?”
姜颜林被问住了。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两人现在早就不是恋人的关系。
面对祁宁的家人,她也不该再是这样的心态。
索性也不再推辞,点头道:“那就打扰了。”
吃顿饭而已,总比饿着肚子再坐半小时车犯低血糖来的好。
穿过院子里的小花园,祁宁带着她上了台阶,大门没关,里面已经飘来饭菜的香味。
看见祁宁进门,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就笑了一声,“小宁来啦,刚说要给你打电话呢,王阿姨,可以开饭了。”
她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五官有些英气,声音却很温和,像南方人的气质。
看到祁宁身后的姜颜林,也十分亲和地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姜颜林对吧,快来,洗个手就可以开饭了。”
姜颜林有些意外,但应对社交的本能让她很快就收起了那点情绪,从善如流地走过去。
祁宁的姑妈不像照片上给人的感觉,反倒很平易近人。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平时只有帮忙做饭的阿姨会来,别的时候都乐得自在。
“老有人问我这么大年纪,不结婚也没孩子,该多孤独啊。我就说是啊,我可太孤独了,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人吵我,晚上还能去喝点小酒跳跳舞,逢年过节就去旅游,晚上只能对着钱抹眼泪,别提多难受了。”
吃过饭后,她拉着姜颜林在客厅聊天,倒是一点都不客套,说的话也很直爽。
祁宁早就习惯了自己姑妈的这一面,在旁边笑着,不插话。
一直到王阿姨来提醒她有电话,她才想起来待会儿还要出门,总算放过了姜颜林。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但姜颜林直到坐上车,系上安全带,都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祁宁的姑妈对自己这么热情。
想不明白,她就干脆转头看着祁宁,问了这个问题。
祁宁坐在车上,也侧过头来,看着姜颜林。
片刻之后,她才轻笑了一声,回答道:
“因为我家里都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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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Chapter 62
祁宁一直都知道,姜颜林的心里藏着很多从未说出口过的顾虑。
早在两人刚在一起时,她就说过那一句:“原本你不需要走这条路的。”
祁宁其实有过不解,什么叫做“这条路”,好像这是多么离经叛道的选择一样。
但后来她又有些恍然地想起,自己的第一个交往对象是异性。
哪怕因为疫情的关系,交往那三年他们从未见过面,也的确算是名义上的前任。
大概在姜颜林看来,自己是因为她,才走上“这条路”的。
于是总带着几分身为“加害者”的惶恐,认为是她影响了自己本该“正常”的人生。
想明白这些后,祁宁只觉得有些心疼。
姜颜林不会明白,在这段感情里,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有过错的人的话,那个人只能是自己,也只该是自己。
在和迈尔斯正式提出分手时,祁宁毫无遮掩地承认了,她就是精神出轨,喜欢上了别人。
“……我们都知道这段关系是一次很艰难的尝试,你努力过了,我一直都感受得到,但很抱歉,我还是没有办法喜欢上你。”
那是两人三年来,为数不多的一次视频通话。
也是最后一次的视频通话。
迈尔斯始终很沉默,表情平静地听着她冷漠的话,而她甚至没有打算过征求他的意见,仅仅只是一次通知。
直到该说的都说完了,祁宁才停下来,看着他,最后道: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一切问题都在我身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责怪你自己。如果有我可以弥补的地方,只要我能为你做到,我一定会尽力弥补。”
那时迈尔斯才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屏幕上的她,问:
“我只想知道,会让你心动的人,是什么样的?”
这大概是迈尔斯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答案。
他追了祁宁一年,后面两年也一直隔着网络分分合合,始终是他一个人在强求。
就算祁宁告诉他,很难真的对他产生同等的情感,他也一直劝说自己,劝说祁宁:“不用着急,我们都很忙,顺其自然就好。”
迈尔斯以为自己会等到那一天,自己一定能捂热这一颗寒冰做的心脏。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她说她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那时候,祁宁听见这句话,也试着去回想了一下。
一点笑意在她眼底盈着,连她自己也未察觉过。
“是个中国的女孩。”
祁宁甚至不想将自己珍藏的点点滴滴分享出来,只简单地用了这样几句话概括。
“迈尔斯,我以前始终不明白你说的喜欢是什么。”
她声音很轻,却那么坚定。
“直到我知道她分手后,想也没想地买了机票,在短短几天的假期里坐十几小时的长途飞机过去找她,就为了和她一起吃顿饭。”
祁宁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一直很温和内敛的人,对自己来说,他更像一个好朋友,给了她无限的包容。
“那时候,我想起了你说过的话,便明白了。”
——我喜欢姜颜林,在她还不知道的岁月里,就喜欢了。
祁宁喜欢姜颜林的人前人后,两幅模样。
在外人面前是疏离而大方的,在自己面前却是会毒舌几句时事新闻,一起玩游戏时会放声笑出来的真实模样。
也喜欢她无论在音乐鉴赏上,还是在创作理念上,都与自己过于合拍的灵魂,甚至很多时候,祁宁从她身上收获到的,是从未想象到过的观点和角度。
而最喜欢的,是她总是对自己很温柔。
姜颜林会对小优严厉,因为她希望小优拥有更好的未来。
对周遭的朋友,姜颜林却很随和,不在意他们是否做错选择,只希望朋友们开心自由就好,遇到挫折,也不过是咬牙挺挺就能过去的坎儿。
而对那些想要驯服她、占有她的追求者们,她则是从容不迫,笑看纷纷扰扰的狡黠,像个长了犄角却又实在迷人的小恶魔。
祁宁在旁观察着,莫名察觉了,自己对于姜颜林来说,似乎是特别的。
她对自己的态度,从不过分热情,保持着绝佳的分寸和距离,却又总是很有耐心。
有时候隔着十几小时的时差,祁宁发一句消息叫她打游戏,她就真的会起床开电脑,带着刚睡醒的柔软音色,接了自己的语音。
那时候两人沉迷一款虚拟现实的恐怖游戏,因为做得实在太好,代入感太强烈,谁都没敢玩超过二十分钟。
姜颜林笑话她胆小,祁宁就回了句:“你敢一个人通关吗?”
她当然不敢,否则就不会时隔那么多天都再也没打开过。
两个胆子加起来都没猫大的人,最后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开始了互帮互助。
当姜颜林想玩的时候,祁宁就在旁边陪着她玩,和她语音通话,看她分享的屏幕,替她壮胆。
之后再轮到祁宁过自己的剧情时,她也会耐心地陪着祁宁,把已经熟知的剧情又看了一遍。无论玩到多久,无论她那边是几点。
祁宁其实知道,迈尔斯也会这样陪自己,只要跟他说一声就好。
两人甚至没有时差,随时可以电话。
但她没有告诉迈尔斯,甚至没有在朋友们专门开的游戏开黑频道去做这件事。
祁宁在自己意识到问题之前,就已经把这件事变成了和姜颜林两个人的秘密。
到后来,哪怕是在难得有空在家的日子里,和迈尔斯挂着语音各自忙碌的时候,祁宁也会关掉和迈尔斯语音的麦克风,用另一个账号打给姜颜林,和她一起连麦玩游戏。
姜颜林那时还取笑她:“怎么没去陪迈尔斯。”
祁宁就随口回一句:“他在忙。”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祁宁都以为,自己只是不想打扰迈尔斯。
但后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根本就是,问心有愧。
和迈尔斯的分手,因着费欧娜的掺和,在圈子里闹了不小的动静。
这是祁宁的身上第一次出现八卦,自然让很多人都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热闹。
但她并不在乎,她甚至不在乎迈尔斯是如何告诉费欧娜的,而费欧娜又是如何在外面传她的。
祁宁那时唯一在乎的事情,就是要拿去游戏展上参赛的作品。
和一定会去游戏展的姜颜林。
在这些事情上,祁宁和姜颜林实在是太有默契。
买到同一天的航班的确是个巧合,却也让祁宁意识到,有些事情就连“神明”都在帮助自己。
于是她放缓了心态,以最静观其变的方式,用温水一点点煮着她想要的那颗心。
祁宁并不明确,姜颜林对自己的那点“特别”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味。
所以唯恐打草惊蛇,又不得不放轻动作,不露痕迹地将自己慢慢融入她的生活。
最后,再抓住时机,快而精准地出击。
祁宁并不知道,别的人都是怎样谈恋爱的。
但在她眼里,姜颜林就是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恋人。
明明是被动地接受了自己的爱和占据,却努力回应了最温柔的拥抱。
还傻傻地误以为,是她“带坏”了本该光风霁月的祁宁,连累祁宁走上了这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祁宁却也不愿告诉她,在为了得到她的这件事上,自己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精神出轨的骂名,又或者实质性出轨的骂名,乃至于“同性恋”这样的标签,对祁宁来说都不痛不痒。
只要姜颜林是她的,只要姜颜林是爱她的。
“再过两年,你可要奔三了,也不打算谈个对象什么的?结不结婚无所谓,但至少要尝尝爱情的苦啊。”
一个月前和母亲视频通话时,祁宁也没想到她会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祁宁一直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别人家的不太一样,尤其是亲妈的性格,跳脱到了可爱的程度,时常语出惊人。
所以那时候的祁宁只是想了想,就直接说了实话:
“我还是喜欢姜颜林。”
心有所属,就不该再去祸害下一个“迈尔斯”了。
屏幕上的人就笑了笑,问:
“就是那个你带回波士顿了的姑娘?”
祁宁在这些事情上,很少瞒着家里人,她喜欢积极沟通,提前解决问题,尽可能以温和的方式避免一切争端。
所以那时候安慰姜颜林的话,从来都不是空话。
亲妈当然是最能理解女儿的人,她叹了口气,说:
“你爸爸一开始确实不太理解,但他后来也想明白了,你要是找个男的,他还得担心你被骗绿卡被骗家产,碰上个心狠手辣的,怕是你的人身安全都不好说。”
做生意的人,考虑问题的角度都非常现实。
这脑回路也的确是她爸的风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祁宁在国内的那一堆亲戚,都盯着她想给她说媒,每年被推掉的没有几十个也有十来个。
更别说她打赢了官司,顺利拿到了姥姥留给她的那套房子,在如今的首都,单单是这套房子就够所有亲戚眼红的了。
所以后来的这两年,祁宁非必要不会回国,只和家里人打打视频电话,汇报近况。
而今天的这个话题,也不是她妈妈第一次提及。
“可是宁宁啊,你有没有想过,她既然是个这么好的姑娘,喜欢她的人肯定是不少的,你干等着不去找她,她早晚会是别人的。”
母亲吃了口刚洗过的樱桃,用过来人的语气劝了一句:
“我知道你答应过她,不会去打扰她。但妈妈觉得你们分开的主要原因,是那时候你在事业关键期,她不想耽误你。这说明她是爱你胜过爱自己的。”
祁宁听着,一时间有些失神。
手机屏幕上的人最后道:
“现在你已经迈过了这个坎,再瞻前顾后的,小心以后真的后悔呀。有时候在这种事情上,面子真的不能当饭吃。”
时隔两年,祁宁第一次接下了来自东京的演出邀请。
瑞拉很诧异,但还是很高兴,甚至想劝说她放弃国内的那个音乐展,毕竟时间隔得近,没必要因小失大。
祁宁却不喜欢毁约,这辈子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毁约的行为,只做一次就够了。
所以她还是如约回了国内,照常参与一切工作流程。
当某个重担放下时,祁宁发现曾经不敢踏足的地方,也都有了别样的意义。
她不知道此番前去,会遇到怎样的未来,却已经开始有了期待。
——直到在最不期然的一次拐角,和某个“小骗子”撞了个满怀。
车内温度舒适,午后的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让那干净的雪松香味也有了一点暖意。
姜颜林吸了吸鼻子,想移开视线,却被轻轻握住了左手。
祁宁的声音有些低,在她的耳边响起:
“姜颜林,无论你相不相信,事实就是,你和我之间,早就没有了你以为的那些顾虑。”
手掌的温度覆盖了手背,又一点一点,十指相扣。
姜颜林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能够平静地看向她的眼睛。
“祁宁,我说过了,我现在已经有了……”
“我同样也说过了。”
她的话被更平淡的口吻打断。
祁宁看着她,轻轻一笑,那浅褐色的眼底,像是波澜无惊,又像藏着太多深不见底。
“——我根本就不在乎。”
从最开始,祁宁就没在乎过为了姜颜林而出轨。
现在,她同样也不在乎将姜颜林从另一个人那里,再抢回来。
祁宁想,母亲说的其实很对。
在这种事情上要是还太过要颜面,就只会满盘皆输。
祁宁已经开始后悔,在那个圣诞节的雪夜里,自己为何就是不肯拉住她的手,求她一句——不要走。
姜颜林本就是这世上,最容易心软的人。
只要是自己的渴求,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拒绝过。
所以才会在无数个早上陪伴自己。
所以才会在那个秋天的夜里,接纳自己。
祁宁有些好笑地想——自己已经利用过这一点那么多次,又何必愚蠢到在最后,假装一回光风霁月?
打破僵持的,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
姜颜林愣了下,几秒后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她顾不得被祁宁抓住的那只手,单手伸到提包里拿了手机出来,看到来电提示的那串没有保存的号码,顿了顿。
思想交战只短短一瞬,姜颜林还是选择了接电话。
裴挽意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几分懒散:
“姜颜林,我那条浅灰色的牛仔裤是不是在你家?”
姜颜林有些莫名,“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找。”
裴挽意就理所当然地问:
“你就不能帮我找一下?”
姜颜林感觉昨晚上还是太给她脸了,又开始蹬鼻子上脸。
“我现在不在家,你……”
身旁的人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俯身凑上前来,吻了她的唇。
姜颜林一句话被堵在嘴里,这个吻太突然,也太强硬,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裴挽意的声音还在手机里响着:“我什么我?喂?说话。”
姜颜林回了神,下意识想撇开头,却被祁宁扣住下巴,再一次撬开唇齿,野蛮地夺取了她的氧气,让她快速呼吸失衡,几乎要喘不过气。
身前的人将她按在座椅上,唇齿碰撞的暧昧声在车内回响,她“唔”了一声,抬手便要去推开她。
祁宁却已经抽离了开,平静地松开了她,坐回驾驶座上。
随后系上安全带,神色自若地发动了车。
姜颜林无声地大口呼吸着,一堆情绪冲上头脑,又被她竭尽全力压了下来。
裴挽意还在那边嚷嚷,她瞥了眼后视镜里的另一张脸,才开口道:
“我都说了我不在家,你自己找。”
电话那头的人就笑了一声,问:
“那你几点回家?我今天可能走不开。”
姜颜林不想再继续这通电话,随口回了句:
“我到了家再告诉你,先挂了。”
说着,便挂断了语音。
而身边的祁宁握着方向盘,始终一言不发。
看着挂断的电话,裴挽意神色平静,目光也只停留了短短几秒,就将手机塞回了兜里。
——还以为多沉得住气呢。
她笑了一声,转回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些。
裴挽意揉了揉额头,坐到她的对面,声音冷淡地问:
“李雨晴,你到底有完没完?”
坐在沙发上的短发女孩惨白着一张脸,手指紧紧地搅在一起,一双眼不断地看着她,又收回,又再一次看向她。
“所以是真的。”
李雨晴有些神经质地追问她:“你真的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女朋友?你把她带到聚会上的那个?她哪里好?长得像个外围女一样,你喜欢胸大的吗?我,我也可以去……”
“李雨晴,你适可而止。”
裴挽意看着她,语气已经到了不耐。
保安打来电话说她家门口有人鬼鬼祟祟蹲守了几天了的时候,裴挽意就猜到是她。
说实话,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报警。
上一次裴挽意已经跟她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没有下一次。
但念头一闪而过,裴挽意还是先回来了一趟,把她抓个正着。
至于李雨晴是怎么见过的姜颜林,裴挽意也不需要多猜测。
“李雨晴,你最好别做什么跑去骚扰她的事情,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裴挽意看着她,眼神里毫无情绪,语气也已经在忍耐的极限。
李雨晴却被她的眼神刺伤,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裴挽意,你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几乎又到了歇斯底里的边缘。
“你那些朋友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那个女的也不知道吧?”
李雨晴冲她怒吼着,眼里除了泪光,还有想要毁掉一切的疯狂。
骂到最后,她甚至忽然大笑了几声,笑得几乎要窒息过去。
裴挽意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疯疯癫癫。
李雨晴笑得眼泪止不住,却又趾高气扬地指着裴挽意的鼻子,用词极尽恶毒。
“你就是个可怜虫,连真面目都不敢给人看的卑鄙小丑,谁遇到你都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那个宓芸甚至为了你自杀,可是她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吗?她知道她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你吗!”
李雨晴骂了很久,直到用尽了所有力气,发泄了身体里的每一团怒火,才抬起手擦了把脸,带着一点畅快的笑意,冷冷地道: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真心,裴挽意,你就是个怪物,贱人,我等着看你后悔的那一天。”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任何人,会爱上你这种怪物。”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坐在沙发上的人在片刻之后,才抬起手,漫不经心地从茶几上抽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背上沾到的那点唾沫星子。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的时间,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拿起来,接通电话,放在了耳边。
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她听完也不过是轻轻一笑,回答道:
“老头会安排他去孟菲斯出差的,不用急。”
电话那边的人便问了句:“那之前的那件事怎么办?办事的人不小心,我已经换了个机灵点的。”
裴挽意捏着手机,手指规律地敲在冰冷的机身上,冷淡地回了句:
“不碍事。裴铭扬那个脑子,做再明显他也看不出来。”
这种蠢货,也就只有更蠢的老不死,才会当个宝。
电话挂断后,裴挽意掐着时间,又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次倒是接得还算快,听见她的声音,裴挽意带着笑,好整以暇地问:“姜颜林,你到家了吗?我忙完了,已经快到了,晚上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片刻后才回了句:
“我今晚上要在外面吃饭。”
裴挽意弯了弯唇角,几秒之后才放低了声音:
“哦,好吧。”
两秒后,她的声音才传过来:“我回来之前给你发消息。”
裴挽意听着电话,单手插兜,走出大门,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随后走向车库,很轻地回了句:
“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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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揭一点点大小姐的老底,请细品(。
前妻姐:为你出轨,为你做三
大小姐:道德米线?能吃吗
姜女士抽卡的运气,是无人能及的呢(x
第63章
Chapter 63
“小晴又去找你了?”
阿秋倒了杯啤酒递过来,坐到吧台上,语气也是一言难尽。
裴挽意掐了烟,接过酒杯,随意地抿了一口。
“老样子,发了疯又走了。”
她面色平静,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阿秋却觉察到一点不同寻常。
往常裴挽意提起小晴,多少还有留有仅剩的那点情面,这一次提起来,口吻却已经和陌生人无异。
看来她是真的对小晴没有了任何的耐心。
阿秋心里叹了口气,想把这话题一笔带过去,换个让人开心点的——毕竟好些天没见她出来聚餐了,难得有空,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上。
但他还没开口,裴挽意倒是主动关心了一句:
“小诺最近怎么样了?”
阿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还是上次聚会上大闹一场之后,裴挽意第一次问起小诺。
阿秋本以为,这两人今后多半是没可能再说话了,毕竟小诺那天实在做得过了火,完全不给人台阶下,还当着那么多熟人和姜颜林的面。
——就连宓芸,当时也是小诺叫来的,存了心要看裴挽意的笑话。
想到这里,阿秋斟酌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句:
“小诺最近好点了,她工作很忙,也就只有周末能出来吃饭。最近出来也很少见她喝酒,应该慢慢能好起来吧。”
有些事情,旁人怎么劝说也没有意义,只看她什么时候能够和自己和解,真正地放下。
至于她愿不愿意原谅帮着楚明欺骗她的裴挽意,也是她的自由和权利。
这一点,阿秋其实能理解小诺。两人都是裴挽意的朋友,凭什么她就要帮着一个骗另一个?
要他来看,就应该两头都不帮,否则就不会有这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真是引火上身的典型案例。
“李雨晴说她见过姜颜林。”
裴挽意的指尖摩挲着酒杯,话音里的意味难明。
阿秋听完这一句话,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已经很久不在人多的那个群约吃饭喝酒了,李雨晴更是在得罪了这边所有的人之后,被彻底隔绝在外,不可能知道他们平时在哪里聚餐,还能摸过来。
除非她还在跟踪这边的几个人。
又或者,真的是有人把消息透露给她的。
但阿秋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的,小诺比你更厌恶李雨晴。”
当时楚明刚下葬,李雨晴就开始发疯,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还跑去医院骂小诺,说她管不好自己的男人,才会搞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小诺当时已经病得吃不下东西,靠输葡萄糖来维持度日,被这一出气得险些休克。
想到这些事情,阿秋还心有余悸。
他退役之前在训练营里也算是见多识广,不知道亲自管教了多少个问题青年,什么类型的都多少是遇到过了,但李雨晴这种看起来乖乖女一个,不声不响就突然爆个大雷的,他还真的破天荒头一次碰见。
偏偏李雨晴的身世又实在坎坷,让人觉得可恨又可怜,最后什么想说的评价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声叹息。
裴挽意听他这么说,倒也没什么反应,手指打开烟盒,掏出一支烟来,打火机“嚓”一声燃起火星,烟雾腾起一簇。
阿秋摇摇头,“不说这些屁事儿了,你最近怎么样?不是被你爸叫回去住了吗?”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被叫回去当Babysitter了,现在出个门都还得掐着时间。”
阿秋顿时对她心生同情,每天都这么忙了,还要被叫去当巨婴的保姆,实在恼火。
“你那个弟弟,跟你真是差太远了。我要是你那个亲爹,把他论斤卖了都嫌卖不上好价。”
阿秋实在弄不明白,裴挽意这样优秀到让人怀疑开了挂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废物的弟弟。
虽然她很少提家里的事情,但偶尔的一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已经够阿秋推测出来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沉迷手游网游,在自己家公司上班还能隔三岔五就捅个篓子出来,要他亲姐去给他擦屁股。
累死累活地擦完了还不算,还得被亲爹给骂一顿,怪她没看管好弟弟。
阿秋也就是现在脾气温和了很多,换了退役之前,他早就想骂几句了。
最好是能扔到他的训练营来,好好“教育”个一两年,让那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的磨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身后的包厢门被推开,有人进来,引得那边喝酒的一群人高声招呼了一句:“恩雅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阿秋听见这名字,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裴挽意。
她却面色如常,像是没听见一样。
身后的人路过吧台,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就收回去,径直走到那边的酒桌前,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时间,包厢里又热闹了不少。
阿秋察言观色,随口聊了几句,才找了个时机,顺着话题问:
“你最近怎么不带小姜来吃饭了?”
前段时间两人不还好好的吗,都住一起了。
阿秋也是有点怕了,他现在就希望裴挽意能跟姜颜林好好相处,毕竟姜颜林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姑娘,精神也很正常,不至于像宓芸或者李雨晴那样。
裴挽意这人,是有些毛病,至少阿秋听过宓芸的视角里的那些事情,知道两个人的感情问题一定是双方导致的。
但他作为裴挽意的朋友,还是希望她能谈一段正常点的恋爱。
这样一个人背井离乡的在这边打拼,才有个寄托不是?
裴挽意听到这名字,倒是难得笑了笑。
她这一晚上就没什么笑意,直到这会儿才笑着说了句:
“她可是大忙人,现在还没回家呢。”
阿秋莫名听出来了点端倪。
“怎么?吵架啦?”
他那爱操心的毛病立马就犯了,一些劝导的话几乎都要到嘴边。
裴挽意却看了他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吵架?我还想象不出来她吵架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呢。”
语气里,倒像是有几分期待。
阿秋一听这话,想了想,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也想象不出来,像姜颜林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姑娘,吵架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
平时就挺有气场的了。
阿秋回忆了一下自己前女友生气的时候是个什么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Mavis,我跟你说,像这样心思藏得比较深的女孩儿,你可千万别作死。”
他抱着过来人的心态,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遇到事情,尽量多沟通,可别再像以前那样了。”
阿秋刚认识宓芸的时候,也对她抱有一些成见。
毕竟提前知道了这是个会做出极端行为的姑娘,他本能就是不想多接触,属于常人都会有的避让心理。
但真正接触过几次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有些以偏概全了。
其实宓芸是个好姑娘,她只是生病了,时常沉浸在痛苦和不安里,难以自救。
在遇到裴挽意之前,她的抑郁就已经很严重,裴挽意给她带来的甜蜜恋爱让她好不容易觉得生活里有了点盼头,自然而然就把裴挽意当成了精神支柱。
所以她会因为裴挽意几小时不回消息而焦虑不安,会因为裴挽意忙着社交冷落了她,而陷入巨大的患得患失,紧接着的,就是下意识用自己的痛苦去情感勒索裴挽意。
但裴挽意就真的没问题了吗?
阿秋听完宓芸第一次敞开心扉诉说的那些过去,其实对裴挽意产生了一些生气的情绪。
在他这个真正的直男看来,裴挽意的有些行为比“直男”还要“直男”。
面对宓芸的情感勒索,她要么选择了冷处理,要么延迟回应,通常都是表面上安抚几句,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去解决问题的本质。
因为她也知道,去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改变她的生活习惯,事事都得以宓芸的感受优先,否则就无法让宓芸感受到安全感。
但这对裴挽意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宓芸给了她百分百的爱,她却不会回以相同的爱。
作为裴挽意的朋友,阿秋其实已经在潜意识里帮她美化了这些行为了。
但在美化之后,他也无法否认,裴挽意在感情上的确有些过于“利己”。
阿秋想,这都和她的家庭背景,童年经历,以及成长经历息息相关。
摸爬滚打的二十六年,她学会了做个优秀又强大,理智又清醒的人,但在情感关系上,这些优点只能帮她吸引到他人的欣赏,却没有实质上的帮助。
优秀意味着她会让伴侣感到巨大的自卑,强大意味着她不会在伴侣面前展示脆弱,理智意味着她考虑问题优先权衡利弊,清醒意味着她决定抽身时绝不会拖泥带水。
阿秋在听完宓芸的那些倾述后,就非常确定,裴挽意和宓芸一点都不适合。
李雨晴更不用提,一个极端敏感又多疑的人,碰上这样一个太受欢迎又清醒利己的人,那简直是水倒进了烧开的油锅,能把厨房都给掀了。
唯独姜颜林,让阿秋看到了一点希望。
这不仅仅是他的一种直觉,也是因为裴挽意在面对姜颜林的时候,终于不再是之前的那样坐着等人讨好她了。
大概也是因为,姜颜林不像宓芸或者李雨晴,那么稚嫩又单纯,会轻易被恋爱冲昏头脑。
阿秋甚至有点觉得,姜颜林是克裴挽意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作为朋友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无情的嘲笑。
——裴挽意,你这坏东西也有今天啊。
“小姜这种性格的,你可别再用那一套了。”
阿秋一面希望裴挽意有个正常点的恋爱关系,一面又乐于看她吃瘪受制于人。
于是装模作样地传授经验:“你得哄着,得在关键时刻服软,意见不合的时候更是千万别硬碰硬啊,她绝对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类型,你可小心点。这回真不是宓芸那种两句话就能哄好的傻姑娘了。”
最后一句,已经说得有些直白。
就差拿着喇叭在她耳边循环播放那句:“你那点骗小姑娘的伎俩,这回指定没个屁用,上点心吧你。”
裴挽意听着,却也只是笑了笑,没跟他生气。
她当然知道,姜颜林最不是那种好骗又好哄的傻女孩。
从初见的第一眼开始,裴挽意就心知肚明。
那时本能的想要避开,也不过是因为,她预感到自己要是在姜颜林这里翻了车,下场一定会异常凄惨。
——从韩叙被她三言两语就当众掀了老底的那个下场,就可窥斑见豹。
可裴挽意又不意外,自己还是没经受住这等诱惑。
甚至到了现在,也还远远没到餍足。
姜颜林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快十点。
她给裴挽意提前发了消息,对面没回,倒也没在意。
等打开家门,看到漆黑的一片,才稍微有些意外。
不过裴大小姐一向是个大忙人,说了要来也不等于真的会来,姜颜林的意外也就那短短一秒,便抛在了脑后。
她照常洗漱护肤,吹干头发,就躺了床睡觉。
昨天休息的时间太少,早上又出门太早,身体一沾到床直接睡着,都不需要再酝酿。
这一夜,难得安宁。
姜颜林一觉睡了快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才感觉电量稍微蓄了一点,有精神和力气了。
她看了眼手机,没什么重要的消息,就直接去洗漱,然后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早餐。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独居时的轻松自在,没人打扰她,没人挤占她的私人空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上洗手间也不用关门了。
姜颜林一时间竟有些觉得,这样稀疏平常的感觉,变得十分难得。
于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柠檬水,就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秋季来了,网店那边上新了一批新款,姜颜林和客服以及仓库那边对接好工作,才在日程表里勾掉了一项。
接着就是打理一下账号,看一看后台数据,及时给甲方反馈情况,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钱花出去之后到底效果如何。
手里的测评都做得差不多了,姜颜林观察了一下网络上最近的流行趋势,挑了几个切中网友痒点的命题,写了几篇小短文,来维持账号的流量曝光。
她的账号并不是天天只发测评和推广,否则粉丝早就跑完了。
姜颜林真正的优势还是在文案上,她很懂得把控看客的心思,偶尔做一期含金量很高的深度文章,分析某个现象或群体,这类文章往往都有很高的收藏。
而平时就只发发轻松的东西,旅行日记,网红店和民宿探店,人文风情的探讨和记录,甚至留学生圈内的生态观察和吃瓜报告,都是她经营的方向。
因此这些年下来,姜颜林的副业维持得还算平稳,没有急功近利给人吃相难看的印象,也不会因为太过严肃,而损失一大批只想消耗碎片时间来放松大脑的受众。
姜颜林花了半天时间处理完这些,就顺便清理了一下几天没看的私信箱。
这些她都是隔一段时间才扫一遍,过滤掉大部分的垃圾信息,去找那么一两条有用的,给人一种“屎里淘金”的一言难尽。
但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做自媒体行业的,最重要的就是及时获取资讯和情报。
她打了个哈欠,一目十行地扫着私信箱,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将效率拉到了极致。
直到某一条私信的关键词闯入视野,姜颜林的手指才顿了顿,又往上拉回去。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片刻后,点进了那句没显示完整的对话。
对面连头像都是默认的随机头像,昵称也是一串乱码,很显然是刚注册的小号。
但发来的内容却很短,又言简意赅。
“你以为裴挽意是什么好东西吗?好心提醒你一句,为她自杀过的前女友,可不止一个。”
————————
抱歉晚了半小时!
最近日更一万二有点透支精力了,今天没咋睡够,晚点尽量加更吧,加不出来就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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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Chapter 64
看到这条匿名发来的私信,姜颜林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如何找到的自己的社交账号。
但很快,答案就在她脑中呼之欲出。
——是埃尔。
早在姜颜林为埃尔做那篇测评推广之前,埃尔就时常在社交账号上分享他自己的生活了,还每次聚餐都必拍几张合照发出去。
姜颜林虽然不会让自己的脸出镜,但被拍到身影是在所难免的。
大家都在拍,没道理她一个人去要求所有人不准拍到她。
而之后姜颜林帮埃尔做了测评推广,埃尔就和她互关了账号,还时不时艾特她表达感谢,毫不掩饰两人的熟人关系。
虽然仅仅通过这样的关系网来深挖,也不足以对方精准锁定自己和裴挽意的私下关系,但姜颜林知道,一定还有某些信息渠道是能够被对方获取的。
比如她出席过那么多次阿秋和裴挽意他们那群人的聚餐,而最后一次,就是小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裴挽意难堪的那一次。
那时候,小诺故意拿着话筒点破了姜颜林和裴挽意的暧昧关系,引来很多人的侧目,心照不宣般的打量,尽管并不带着恶意。
而在那之后,裴挽意就再也没提过带她去聚餐。
姜颜林无所谓裴挽意怎么想,到底是想避开那些麻烦,还是不想被知道这层关系,她都不在乎。反倒是因为不用半夜出门,而感到自在了很多。
却没想到,自己已经从那个社交圈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还能被这么找上门来,当面跳脸。
姜颜林也不需要多花时间来推理,就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毕竟裴挽意的那两个前任,一个她已经当面见过,确定了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
宓芸和李雨晴两个人,在姜颜林看来是相似又相反的两个类型。
要用最简单浅显的定义来区分的话,那就是,一个攻击性朝内,一个攻击性朝外。
同样是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两个女孩,宓芸最极端的行为不过是伤害她自己,以为这样就能验证裴挽意是否爱她,是否会因此怜惜她,甚至回到她身边。
这种攻击性,就是完全朝内的,只伤害了自己,和间接伤害了那些真正爱她在乎她的人。
但李雨晴的攻击性是极端且朝外的。
她一旦失控,就会无差别攻击所有的人,在裴挽意的那个圈子里,她几乎把所有和裴挽意关系好点的人都给攻击了一遍。
小诺尤其受牵连,因为她是那一起导火索事件的当事人之一。
姜颜林从心理疾病的角度去理性看待的话,会初步判断,宓芸是“抑郁型人格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前者占主导,后者则符合她崩溃时会做出自杀行为的应激症状。
而李雨晴则更复杂一些,最起码有四种严重的障碍倾向——“偏执型人格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间歇性爆发性障碍”,以及最无药可救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韩叙也很符合“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几个症状。
但他的症状比较轻,姜颜林没有从他身上观察出很严重的报复心理,只在他那一次玩笑般说出“不想活了的那一天就要上街随机枪杀几个人垫背”的话时,确定了他有“内心漠视社会规则”、“道德感薄弱”,以及“冷漠缺乏同理心”等征兆。
而反观李雨晴,已经到了不需要面对面观察,光是从她做出的那些行为,和说出来的这些话,就能感受到她的病情很严重的地步。
她的情绪时常处于极端的波动,容易失控。又把自己的人际关系极端化,伴有强烈的“被抛弃感”,所以一丁点的刺激都会让她产生巨大的应激反应。
最直接的,就是她有难以控制的愤怒和暴力倾向。
姜颜林实在是很佩服裴挽意。
光她一个人的身边,就能聚齐这么多病得不轻的人——这绝非贬义,而是客观事实。
姜颜林甚至想到了小诺。
那个每日酗酒来麻痹自己,强迫自己遗忘痛苦的北方姑娘,平时是很开朗直爽的性格,却在心里藏了这么多的痛苦,最后爆发出来,也对她自身和周围人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小诺是很显然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她无力消解和楚明的那段关系带来的惨烈结局,连带着,对身为“共犯”的裴挽意也产生了复杂又强烈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恨,也不是单纯的报复。
就只是在她得不到解脱之下,本能的一种宣泄罢了。
姜颜林一直都将这些人和事看在眼里,没有置评过只言片语。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清楚,这些疯狂而歇斯底里的漩涡中心,都站着同一个人。
姜颜林收回视线,打开聊天软件,看了眼某个对话框。
昨晚回家前发出去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有被回复。
无声无息的对话框,看起来就好像一种明确的态度。
但姜颜林笑了笑,放下手机,没有去管对面的那点“小心思”。
她抛下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继续埋头工作。
和裴挽意的“室友”关系,由心照不宣的默契开始。
姜颜林没有抗拒她的主动进攻,无论是鸠占鹊巢般的行径,还是那些侵入生活方方面面的试探。
但她们也清楚,这段关系是因性开始的,而非风花雪月。
所以默契地不去干涉对方的私事,姜颜林不会问她什么时候走,下一次又什么时候来。
而裴挽意,也很少告诉她自己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不来的时候又是因为什么。
这种“纯粹”的关系让姜颜林很轻松,因为不需要让渡自己的私人领域和自由意志,也不需要背负任何沉重的负担与枷锁。
——你来去皆自由。
——而我同样如此。
但时间长了,姜颜林也并非没有察觉,她和裴挽意的相处有些过于的“相安无事”。
就像是能这么往下厮混个很长的时间那样。
养个宠物,时间久了也会有感情。
何况姜颜林从不否认,裴挽意对自己有吸引力。
于是天秤再一次出现,一边盛着“权衡利弊”,一边盛着“一己私欲”。
姜颜林享受着和裴挽意的一次次奋力交缠,让那些从未掏出来给人看过的恶意与欲望都有了出口和入口。
可她也始终冷眼旁观着,想看这“所有的刺激”会在什么时候只剩下“疲乏”。
——而裴挽意,又会让它持续到哪个时候?
但这些胶着的想法,都在生活的平衡被彻底打乱的那一天,被按下了暂停键。
姜颜林看着来电显示的那一串号码,无声地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她还是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在昨天的那个吻之后,姜颜林沉默了一路,而祁宁也始终一言不发。
本以为这才维持了短短两天的“粉饰太平”应该也到了头,祁宁却没有放她回家。
那一瞬间,姜颜林的确是毫无防备的,因为在她的记忆里,祁宁从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她又心知肚明,这连续三天对祁宁的伤害和激怒,早已让一向温和自持的人,到了忍耐的极限。
姜颜林想过她会转身就走,无论是在那个雨夜之后,还是在昨天早上开门之后。
骄傲如她,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对待。
但祁宁始终,没有走。
于是姜颜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
——她藏起来的那个秘密,还是被祁宁抓在了手里。
“姜颜林,你会不会觉得很不公平。”
黑色轿车停在江边,初秋的风吹来时,还带着几分夏末残留的燥热。
祁宁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看着窗外说的。
她的声音打破死寂,又带来新的寂静。
姜颜林抬起头,片刻之后,才轻声回答道:
“两年前的时候,我一直这么觉得。”
的确很不公平。
要让她们在最不适合的时刻得到。
却没给过真正的解药。
祁宁就笑了一声,看向后视镜里,她的安静的面容。
“那个时候,我只想着要用结婚绑住你。”
她做了那么长远的打算,温水煮着的分分秒秒,都伴随着目标清晰的每个计划。
祁宁知道自己的卑劣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她想要姜颜林,想把她藏起来,想用一个温暖的房子将她围在里面,想用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她。
只有这样,那些焦躁不安和患得患失,才能有被治愈的可能。
姜颜林却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以这样的方式停留。
她要祁宁做回那只洁白的飞鸟,而自己,也将走回自己的孤独旅途。
爱情是多么瞬发的物质,眨眼的绚烂,定格在一张注定璀璨的相片上,就已经是它朝生暮死的完整生命。
她们的分开,不是因为那只能停留短短两个月期限的签证。
不是因为那一年,两人将要全力奔赴的人生与理想。
也不是因为,姜颜林不爱她。
“对不起,我那时候没有想过哪怕一次,你想要的是什么。”
祁宁轻声说着,抬手牵住了姜颜林的手。
那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带着无尽的温柔。
姜颜林抬起眼,看向了她的眼睛。
那浅褐色的眼底,第一次这样清澈地,袒露所有心绪。
“那时候,我只想过我自己,只想不折手段去抓住只对我温柔的你,甚至不愿意问一问你,在那段时间里,你爱我爱得那么努力,又该有多累。”
她说着,又自嘲了一声:“但你也不肯对我透露任何,就一个人做了决定。”
姜颜林的手指被一点一点紧扣,那掌心的温热传来,像能抵御每个严寒的焰火,温暖如昨。
这个永远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第一次,用近乎请求的声音,低低问她:
“姜颜林,能不能对我也公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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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快昏迷了,今天就浅加一点叭(倒地不起
大小姐开始玩战术了,先热再冷,刷足了存在感。心很脏一女的(x
前妻姐直接卖惨示弱,也是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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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Chapter 65
“公平”两个字,到底存在过吗?
从未得到过公平的人,也没能学会公平对待旁人。
姜颜林对自己的母亲就很不公平。
她撇下了身为女儿的责任,为了自己的理想与方向,冷血自私地远走,常年埋头在工作里,连除夕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回去过。
姜颜林对小优,也不公平。
单方面权衡着投入多少,评估着未来发展的可持续性,却将所有打算都深藏在心底,不给予承诺,也没主动伸出过手去紧握。
对待祁宁,更是从头到尾的不公平。
姜颜林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她和祁宁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偶然的一刻灵魂相依,也不过是命运的阴差阳错,捉弄着她本就荒诞可笑的人生。
对于祁宁,她有太多藏在无言里的欣赏与憧憬,为那闪耀而纯粹的灵魂。
可姜颜林从未想过,要让悬崖上那朵孤傲的纯白之花,落于自己的掌心。
——那该是何等的浪费。
所以姜颜林知道,这有多么的不公平。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心甘情愿地承受了拿起与放下,却没给过祁宁同样的机会。
她一意孤行地撰写了结局,认为回到青空的飞鸟终将拥抱自由,她会飞得更高,更高,直到很快遗忘那点微不足道的伤。
可姜颜林却忘了,对祁宁来说,这是来到世上的第一次受伤。
鲜血淋漓的那道伤口,直至候鸟再次南飞,又一个春夏的轮回,也还未能愈合。
而她却狠心到,在同一个伤口上再一次划下新痕。
这的确,非常不公平。
人注定难以与亏欠和不公达成和解。
姜颜林太知道深陷其中的感觉,那熊熊燃烧的不甘的怒火,即使走了再远,也无法扑灭。
会问自己无数遍的“凭什么”,心脏抽生出张牙舞爪的狰狞枝桠,每一道影子,都是丑陋的憎意。
——凭什么是我?
——又为什么活该是我?
泥泞里摸爬滚打走来的人,尚且如此。
又何况是在鲜花与赞美中从容伫立的天之骄子。
姜颜林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眸,掌心那固执的温度像是有过一瞬间的颤抖。
许久之后,姜颜林听见心底的叹息,和自己道出的话音。
“好。”
你要的公平,我都偿还给你。
“晚上好,忙完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得一如既往,带着一点笑意。
姜颜林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那些东西,轻声回答:“差不多了。”
祁宁就温声道:“好,那我待会儿来接你吃饭。”
姜颜林握着鼠标点了保存,问:“去哪里吃?”
昨晚上去的那家餐厅就有点远,回来的路上开车开了快四十分钟,她不累,姜颜林看着都累。
祁宁像是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笑着说:
“放心,这一次很近。”
那还是不要太近比较好。
姜颜林对周围有点名的餐厅几乎了如指掌,已经吃得快腻了。
电话挂了之后,姜颜林看了看未读消息,挑了一部分回复了,很快的,昨天的对话记录就都被压了下去,翻页许久才能看到。
姜颜林扫了一眼对话栏的列表,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时间已经差不多快要到堵车的高峰期,她起了身回卧室换衣服,简单化了个淡妆,等祁宁打来电话,她拿上东西就出了门。
地下停车场里还是那个凉飕飕的温度,姜颜林今天穿了件长外套,黑色连衣短裙下面,搭了双长靴。
祁宁难得穿了件休闲西装,也是黑色,白色衬衫的扣子随意解开了一颗,长裤白鞋,干净利落。
那红棕色的长卷发扎成马尾,碎发散落在脸侧,戴了一副浅金色细框眼镜。
似乎一下就从音乐家的气质转变为了刚下班的金领,只差带一个五百强企业的工牌,就能发张自拍,被精准推送到某个群体的首页了。
姜颜林不着边际地想着,被自己逗笑了一声。
祁宁正单手拿着手机回消息,听见声音才抬起头,问:
“怎么了?”
姜颜林扫了一眼她的领口,反问了一句:
“怎么换风格了?”
以前都没见她穿得这么“都市精英”过。
祁宁直起身来,给她拉开车门,笑着道:“不好看吗?”
姜颜林对她总是很有耐心,“好看,跟你走在一起会有压力的那种好看。”
几句闲聊间,两人上了车,祁宁见她几次没抽出来安全带,俯身过来替她抽了一下,又帮她系上安全带。
呼吸擦过颈侧,一点点的痒。
姜颜林抬起眼,她的眼睫就近在眼前,下一秒,又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回到了原位。
车被发动,缓缓驶离了停车场,那点雪松的清香却还萦绕在鼻尖。
一路上的话题随意发散,祁宁又给她塞了一颗奶糖,姜颜林含在嘴里,和她聊起了曾经最喜欢的那个游戏,和后来那不尽如人意的新剧情。
一时间,就像是回到了过去,那些最心平气和的日子里。
在昨天的那个吻之后,祁宁没有再越界过。
她总是那么自持,有时候到了让姜颜林觉得无奈的程度。
因为祁宁也是一个将想法和情绪都藏得严丝合缝的人,她的温和与平易近人,都是她的武装。
这短短几天的跌宕起伏,让姜颜林也并不能十分确定,她究竟有没有真的从那些情绪里出来。
毕竟在那样的情形下重逢,对祁宁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她在那两天的几次狠话,都是姜颜林没有想到过的神态和语气。
而之后提出的“偿还”要求,又或者是昨天的近乎哀求,让姜颜林无法不察觉到,祁宁的状态并没有她看起来的那样正常。
这和小优对姜颜林的依赖与精神寄托是不一样的。
祁宁对自己的事业和人生都有很强的掌控能力,也不缺乏价值感和成就感,所以姜颜林对待她,才屡次都是过于绝情的方式,想要长痛不如短痛。
但姜颜林忘了,祁宁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韩叙,甚至是裴挽意,都是类似的。
他们过度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用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形象来武装自己,从不和人当面起冲突,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
在这方面,裴挽意倒是有着她自己的发泄方式。
韩叙也会用躲起来哭,或者冷不丁的几句阴暗刻薄的话,来消解他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
唯独祁宁,姜颜林没见过她在任何时候有过发泄。
那个晚上在酒店里,姜颜林所见到的祁宁的模样,就已经是认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
气到那个地步的她,竟然也只是说了那么一句简单的“脏话”。
姜颜林知道她和家里人相处是什么样的,也知道她和朋友们相处的状态,甚至知道她和迈尔斯之间,一次都没有过争吵和情绪化对话。
尽管不发泄情绪,和祁宁一生都太过顺风顺水有相当大的关系。
但是人就会有负面的情绪,她也不该例外。
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姜颜林已经亲身体验了两次,祁宁的反常和失控。
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将这个骄傲从容的人,逼到了怎样的地步。
无法轻易和解,也无法轻易释怀。
恶化流脓的伤口,她却也不肯挖下来,扔得远远的。
姜颜林两年前捅出的那一刀,流下的鲜血,还是染红了自己的手指。
这大概,就是“自食恶果”的典范吧。
去餐厅的路上,姜颜林不露痕迹地观察着后视镜里的另一张脸。
这张脸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皮肤状态甚至更好,瘦了一点,但也沉淀了一些锋芒。
她神情和往常没什么差别,偶尔的几句交谈,也是温和的,浅褐色的眼睛里泛着光亮,清澈干净。
说话的口吻,和熟稔的态度,和两年前她们还未交往时一样。
又似乎,远远不止这样。
欠下的“公平”要怎么还呢。
债主与欠债者之间,似乎心照不宣。
但姜颜林知道,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缓解疼痛的时间,伤口止血的时间,血肉模糊的创口结痂的时间,等待新的肉长出来的时间,以及彻底愈合的时间。
如果一个人做不到,那就两个人一起。
姜颜林从不会逃避——为自己的过错,亡羊补牢。
看到那熟悉的餐厅招牌时,姜颜林甚至连叹气的欲望都没了。
祁宁察觉了她的反应,问:
“怎么了?这家餐厅不好吃吗?”
她还提前搜了很多真实的评价,并没有因为是朋友开的店就盲选。
姜颜林摇摇头,“挺好吃的,我来做过测评。店主是我朋友。”
祁宁就恍然地笑了笑,“原来你认识埃尔,他也是我的朋友。”
世界有时候还挺小的。
都已经到了,自然也没有再换地方的道理。
姜颜林跟着祁宁下了车,神色自若地进了餐吧的玻璃门。
刚到饭点,生意没之前那么火爆,但也还不错,是正常饭点的人流量。
姜颜林扫了一圈,没看到埃尔,也没看到他女朋友,估计他现在都很少在店里守着了,毕竟请了那么多人帮忙。
祁宁还有些遗憾,“回来这么久了都还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姜颜林随口回了句:“他最近挺好的,事业爱情双丰收。”
两人在角落的双人卡座坐下,背后就是那台唱片机。
一首爵士刚放完,跳到了下一首曲子,悠扬的凯尔特旋律一出来,姜颜林就抿嘴笑了笑。
祁宁也笑了一声,对这种“公开处刑”适应良好。
“所以埃尔终于找到了个中国女友?”
吃饭前的闲聊,避不开熟人的八卦,姜颜林以前就会跟她分享这些边角料,所以才知道,其实祁宁也感兴趣,只是平时不知道应该在哪“吃瓜”,也不想主动花时间去问,显得她很八卦。
姜颜林喝了口水,“好像是一见钟情,那个女孩我见过一次,人还不错。”
有点内向,但感觉脾气和性格都还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裴挽意好像并不是这样的看法。
姜颜林那时候看出来了她对可可的态度有些冷淡,却也没放心上。
——毕竟刚开始的时候,裴挽意对自己也这样。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偏见印象”。
吃过饭,到离开之前,姜颜林都没见埃尔来过餐吧。
她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情绪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去的路上,祁宁开车路过一个商场,突然转道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位,带着姜颜林上了电梯。
“你要买东西吗?”
祁宁却笑了笑,“拿个东西。”
时间还早,姜颜林倒是不介意陪她逛逛,还能消消食。
祁宁带着她,一起走进一家安静的工艺品店,里面东西很多,从陶瓷工艺品到木雕,应有尽有。
坐在沙发上的短发女生抬起头,看到祁宁,就点点头,说:
“做好了,你等一下,我给你拿。”
她起身去了仓库,没多久就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放到玻璃柜上。
姜颜林看了一眼,感觉是个很小的东西。
祁宁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那一对手工制作的手链。
黑色的编织绳精致小巧,吊坠是一只白鸟,陶瓷的质感,很小一只,被串在银链上,绑在了黑绳中间。
店长看了她们一眼,打趣了一句:“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很不错啦,釉色上得挺好的,烤出来很剔透,差点想问你卖不卖给我了。”
祁宁就笑了笑,回了一句:“谢谢,还是老师教得好。”
她放下盒子,拿起其中一条手链,牵起了姜颜林的手。
修长的手指将手链轻轻系在了她的手腕上,扣住银扣,白鸟缀在黑绳下,洁白而灵动。
姜颜林看着手上的这条手链,许久才抬起眼,看向她的脸。
祁宁给自己也戴上了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目光和她对上,轻声道:“很早之前画的图纸了,之前路过这里时,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份礼物还有送出的一天。
姜颜林看着她,难得认真地回答:
“很好看,我很喜欢。”
祁宁总是擅长将她的审美与想法付诸在作品上,无论是音乐,还是建模和工艺品,而姜颜林一直都很喜欢她的每一件作品。
离开商场之前,祁宁又去一家户外用品店逛了逛。
姜颜林很少见她买这些东西,随口问了句:
“要出去玩吗?”
祁宁看了看面前的冲浪板,回答道:“有几个很久没见的朋友约着要聚一下,今天刚定下来,去海边玩几天。”
现在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暑假也结束了,正好是温度适宜的淡季,姜颜林觉得挺好的,难得的假期就该去好好放松一下,也能让她散散心,转换心情。
祁宁说着,却看向她,问:
“你可以一起来吗?”
她不问“要不要”,而是问“可不可以”。
就像是已经发现,姜颜林有多么不擅长拒绝她。
姜颜林想,大概自己也没藏得有多好。
念头在脑中转了一个来回,姜颜林看着她,回答道:
“正好我有段时间没做旅行专题了,你和你朋友不介意我去取材的话。”
祁宁就弯了弯唇角,“需要助理吗?不用给工钱,包一顿饭就好。”
姜颜林没忍住笑了一声,“一顿饭可请不起你。”
海边度假的行程安排在后天,一早就要出发,得开车两个多小时。
祁宁的那群朋友是最懂游山玩水的,找了个好地方,几乎没有游客和嘈杂,还租了一栋别墅,需要的东西都安排好了,只要她们两人带上自己的行李就行。
祁宁没打算和他们一起出发,约了时间来接姜颜林之后,就送了她回家。
没过多久,又发消息问姜颜林有没有缺的东西,可以列个单子给她,到时候可以顺便帮忙带过来。
祁宁一向是很有计划性又细心的人,姜颜林早已习惯,把自己要带的东西和工作设备都整理了一个清单之后,就把缺的几样东西告诉了她。
第二天,祁宁去了一家专门卖户外用品的连锁店,帮她把东西买好,发了照片过来确认。
姜颜林给她转了账,祁宁没有拒绝。
这一点仅有的距离感让姜颜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越是这样,越不寻常。
这一天,姜颜林在家里忙了整整一天,把要紧的工作都提前处理好,该安排的事情也做了安排,就在家简单收拾了行李,定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闹钟,最后洗漱上床。
睡前她看了会儿手机消息,回了朋友的留言,一条条新的对话框在最上面,将两天前的那条对话框压在很下面,翻几页也看不见。
姜颜林锁了手机屏幕,放到一边,开始酝酿睡意。
直到一小时后,才找到一点睡意。
她想,这样也好。
本就是风吹来的麻烦,也该悄无声息地被风带走。
——就这样吧。
————————
姜颜林开始像对小优那样,在给祁宁做脱敏治疗了(。
至于治疗效果怎么样,暂时是个未知数x
大小姐悄咪咪憋了个大的
下一章终于可以开启刺激战场(缓缓起立
加更晚点发(啵啵
第66章
Chapter 66
第二天早上六点,姜颜林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默念了三遍“这是为了工作”,才哄骗自己成功起了床。
东西都已经提前收拾好,她只需要洗漱换衣服就行。
九月下旬还是有些热,但早上又有点冷,姜颜林穿了一件藕粉色长裙,浅色在海边不易吸热,外套也干脆找了件白色的防晒衣。
她给自己涂了全身防晒,妆化得很简单轻透,免得晒花了妆黏糊在脸上。
等全都收拾完,简单做了个早餐,也才到七点钟。
祁宁的电话打来时,姜颜林把摊好的蛋卷装盘,接了电话:“时间还早,你上来吃个早餐先。”
电话那头的人片刻之后才回道:“好。”
姜颜林挂了电话,又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过程里给自己泡了一杯蛋白饮,巧克力味的,还不错。
她瞥了眼柜子旁边的两盒蛋白粉,蓝莓味的快喝完了,巧克力的还剩一点。
姜颜林收回视线,又抿了一口,才放下杯子。
门铃响了一声,她转身走到玄关前,打开大门。
“早上好。”
祁宁站在门口,轻笑着打了个招呼。
她今天穿了一身网球服,纯白色的一整套,外面搭了件浅色外套。红棕色马尾高高扎起,脸上干净白皙,未施粉黛。
那条黑色的手链系在手腕上,衬得肌肤雪白。
姜颜林总有一种她每天一个新风格的感觉,笑了笑,问:
“你是不是要改行去做杂志模特?”
祁宁就当她在夸自己了,抿唇微笑。
姜颜林打开鞋柜,家里的拖鞋昨天都一起洗了,还晾在阳台,她自己也穿的一次性拖鞋,索性就拿了一双没拆过的一次性拖鞋给祁宁。
吃顿早饭要不了多长时间,两人洗完手坐下来,安静地吃饭。
期间祁宁的手机响了几次,她吃完东西才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一声,说:
“陆斯恩问我出门没,他们都已经出发了。”
说着,祁宁的目光看向了姜颜林。
姜颜林喝完最后一口蛋白饮,听着这句话,也没有多大的意外。
陆斯恩这一次回国就是为了和朋友们聚会,也早就想着要和祁宁聚一聚,这样的场合他多半是在的。
祁宁看着她,轻声道:“我还没有说过是你要去,如果你介意的话,就说我们是朋友。”
姜颜林却笑了笑,“没关系,我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陆斯恩是个不错的朋友,他对祁宁很真诚,对自己也很真诚,姜颜林不希望为这点事情去撒谎,伤了朋友间的和气。
更何况——
“我们交往过这件事,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姜颜林看向她的眼睛,笑着回答。
祁宁看了许久,才弯了弯唇角。
“好。”
简单收拾了厨房,姜颜林就拿上行李和包,和祁宁一起下了楼。
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她难得带上了自己几乎派不上用场的驾照,打算半路上和祁宁换着开。
“你不要勉强,那可是山路。”
祁宁对她的车技还是很有数的,那就是一年到头都开不了一次车的技术。
姜颜林却挑了挑眉,“不相信我?”
“好,相信你。”
祁宁嘴上说着,语气却像哄她一样。
姜颜林不和她争论,到时候事实胜于雄辩。
但到最后,姜颜林也没能成功展现自己的车技。
因为她在半路上就睡了过去,祁宁开车一直很稳,虽然她其实有段时间玩过赛车还有滑板,但几乎没有在平时开车的时候追求过速度和刺激,反而平稳温和,就像她给人的印象一样。
所以姜颜林很难不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睡着。
等她一觉醒来,都已经快到地方了。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姜颜林看了眼山下已经远远出现的海岸线,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祁宁打着方向盘,朝着山下一路开过去。
“你不在路上补个觉,下午怎么玩?”
她说着,声音温和,但却让姜颜林无法反驳。
车又开了不到十分钟,就慢慢停在了海边那栋别墅的院子门口。
这边有好几个洋楼和独栋别墅,分散得很开,隐秘性不错,周遭的现代化设施也跟自然景色融入得很好,看起来是特意做了规划的。
已经有几辆车停在外面了,姜颜林扫了一眼,全是看似低调的好车,只有一辆外白内红的路虎略显张扬。
祁宁将车停好,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姜颜林打起精神来,跟着她下车,祁宁打开了后备箱,将两人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拿了下来。
她们带的东西都很少,就一个小行李箱,姜颜林还额外带了个电脑包,工作设备和GoPro都在里面。
祁宁把电脑包递给她,关上车后备箱,就拉着两个行李箱走向院门。
“他们应该都已经到了,走吧,外面晒,先进去。”
海边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得抬手遮在头顶上。
一直到进了室内都还有些晃眼睛,眼前一阵发黑之后,才慢慢缓过来。
入门是电梯门和木楼梯,后面有个杂物间和后门,得上楼才是客厅。
姜颜林已经听到了楼上的说笑声,有男有女,热闹地聊着天。
祁宁带着她进了电梯,按了楼上的一层。
“是不是有点晒?”
看着姜颜林被晒红的脸,祁宁松开行李箱,抬手用手背贴在她的脸颊上,帮她降了降温。
祁宁体质怕冷,就是因为常年体温偏低,手的温度也比一般人凉很多。
这温度在冬天很难受,但在夏天就很舒服。
姜颜林由着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吸取了温度,又传来冰凉的感觉。
直到电梯到站,电梯门打开,她才收回手,神色自若地抬起头,走出电梯。
客厅里的人听见动静,交谈声停了下来,姜颜林听见了陆斯恩的声音:“应该是祁宁到了,我去看看。”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走出来,笑着说:
“你可算来了,都说去接你了,你还非得开……”
看到祁宁身后的姜颜林,陆斯恩嘴里的话一顿,连一向随和的表情都愣了一下。
姜颜林神色平静,对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祁宁像是没有察觉他的表情一样,温和地开口:
“你也知道我开车慢,艾伦他们都到了吗?”
陆斯恩回过神来,将那些乱七八糟入侵了大脑的念头都给强行压下去,面不改色地说:“早就到了,他那个性格你还不知道,五点不到就给所有人打电话催着出发。”
他说完,又跟祁宁身后的姜颜林打了个招呼:“没想到祁宁说的人是你啊,快进来,坐了一路的车累了吧。”
姜颜林都有些佩服陆斯恩的面面俱到,这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的能力,不愧是天天跟着乐团全世界巡演的人。
她点点头,跟着两人进了门。
客厅很宽敞,背后一面墙都是玻璃窗,能从窗外看到一览无余的海景,心旷神怡。
一群人早就到齐了,有几个坐在长沙发上聊天,有几个在后面的桌游桌前玩足球桌游,看到他们进来之后,顿时又热闹了几分。
艾伦作为组局的人,自然是第一个过来打招呼。
“祁宁,这都多久了,多久了,你可算是来了!”
他说着,看到陌生面孔的姜颜林,又问:
“来了位新朋友?太棒了,人多好热闹,快,快介绍一下。”
艾伦显然是个粗神经的自来熟,一手搭在陆斯恩的肩上,有些吊儿郎当,普通话带着点老外的口音,但五官是混血,应当也是半个华裔。
祁宁简单介绍了一下姜颜林,陆斯恩也开口说了句:“小姜也是我朋友,没想到大家都聚一块儿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听陆斯恩这么一说,艾伦看姜颜林的眼神已经是在看“好哥们儿”了,连忙招呼她,让她别客气,就当家里一样随意玩。
姜颜林的社交态度一向不怎么热情,但也足够亲和。
她和这一圈人打了招呼下来,倒是互相认了个脸熟。
“正好还剩下两间房,你们先看看怎么选。”
陆斯恩充当着“导游”,带着两个人上了四楼,这边被做成了酒店式的走廊,两边都是客房。
好房间自然是早就被人挑走了,仅剩的两间房都在走廊的尽头,紧紧挨着。
祁宁看了眼,就选了左边的那间,把最后一间房留给了姜颜林。
这里相对来说最安静。
陆斯恩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不着痕迹地收回之后,掏出那两张房卡,分给了她们。
“那你们先休息一下,有几个人出去买东西了,待会儿到了饭点我再喊你们。”
他说着,就体贴地离开了四楼,从头到尾都没有多问一个字。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祁宁才将行李箱递给姜颜林,问:
“会不自在吗?”
姜颜林看向她,摇摇头,“这里挺好的,你的朋友们人都不错。”
祁宁一向是个爱惜羽毛的人,她交友不会有什么很高的门槛,但也绝不随便跟一些危险的人来往。
这群人虽然看上去是不怎么着调的富二代,但身上却没有骄纵的气质,以陆斯恩为例,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大概是什么样的,毕竟“人以群分”。
“你先回房间放一下东西,看看里面怎么样,不行还可以再跟我换。”
祁宁说着,拉着自己的行李开了门。
姜颜林看着她进了房门,才收回视线,刷开自己的房间门。
屋内也是酒店式公寓的布局,房间不算小,窗外就是海景,有个浴池在窗边,一整面的玻璃窗被分割为二,左边是浴池,右边是榻榻米和坐垫,很适合泡澡的时候看海。
卫生间和床铺都很干净,但姜颜林还是拿出了自己带的一次性四件套,给床铺换上,又给马桶套了一次马桶套。
常年出门住各种酒店和民宿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些,家里的一次性用品恐怕都够开个小店铺了。
简单整理完,姜颜林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沙滩上几乎没什么人,很宁静,海风微咸,吹走了那点心绪。
陆斯恩回到楼下,艾伦还在那边满嘴跑着火车,说要每年都来一次,他太喜欢这里了。
“老陆,你说是吧?”说着,还问他了一句。
陆斯恩应付了他几句,走到角落里,拿出手机来发消息。
手指飞快点着屏幕,打出一句话发了出去:
“你和姜颜林,最近还好吗?”
对面的人没回复,多半是还没空看手机。
陆斯恩有点想打个电话过去,却被艾伦抓住,问:“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偷偷和谁发消息?”
几个关系好的人玩闹起来,搞得陆斯恩一时间抽不出空来。
他心下叹了口气,只能控制自己别去想这些。
但几天前在那家花园餐厅里看到的画面,突兀地钻进了脑子里。
陆斯恩表情一顿,忽然福至心灵。
难怪他一直觉得,那天在展馆中心时,姜颜林的反应有些奇怪。
先是一路上都有些沉默,后来又在休息室里打翻了水杯,急匆匆就离开了。
之后更是直接连当面打个招呼都没有,就称有急事得离开。
——那一天,黎匀橙原本还要采访祁宁,可她演出结束后也说有事,就先走了。
陆斯恩的记性很好,洞察能力也一直很强。
他分明记得——姜颜林就是听见瑞拉的那句话之后,才这样失态的。
只是那时候的陆斯恩没想明白,那一句话到底有什么问题。
现在他想明白了。
不是那句话有什么问题,而是那句话里提到了祁宁的名字。
——“费欧娜还说,祁宁和迈尔斯分手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想到不久前自己在裴挽意那里听到的这些八卦,陆斯恩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心头一阵震撼与无言。
给他带来极大震撼的罪魁祸首,现在还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姜颜林坐在床边,感觉到身体还没缓过来,索性也不勉强自己。
“有点晕车,我可能晚点再下去。”
祁宁倚在她房门口,听她这么说,便问了句:“我有晕车药,你吃一点?”
姜颜林没想到她连这个都带了,她明明也不是晕车体质。
念头闪过,姜颜林还是点了点头,“好,谢谢。”
祁宁看了她片刻,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无声地走到她面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姜颜林顺从地被她抱着,听见她在头顶说:
“不要和我说谢谢,好吗?”
这样的祁宁,反而让姜颜林松了口气。
这两天的她都表现得太无懈可击,温和,从容,礼貌,又贴心。
但姜颜林知道,这是两年前的祁宁才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被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的祁宁,会有的样子。
姜颜林抬起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上。
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片刻后,她在祁宁的怀里,轻声回答:
“好。”
祁宁想,姜颜林一定不知道,这样温柔的回应具有怎样的破坏力。
那多年来引以为傲的自持与克制,都能被她的无意给击溃,散落一地。
于是她松开手,垂下眼,看着坐在床边的人,将她的脸捧起。
那纯黑的眼眸里装满了自己,如此不真实,像无数个昨日的梦回。
祁宁怜惜般抚了抚她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俯身,吻了她的唇。
手指被交握,紧扣,唇齿被抵开,舌尖交叠,温柔地探入。
姜颜林听见了她近在咫尺的呼吸与脉搏,与她平静的面容是如此的相悖。
那冰凉的指尖抚过下颌,落在了脖颈,锁骨,留下一点又一点的触感,却又堪堪停在半寸之间。
“你下来了?”
楼下更热闹了,出去买东西的人带着一堆食材和工具回来,众人正在分工处理这些东西,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拿来用的就拿出来。
艾伦看到祁宁下来,正要招呼她过来和刚回来的朋友们打个招呼,就见她问:“房间里好像没有烧水壶,你们买了吗?我烧个热水。”
这群人都是早晨喝冰美式的铁胃,早就忘了热水是什么,艾伦还摸了摸头,想了半天,才问一旁的人:“Mavis他们出去买的东西里,有烧水壶吗?”
祁宁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意外,却没露出什么反应。
她环视了一圈,正要到厨房里找一找,就见外面的人进了门。
裴挽意穿着件工装背心和长裤,手里提了件机车夹克外套,看到祁宁的第一瞬间,也挑了挑眉。
片刻后,又心照不宣地收回那点情绪,面不改色地走过来,道:
“好久不见,听说你回国一段时间了。”
一走近,她便闻到了一点很淡的木质香的香水味,像雪松。
裴挽意抬起眼,目光停留在了祁宁的脸上。
————————
我好兴奋啊(走来走去
第67章
Chapter 67
祁宁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裴挽意了。
尤其是在听说裴挽意离开了波士顿,回中国发展之后。
但在这之前,祁宁和裴挽意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偶尔在聚餐上遇到,才会聊上两句。
那时候祁宁和埃尔的关系还算近,也因为迈尔斯的原因,会和费欧娜的来往稍微多一些,所以难免会和裴挽意碰上面。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来来回回都是以波士顿那群人为核心,后来也有一些人去了加拿大发展,而祁宁因为工作的性质,很少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停留很久,一直游离在这个圈子的边缘,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友好关系。
但唯独裴挽意,祁宁是不想过多接触的。
原因很简单,她不喜欢和林柯那种类型的人打交道。
每一个跟林柯一起飙车泡吧,厮混度日的人,祁宁都会不露声色地拉开距离,连普通的朋友关系都不想有。
非常不巧的是,祁宁对裴挽意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与林柯那种人厮混在一起的“很闲”的人。
好在祁宁能感觉到,裴挽意也不怎么想和自己打交道。
所以这些年来,两人维持着表面的“熟人”关系,私下里却从来不来往。
尤其是当祁宁跟迈尔斯分手后。
但无论心里如何看待对方,至少在聚会上碰到时,两人还是会应付一下,起码让面子上过得去。
祁宁看着面前的人,温和地笑了笑,回了一句:
“是啊,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回中国发展了,还顺利吗?”
论面子功夫,两人倒是谁也不遑多让。
裴挽意将夹克外套随意地往旁边一扔,靠在吧台上,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回答道:“还行,朝九晚五的社畜都大差不差。”
祁宁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便省略了过多的客套,问:
“对了,这边有烧水壶吗?”
裴挽意看了一圈厨房里,“厨房里没有的话,就是没有吧。”
他们这群人都不喝热水的,渴了直接拿冰啤酒对瓶吹,饿了也有的是吃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开火煮点泡面。
祁宁点了点头,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看了看里面,拿了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次性的纸杯,看了看厚度,才倒了小半杯的冷水进去,随后走到微波炉前,打开微波炉,把水放进去,按了加热。
最高的温度加热最快,三十秒后,祁宁打开微波炉,轻轻抿了一口,才将热水倒进另一个干净的纸杯,又倒了一点点冰矿泉水,中和温度。
裴挽意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瞥了她一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喝个水而已,真矫情。
祁宁倒好了水,便对她温和地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待会儿见。”
裴挽意也笑了笑,“好。”
等那背影消失在了电梯里,才隐去了笑意。
她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那瓶价值不菲的香水详情页里,写着的一行行成分和香型介绍。
裴挽意当然不会觉得,这世界上就没有人用同款香水。
就算是个不怎么大众的牌子,没有香奈儿和迪奥那么随处可见,也并不意味着不会撞款。
但这个牌子的这一款香水,已经在年初停产了。
停产之前,就没什么人买,是很小众的款式。
——但这并不是逻辑链上的最后一块“关键拼图”。
“艾伦,祁宁几点来的,早上怎么没看到她?”
裴挽意说着掏出烟盒,抽了支烟出来,咬在唇上,又摸了摸打火机。
戒烟一段时间,连打火机都快忘了带身上了。
艾伦扔了个金属打火机过来,《沙丘》的联名限量款,她也没客气,抬手接住,按了一下。
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燃火苗,她凑到面前,看着火星窜起,烟雾散出。
“刚来没多久吧,她去接了另一个朋友,两人单独来的。噢,那也是个大美女,还是老陆的朋友。”
裴挽意吸了一口刚燃起的尼古丁,将烟从唇边拿走,片刻后才吐出烟圈,扯着唇角轻笑了一声。
“是吗,那得看看有多漂亮。”
“吃了药睡一会儿吧,他们打算搞露天BBQ,你醒了再吃点清淡的。”
祁宁看着她吃了药,接过了水杯,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姜颜林确实有点怕这个时间的太阳,临近中午的紫外线最毒,她常年在家宅着,皮肤经不起暴晒,涂了防晒穿了防晒衣也不是完全安全的,不小心就会晒伤。
于是她点了点头,“帮我跟他们说声抱歉。”
刚来就这么不合群。
祁宁就笑了笑,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
“他们都挺不拘小节的,很多都是十几岁就一个人环游世界,性格很独立,不会随便干涉别人的意愿。”
这也是祁宁和他们玩得来的主要原因。
等看着姜颜林躺了床,祁宁帮她关了灯,就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听到关门声,姜颜林睁开眼,许久之后,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翻了一圈,回了几个要紧的留言之后,才放下手机,再次闭上眼。
这一觉没怎么睡好,舟车劳顿是最累的,起来得又太早,一觉睡得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姜颜林总觉得梦到了什么糟糕的东西,让她很是紧绷,但醒来之后又不记得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过,只得赶紧爬起来,去洗漱了一下,把自己收拾好,就拿上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楼下没有人,一群人多半已经出去玩了,姜颜林路过厨房,在出去顶着大太阳找人,和先填饱自己的肚子之间,不多考虑就选了后者。
手机突然响了,姜颜林走到厨房里,一边接通电话。
祁宁的声音传过来,有一点嘈杂。
“我估计你也该醒了,冰箱里边儿的抽屉里有一袋乌冬面,我看了一下,是你之前爱吃的那个牌子。橱柜第三排里有小锅,你煮一下,先垫垫肚子。”
姜颜林听着她的话,打开冰箱,这个冰箱很大,东西也很多,都像是刚买的,她拉开抽屉,找到了那一袋一人份的乌冬面。
随后再打开橱柜,拿出小锅来,放到灶台上。
别墅没有明火灶台,但也能用。
姜颜林把手机放到大理石的台子上,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索性就按了外放。
她拿起锅,在水槽里先洗干净,再接了小半锅水,就放到电磁灶上,按开电源,开始烧水。
电磁灶烧水还挺快,没多久水就开了,姜颜林撕开袋子把乌冬面取出来,轻轻放进锅里。
电话没有挂断,祁宁的声音又传来:
“现在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姜颜林晕车也是老毛病了,只晕轿车,坐着超过一小时就会不舒服。
她把汤料也撕开放进锅里,回答:“好多了,待会儿应该能出去。你们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祁宁就说了一句:“不用勉强,他们晚上打算去海边放烟花,你觉得不难受了再出来。”
正说着,门外的电梯响了一声,到站了。
姜颜林的锅里烧得有些沸腾,她不得不先调一下火,顾不上外面的动静。
祁宁没听到她的回答,问:“怎么了?”
“锅要漫出来了,等我一下。”
祁宁就笑了一声,“你别慌,小心烫到自己。”
姜颜林连忙拿了筷子出来,洗干净之后放进锅里搅拌着,不断调小火。
一道身影走到她背后,冷淡地开口道:
“借过。”
姜颜林手一抖,手里的一双筷子全掉在了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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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 68
实木筷子掉进锅里的一瞬间,沸腾的开水溅到了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肌肤。
姜颜林吃痛一声,引得电话那头的祁宁出声问:“怎么了?是不是烫到了?”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到水槽前,让开了过道的位置。
身后的人越过她,直接走到三开门的冰箱前,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可乐出来。
“呲”的一声,汽水瓶盖被拧开,发出清脆声响。
穿着件工装背心的人扬起下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可乐,她身上的燥意和可乐的气味一起飘过来,混在了锅里冒出的白雾里。
“姜颜林,先用冷水泡一下,我去买个药就回来。”
祁宁的声音传来,没了往日的温和,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
姜颜林拧开水龙头,放冷水出来洗伤口,一边开口道:
“我没事,很小的一片。”
祁宁哪里会信她,“你那次被烤箱烫到也说没事。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着便挂了电话。
姜颜林抿了抿唇,看着面前的水槽。冰凉的水冲洗着烫红的地方,这么短的一点时间,已经起了水泡。
姜颜林伸手把电磁灶关了,乌冬面已经煮得有点坨了,她也暂时顾不上,继续用冷水冲着烫伤的地方。
这种烫伤的应急处理至少要先泡冷水十五分钟以上,姜颜林站在水槽前,看着面前“哗啦啦”的水流声,像是在出神。
站在冰箱前的人喝完了一瓶可乐,转头随手一扔,将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随后穿过姜颜林身后的过道,越过她,就朝着电梯门走去。
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直到电梯门关上,声音逐渐远去,姜颜林抬起头,把那一锅面端起来,盛进碗里,再倒掉多余的汤水,开始洗锅。
等收拾完台面,她才继续放着冷水冲洗伤口,等着滚烫的乌冬面慢慢晾着。
祁宁回来得很快,拿着一个药店的袋子就进了客厅,见她还站在水槽前冲洗伤口,才松了口气。
她几步走进来,开口道:“给我看看,烫到哪里了?”
姜颜林回过神,看见她不由得有些无奈,“都说了没事,你怎么跑出一身汗。”
她说着,拿了旁边的纸巾来,见祁宁已经在拆药盒,就伸手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起水泡了,先消毒。”
祁宁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烫伤,手指拆开碘伏的药盒,动作娴熟地拿了棉签出来给她处理伤口。
姜颜林擦掉了她额前的汗,一时间目光停在她专注的脸上,有些出神。
有时候,真的会恍惚以为,她们从没分开过。
姜颜林收回视线,由着她给自己涂烫伤膏。
好在水泡很小,不严重,涂了药再贴上无菌纱布,就算处理完了伤口。
乌冬面正好也没那么烫了,祁宁帮她把汤碗和筷子拿到吧台前,陪着她坐下,看她吃东西。
开水烫到的是右手,姜颜林只能放轻动作,慢吞吞地吃着面。
煮得太坨了,口感和味道都不怎么样,但好在份量小,她尽量吃了干净,没有浪费。
祁宁支着下巴,看着她,没忍住叹了口气,“感觉最近一直在看你磕磕碰碰,像小孩一样。”
姜颜林没忍住笑了笑,“可能是今年有点倒霉,前段时间一个感冒都搞成了细菌性肺炎。”
她本想证明一下,不是自己顾不好自己,而是真的流年不利。
祁宁却看了她许久,忽然问了一句:“姜颜林,你这两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准备了那么久的留学没有去,答应过的“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也没有好好遵守,摔倒了不知道喊痛,难过了也不肯掉眼泪。
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让人又生气,又心疼。
姜颜林慢慢喝着乌冬面的汤,一时间没有开口回答。
祁宁也不忍心再责备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息一声,道:
“我只想你过得好,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碗里的汤底清澈见底,倒映着祁宁的侧脸。
姜颜林咽下那点寡淡又杂乱的味道,侧头看向她。
“好。”她轻声道。
祁宁就笑了笑,弯着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吃完了放着吧,我来收。他们买了好几箱烟花要去放,等天黑了我带你出去看烟花。”
姜颜林点点头,“正好让我拍点素材。”
“好,你的助理已经就位。”
她笑着回答。
吃完东西,祁宁拿着碗筷去水槽前清洗,开放式厨房中间只隔着一个吧台,姜颜林就坐在吧台上,跟她聊天。
“你们下午去哪玩了?”
祁宁洗着碗,随口道:“一拨人在冲浪,一拨人去山上兜风了。我们来的路上,就那个分岔路的旁边有个俱乐部,我和老陆他们去俱乐部打了会儿球。”
艾伦那群人都是闲不住的,下午就趁着天气好没有风浪,拿着冲浪板去冲浪了一下午。
祁宁陪着陆斯恩打了会儿网球,两人很久没较量过了,打了半下午都没分出真正的胜负。
等打完了球,坐在角落里喝水休息的时候,陆斯恩才委婉地问了她一句:“你和小姜原来是认识的?”
祁宁早有准备和他解释几句,倒也不意外,回答道:
“在之前我也不知道你要介绍给我的朋友是她,是当时在休息室外面遇到的。”
陆斯恩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也多少猜到了一点,毕竟那天姜颜林走了没多久,祁宁就回了休息室,从时间上完全对的上。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那句:“所以上次在那家餐厅遇到你的时候,也是你们两人一起吃饭对吧,我当时还以为看错了。”
祁宁倒没想到他那天看见了,点了点头,道:
“对。”
陆斯恩心下叹了口气。
不该问的,他不打算问,而不该说的,他也没打算再说。
三个人都是他的朋友,这情况该怎么说?最好什么都不说。
祁宁似乎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笑了笑,说:
“你别太有压力,我和姜颜林都不介意朋友知道这件事,毕竟我们确实在一起过。”
对祁宁来说,和姜颜林在一起过的这件事,她从来都没遮掩过,也不怕朋友们知道。
连她的家人都早已接受,何况是朋友?
至于有看法的那些人,祁宁也根本不在乎。
陆斯恩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都压下去,最后委婉地问了一句:
“那你们现在?”
祁宁笑了笑,大方承认:“我想和她重新开始。”
陆斯恩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听完还是觉得眼前一黑。
他缓了好久,才努力平静地问了一句:
“Mavis今天也来了,你们碰到面了吗?”
祁宁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特意问这一句,但还是点点头,“中午那会儿她回来的时候,我们打了个招呼。她看起来在国内发展得还算顺利,挺好的。”
点头之交的关系,最多也就这两句客套的评价了。
陆斯恩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心下已经确定了现在的情况。
那么问题来了。
——裴挽意知道吗?
“对了,还有几个朋友今天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你在睡觉,待会儿遇到可以打个招呼。”
祁宁洗完碗,将东西放回橱柜里,拿纸巾擦干净了手。
她说着,转身看向姜颜林。
见坐在吧台上的人正在发呆,祁宁有些好笑,索性隔着吧台探过身,伸出手指来点了点她的脸颊。
姜颜林回过神,问:“怎么了?”
祁宁看了她片刻,才笑了笑,说:“姜颜林,你脸上有个东西。”
姜颜林不明所以,抬手擦了擦脸。
“什么东西?”
祁宁就看着她的脸颊,不时指挥两句,“左边一点,不,再右边一点。”
最后姜颜林擦了半天,也没擦到什么东西,直到祁宁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捏,才意识到她是在逗自己。
“幼稚鬼。”姜颜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祁宁捏着她的脸蛋,笑了起来,“我说什么你都信,傻瓜。”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道身影,径直走向厨房这边。
祁宁一抬眼就看到了她,直起身来,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Mavis,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颜林动作一顿,下一秒就听到那道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早回来了,艾伦那个傻子,把手机落海里了,让我们帮他找了半天。”
穿着工装背心的人走过来,越过她,从吧台的另一边穿过去,到了冰箱前。
她一头黑发搭在肩上,被海水打湿发尾,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背心一大片都被汗水打湿,长裤的裤脚也是湿的,一身的热气和海风味道。
像个刚从工地上回来的。
裴挽意打开冰箱,拿了最冰的那一瓶冰啤酒,往台子上一磕,就开了瓶盖,仰头喝了好几口。
祁宁看了看她,又看向姜颜林,说:
“这是Mavis,我和老陆的朋友。”
正在喝啤酒的人像是被逗到了一样,突然笑了一声。
祁宁话音一顿,目光瞥向她。
裴挽意将啤酒随意地往吧台上一放,靠在吧台边,似笑非笑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不用介绍了,姜小姐嘛,见过很多次的。”
她说着,眼睛看着姜颜林的脸,肆意般的打量,久久也没有挪开。
姜颜林却面色如常,还对她笑了笑。
祁宁不露痕迹地收回视线,看向姜颜林,问: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待会儿要不要就一起吃饭?如果你吃不下了,晚上放烟花的时候我再来接你也行。”
不等姜颜林回答,裴挽意就笑着开口道:
“中午就没一块儿吃饭,晚上一起呗,老陆他们去买了一堆海鲜,晚上接着烤。”
祁宁看了眼姜颜林,温和地说:“也不是只有海鲜和烧烤,你得忌口,可以吃点别的。”
姜颜林倒无所谓,出来玩本来就是有工作性质,她躲在房间里是很自在,但等于白来一趟。
“好,那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先上楼拿一下设备。”
说完,她礼貌地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吧台。
裴挽意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拿起啤酒瓶,随意地靠在吧台前,看向旁边的人:“之前倒是不知道你们俩也认识。”
祁宁并不是很想和她聊自己的事情,只礼貌地回了句:
“认识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你和老陆认识她,还挺巧的。”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是啊,真巧。”
祁宁看了一眼时间,便说了句:
“那我先上楼收拾一下,晚点见。”
裴挽意点点头,微笑着目送她走出客厅。
那点笑意隐去后,她直起身来,随手将酒瓶扔进了垃圾桶。
祁宁回房间洗了个澡,换掉脏衣服,穿了一身轻便休闲的衣服,又吹干了头发,才出了房门,到旁边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打开门,让她进了房间。
“你打算今晚上就开始拍了吗,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祁宁看着她从电脑包里拿出来的设备,有些好奇地问。
姜颜林在调试许久没用的GoPro,随口回答:
“大部分不用,就是打光灯到时候可以帮我举一下。”
祁宁看了一眼她说的东西,又听她教了几句怎么用,便点点头,说:“好,我尽量不拖你后腿。”
姜颜林笑了笑,把东西全都收拾好放进包里,祁宁顺手就接过来背上,她也没拒绝,拿着开了机的GoPro就准备出门。
祁宁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艾伦说是在海滩那边烧烤,我们开车过去,很快就到了。”
姜颜林点点头,跟着她出了门,一路下楼,上车出发。
她从下楼开始就在沿街拍素材,这会儿正是晚霞的时间,天色很好,绯红云霞将海岸线都染了一层光,美得令人忘了呼吸。
祁宁开着车,没有开口打扰她。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车停在了海滩前的停车场,她才带着姜颜林下车,帮忙拿着东西,往那边人群聚集的地方走。
艾伦那群人早就开始嬉戏打闹了,说是烧烤,实际上没人在认真搞吃的,都是喝着酒聊着天,热闹得很。
姜颜林小心地拍着素材,控制着相机,没让他们的脸出镜,只拍了一点热闹的景象。
陆斯恩远远就看到了她们,过来招呼她们。
姜颜林把相机关了机,从善如流地跟着他过去,和一群人打了个招呼。
艾伦招呼她坐下吃烧烤,祁宁就说了一句:“她今天得忌口,我们随便吃点,你们玩就好。”
他有些意外,打趣了祁宁一句:“哇哦,第一次见你这么温柔体贴哦。”
说着,还对姜颜林眨了眨眼。
陆斯恩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敢听。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烤着烧烤,祁宁和陆斯恩在坐着闲聊,姜颜林就趁着空闲把GoPro又打开,往海岸线走了几步,拍着最后的那一点西沉的余晖。
远远的一阵引擎轰鸣响起,她抬头一看,那辆外白内红的路虎朝着沙滩开了过来,引起那群人的吆喝声。
那辆张扬的车一路开到了沙滩前,才肯停下。
接着,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道身影轻巧地跳了下来,背心长裤,黑发被海风吹得乱舞。
她转身走到后车座,一把拉开车门,将里面的东西提了下来,放到十步开外的空地上。
随后俯身靠近,拿出了什么东西。碎发散落,擦过肩头。
那群人已经开始大喊着倒数:
“五!”
“四!”
“三!”
姜颜林侧头看了眼海岸线,璀璨的余晖已经湮灭在海风中,海面上的黑夜终于降临。
“二!”
“一!”
“砰”的一声巨响,绚丽的烟花窜上海面的高空,又在顷刻之间,绽放如烈阳。
姜颜林举起相机,拍下了这样一个瞬间。
那烟火之下,伫立的背影纤长。
似乎也曾回过头,瞥来遥遥相望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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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 69
第一批烟花放了好一会儿,照亮了整片海滩,绚烂如昼。
干完苦力活的人走回来,被一群人包围着嬉笑怒骂,吵吵闹闹地聊着天。
有人扔了一罐冰啤酒给她,被她轻巧接住,“谢了。”
几个一直在忙着弄烧烤的人搭了很长的一张桌子,好几张折叠餐桌拼在一起,能坐下所有的人。
就着海风驱散炭火散出的烟雾,众人坐在风吹来的方向,点亮了彩灯,把烤完的烧烤整齐摆在餐桌上,又拿了冰桶里的各种酒出来,威士忌,伏特加,啤酒,葡萄酒,甚至还有二锅头,大有一副今晚上不醉不归的架势。
“晚上风有点大,你冷了记得去车里拿外套。”
祁宁看到拍完素材回来的人,把椅子拉开,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
姜颜林把相机关了机,放回包里,坐下来。
“好。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她说着,问了一句。
陆斯恩就坐在祁宁的另一边,两人都是更愿意坐下来聊天的类型,和艾伦那群疯起来没人样儿的有着天差地别。
陆斯恩就笑了笑,说:“在聊下次看比赛的事,对了,你刚刚在拍视频吗?”
姜颜林点点头,“打算拍一期旅行Vlog,有段时间没更新这个板块了,正好有机会。”
陆斯恩也知道她和黎匀橙都是自媒体职业,就好奇地问:
“你做这方面的工作多久了?是主职工作吗?”
聚餐时能聊的话题不多,都是得互相了解,才能有点话题。
姜颜林知道他已经是在照顾自己,毕竟她对球赛不感兴趣,插不上话。
她想着,就回答了一句:“可能有个三四年了吧,一开始是做着玩的,现在算副业。”
正说着,就有一道身影在她的对面坐下来,身上带着一点热气。
姜颜林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艾伦拿着刚烤好的一大串新鲜鱿鱼,在裴挽意的旁边坐下来,满脸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呢?”
祁宁就笑了一声,打趣了他一句:“在聊你下午把手机落在海里的事情。”
“Damn,this is crazy!”
艾伦说到这事情就坐不住了,完全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手舞足蹈地跟他们比划当时的情况。
“……我明明就记得我把手机放在包里的,但是它居然从我裤兜里掉出来了,我心想这怎么可能呢,我就觉得一定是我眼花了。等我回了岸上找不到手机,我就知道坏了,我赶紧让他们打电话叫Mavis,毕竟你也知道,咱们这群人加起来都没她能干。”
艾伦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下午的时候如何兴师动众,把一群人叫过来陪他找手机的,好在他人虽然缺根筋,但对朋友们挺不错的,大家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在帮他找。
旁边的朋友们听到这里,已经开始笑了。
裴挽意面不改色地看向祁宁,问了一句:“你猜最后找到了没?”
祁宁倒是很给面子,接了一句话:“应当是找到了。”
不然艾伦能哭到明天早上去。
他可离不开手机。
裴挽意就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开了一瓶冰桶里拿出来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坐在她旁边的艾伦铺垫了半天,终于肯揭开谜底:
“……很不幸,我们最后在退潮之后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光滑物体放在了桌上。
姜颜林看了一眼,借着那点彩灯的光,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周围的人扑哧一声发出爆笑。
艾伦丧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地说:“这是我在沙滩上捡的石头,当时就揣兜里了。还想说带回家给我妈妈看看,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光滑的石头,多新鲜!”
裴挽意抿了一口威士忌,才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他手机落在车里了,要不是老陆踩到一脚,到明天都找不到。”
陆斯恩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目光触及到对面的裴挽意,和身边的两个人,顿时就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神啊,救救他吧。
出这一趟门真是他今年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偏偏裴挽意还是从自己这里知道的聚会消息,破天荒地来了一次。
陆斯恩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许久。
最后终于确信,裴挽意和姜颜林一定是闹掰了。
她从坐到姜颜林的对面开始,就没有看过姜颜林一眼,更不要说是开口搭话。
而姜颜林也是一样的态度,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完全不熟的人一样,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从头到尾没有视线交流。
要不是陆斯恩认识她们,都要和别人一样,也以为她俩是真的不熟了。
陆斯恩又瞥了一眼身边似乎一无所知的祁宁,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坐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是一种煎熬。
艾伦是个很能活跃场子的人,有他在,桌上的热闹话题就没断过。
今天来的人都是熟人,只有姜颜林是第一次见,艾伦的话题自然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既是一种好奇,也是想让她能早点融入大家,不要感到被冷落。
“姜,你是做模特职业的吗?还是明星?我不认识中国的明星,如果我没认出来,一定不是因为你不火。”
他好奇地问了一堆,语气还挺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
祁宁侧过头,在姜颜林耳边道:“不用理他,你就算讲了他明天也不记得。”
“喂喂喂,我可听见了啊!”
明知道祁宁是故意的,艾伦还是立马上套,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姜颜林倒是觉得他挺好玩的,一看就是开开心心长大,人缘好又阳光开朗的性格。
她就轻笑了一声,问艾伦,“你是不是在故意夸我好看啊?”
艾伦竟然被她一句话逗得有些脸红了。
“你,你确实很好看啊,大家都长了眼睛呢。”
他说完,又欲盖弥彰地拉着旁边的人,问:“Mavis,你说对吧?”
裴挽意正挑着面前的烧烤,从里面找了几串烤玉米,不客气地全部放进了自己的碗里,一串不留。
听到艾伦这句话,她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姜颜林。
短暂的几秒安静后,裴挽意微微一笑,说:
“姜小姐的确很好看,长得特别像我初恋。”
此话一出,连艾伦都忍不住“吁”了她一声。
“Mavis,你不要一喝酒就对女孩子这样,人家会误会的。”
旁边看热闹的朋友也笑着骂了一句:“她不是喝了酒才这样,她是任何时候都在散发她那该死的魅力。”
有人听到这句,也忍不住掺和进来,一块儿起哄:
“还好今天我女朋友没来,不然都要被她一个人给迷住了,这么会耍帅。”
裴挽意只看着姜颜林的眼睛,反问了一句:
“你们起哄什么?她又不会真的误会。”
说着,她的目光从祁宁的脸上扫过,又看向姜颜林,问:“姜小姐,你说对吗?”
姜颜林看着她,轻轻一笑。
身边的祁宁也适时地开口,温声道:
“她是有点话少,但是不会开不起玩笑。”
说着,祁宁看着艾伦,笑了笑,“放心吧。”
艾伦这才比起一个大拇指,表达了对她的高度认可。
“祁宁,你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女友奴了。”
他不知自己脑补了些什么,拿最新学的网络烂梗套用了一下,还凑过去问裴挽意:“是这么用的吧?”
裴挽意看了他一眼,只笑着回了一句:“少学点烂梗,会变傻的。”
陆斯恩已经快坐不下去了。
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下也顾不得突然开口够不够自然,他直接喊了一声:“艾伦,你车上不是还有两箱子烟花吗,走,我们去放第二轮。”
艾伦立马起了身,“走走走,我们今晚上得把它放了,明天要下雨了好像。”
两人说着就离开了沙滩,往停车场那边走去。
餐桌上一下少了两个人,自然有些安静,尤其是活跃气氛的主力不在了之后。
祁宁侧过头,问姜颜林:“坐久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可以去散散步,他们放烟花的时候正好能再拍点素材。”
姜颜林也早就吃得差不多了,她本来就不饿,坐在这里纯当观众。
于是点点头,拿着东西起了身。
祁宁转头和还在吃东西的裴挽意打了个招呼:
“Mavis,你们慢慢吃,我们去逛一下。”
说完,祁宁便起了身,无声地牵起了姜颜林的左手。
姜颜林顿了顿,片刻后,还是回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漫步去了退潮后的沙滩上。
周遭的朋友看了看她们的背影,不由得小声八卦起来:“之前就听说祁宁谈了个女朋友,为了她才跟迈尔斯分开的。没想到两人谈了这么久。”
另一个人回了句:“和迈尔斯那不是网恋嘛,感觉都算不上谈了。我看祁宁很喜欢她女朋友,早上六点就开车去接人,开了两个多小时车过来的,她女朋友晕车,中午没出来吃饭,她还惦记着给人打电话叫起床。”
说着就感叹了一句:“原来祁宁这样的人,也会有恋爱脑的时候,好神奇。”
夜里的海风带着凉意,祁宁牵着姜颜林在海边走了许久,等消食了之后,才停下来,远远地看着那边的艾伦他们放烟花。
“砰”声此起彼伏,斑斓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留下转瞬即逝的明亮记忆。
姜颜林拿着相机记录下来每一段素材,直到拍到没电,才满载而归。
祁宁拿着打光灯,在她身侧照了照,忽然道:“你站在这里,先别动。”
姜颜林闻言回过头来,看着她。
祁宁拿出手机,点开相机模式,对了焦之后,拍下了她的侧影。
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站在海边,背后是星空与烟火,在海面洒下光影与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看着镜头,面容那般平和,深黑色的眼眸却好似会说话,无言道尽千言。
祁宁按下屏幕上的拍照键,留下了这一刻的她。
拍完照,姜颜林走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祁老师很有天分,果然艺术是触类旁通的。”
祁宁笑了笑,将用完的打光灯关掉电源,收回了包里。
“走吧,风吹久了你又要头疼,该回去了。”
姜颜林却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那些酝酿了一路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祁宁顿了顿,没有回头。
“姜颜林,不要说。”
她轻声说着,反手握住了姜颜林的手掌,牵着她一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每一步都趋近于沉默。
直到率先落败的人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将她一把拉进了怀里。
祁宁克制不住,连拥抱她的手都在轻轻颤抖。
“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你,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姜颜林靠在她的肩上,仰着头,片刻之后才轻声回答:
“你没有错,你只是不小心爱上了我。”
一个注定让你受伤害的,罪魁祸首。
姜颜林吸了吸鼻子,任由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祁宁,我爱你的那些日子,不是因为你完美,也不是因为你温柔体贴,事无巨细,为我遮风挡雨。”
她轻抚着祁宁的背脊,感受着她的颤抖。
“我爱你,就只是因为你是祁宁,是我很喜欢的人,很欣赏的人,很崇拜的人。”
姜颜林叹息一声,“所以我才下意识地,只想让你看到我的好,我很心机的,你知道吗?我在你面前展现的一切,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都是我知道,你会喜欢的。”
她说着,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也一样。”
两个完美主义者的恋爱,是怎样的呢?
大概就是竭尽全力地,让对方只看到自己的美好。
发脾气不是发脾气,是变相的撒娇。
不生气也不是真的不生气,是不想伤害对方与这段感情。
所以让自己变得柔软,变得温和,变得无尽耐心,无限包容。
“我们都太喜欢对方了,所以极力避免一丝一毫的冲突,害怕会破坏这段关系,破坏在对方心里的印象。”
姜颜林看着远处的烟花,轻声道:
“可这样,真的不累吗?”
祁宁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喃喃地说:
“但我不知道,我还应该怎么爱你,除了尽力做到最好,我还能怎么样让你感受到,我有多爱你。”
所以不愿意犯错,更无法接受竭尽全力之后,还是这样的结果。
没做错过的人,到底做错了哪一步?
姜颜林忍不住笑了起来。
“傻瓜,就算你做得再不好,犯的错再糟糕,我也知道你爱我。”
爱并非是由分数来计算的。
祁宁总想要每件事都做到最好,事业上,理想上,爱好上,最后也延续到了感情上。
姜颜林有很多次,都想要问问她——你该有多累?
在家人面前,在朋友们面前,在粉丝和同事们面前,你都做到了如此完美,什么时候你才能放松下来,做一做你自己。
姜颜林贴着她的体温,回应着她的不安和迷茫。
“祁宁,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是因为你足够好才喜欢你,没有错。”
“但爱你的人,不会在意你是否每件事都做得够好。”
姜颜林想,这些话还有机会告诉她,真的是一种幸运。
“我们的分开,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更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温热一滴一滴落在了颈侧,姜颜林深吸一口气,用力抱紧了她,让她感受着这一刻的力量。
“所以从现在开始,在我的面前,不要再做那个完美的祁宁,好吗?”
“让她也休息一下吧,二十七年来,她已经很辛苦了。”
拥抱着姜颜林的人,在许久之后,才轻声问:
“如果看到真正的我,你会离开吗?”
姜颜林拍了拍她的背脊,温柔而坚定地说:
“我不会再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丢下你不管了。”
她松开祁宁,直起身来,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抬手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水渍。
“对不起,我忘了你也是会受伤的人,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还不肯承认这一点。”
姜颜林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笑了起来。
“请相信我,只有当你不再害怕做错,我们才能平等。”
回去的路上,姜颜林的驾照终于派上了用场。
累了一天的人再开车,就是疲劳驾驶,祁宁便也没有再推辞。
但姜颜林的车技,的确让人有些意外。
“原来你真的会开车。”
姜颜林就冷笑了一声,“早就跟你说了,不相信我。真把我当什么都不会的小孩了?”
祁宁耸耸肩,“没办法,我总觉得你像是玻璃做的,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摔碎了。”
姜颜林有些无奈,几秒后,才说了句:
“可能你只是希望,我在你手心里做一个玻璃。”
回到别墅后,有一些人还没回来,楼上没什么声音。
两人出了电梯,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祁宁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刷开房门后,她转头看向姜颜林,问:
“真的可以做我自己吗?”
姜颜林就笑了笑,冲她点点头。
祁宁顿了顿,几秒后,她拉住姜颜林,将她抵在墙上,吻了上去。
姜颜林温顺地任由她撬开唇齿,带着点迫切一般,探入了最深处。
祁宁吻着她,几乎有些止不住那攀升的温度。
直到对面的房门忽然被打开,她才立刻停下来,下意识挡在姜颜林的身前,遮住那乱了的衣领。
“抱歉,当我没看到。”
冷淡的声音响起,祁宁瞥了她一眼,而她毫无歉意地耸耸肩,就径直走向了另一头的电梯。
直到那长靴的声音远去,彻底消失,祁宁才直起身来。
她理了理姜颜林的衣领和碎发,低声道:
“早点睡觉,晚安。”
姜颜林有些意外她的克制。
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晚安。”
她拿着自己的东西,刷开房门,进了房间。
将设备的包放下后,姜颜林才卸了力气,有些疲惫地进了浴室放热水。
她站在花洒下冲了个澡,洗漱完之后,看着镜子有些出神。
——祁宁的状态,比预想中还要严重一些。
她有多了解姜颜林,姜颜林就有多了解她。
数次被当面挑衅,忍着没有露出情绪,是她的本能。
但在私底下,在姜颜林的面前,她也要装下去。
姜颜林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开始担心她究竟到了哪一个阶段,又会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
最激烈的手段,已经在酒店的那个晚上用过了。
姜颜林那时候就笃定了,骄傲如祁宁,绝不会接受自己用这样的方式侮辱她,侮辱两个人的曾经。
那之后就算祁宁恨她一辈子,再也不想看到她,姜颜林也是愿意接受这个代价的。
只要真的能快刀斩乱麻。
但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祁宁选择了原谅那件事,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可姜颜林却不认为,她真的翻篇了。
之后的每一步,都称得上是步步为营,以“不达目的绝不停手”的气势,卷土重来。
祁宁把一整颗心都掏了出来,踩着姜颜林最不忍心的一桩桩一件件,便足以证明,她下了多大的决心。
所以姜颜林从那一刻起就彻底明白,现在的祁宁,已经不再是两年前的那个祁宁。
两人之间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再也不可能用强硬的手段真正切断。
姜颜林做不到,再去往死里伤害她。
这样一个不懂得宣泄情绪的人,再承受更多的伤害,就只会让她的状态愈发糟糕。
打开一个结,有两种办法。
那就是剪开,或者将那千丝万缕,一根一根地解开。
最直接粗暴的第一种,姜颜林已经尝试失败。
便只能心甘情愿地,付诸所有耐心。
走出浴室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有一通来电。
姜颜林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那串号码,不由得顿了顿。
许久之后,她还是接了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
那道冷淡的声音传过来:“开门。”
姜颜林有些气笑了,直接就想挂电话。
裴挽意却好整以暇地开口道:
“要我直接敲门吗?”
一分钟后,姜颜林冷着脸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片漆黑,深夜一点,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狗把走廊的灯给关了。
姜颜林走出来扫了一圈,却听到自己身后的房门轻轻关上了。
她摸了摸身上,房卡和手机都没拿。
姜颜林转回身就要去推房门,黑暗中的一只手却将她从后面勒住,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巴,巨大的力量将她拖到了对面的角落里。
下一秒,身上的睡衣被扯断,姜颜林用力挣扎起来,抬腿就踢过去,却被人轻易躲闪开。
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在她耳边落下:
“小声点,你是要所有人都听到你被我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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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请注意闪避,谨防被咬(x
第70章
Chapter 70
听到她的声音,姜颜林动作一顿。
裴挽意却没有给她丝毫再反应过来的机会,从背后抱着她,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一只手捏住那衣带被扯断后,暴露在空气里的温度,肆意而野蛮。
又一路往下,蛮力抬起了她的腿,手臂横穿过去。
姜颜林回过神来,张口就在她手上狠狠咬下去。
这一次,她用了真正的狠劲,双手也用力地去推着,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动作连一点停顿也没有。几乎在那毫无防备紧绷的一瞬间,姜颜林的嘴里涌出了一股铁锈味,温热的红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沾满了下巴和手心。
裴挽意感受着指尖的触感,在她耳边笑了一声。
那话音压得很低,带着呼吸,打在她的耳后。
“怎么,谈恋爱连个炮都不打的?”
姜颜林被迫仰着头,温热的铁锈味几乎溢满了口腔,扑鼻而来,她忍着没有出声,身体被迫在强硬的怀抱里起伏颤抖。
裴挽意喜欢在黑暗中看她的表情,夜视能力异于常人的体质,能让自己看清楚她的每一次波动,微皱的眉头,因吃痛而泛红的眼睛,以及那难得剧烈的点点滴滴,凝在眼里,和那凌乱的发丝与汗水一起,平添几分楚楚可怜。
因着那火辣辣的钻心痛意,分外美味。
裴挽意俯下身,吻了她的颈侧,嘴唇轻柔,并拢的手指却毫不留情,肆意地深挖,辗转,折磨到她的眼角滑落生理泪水,再温柔地亲吻那脸上的水渍。
起初的挣扎只维持了短短的时间,裴挽意不意外她的所有反应,却偏要在她耳边低声“夸奖”一句。
姜颜林掐着她横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指甲用力到颤抖。
被迫重心脱离的一切让人无力抗拒,站在原地不受控地颤抖,却又无法解脱卸力,愈发紧绷。
直到她连咬人的力气也没了,那些铁锈味的温热液体混在唾液里,沾满了嘴唇,下巴,一滴滴落下,弄脏了胸前一片肌肤。
裴挽意却也没松开过手,始终冷漠而强硬地抱着她,就好像那红色的液体和痛意都与她无关。
姜颜林死死掐着她的手臂,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呼吸声都被手掌捂在咽喉里,她仰着头,浑身颤抖了许久,才被抽空最后一丝力气,滑落下去。
裴挽意终于松开那只手,一把接住了她。
沾着血的手将她揽腰抱起,转身进了房间,抬腿一勾,关上了房门,自动落锁。
她将怀里的人往床上一扔,按开了床头的灯。
在黑暗中太久,眼睛适应了一秒,才看清画面。
下一秒,一只手用力挥过来,用尽全力打在裴挽意的脸上,十足清脆的一巴掌。
昏黄的夜灯下,姜颜林狼狈得前所未有。睡裙被扯断了带子,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一双饱满都露在外面,猩红的血迹弄脏了她的脸,弄脏了她的脖子,还有胸前的一片肌肤。
白色睡裙上也沾了血迹,她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裴挽意。
脸上火辣辣的疼,一度要越过手上的疼痛。
裴挽意却只是笑了笑,俯身上床,将她压在身下。
见她还有力气抬起手来推搡,裴挽意竖起食指,放在了唇边。
“嘘。”
很晚了,不要吵到已经睡着的人。
姜颜林抿着唇,抬手就又给了她一巴掌,打的还是那半边脸。
裴挽意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脸上,缓缓地蹭了蹭。
“省点力气。”她难得温和地开口:“不要搞得我太兴奋。”
姜颜林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开口过。
裴挽意实在没忍住,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再抵开那紧闭的唇齿,轻巧地探入了深处。
那些干涸的血迹又被沾湿,溶化进了交融的唇舌。
裴挽意抚着她的长腿,一路向上,爱不释手般捏着臀线。
上一次品尝才隔了短短几天,却让她屡次踩在了那条岌岌可危的边缘,最终还是败于这光滑的腿间。
裴挽意吻着她,等她缓了许久,恢复了一点力气,才一把撩起那不成样的裙摆,直奔主题。
身下的人抬起腿就用膝盖踢在了她的小腹上,用了不小的力气。
裴挽意却含糊不清地笑了一声,轻而易举地拽住了她,一把拉起,不再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
姜颜林抬手去推她,用腿去踢她,却从头到尾像徒劳的笑话。
裴挽意就没放开过她的嘴。
等到她被蛮力掌控着,像是彻底耗尽了怒火牵动的所有力气,再也抬不起手来扇巴掌的时候,裴挽意才略感尽兴。
她舔了舔放到唇边的手指,尝尽了那些味道,再埋头亲吻那柔软的嘴唇。
姜颜林喘着气,夜灯的光晕摇摇晃晃,天花板的吊灯也在摇晃,像一场地震一样。
像密密麻麻的巨网交织,将神经末梢也牵制,让她本能地扬起了下巴,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温度才拉开距离,俯身的人直起身来。
姜颜林忽然抬起腿,一脚踹到了她的肩上。
这一次终于命中,姜颜林猛地起身,将全身重量压在她的身上,伸出双手扼住了她的脖子,用了仅剩的所有力气。
裴挽意仰躺在床上,感觉着氧气的快速流逝,雪白的脸也泛起了红,瞳孔微微睁大。
姜颜林毫无表情地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散落下来,几乎要打在她的脸上。
在这死寂般的对视中,裴挽意却扯起了一个笑来。
她抬起手,覆盖在姜颜林的手背上,温和地摩挲。
那沾着水光的唇轻轻张开,轻笑着,在剧烈而致命的缺氧中,无声开口:
“用、点、力。”
————————
两人的七天赌约还没过(。
所以不要担心这个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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