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保护
慕容轻同她将事情原委讲了通, 明里暗里暗示与慕容氏不合,若是给他一把剑,或是能当场去斩杀慕容寧。
不过秦定澜他们回来的早, 用完午膳便出现在院子外。
听到动静秦不安走出里间,外头已经没有谢慕承的身影了。
沈意欢沉着脸,不悦的盯着她:“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慕容家的人这么追着你们不放,就差把整个山翻底朝天。”
秦不安:“拿走了锁魂玉,慕容轻从洞里出来。他们是心虚,自然反应大。”
“你们待在此处实在不安全, 还是尽早将慕容轻送下山。”秦定澜蹙着眉道,“至于”
他未将话说完, 只是看着秦不安。
秦不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谢慕承不在。”
“诸位,此时若想下山怕是难如登天, 不若我便藏于山庄之中,较为安稳。”慕容轻道。
秦定澜摇首:“不可。”
众人皆齐齐看向秦定澜。
秦定澜继续道:“我想, 慕容寧定在你身上设下追踪术, 不论你在哪里都能清楚,若是继续待在山中, 找到只是早晚的事情,甚至会比我们预料的更为早。”
慕容轻愣了一瞬, 唇角微动:“那我岂不是在此处给诸位平添了麻烦?”
“非也, 此时下山,时机最妙。”叶缺忽而开口,他沉默许久,甚至从昨夜开始便没多插过一句话
秦不安甚至都快要忘记还有这个人物的存在, 但偏偏,叶缺在这群人里也最为危险。
她能感觉得出叶缺从昨日见到她时,便细细观察她。
众人一经商议,还是决定夜里将慕容轻送走。
过了午时,屋外搜寻的修士愈发多了起来。
找一人对于修士来说并不困难,得亏谢慕承设了阵法,暂时可隐匿气息。
这样一来,莫说修士寻不到人,就是用了追踪术,也绝对探查不到踪影。
直到夜里,秦不安都不曾见到谢慕承的身影。
她按照先前与秦定澜他们说好的法子,夜里时将慕容轻送出去,便早早准备好,也就没有时间去细想和关心谢慕承的事情。
慕容轻身子尚未恢复,虚弱至极,逃跑时便是需要好些人跟着才算妥当。
秦定澜与沈意欢留在院中打掩护,以防慕容氏的人突然造访,而秦不安与叶缺将人送下山去。
慕容轻三步一咳,走的极为缓慢,夜间山林风大,时不时刮过树都要颤上三颤。
就在三人绕出山门时,被人拦了去路。
那是两个结伴而行的修士,正一手操符一手探路,见到他们三人,面露喜悦忙上前。
“三位道友,请留步。”
秦不安看了眼叶缺,回头道:“不知二位道友何事?”
那二人讪讪一笑,“进了这林子,好像绕进了鬼打墙之间,我们寻不到出路,不知可否与三位相伴而行,给我们指一条出路。”
他们对于自己迷路一事很是抱有羞耻,说话时极为扭捏。
可秦不安与叶缺哪里是正经下山的,分明是手头上有事要办,可顺不了他们的愿,只带了半路便打算寻理由匆匆走。
但那二人却打开话匣子,一路上说个不停,从东扯到西。
“唉,几位道友,这都走了一路,还没有来得及感谢几位的名字,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宗门的?”其中一瘦瘦高高的说:“我们二人皆来自问天派,师承杳林道长,我唤做陈楚风,他唤做今鸣。”
秦不安微微一笑:“玄天宗。”
“三位都是玄天宗的?”
秦不安看了眼叶缺,叶缺也正垂耳听他们说话,便明白他们话中的诧然。
勾唇道:“是玄天宗。”
那名唤陈楚风的嘿嘿笑着,趁他们不注意,以缩在袖中的胳膊顶了顶旁侧那稍许矮些的今鸣,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他好奇道:“三位道友,这慕容山庄是不是根本没有进魔修?”
叶缺眉眼微动,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你们怎么知道?”
陈楚风二人被他突然刮脸吓了一跳,不受控制的后退几步,视线轻飘飘的怼在慕容轻身上,意有所指:“我们好歹都是修士,若是连魔修的气息都感知不到,那就是给宗门丢人。”
秦不安不敢确定他们是否见过慕容轻,若是认出来便糟了,自而她往后两步挡住他们打量慕容轻。
慕容轻侧过脸,努力降低存在感。
“但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般大张旗鼓是为什么,师弟你说对吧?”陈楚风道。
今鸣点点头:“这大晚上还要漫山遍野的翻,耗人精气神,这可不是一桩好的买卖。”
“唉这位道友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体不太爽利?”
“师弟性子内敛,平日里就不太喜欢说话。”秦不安拉住欲开口的叶缺,免得他开口生事。
叶缺是个犟性子,脾气可以说同谢慕承相比也不会占下风,都是不好惹的主——这是秦不安亲生体会过的。
陈楚风面露疑惑,慕容轻虽刻意藏着脸,又有披风遮面,整个人被拢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模样,但裸露在外的手背却白皙如雪,雪白的像是毫无生气的鬼。
他又盯了几眼,忽觉一道寒凉的视线落在身上,抬眸望去,正巧对上叶缺斜睨的眼,他登时如被抓包的盗贼,忙不迭的挪开眼,自此再不敢说一句话。
气氛忽然变的沉默起来,过了一个山坡,秦不安他们便同陈楚风二人作别,后者生怕惹上麻烦,逃得飞快,一会儿便不见了影。
待他们走后,慕容轻才将披风往上拎了拎,努力呼吸着新鲜空气,有些后怕道:“他们二人是不是发现有什么了?”
秦不安摇头:“没事,就算他们发现了,等他们寻过来时,你也安全了,又无人证,他们说的没人会信。”
叶缺却突然停下,神色变得凝重:“方才那两人并不像宗门之人,他们身上带着专门捉妖的锦囊袋。”
锦囊袋是慕容氏专门锻炼出来的法器,无论世间多大的妖怪,只要被抓紧锦囊袋之中都不可能挣脱出来。
恰恰好,这样的宝贝法器,只有一个地方会有。
“方才我没有看,当真是锦囊袋?”慕容轻神色紧张。
叶缺道:“色泽暗沉,上边绣有银杏叶,有云纹如网。”
慕容轻怔愣在原地:“是了,这当真是锦囊袋,如若当真如此他们岂不是在此处守株待兔,诱我等深入?”
秦不安后知后觉道:“快走——”
“走?”
有人声如洪钟,踏着凌波步,越过山林飞来,随着他落下,密密麻麻的剑修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是慕容寕。
慕容寕一袭紫衣,手执长剑,身后还跟着面色较为苍白的云浅。
“慕容庄主。”秦不安道:“有何贵干?”
慕容寕冷笑一声,视线从他们身上寸寸挪去,最后落在慕容轻身上,一双眼贪婪的好像装得下湖水:“你们这些魔修,竟敢擅闯我们慕容山庄,真是嚣张!”
秦不安脸色一沉,不动声色的探了探慕容轻身上气息。
并未能感知到任何魔族气息。
所以慕容寕是想以魔修的名头,将他们留在慕容山庄之中。
秦不安冷哼了声:“哪里来的魔修,睁大你的眼睛瞧瞧,站在你面前的人都是谁。”
她用的仍然是伏羲宗人的脸,并不害怕慕容寕会发现什么。
慕容寕冷声笑道:“你们用了一张假面,遮掩一下身上的气息,就当真以为我们慕容山庄的人是吃干饭的,连魔修都认不出来了?”
慕容寕身旁跟着的不乏是一些其他门派的修士,闻言又逼近几分。
慕容寕又道:“诸位,请你们好好看看,跟在这两个魔修身边的人是谁。”
一阵狂风袭来,吹下了盖在慕容轻身上的披风,慕容轻的脸也露了出来。
见此,有不少修士惊呼骇人,亦有人询问慕容。
一修士提剑走出人阵,站定在慕容轻寕身侧,问道:“慕容庄主,此人为何与慕容公子如此相象?”
慕容寕冷笑声:“这正是这些魔修的古怪骇人之处,他们幻化出我儿的脸,想要假以欺骗我,幸亏我发现的早,害的他们暴露,于是他们四处到窜。就像这二人,虽不知这两张脸上谁的,但必然也是他们假冒的。”
好一个先发制人。
这样一来,不论秦不安与叶缺辩解自己的身份,都会被人认为是假冒的。
“慕容寕,你真是狠心,先是杀害自己的儿子,现在又要编出话来蒙骗诸位道友。”秦不安道:“诸位道友,我们身上并无魔修气息,你们应当能感知出来,至于我们的身份,我身侧的这位,便是玄天宗弟子叶缺,那位少年名满天下的天才剑修。”
闻言,叶缺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但没出声反驳她。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天才修士,在场不少人都听过,但是否见过,却是一个未知数。
众人交头接耳着讨论叶缺。
有人说他年纪大了与传闻不合,又有人说他模样不同。
秦不安第一次那么感叹男主的名声居然没有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名扬四海。
她想象中难道不是,说出这人的名字,在场之人都惊叹——
哇,他就是传闻中的天才剑修?!
今日得以一见,此生无憾。
很显然大多数的人都还不认识叶缺。
慕容寕轰然大笑:“我们慕容氏,虽然是捉妖世家,但是对于魔修,亦然也有本领,对付你们这三位冒名顶替之人,自然是有法子!”
说着他示意身侧之人上前,而后道:“那中间着披风那人留着性命,本庄主眼下怀疑,他肯定是伤害我儿性命的真凶,一定要留他性命,好让本庄主细审他,为我儿报仇!”
“是!”
众人齐声应着,便鱼贯而入,脚步纷杂,纷纷提剑而来。
秦不安与叶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拔剑的意思。
她淡淡扯唇,顶着众人的剑气,直直对准慕容寕,一字一顿,说的干脆利落,且颇有分量,“慕容寕,你蓄意杀害发妻,又想以慕容轻的性命续命狐妖,你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秦不安说此番话时,动用了不止三分的灵力,无论在做什么的剑修都难以抵挡被这灵力入耳。
他们停下动作,漫天的剑气也因此多少散去些许。
众人皆盯着一个方向。
慕容寕身形一顿,故作淡定道:“好你个魔修,你休要编出脏话欺瞒诸位道友。”
旋即他又偏头对着身后站着的修士们道:“诸位道友,切莫挺行他们谗言,都说魔修最擅长的便是离间之道,指不定这便是他们计谋当中的一环,我们身为修士,仍要保持冷静,不得上当!”
“鬼市镜阁阁主初酉诸位可认得?”秦不安道。
镜阁像来处于一个与世无争的地位,既不与魔族争斗,亦然不参与人间事,但因为他身份特殊,认识他的人不少。
“听说镜阁阁主初酉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
已有人窃窃讨论初酉。
另一人道:“我怎么听说是个小小少年?”
立刻便有人反驳:“呸,分明是垂暮老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将慕容寕抛之脑后。
秦不安适时打断道,眼神明晃晃的盯着慕容轻,就差将眼里的针对之意写出来,“慕容寕,对于初酉你肯定不陌生吧,毕竟是你将锁魂玉偷出来的!”
慕容寕顿了顿,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他毕竟混于江湖多年,城府极其深,怎么会让她这一两句话便露出破绽。
他迅速调整神色,又恢复那一脸的嫉恶如仇,仿佛方才那人并非是他,他冷笑声:“现在污蔑人便如此随意,随口一句就是了?”
秦不安不再看他,而是盯着那些修士:“诸位,他偷取锁魂玉以至亲之人为祭品,献祭锁魂玉,以此来复活自己的爱人,也就是一只狐妖,而这只狐妖,甚至还在山下开了家客栈。这或许是世界第一笑话捉妖世家却养了一只祸害四方的狐妖——”
“你放肆!”
不等秦不安说完,慕容寕的掌风便迅速刮来。
秦不安回身避开,衣角却被削掉半片。
但她丝毫不恼,笑意盈盈的盯着慕容寕:“慕容寕,我说的有错吗?”
慕容寕更是生气,怒声道:“小小魔修竟敢辱我慕容氏门风,看本庄主如何斩下你首级,打得你魂飞魄散,一定叫你后悔今日所言!”
“诸位道友,难不成你们还要愣在此处,等着这魔修再编造些瞎话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信了慕容寕的话,随着他一同袭来。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秦不安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她就没打算让这些相信她的话,这说个半天不过是在他们心里种下一个怀疑的种子,一旦这怀疑的种子落下,来日生根发芽,长为苍天大树,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她也不会让这时间拉的久。
秦不安偏头看向叶缺,抹去嘴角流出一抹血,冲他一笑:“不好意思了叶师弟,这回儿好像真的害了你一次。”
要想从这么多修士中找出一条活路并非易事,这是他们都明白的。
秦不安原以为会得到叶缺的责怪,却没想到叶缺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意,而是露出今晚第一抹笑意。
他像是融了这么些年的心事,第一次光明正大、仔仔细细的看着秦不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坚定:“看来今晚这条路要你我一起争了。”
秦不安与叶缺迅速化阵。
两侧灵力拔地而起,直挺挺的树立成一堵不透风的墙。
修士们的剑意被阻挡在外。
与此同时,有人发现异常,“这不是玄天宗的阵法吗?他们为何会!”
除非玄天宗弟子,的确不可能会有人知晓此阵法。
慕容寕亦察觉形式对自己不利,冷着脸道:“这不是玄天宗的阵法,这不过是这些魔修为了掩人耳目复刻的,你们仔细瞧瞧这阵法并不稳固,缺口多入蜂巢。”
秦不安看了眼叶缺,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将自己的灵力划分为二,分给了叶缺部分。
“叶师弟,你受受伤了?”
叶缺受了伤,这才会让阵法有所偏移,露出破绽。
叶缺面色沉重,手中动作也变得迟缓了些:“是受了点小伤,可没想到居然连这阵法也难以遏制。”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直接闯出去。”秦不安道。
叶缺微微颔首:“好。”
秦不安回头问慕容轻:“你可有力气随我们一同闯阵,你的身体能坚持得住吗?”
慕容轻重重点头:“可以。”
“好!”
“秦师姐,你破西阵,我破东阵,谁先破阵,便从谁的缺口逃出去!”
秦不安唤出本命长剑,朝他点头:“好。”
察觉到他们的意图,慕容寕直接冲上前,指尖汇聚一股灵力,化作万千剑雨,“想破阵,看看你们的修为够不够!”
突如其来的灵力避之不及的打在他们竖起的阵法之上。
秦不安被猛的一阵,反噬刺入骨髓,疼的她吐出一口鲜红色的血。
她用剑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可强大的禁锢之力却叫她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秦不安擦了擦唇角的血,视线之内忽然出现了叶缺倒下的身影。
慕容轻托住叶缺的身子,语气焦急:“叶道友,你没事吧,快醒醒!”
秦不安见状,不等起身,立刻以身为阵,挡住因叶缺倒下而露出的缺口。
叶缺抓住慕容轻的衣角,一字一顿:“不、用、管、我,去找阵眼!”
他目红如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浑身力气。
慕容轻一愣,忙不迭的将他放下,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剑便朝着秦不安跑去。
而此时的秦不安听不见任何声音,耳朵里、脑袋里,全部都是嗡鸣声,好似有什么马上就要爆炸。
而在这阵嗡鸣声后,一道电流“滋滋滋”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系统的声音虽冰冷如铁,但依然藏不住那焦急之意:【警告!警告!警告!】
【男主生命值正在下降,请宿主立刻做出动作,请宿主立刻做出动作!】
【警告!警告!警告!】
【宿主生命值垂危,宿主生命值垂危!】
【宿主——我们还有一次救命机会,请问宿主是否启用!】
秦不安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想要吐出那个字。
“——是”
她话音未完,一道狠辣的剑气扑面而来,震的围着阵法的剑修们直直飞出十尺远。
甚至到了天崩地裂的威力。
【宿主——是否启用——】系统的第二声疑问未出,就看到自己的宿主重新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不同于秦不安自己的剑,清隽秀丽,她手执的这把剑,只是看着,便能感受到藏在剑锋之下的森森杀意,亦然可以感知到藏于剑下的无数亡魂。
秦不安只看到这把剑带着杀意驱赶开了试图靠近她的那些修士,随后又如同生了眼一般,紧紧贴着她的手。
她下意识便握住了剑。
而那剑仿佛等的便是这一刻,落入她手中后,登时想上有了魂魄,出剑落剑,起式斩杀极为利落。
修士们不敢靠近,纷纷后退三丈。
慕容轻目瞪口呆的怔在原地,回头朝着叶缺看去,他亦然是愣在原地,只不过神色与他那副怔然不同。
叶缺凝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她手里。”
慕容轻闻言看向秦不安的那把剑。
那把剑与他见过的万千法器不同,此剑是真正的杀人利器,简而言之,此剑便是为了取人性命锁所诞下。
“这把剑——”
慕容寕被剑逼停在地,骇然的盯着秦不安手里剑,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是破尘剑!”有人认了出声,大声嚷嚷:“果不其然,你们当真与魔修勾结在一起,就是连破尘剑也收入囊中!”
“没错,这把剑就是破尘剑。”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慕容寕的脸色变得煞白,嘴角止不住的抽搐,手脚发冷。
“破尘剑是魔尊谢慕承的本命剑,为何会在她手中,难不成她是谢慕承幻化出的傀儡,还是说魔尊竟然是她?”
慕容寕强装镇定,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生怕这把剑二话不说上来取自己的性命:“ 不管是不是,尔等一定、一定要将它斩下,魔修之物,那便证实了他们与魔修相勾结!”
秦不安本以为这剑如同谢慕承本人一般十分难控制,却没想到她轻轻一个勾手的动作,破尘剑便乖乖的停在她手中。
秦不安没有取慕容寕的性命。
因为她要做的不是死无对证,她需要将慕容寕所行之事,昭告天下,不止是还自己一个清白,更是让崔灵瞑目。
“拿了魔修的剑那便是魔修了,你行邪术换人姓名,你还是正道是吗?”秦不安冷冷笑道,胸口处的疼痛在接触到破尘剑的同时消失,她虽然不知破尘剑是从哪里冒出来,为何会救她性命。
但是她明白,这一切都是谢慕承授意。
若是破尘剑在此,那便说明,谢慕承也在不远处,或许,他此时就在他们身边,等着这群人再近一步,而斩了那群人性命。
至于谢慕承为什么不出现。
秦不安回想起平日里谢慕承的表现,破涕而笑。
她想,谢慕承或许是在害羞,又或许他很相信,他很确信,即使不用自己露面,就是用破尘剑也能保护她。
秦不安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谢慕承如此信任,但她明白,以上所想,皆会发生,亦皆是她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害羞
破尘剑乃上古神剑, 只是淡淡剑气便已逼人到难以忍受,一些个修为较低的修士更是承受不住的吐出口鲜血,相互搀扶着难以站立。
秦不安将剑高高举起, 并没有利用破尘剑杀了他们,高声道:“慕容寕,我们不同你,不会娶亲人性命,更不会伤害这些无辜修士,放心,我们会回来, 让你身败名裂!”
慕容寕身躯一震,下意识看向慕容轻, 慕容轻是满脸失望,眼底早已布满恨意。
秦不安回头对慕容轻道:“带上叶师弟,我们走!”
慕容轻点头, 将躺在地上的叶缺驼起,背着往众人所对之处走去, 秦不安拿剑殿后, 吓得那些修士不敢靠近。
就这样突出重围,临行前, 秦不安深深的看了眼慕容寕。
那眼神好像是在直勾勾明晃晃的告诉他,很快她们就会回来, 取他性命, 害他身败名裂。
*
山中动静闹得极大,待在院子里的秦定澜与沈意欢自然听闻。
这厢秦定澜担心秦不安的安危,执意要过去帮忙,沈意欢好说歹说才将人留下。
看着远处慢慢散去的剑气, 秦定澜再也坐不住,“剑气已淡,阵法也消散,若非是絮絮已被抓住,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与其在此处苦等,不如前去帮忙,他们若是受了伤,我也好医治。”
沈意欢也是担心,低低叹了声:“既然如此,大师兄我们一起去。”
“快些!”
秦定澜立刻拿起剑,率先一步向外跑去。
*
出了慕容山庄,几人马不停蹄的下山,生怕被慕容氏的人追过来。
破尘剑依然没有离开,在他们的最前头,为他们斩破荆棘,开出一条生路。
跑了不过二十里路,慕容轻便喘着粗气停下,忙不停唤住秦不安:“秦姑娘,秦姑娘,我们先歇一会儿,我实在没了力气。”
秦不安与他一人拖着叶缺的一侧,本对于修士而言,这点路程算不得累,奈何慕容轻身上有伤,叶缺又昏迷不醒,这路已是遥远。
“好,那我们歇一下。”秦不安说着不自觉的看向破尘剑。
破尘剑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缓缓停在她身侧不再动。
两人将叶缺放下,随后慕容轻便靠着树闭上眼假寐。
秦不安从身上拿出先前秦定澜给她防身而用的丹药,掐住叶缺的下巴,将药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本打算也坐下假寐,还来不及闭上眼,身侧的破尘剑便有躁动之势,嗡嗡作响。
秦不安侧目看去,忽然捕见了黑夜中一抹修长的身影。她突然生出几分欢喜,像是劫后余生见到了亲人。
她迅速起身,小跑着走去,待站定在那人跟前,她弯起唇,眸子像一轮弯月:“我以为你不敢来了。”
谢慕承背对着她,抬首欣赏着天上那抹弯月:“为何不敢?”
秦不安抱着臂,语气有些蛮横:“你害羞了。”
谢慕承没说话,但从他僵住的侧脸看来,也能瞧出秦不安的话得到了他内心的认同。
秦不安突然有些得意,“看来你醒酒之后,不会喝断片,你还记得早上发生的事情。”
谢慕承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冷冽的黑眸里肆意冰冷:“早上发生什么了?”
见他避之不答自己的问题,秦不安倒也不生气,而是笑吟吟道:“你不好意思自己出来,所以让破尘剑来了?要我说,你下回儿就寻一把没那么出名的剑,不然你瞧见方才他们见着破尘剑那副害怕的模样了么。”
“本尊只是还不想杀慕容寕,留他一条性命罢了。”
秦不安微微收敛笑意:“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到底和慕容寕有何愁何怨。”
谢慕承看着她,鲜红的血渍如同藤蔓爬在她的脸上,为她姣好娇俏的脸上添上几抹艳丽。
“本尊并非是同慕容寕。”
“那就是和整个慕容家。”
秦不安摩挲着胳膊,驱散寒夜带来的冷意,眼神却如火炬般炙热:“慕容氏的人害过你,所以你现在是在报仇。”
她说的肯定,实际上这番话在她心中已经徘徊了千次百次,只是从未找到机会说出来,现在就是这个最好的机会。
谢慕承并没有否认,而是反问她:“你呢,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慕容轻。”
秦不安坦坦荡荡的回视他,“慕容氏与玄天宗向来不和,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没猜错的话,那时擂台上将慕容轻打个半死不活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叶缺。”
原著里是叶缺同慕容轻起了冲突,少年气血盛旺,三两句话便激的你死我活。
但叶缺不是个燥性子,并没有说会将慕容轻打个半死。这也就恰好让他避开了第二种结局。
而此处的第二种结局,是秦不安顶替了原来叶缺的位置,同慕容轻产生纠纷,可恰巧谢慕承是个十分不讲情面的人,即使秦不安有意要控制住力道,但他不过是随意而动,便将慕容轻打伤。这就迫使慕容寕将此事推向另一种结局。
慕容轻死,再以慕容寕复活,而再以慕容轻的血去供养柳三娘。
想通这一切后,秦不安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可怕。
若是没有她推波助澜,若是按着原著中的剧情,慕容轻依然还是会死,至于怎么死,因何而死,会不会获救,无一人知晓。
这也是小说的特点,作者没有填完的坑由读者肆意想象,是好是坏,皆由读者决定。
但秦不安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怎么都出不去。
慕容氏与玄天宗本就不和,书中也拿过慕容轻与叶缺的事情大做文章,发难玄天宗,但慕容轻只是受了点伤,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你想到了什么?”谢慕承忽而凑近道。
温热的鼻息扑洒在面前,顿时勾回了她的注意。
秦不安避之不及的后退两步,抬眼间撞见了谢慕承如墨般深沉幽远的眸子里。
视线相触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二人之间化开。
秦不安先一步抽神,盯着他如此炙热的目光,慌不择路的躲着视线。
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谢慕承奇怪她为何如此,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与她鼻尖相贴:“你怎么了?”
这回儿秦不安也不敢动了,她生怕动作幅度稍微大些,或许便要和谢慕承贴上去了。
秦不安故作镇定的咳嗽几分,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推:“说话便说话,凑那么近做什么?”
谢慕承讥讽道:“不过是说话,你那么怕做什么,还怕我吃了你?”
秦不安翻了个白眼,没有应话,转过身走回叶缺身侧坐下,随后曲起双腿,将胳膊做垫,趴在了膝盖上。
夜色漆黑难辨,可谢慕承夜视能力异于常人,他轻而易举便看清了她藏在发间那对红透了的耳朵。
谢慕承微微歪头,一个奇妙的想法从心底冒头。
他踱步而去,立在秦不安身后,盯着她满头乌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在她身侧蹲下。
秦不安只觉得有一条毛毛虫掉在了手背上,她想伸手掸开,但那虫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贴上来,任凭她怎么努力就是弄不掉。
一气之下,她抬起头看去,入目是一条毛绒绒的尾巴,状同芦苇似的轻轻摇晃。
秦不安噎了噎,鼓着唇怒瞪着谢慕承,却怕吵着叶缺与慕容轻,只敢小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慕承饶有意味的盯着她:“你觉得呢?”
他极少数会自愿让自己的尾巴钻出来,这是秦不安的经验所得。
如果尾巴是自己要钻出来的,谢慕承一定是气急败坏的想收回去,但又收不回去,绝不是像现在这么淡然,甚至用尾巴若有若无的触碰她。
秦不安一把拽住他作乱的尾巴,一双杏眸如秋水,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去救叶缺,他尚在昏迷,你肯定有法子。”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话后,方才还漾着淡淡笑意的谢慕承蓦然冷下了脸,极其不悦的皱着眉头:“死了算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
谢慕承与叶缺水火不容,只要她搬出叶缺,他定然气得不会再来烦她。
秦不安放开他的尾巴,毫不留情:“那你走吧。”
俨然像一个事后提裤子就走的渣女。
“还不走?”秦不安看着他,微微勾唇:“该不会你真的要救叶缺吧,这样最好,我不用等我哥哥来。”
“你”谢慕承擒住她的下颌,恶劣的拧了拧她面上的软肉,冷冰冰的威胁道:“你信不信本尊现在便去抹了他的脖子。”
被人掐住脸,秦不安说话也变得模糊不清:“唔不要动窝(我)的念(脸),随便李(你)!”
谢慕承顿感无趣的松开手,站起身后尾巴也跟着收了回去。
秦不安第一次见到他现场收尾巴,登时有些好奇,想要凑上前看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便被谢慕承瞪了眼,只好又坐回去,嘴里嘀咕道:“不给看就不给看,神气什么呢。”
谢慕承冷声道:“随你们死活,与本尊无关。”
话落,他拔腿离去。
步伐之快,不过一息便没了影。
秦不安冷哼了声,抱着腿趴了回去。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再清醒时,她已身处异地。
此处正处市井,吵闹声不绝于耳,行人络绎不绝,神色各异。
秦不安忙的寻找叶缺与慕容轻身影,但身后空旷长街,身前人流拥挤,皆不见他二人的身影。
秦不安心里一紧,唤着系统便想问叶缺下落,但不管她如何努力,系统始终没有回应,仿佛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师弟!”秦不安唤道,“慕容轻!”
但街上人来人往,始终没人回应。
秦不安脚下一软,正要寻处靠着时,忽然瞥见旁侧摊贩上所售的铜镜,不过一眼,她便瞧见铜镜中那面如鬼魅惨败如雪的人脸,在她看清的那一瞬,人脸如纸般脱落,化成了一堆白骨,惊起她身上冷汗直直留下,她下意识抬手覆在面上,却只碰到了一处空洞,那里的肌肤早就飘落,化成了灰烬。
“秦姑娘,快醒醒!”慕容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慌张与焦急。
他适才假寐,不过半个时辰便醒来,本是想唤上秦不安继续赶路,却看见秦不安整个人缩成一团,整个人像个筛子似的打颤,冷汗直流。
慕容轻只一眼便认出这是入了梦魇妖的幻境,他忙不迭的以符箓设阵,要这方圆十里的妖物不得入内,这才叫那梦魇妖失神,给他可乘之机。
秦不安长吸一口气,猛地从地上做起,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慕容轻松了口气,试探的唤道:“秦姑娘,你是否已经清醒了?”
秦不安愣了愣,转头看见慕容轻那张熟悉的脸,压在心上的石头才落地,她长舒一口气,“没事,方才我梦魇了。”
慕容轻摇头:“并非是普通的梦魇,而是梦魇妖作怪。”
“梦魇妖?”秦不安疑惑道。
慕容轻道:“梦魇妖以入人梦境吞人精魄为生,常常委居山中,待那些樵夫或是过路旅人经过,趁着他们睡觉间隙入他们的梦境,而被梦魇妖吞噬精魄之后的人会变疯癫,很快便会精尽人完。”
秦不安拍拍胸口:“得亏你方才唤醒我,要不是你此时我已经成了那妖物的盘中餐。”
慕容轻淡淡道:“秦姑娘帮助我多回,我这次只不过是多知道些,起到了一些作用。”
秦不安缓过劲后才觉不对:“为何此处会有梦魇妖?这里离慕容山庄那么近,怎么会有妖物敢在此处安营扎寨,干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慕容山庄的捉妖师不会凭着妖气将他们捉起来吗?”
慕容轻道:“先前是这般,没有妖物敢靠近此处半步,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山上会冒出一些小妖,我也将此事禀报过父亲,毕竟此处钟灵毓秀,遍布灵力,慕名而来的修士也好百姓也罢,不计其数,若是有妖存在难免会出些不必要的是非,但当我将这些想法告知父亲时,却被他一口回绝,理由是”
他纠结了一瞬,还是决定毫无保留的说出:“他说,我们慕容氏与妖不共戴天了太长日子,无论是对他们也好,还是对我们也罢,伤害的也太深,于是他便主张与妖和平共处,便放任了一些妖生活在山上。但妖总归有好坏善恶之分,而偏偏蜗居在此,贪图此处灵力修仙的那些妖恰巧是一些作恶多端的妖物,由此便无法恢复这山中太平,而梦魇妖恰巧是妖族之人数一数二的害人妖。”
秦不安不解道:“那为何慕容山庄不曾派遣捉妖师将这些危害人的妖除掉呢?”
“父亲不允。”慕容轻道,“至于为何,他从未说过,山中无人敢反抗他,便也默许他这些所为。”
秦不安叹了口气,吐槽道:“你们这就是太害怕他的淫威了,到头来连反抗也不敢反抗。”
慕容轻微微摇头:“你们宗门之人不懂我们。”
一般而言,捉妖师都是家传,一脉相承,让他们拥有稳固的情缘关系,这样的关系容易早就一个又一个的世家大族,这些世家大族割地称王,以其浓厚的血脉链作为巩固地位的根本。可宗门不同,宗门之人来自五湖四海,宗门之长老、仙君亦是有能力者胜任。但难免也会有宗门注重血脉,就比如秦不安所在的玄天宗。
但就算在玄天宗,如沈意欢与叶缺这般无权无势,但有一身本领之人亦能脱颖而出。
可若是将他们放入慕容氏中,怕是永无出头之路。
秦不安没再同他继续伤春悲秋,而是问道:“你知道我们歇了多长时间了?”
慕容轻仔细忖了忖,道:“约有半个多时辰了。”
“好,那我们接着上路吧。”秦不安示意他将叶缺抬起来。
两人就同适才一样,一人一边将叶缺扛着走。
只不过与适才略微不同的是,破尘剑已经归鞘。
没了破尘剑在前面保驾护航,秦不安更加小心了些——虽不知谢慕承是否跟在后边护着她。
但秦不安想是没有的,二人非亲非故,遇上时又常常呛嘴,他也动不动威胁她,不杀她就是了,哪里还会处处保护她。
有一有二就不会有三。
“秦姑娘,我们下山之后要往哪儿去?”慕容轻问。
秦不安道:“先去找个客栈将叶师弟安顿下来,待我联系我哥哥,若是他能出来相救是最好的,但如果来不了,我们只能去碰一碰运气。”
趁着说话的间隙,秦不安问了系统关于叶缺的生命值。
系统说:【宿主,你们两个真是我见过最强悍的人,这样都不死,实属敬佩。】
秦不安:“”
系统又播报了叶缺的生命值:【男主一切体征偏低,身上多处产生炎症,性命虽未垂忧,但谨防恶化。】
直到叶缺不会死后,秦不安悬着的心可算是真的落地,走路都有劲了些。
三人一路向下,皆警惕与四周,生怕出现一些妖物。
但幸好有慕容轻画出符阵,隔绝了一些妖物的近身,这才叫他们安然无恙的下了山。
路过一处荒芜凄凉的宅院时,属于先前柳三娘的记忆又涌起,秦不安连带着脚步都加快了些。
慕容轻看出异样,问她道:“秦姑娘,可是此处有异样?”
秦不安吞了吞唾沫,缓缓道:“这里是柳三娘的客栈。”
慕容轻皱起眉头:“难怪我路过此处觉得此地妖气甚重,原是如此。”
“柳三娘在此处幻形出一间客栈,引诱来往的人居住,我们便上了这个当,差点没让她在里边整死。”秦不安回想起那一段当牛做马的时光,便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忘记和你说了,我那个时候还短暂的和她有了血缘关系,如果假如能变成真的,就不用你的血供养她了,用我的就是。”
秦不安半开玩笑的话,倒是引起了慕容轻的注意,他道:“依照秦姑娘的意思,她在此处开了客栈很久?”
秦不安道:“看起来是的,而且她那时落败,哭诉着爷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之类的话,我现在猜,她这里的爷应当只得是你父亲,至于你父亲知不知道她在此处开了间客栈,我想是知道的。”
慕容轻目光幽幽的看着这残垣败壁,一时间五味杂陈。
既有身为捉妖师却看着妖物为虎作伥的无力感,又有面对父亲无力还天的失落。
做了这么些年慕容氏的大公子,他第一次觉得慕容氏是如此的陌生。
*
两人寻了间客栈,开了两间厢房,为了保证叶缺昏迷中的安全,慕容轻与他一间屋子,而秦不安则是歇在隔壁的屋子,三人之间只隔了一道墙,稍微有什么动静,便能互通,这极大程度上防止有人作恶。
一安顿下来,秦不安便立刻通过玉简联系秦定澜,秦定澜接的很快,忧心忡忡的问她:“我同沈师妹到了他们围堵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了你们的身影,不过却听到旁侧的人说,你们冒充了玄天宗弟子的身份,甚至其中一人冒领的是叶师弟的身份,我便知道是你们陷入险境,情急之下才将身份说出,可见他们那副模样,却是不信你们,我生怕你们出了事,同沈师妹漫山遍野的寻,幸好、幸好,你安然无恙。”
秦定澜滔滔不绝的说了许多,似乎要将此生的话全部说话。
“你们现下在哪里,我同沈师妹一起过来寻你们。”秦定澜道。
秦不安:“这里是山脚下的一个镇子,名为远山镇,我们现在在镇上一家‘来福’客栈,叶师兄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我与慕容公子便想先将他安顿在客栈之中,看看能不能联系得上你,若是联系不上便出去寻凡医。”
秦定澜道:“絮絮,你可有受伤?”
秦不安道:“不过一点小伤不足挂齿,但哥哥你若能赶来,一定要快些,叶师兄受的伤实在是重,我怕你晚来些,要是赶不上”
剩下的话秦不安没有说完,玉简那侧传来沈意欢焦急的声音,似乎是秦定澜在催些什么,她回应着该带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玉简又被人重新拿了起来,那头传来秦定澜气喘吁吁的声音:“絮絮,我们赶过来了,你们且在客栈等我们,哪儿也不要去!”
秦不安叮嘱道:“路上小心,我们就在客栈等你们!”
“好。”
切断了通讯,秦定澜与沈意欢交换了眼神,便往外走。
正当他们走出院子,树下早已等候多时的慕容寕冲他们展颜而笑。
秦定澜步子一顿,神色温和:“慕容庄主。”
沈意欢见状不动声色的皱起眉头,但也跟着秦定澜作揖。
慕容寕笑着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慕容寕朝二人走去,“我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问问关于晚上那三个魔修冒充玄天宗弟子一事”
秦定澜神色一暗,想开口婉拒:“慕容庄主,夜已深,今日我与师妹山上寻找魔修踪影,耗了些精力,此时怕是难以不如明日再细聊如何?”
“二位莫要见怪,我也就说两句话便走,毕竟明日要为小儿送葬,还得起早些。”慕容寕道,“想问问二位,那时一起来的还有个弟子,是否是唤做叶缺?”
闻言,秦定澜眉心一跳:“庄主并未记错,的确有一弟子名唤叶缺。”
慕容寕明白的点点头,忽然又问:“不知此时这位弟子身处何处?”
秦定澜淡淡道:“他正在屋子里休息,不知慕容庄主可是有要事寻他?”
慕容寕道:“既然在休息,那便不打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夜那三个魔修冒充了叶缺的身份,我这才来问问,确认一下是否是真的。”
“庄主多虑了。”秦定澜道。
慕容寕也不久留,当真是问了这句话便走,好不拖泥带水。
待他走后,沈意欢才骂出声:“人面兽心、衣冠楚楚的禽兽,如此道貌岸然。”
秦定澜朝她比了个手势:“我们下山。”
“好。”
*
知道秦定澜今夜要赶过来,秦不安便一直未睡,坐在椅子上苦苦等着。
但等了良久也不见秦定澜与沈意欢到来,心里难免会有些慌乱,更是睡不着,坐立难安,干脆从椅子上起来,在房间内左右踱步不停。
终于在她等了许久后,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叩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秦不安拉开门,顿时感到一阵寒气袭面,随后被拢入了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之中。
“絮絮,可有受伤?”秦定澜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抱着她的胳膊格外用力,恨不得将她嵌入身体里。
秦不安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大,后知后觉也有些害怕,“哥哥,今晚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定澜安抚的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这说的是些什么傻话,怎么会见不着呢?”
秦不安憋着的泪水如泉水般涌出,打湿了秦定澜的衣襟。
温热的泪水触到胸膛,秦定澜心口紧了紧:“你身上哪里受伤了,我先替你把把脉。”
被他这么一问,秦不安才回过神来,她拉住秦定澜的胳膊:“哥哥,我们先去看看叶缺,他身上的伤不浅,至今还昏迷不醒。”
秦定澜道:“沈师妹已去查看叶师弟的情况,应当很快便有结果,我先替你看看你的伤。”
秦不安摁住他的手,“我的伤不过都是些许皮外伤,不要紧的,叶缺的伤更为要紧。”
实在拗不过他,秦定澜也只好同意。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我要被抽干了家人们
第43章 破尘
叶缺这一回儿伤实在不轻 , 秦定澜说他既有外伤亦有内伤,甚至经脉也有所受损,即使他使出浑身解数, 怕是难以让他恢复到不曾受伤的时候。
听闻此言,在座之人都是一静。
慕容轻坐在角落里,小声抽泣,“若不是因为我,叶公子也不必遭此大罪。”
秦定澜垂着眸,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当机立断将沈意欢与秦不安唤到屋外, 肃着脸道:“我即刻写信告知长老,今夜你等必须连夜启程赶回宗门。”
不等秦不安拒绝, 沈意欢率先道:“事已至此,如果他们一口咬定我们和这件事有关系,即便是回到宗门, 也不过是避一时之难,甚至还坐实了诬陷。”
秦不安点头, 她也不想走, 今晚破尘剑露的那一脸,估计整个修界都在传她与谢慕承的关系。凭着慕容寕那不要脸的劲儿, 迟早能将白的说成黑的。
“哥,我知道这一次情况特殊, 但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慕容轻还活着,我并非是害人凶手,真正的凶手是慕容寕,只差一步, 我们便能公之于众,还我和宗门一个清白。”秦不安拉住秦定澜的衣袖,目光泠泠:“且我们身为宗门弟子,做的不就是匡扶正道、惩恶扬善的事吗?”
秦定澜凝眉:“事非你们想的简单,叶师弟身受重伤,已经是一个前车之鉴,若是再放任你们涉足,出了事,我如何自处?”
秦不安启唇,正欲说话,却被秦定澜一个眼神睨了回去,他板着张脸,丝毫没有回旋余地:“此事不必多言,待长老回信,你们便同叶师弟启程回宗门,剩下事余,全权交由我。”
想了一息,秦定澜又道:“不行,不可等回信,太慢了,你们现在便启程返回。”
“哥哥!”秦不安失声道,视线里只余下秦定澜离去的背影。
这回他是铁了心的要他们走。
见秦定澜说不通,秦不安便想和沈意欢凑一凑意见,转头瞥见沈意欢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她问道:“你真的就这样走?”
沈意欢语气坚定:“当然不走,但叶师兄毕竟受了伤,无论如何都先要保证他的安全。”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不安问。
沈意欢犹豫了片刻,道:“我们先将叶师兄送回宗门再回来。”
秦不安摇摇头,并不认同:“此地距宗门甚远,来回也得三四日,可明日慕容寕便要发丧,届时盘踞山上的修士散去,我们又如何将慕容寕的真面目公之于众,慕容寕本就狡诈奸恶,慕容轻一旦下葬,接下来无论是什么话,皆是他说的是了。”
若是想对慕容寕彻底发难,必须得赶在下葬之前。
让各路人士看清那棺椁之中并无尸身。
“那你想怎么办?”沈意欢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极大的决定。
她素来和秦不安不和,应当说是宗门中的弟子都不大喜欢她,但又畏惧她。不置可否的是,撇去她身上养出的那些大小姐脾气,她实力并不容小觑。
秦不安道:“既然哥哥不让我们回去,我们偷偷的回就是了。”
沈意欢上唇翕动,视线悠悠飘向他处,“那就回去。”
看她答应的快,秦不安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
沈意欢抿唇:“我只是在尽宗门弟子的职责。”
只是这件事,恰好和你有关系。
秦不安若有所思的点头,顺势说了一句:“谢谢。”
沈意欢诧然的看了她一眼,很意外能从她嘴巴里听到没有讽刺意味的道谢。
*
夜深人静之时,一个身着紫衣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院中。
秦不安做贼似的在客栈中左藏右躲。
沈意欢被拖在房间照看叶缺,秦定澜亦在,她实在没办法脱身,只好和秦不安约定了个地方,待会儿她借机逃出来,二人便在那处碰面。
秦不安出了院子,本打算从小路绕出客栈,但那条小路被人封了起来,此时不能通路。
秦不安立刻转身往回走,迎着月色看见不远处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悠悠投来视线,灼热的目光如同有实质般滚烫。
“你怎么在这里。”秦不安下意识出声。
谢慕承长身而立,身后是明亮到浑浊的月光。
那么一瞬间,秦不安脑海中一片空白。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从混沌中出神。
“血月。”秦不安笑道:“马上到血月了是不是?”
谢慕承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所以呢?”
秦不安抱臂:“那不就是你最虚弱的时候吗,我是不是可以好好利用。”
谢慕承嗤笑声,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秦不安并不怕他,向他走了两步,但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以防万一,他如果动手,她还能跑得快些。
见她如此小心谨慎,谢慕承久违的露出笑颜,好笑的看着她:“你怕什么?”
秦不安秀眉一拧,“谁怕你了。”
要说怕不怕他,秦不安当是不怕的,毕竟没有谢慕承的剑,她还不一定能从慕容山庄活着出来。
但要她跟谢慕承说谢谢,实在没门。
“我有说你怕我吗?”他奇怪的睨着她,那眼神好像就在说,什么都没发生,那么敏感干嘛。
秦不安一噎,不自然偏开脸,明艳的小脸上,因恼凶成怒而洇出的薄红如朝时天边的霞光,生动明媚。
“越是害怕,便越是承认有什么。”谢慕承歪头看他,眼眸承笑,“原来你这么怕我啊。”
他的语气丝毫不是‘怕’,分明就像是在挑衅。
秦不安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
她和谢慕承吵架,总是容易败在下风。
秦不安胸口闷闷的,为了挽回一把,她口不择言道:“我怕你又如何,那你呢?你是不是很在意我。”
谢慕承神色微怔,眉头蹙紧,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的。
见他这副表情,秦不安心里小小高兴了瞬,朝他挑了挑眉:“被我说中了?”
他似笑非笑,却并未流露出真实想法。
秦不安依着猜测,蹬鼻子上脸道:“能让自己的法器来救我,你不会真的很在意我吧?”
谢慕承敛了笑,黑眸沉沉如潭水深不见底,他抬起手,破尘剑现形于手中,剑锋承寒,带着渗人入骨的寒意。
谢慕承将剑抵在了秦不安的脖颈处,冬衣并不薄,秦不安怕冷,甚至在里边又添了件加厚的棉衣,这才不觉冷,但此时破尘剑架在脖颈上,却让她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寒意。
她清楚可知,这把剑离自己有多近。
时过境迁,几个时辰前还护在她身前保护她的剑此时却成了威胁她性命的最大利器。
谢慕承握着剑柄的手轻轻摩挲着剑上的纹路,他动了动剑,迫使秦不安的注意力移到剑上,“如果破尘剑能克制饮血的冲动,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秦不安在心里暗骂他这个小气的狐狸心眼还没有她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但对上谢慕承那认真的眼神,秦不安心里猛地一紧,难不成是她想错了?其实谢慕承恨她恨得要死。
转念一想,世上唯一一个知道他弱点的人就在他面前,而且这个人还把他当成一只‘正’狐狸撸过,他魔尊的尊严往哪儿搁?
“其实”秦不安试图挽回一下局面,“其实我是和你”
【宿主,你怎么能认怂那么快】系统小声道。
秦不安哀怨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分的清,再恶毒、骄纵的人设也是要报名的”
系统善解人意:【宿主别怕,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可以重连。】
秦不安:“”
秦不安如同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一只手抓住谢慕承的手腕,另一只手牵住衣领,将衣领下拉了些,露出其下雪白的脖颈。
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压住谢慕承的手腕用力,将泛着寒光的剑锋对准自己的脖子。
眼见即将贴上她的肌肤,谢慕承手腕一挑,破尘剑飞离手心,落在秦不安身后半丈位置。
他维持着原有的动作不变,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脖子,望眼欲穿。
秦不安松开了手,拉好凌乱的衣襟,唇角泛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我就是喂到你嘴边,你也不吃,还说什么能控制破尘剑饮血的冲动,破尘剑能否控制我不清楚,但是你好像的确可以控制住。”
既是要摊牌玩,那么谁玩的最大,谁就会是最后的胜者,所谓富贵险中求。
以谢慕承的这个反应看来,她赌对了。
谢慕承望着已经空着了的手心,再看少女异常兴奋的神色,竟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胸膛之中,却因为她这三两句话冒出不一样的感受,沉闷的、柔和的,仿佛置身于温热的泉水之中,那些慌乱的、纠结的想法,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居然不生气。
是啊,他居然不生气。
破尘剑相伴他上千年,一魔一剑已早早不是普通的法器与主人的关系,他们已经融为一体,破尘剑如同他的心脏,至关重要。
秦不安眼底噙着笑,朝他走近了几步,破尘剑虽然在她身后虎视眈眈的立着,但她却丝毫不害怕。
这样的情景为她接下来所要说的话平添几分刺激。
“谢慕承,那时在玄天宗的话,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如果你愿意,就和我一起上山,如果不愿意,我也没时间和你在这里扯东扯西,我们好聚好散。”
话是这般说,较真起来,他们好像并没有聚过,又何来散。
不过管他呢,反正谢慕承已经听懵了。
秦不安是这么以为的。
少见谢慕承露出迷茫的神色,她担忧才少了几分。他至少在想,在思考,那便说明还有的是机会。
半晌,谢慕承才幽幽抬眸看来,眼神清明了不少,但语气依旧疑惑:“本尊不是一直在帮你吗?”
秦不安浑身一震,连霎时同点着了般火热,她不自然挪开眼,却用余光观察他,看他并非是有意挑衅,而是真的不大懂,这才缓和了心跳。
故作不在意:“哦,是吗,那谢谢你。”
谢慕承总算是明白她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神色略显严肃:“秦不安。”
谢慕承的嗓音不算太清脆也不柔和,冷冰冰像个桩子,总是暗藏着隐隐的压迫感。但他唤她名字时,却像是放在嘴里咀嚼过后,略带深意。
秦不安不甘示弱的看着他,颇有些像惹急了的猫儿,露出一双锋锐的爪子。
“你想说什么?”
谢慕承肃着脸,“破尘剑只会杀人,并不会救人。”
秦不安点头:“你的剑果然随你。”
谢慕承没有理会她的调侃,道:“没有杀你,是它收下留情。”亦是我对你收下留情。
他默了默,还是不曾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否则依着秦不安的性子,不知又要耀武扬威成什么样子。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秦不安抱着胳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没有杀我,到底是它手下留情,还是你手下留情,你难不成不明白吗?”
谢慕承猛地转过身去,如墨般长发披洒在身后,随着清风而动。
他没有应声,抬脚就走。
秦不安被他这架势闹得一愣,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谢慕承走了两步,注意到秦不安不曾跟上,又停下步子,侧眸看向她所在的位置,声音又沉又闷:“走不走?”
见他同意,秦不安也顾不上旁的,健步如飞地跟上他,但再即将靠近他半步时又停了下来,带着自己也不曾注意到的嗔意道:“你这人,既然是帮忙的,好好说话不行,非得夹枪带棒,好像正常说话要你命似的呢。”
她故意用谢慕承可以听到的音量说话,实际上便是说给他听的。
谢慕承自然能听见,但他没有回应,只是略微放慢了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明亮的月光落在地上,勾勒出他二人并行的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发丝随风而扬,缓慢又试探的靠近,最后几乎并肩而行。
*
秦定澜为叶缺施完最后一针,偏头看向略有些坐立难安的沈意欢,眉头蹙起:“沈师妹,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意欢攥着手心,观察窗外夜色已深,心里不安愈发明显,连着同秦定澜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没、没有。”
秦定澜收拾好物件,同她道:“连夜赶回宗门,路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他身上的伤,承受不住太大的折腾,你可明白?”
沈意欢点头,“明白了。”
秦定澜语重心长道:“此行只有你同絮絮照顾叶师弟,只要回到宗门,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秦师兄”沈意欢犹豫道:“其实我”
秦定澜见她如此踌躇未定,心里‘咯噔’一声,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脸色一沉:“是不是絮絮,她出什么事了?”
沈意欢忙不迭摇头,撑起一抹勉强的笑意:“并非是秦师姐,只是我害怕不能好好照顾叶师兄,毕竟我们都心系慕容山庄,难免会心不在焉。”
秦定澜蹙眉:“何时皆可心不在焉,唯独此事不可,慕容山庄的事就是再大,也大不过叶师弟的性命,你可要清楚,轻重缓急。”
沈意欢自然知道,但她已经答应了秦不安要返回慕容山庄,估摸着时间,秦不安或许已经在上山的路上,她若是此时不去,岂不是让秦不安一个人面对慕容山庄那些人。
“絮絮。”秦定澜起身,神色认真:“是不是絮絮一个人上山了?”
沈意欢并未料到,他居然一猜便猜中了其中隐情,也知道此时此刻再隐瞒不是个法子,只能如实相告。
“我与秦师姐商量好,待夜里时候一起偷上山,宗门我们便不回去了。”
秦定澜难掩愠色:“这般蠢的决定你们二人也能同意?”
他话中粗鄙,惹得沈意欢下意识皱眉,但也知道她与秦不安做出的这个决定的确不太好,也没有底气去反驳他,低声道:“秦师姐已经先一步上山了。”
秦定澜定定的看着她,怒火几乎从眼眶中钻出来,好颜色的脸上怒意非常:“所以你方才是想随着她去?”
沈意欢点头:“师兄,此事是我们二人共同商议的,我们一致以为,若是给了他们发丧的机会,一旦慕容氏谎称慕容轻尸骨入土为安,不允我们开棺,那即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这里边的对错真相。”
“你们当我不曾想过么?”秦定澜失声吼道,“如果慕容寕撺掇山上那些人对你们发难,叶缺便是你们的下场!他能保住一条命已然是不幸中的大幸,只要他受的伤稍稍再严重些,即使是师父来了,亦是无力回天。为何你们不愿听我的话,怎么以为我会害你们?”
沈意欢自然没这般想,她解释道:“师兄也知这其中险恶复杂,若是您一个人上山岂不是更危险,还不如我们一起上山,是生是死一起面对就是。”
但眼下解释这么多都是无可厚非。
慕容轻推门而入,他听到二人对话后,便去了秦不安房中查看,但屋子里早已人走茶凉。
“秦姑娘早就走了,屋内已经没有她的气息,怕是走了好一会儿。”慕容轻道。
秦定澜只觉得头脑发昏,身子甚至已经要站立不稳。
沈意欢道:“她一个人走的,我们现在争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秦师兄,现在只差临门一脚,我们必须得全部上山。”
慕容轻出声,有些犹豫:“或许秦姑娘不是一个人走的”
一声落下,屋内二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
秦定澜上前一步问。
慕容轻道:“我们从山上下来时,带着我们杀出重围的是一把剑,我在古籍中见过那把剑,那把剑的名字唤做破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狐毛
破尘——
“传闻中魔族圣剑。”沈意欢轻声道, “眼下这把剑在谢慕承的手中。”
秦定澜越想神色越凝固,他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见他神色有异,慕容轻道:“或许谢慕承与她关系并不僵硬, 至少我们可以先确定,秦姑娘与他在一起,暂时不会遇到危险。”
毕竟是谢慕承,这个名字一出来,便如同一个惊雷,足以让闻者惊骇。
慕容轻想起是谢慕承救的自己,说出的也不自觉的有些偏袒:“不如我们先搞清楚谢慕承来此的目的, 以及他到底是是敌是友。”
秦定澜脑子已经混乱成一团乱糟糟的难以拨乱反正,说出的话也轻飘飘的入他耳朵, 又飘飘然的出去,丝毫不能再他心底激起任何水花。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上山吧。”沈意欢道。
沉默不语的秦定澜忽而拔腿向外疾步而去。
沈意欢见状正准备跟上, 便别慕容轻拦住去路,慕容轻慌忙道:“且慢, 且慢。”
沈意欢蹙眉:“慕容公子是何意?”
慕容轻指着榻上还未清醒的叶缺, 神情勉强:“他怎么办?既然你们要上山,那我必然是要出席的, 不然怎么证明那棺材里躺的不是我呢?但若是留得他一人在此,要是出什么事情”
“你们走就是了。”一道男生在身后响起。
沈意欢与慕容轻转身看去, 见身着亮色衣裙的男人靠窗而立, 百无聊赖的盯着病榻上紧闭着眼的男人。
“你是谁?”
沈意欢警惕的拔出剑,抵在身前。
初酉面上带笑,依旧是那副开朗少年的模样:“是秦不安的朋友,她托我来照看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师弟。”
沈意欢冷笑声:“她的朋友能是什么好东西?”
突然被骂的初酉并不恼, 叹了声:“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想她。”
初酉承着笑,同慕容轻道:“你忘记我了?”
慕容轻仔细盯他一瞬,缓缓道:“你是救我的那人。”
初酉点头:“亏得你没忘记我。”
见此,沈意欢也明白过来,她冷声道:“你和谢慕承是一伙儿的。”
初酉反驳她道:“这话说的可就不动听了,何为一伙的?不过是利益相同,相辅相成罢了。”
沈意欢道:“你是魔族的人?”
初酉翻了个白眼,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鬼市镜阁,可曾听过?”
沈意欢沉默了一瞬,收起长剑:“镜阁阁主初酉?”
初酉点头:“看来我的名字的确出名。”
“我们怎么信你?”沈意欢问。
初酉冷笑了声,“你们没得选。”
初酉的确不想来,若不是谢慕承将他打过来,他此时已经在镜阁悠然自得。
初酉没来得及出金陵,就被谢慕承拦了去路,谢慕承只对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是告诉他如果他敢这样回到镜阁,他踏平镜阁只需动动手指。
第二便是抢走了他身上的锁魂玉。
初酉到头来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初酉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打不过谢慕承,这才屈服于谢慕承的淫威之下。
沈意欢只能信他,“那你记得夜里一定保证他的安全。”
“我都告诉你们名字了,你们怕什么?”初酉摆摆手:“快点去吧,这破地方我是呆不下去了,我只要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就是。”
慕容轻朝沈意欢微微颔首,低声道:“是他救我,他身上会些医术的。”
沈意欢诧然:“当真?”
初酉轻笑了声:“都说了你们没得选。”
沈意欢抿着唇,快步走到叶缺身侧,化阵在他周侧。
初酉看着这一切,笑的前仰后翻:“你以为建个阵法便能挡住我吗,还是说你如果化出阵法,他要是出什么事情,我怎么帮他?”
沈意欢:“这并不是保护阵,只是为了确保他没有出危险,只要他一遇到危险,我便能知道。”
初酉毫不留情道:“那等他有危险,你为什么觉得你便来得及?”
沈意欢:“”
她一句话被他怼三句,沈意欢头一回如此气恼,但更多的是无力。
“算了,你要是为了心安,你就做吧。”初酉摆手,“好了就快追出去吧,免得等一下来不及,又出了事情,看你们怎么办。”
沈意欢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不再和初酉说话,再在叶缺身上立下阵法,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初酉看着萦绕在叶缺身上的阵法光晕,失笑道:“这群修士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要取人性命,不是动动手指就是了。”
*
秦不安和谢慕承一路畅行,最后停在了慕容山庄外。
谢慕承审视着山庄,神色莫测。
秦不安学着他的样子,绕着门口转了两圈,看了又看,最后回到他身侧,莫名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谢慕承朝她抬了抬下巴:“你过去试试。”
秦不安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既是他唤她过去试试,她还真就走了过去。
门外有有人守着,但对于秦不安的靠近,他们没有丝毫反应。
因为秦不安事先为自己贴了隐身符,可以隐匿身形、气息,一般的修士绝对发现不了。
过了第一道修士围成的关卡,她站定在原处,偏过头看向谢慕承,“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慕承这才道:“此处被人立了阵法,我只是想试试看阵法防不防你。”
秦不安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话逗笑,眉眼飞扬:“你还需要人试试看才知道阵法防的是谁?我又不是傻子,你耍我便说耍我就是,说的冠冕堂皇作甚?”
谢慕承促狭的笑:“你说呢?”
秦不安盯着他的笑凝了一瞬,才知道他笑中深意。她气得鼓起脸,咬牙切齿:“你居然骂我傻?!”
谢慕承背过手,信步向她而去,月色下柔和他冷冽的眉目,连带着他说出的话落入秦不安耳朵里也多了几分柔意。
“有吗?你太自负。”
是自负吗,她只是太了解他了。
心里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着实给秦不安吓了一大跳。
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错觉,竟让她自信满满的以为很是了解谢慕承。
秦不安亦步亦趋的跟着谢慕承,看着他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把展开的小扇子,她看到心痒痒,鬼使神差的拉住他露出的半截玉佩,怎料随着她那么轻轻一扯,玉佩整个掉了出来,从她手里滑落在地上。
清脆的玉石声在夜里极为明显,谢慕承几乎是立刻便停下了脚步。
秦不安避之不及差些撞在他身上,得亏脚下使了力气停住,这才勉勉强强避开,但还是从他身上擦过。
谢慕承垂眸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玉,长睫如扇遮住眼底。
“我”秦不安试图挽救地上的玉,但那玉已看不清全貌,玉渣满地。
等着他回应实在煎熬,秦不安也知晓是自己做了坏事,除了道歉之外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
谢慕承并非是斤斤计较的人,他只是觉得秦不安这副既担心自己,又说不出话的模样很是有趣,忍不住多回味了一会儿,殊不知因为他这一段时间的沉默,在秦不安的心里自己已经是罪该万死。
什么白月光的玉佩、母亲的遗物、千年难得的尊贵之物凡是她看过小说中的情节,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谢慕承会很生气。
“你——”
秦不安一句完整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谢慕承便看了过来,“还不走,待会儿他们就寻着动静过来了。”
秦不安忙不迭往里走,谢慕承则是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俊朗的面庞上并无恼意与不耐。
他们并没有回到原先伏羲宗所待的院子里,而是径直朝着慕容轻灵堂所在之处走去。
灵堂白幡飘动,外边守着一圈身着孝袍的慕容山庄弟子。
灵堂内空无一人,既无人守灵,也无人哭丧,只有一尊棺材被放置在中央,静悄悄的好似无事发生。
棺材前立着灵牌,灵牌上清楚写着慕容轻姓名。
秦不安取下身上的隐身符,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棺材边上,正欲推开棺盖,便被谢慕承抬手拦了下来。
他五指骨节分明,宽大的手掌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的手握入手心,微凉的指尖触到滑腻的肌肤,他下意识地摩挲一瞬。
“勿动。”
秦不安看着手腕上盖着的手,一时间忘记挣脱,只是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谢慕承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牵到另一侧,嗓音里夹杂着难以掩藏的兴奋:“这出戏应当唱的大些。”
秦不安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谢慕承忽然又变了语气,似在询问她:“届时将慕容寕的性命留给我可好?”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说出的话也让人联想不到一起去,奇怪到让人以为他被人附身去了。
秦不安眨眨眼:“我为什么要杀他?”
谢慕承压着几乎要溢出眉眼的兴奋:“是啊,你不想杀他。”
想杀他的人是我,的确是我,我太想杀他了。
谢慕承记事时便一直在逃难。他的母亲是一只九尾狐修炼千年化形成人,除去九尾狐一族之人便是慕容氏。这么多年来,谢慕承一直想除尽慕容氏的人,但一直没有机会,眼下机会正好,他便想借此机会,给慕容氏来一个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族人。
秦不安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冒出的寒意,这么些时候在谢慕承身边呆下去,她光是凭一个眼神便明白谢慕承想做什么,就如同此时,即使谢慕承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但她已经看尽了谢慕承眼底那难以隐藏的杀意。
秦不安提醒他道:“血月之日要来临了,在那之前如果你受伤,不用我说你也当知道血月时你该如何度过,届时有人找你麻烦,很难不将你一击毙命。”
谢慕承偏头看她,缓缓松开了秦不安的手,“你在担心我?”
他一说话,显得异常兴奋,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这两日的谢慕承实在奇怪。前有清早宿醉,后有‘癫狂’之像,此时又不计前嫌的和她说些实在不符人设的话。秦不安很难不觉得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秦不安刚想开口,唇间便溢入一片柔软似棉花之物。
他那尾巴堵着她整张嘴,直捅喉咙。
“谢慕承。”
他的名字从她唇间断断续续的吐出,嗔怪道,“你能不能把你的尾巴收好,还有”秦不安瞪着她,美眸含秋:“塞到我嘴里是什么意思?”
谢慕承也没料到自己的尾巴会突然钻出来,但没有丝毫要收回去的意思,而是躬下身凑到她身前,长尾左右晃动了,成功的从秦不安嘴里出来,但依然不听话的原地不动,而是又贴在她身上,兴奋异常。
一个诡异的想法从秦不安心底冒出。
她不自然的看着谢慕承,不确定道:“你是狐妖你不会是到了发情期唔——”
谢慕承的尾巴泄愤似的缠在了秦不安的嘴上,缓缓收紧了力气,是在责怪她的口不择言。
这样的动作落在秦不安眼里,便是恼羞成怒之后的挽尊,从侧面坐实了她的话。
秦不安如一只滑溜溜的泥鳅,费好大劲儿从谢慕承的桎梏下钻出来,逃命似的缩在角落里,十分戒备的瞪着谢慕承:“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还是离我远些吧。”
谢慕承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身后的九条尾巴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从她身上离开后便失落的垂着,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地。
见尾巴都如此,秦不安下意识朝着谢慕承的耳朵看去。
只看他那一双柔软的狐耳并未钻出来,亦没像她想象中那般耷拉着。
但秦不安知道,一旦这双狐耳冒出来,想必就会耷拉着。
谢慕承冷冷的看着她,嗓音里带着薄怒:“你莫要想的太多,本尊岂会瞧上你?”
秦不安听他这语气登时乐了,“你悄悄,方才贴着我的是什么,可是你的尾巴呢!”
谢慕承嫌恶道:“这尾巴如此分不清好坏,待本尊来日砍了就是。”
秦不安:
那倒也不必,毕竟这是您老自己的尾巴,也不至于那么狠。
“即使是发情期,我就算是死,亦不会动你一分。”
得到这个保证,秦不安才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何喉间有些干涩,脱口而出便是:“这样最好。”
秦不安背过身去,“正事要紧,你想想办法看看能否将这口棺材打开,好看清楚里边到底有没有人,若是有人装的又是谁。”
她说话时还忍不住呸了两声,很是无奈的将吃进嘴巴里的狐毛吐出来。
谢慕承的狐狸毛就和他这个人一般,十分惹人烦。
秦不安没有明说,但是嫌恶的神情已经暴露一切。
正想顺着她的愿,给她打打下手的谢慕承动作一顿,顿时选择站在边上看着她想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剑诀
这棺木是慕容寕特意为慕容轻所制, 一旦合上,若非是他打开,旁人绝对打不开。
任凭秦不安怎么努力, 这棺材一动不动,棺材盖上的钉子也没能被撬开一枚。
秦不安累的气喘吁吁,正愁没法子时,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谢慕承身侧,伸出一只手:“把你的剑借我。”
谢慕承愣了一愣,瞳仁放大,被她这脱口而出的话惊着。
鬼使神差, 谢慕承居然唤出了破尘剑与她。
秦不安接过剑,没有一丝犹豫的朝着棺材上砍去。
随着一声闷响, 棺材上的钉子应声落地,滚了两圈停在了谢慕承的脚边。
谢慕承看着这些被自己的剑斩下的钉子,一时无语, 好半晌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略有些沙哑的出声:“为何不用你自己的剑斩?”
秦不安提着剑柄将剑还给他, 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我怕我的剑受伤, 你的剑瞧着比较耐揍。”
她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谢慕承的剑好用。
上古神剑就是不一样,她没有几成力气便断了棺上的锁魂钉。
谢慕承收起剑, 没跟她计较拿他剑砍棺材这事儿,缓步走到棺材前, 手抚上棺盖, 轻轻一推,那棺盖便轰然倒下。
而棺椁内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长箭如雨而来。
谢慕承放在棺材下的手微微一用力,那棺材便骤然飞起, 如同一个盾牌般挡在二人跟前。
秦不安冷冷的看了谢慕承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了?”
谢慕承只是盯着前头并未分给她一个眼神,但沉默中已然默认秦不安的话。
“好啊,你也是狠人,用自己当诱饵勾引他们出来,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竟然连自己都坑。”秦不安愤愤道。
谢慕承低低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怎么,你们宗门没人教过?”
秦不安恶狠狠的呸了声,化出剑横劈一击,斩断前头架着的弓弩。
慕容寕站在灵堂外,看着满目疮痍的灵堂,眼中满是怒气:“你们这些魔修,连我儿死了也不愿放他安宁,即使这般还要来打搅,那便休怪本庄主手下不留情了!”
谢慕承随手一挥,插满箭羽的棺材板落了地,击起一层灰。
“慕容寕,你好好看清楚,站在你面前姑奶奶的身份。”秦不安拿出怀中玉令,“玄天宗秦不安。”
秦不安
慕容寕意味深长道:“原来你就是秦不安,那个害我儿命丧玄天宗的凶手,我还未去寻你的麻烦,没想到你便自己送上门来了,甚至还带了个魔修,以此看来,你们玄天宗应当早早便同魔族勾结上,背地里做些阴暗的勾当,也不足为奇。”
“我父亲从小教我为人要正直,最不能做的便是诬陷造谣之事,断没想到慕容庄主竟张口便是谎话,随口一言全是恶言。”秦不安道,“难怪你会勾结那只恶妖,杀害发妻。”
“你胡说!”慕容寕怒道。
秦不安见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架势,心情大好:“你敢保证我说的这些是胡说?”
“庄主,不要再与他们废话,进了我们慕容山庄的魔修妖物,哪里还能活着出去的?”
这时,慕容山庄的一弟子率先道。
慕容寕微微颔首:“我自是这般想,将他二人就地斩杀,速战速决,切勿扰了灵堂清净,不必留活口。”
“是!”
众弟子应道。
秦不安朝谢慕承挑了挑,有些瞧不起道:“看来他们不认识你啊。”
谢慕承幽幽看着她:“什么意思?”
秦不安道:“堂堂魔尊,不如你的剑有名气。”
至少那把剑一出来便能让人识出身份,而他谢慕承站在此处许久,也不见得有人认出他。
秦不安朝众人笑道:“来,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谢慕承淡淡道:“你想把事情闹大?”
秦不安拿剑起式,眉目中洋溢着自负笑意:“既然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又怎么能遂他的愿呢,我要让整个慕容山庄,彻夜不眠。”
不等谢慕承说话,她便如同一阵清风,随着剑飘了出去,留下淡淡的海棠花香。
看着她的背影,谢慕承深吸一气,感受着那片刻属于她的味道,而手中的破尘剑已经先他动作一步出鞘,正以难以预料的速度随着秦不安冲出去。
两剑一人,破空而来,直冲慕容寕。
慕容寕侧身避开,随手拽着身侧一弟子挡在身前,那弟子望着近在咫尺的剑,一时忘了动作愣在原地,眼见这剑要刺入他的眉眼之中,秦不安堪堪停下了动作,剑锋一改,剑气冲在两侧廊柱之上。
廊柱被拦腰截断,放出的灵光如流彩照亮整个慕容山庄。
动静闹得实在是大,不少修士彻夜未眠,听到这动静,纷纷从房内走出,更有甚者已经朝着他们而来。
秦不安看着那片乌泱泱的人,回头看向谢慕承:“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谢慕承却是盯着她一言不发。
秦不安方才明明可以直接杀了那名弟子,但她却手下留情,控制手中力气叫剑转了个方向,这才没有杀害那弟子。谢慕承看出她并不想杀人,姿势想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再当着众人的面揭开慕容寕的真面目。
但事情并会与她想的那般简单么?
谢慕承淡淡道,“麻烦?除掉便是。”
破尘剑听见了主人的召唤,如同一道弯月灵活的穿过人群中,目标明确的向着慕容寕而去。
慕容寕来不及躲闪,被剑气伤在左胸,震得连连后退。
一只柔软的手扶住他的后背,随后云浅轻声道:“庄主,浅儿来助你一臂之力。”
云浅面色有些泛白,但眼里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慕容寕看着她,问道:“她如何了?”
云浅朝他点点头:“尚好。”
慕容寕这才松口气,手掌放在她肩上微微用力,“去吧,将这二人除掉。”
云浅拿剑挡在慕容寕身前,远远的便与秦不安视线相对,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认出了秦不安。
“那夜没杀掉你,真是可惜。”云浅冷声道。
秦不安上下打量她一番,并未多想便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云浅被她这话激的一怒:“你才是鬼!”
秦不安:“也不怨我猜你身份,你到底复活了几次我也很好奇。”
“贱人勿要胡言乱语,看我还不以剑封你喉。”云浅提剑快步冲了过来,剑锋带着浓浓杀意,堪堪擦过了秦不安的侧颊。
秦不安看她脸色不算好,挥出的剑也算不得很有力,便能猜出她此前定然用血给柳三娘换过命。
但为何当时在玄天宗,她身上这些并不明显。
秦不安提剑挡住她迎面而来的一击,剑气吹动她发丝肆意飞扬,视线相撞,她挑衅的超云浅挑了挑眉:“你们慕容山庄的剑修弟子,便只有这种水平?就是我们宗门新进来的弟子,也要比你强上千倍百倍。”
云浅本就不是个软性子,经她这么一激,浑身仿佛炸毛似的,怒火即将夺眶而出,手中的剑也失了章法,成了胡乱斩杀,却不能伤人分毫。
秦不安挡住她的剑,手腕一用力,便将她打飞出去。
云浅以剑刺入地下,这才勉为其难的稳住身形,“我要杀了你!”
听着她的狠话,秦不安没有乱了阵脚,而是朝她抬抬下巴,讥诮道:“就凭你,做梦呢?”
云浅一怒之下又与秦不安混战了三个来回,但三个来回下来她依然不能伤秦不安分毫,可每每她觉得要被秦不安一剑斩下时,秦不安又会适当的露出破绽,好让她趁着这些破绽反击她,留下一口喘息的机会。
云浅即使是再蠢也能猜的出来,这是秦不安在故意和她耗。
但云浅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旁侧慕容寕却明白了秦不安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登时红了眼眶,叫停云浅:“浅儿不必再与她颤抖,用我教你的那噬魂剑法,直截了当的取她性命便是。”
谢慕承本欲不想参战,想借此机会让秦不安看清,这些修界之人的嘴脸是多么的有意思,但听见慕容寕要用噬魂剑法时,神色才微微有了变化。
他不轻不重的朝着慕容寕道:“噬魂剑法,你当真是想她死啊。”
慕容寕皱眉,明显意识到噬魂剑法的狠厉,但依然固执己见:“浅儿,就用噬魂剑法,定教她落败下风!”
“破尘!”
谢慕承冷声道。
破尘剑划空而来,稳稳落在谢慕承身侧。
谢慕承手掐剑诀,眉眼间画出一阵金光:“斩——”
破尘剑顿时放出浓厚的灵力,灵力之大压的在座之人皆喘不上气,更有修为低微之人,已被压迫承受不住的突出一口鲜血。
慕容寕化出阵法抵挡这股浓厚的剑气,但依然是慢了一步,这剑气呈现滔天势不可挡之势朝所有在座之人而来。
秦不安腰腹间倏地多了道灵力,不等她反应过来,已身处剑阵之外,而剑阵正中央,慕容山庄的人退无可退。
秦不安意识到了什么,上前拉住谢慕承:“谢慕承,你不能把他们都杀了!”
眼看着愈来愈多的修士向此处靠拢,秦不安便越发焦急。
“你不能这样做——”秦不安道,“不然慕容寕的真面目便永远不可能公之于众。”
谢慕承神色松了一瞬,但手中剑阵却不曾停下:“你可知道噬魂剑法是何等凶残的剑法?”
秦不安抿着唇:“我是不知,但我知道你想杀他们。我并非阻止你杀了他们,只是现在时机不对,我们今晚闹的这么大,为的到底是什么,谢慕承你想清楚,如果只是单纯取慕容山庄之人的性命又何须这般阵仗”
听了秦不安的话,谢慕承可算是恢复了些理智,但依然没有停手,而是最后问询秦不安的意见:“噬魂剑法,是最凶残的上古剑法之一,只不过两招便能彻底了解人的性命,尸骨未存。”
秦不安猛地一怔,这剑法的凶恶程度光是听着谢慕承的话便已让人全身放凉,更不必说这一招一式伤在身上会更加痛苦。
“那我现在不也是没被她斩在剑下吗。”
情急之下,秦不安抱住了谢慕承的胳膊,“不可。”
谢慕承这才缓缓收起剑阵。
剑阵收起的那一瞬,天光乍现,乌泱泱的黑云尽数散去,重新归于宁静。
关于谢慕承的实力,秦不安大多的猜想皆来自于书中所写,如同现下这般亲身经历实属第一回,谢慕承的实力,恐怖如斯。
“魔尊谢慕承!”慕容寕迟迟认出谢慕承的身份。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留给他回旋的余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谢慕承勾唇一笑:“认出来了?不过晚了!”
众修士纷纷聚于灵堂之外,而在灵堂之中,那碎裂在地上的棺材中并无尸体。
一阵喧闹过后,其中有年岁瞧着稍大些的修士出声道:“慕容庄主,此处到底发生什么了?”
慕容寕冷肃着脸:“玄天宗长老之女秦不安勾结魔尊谢慕承,先是杀害我儿后,又试图取我性命,我们慕容山庄是作了何孽事,竟要被如此对待!”
有人唏嘘,也有人已准备拔剑相待。
秦不安上前一步道:“慕容寕你睁眼说瞎话,胡乱泼脏水的能力是丝毫不弱下风啊。”
慕容寕定定盯着她,并未说话。
秦不安指着地上那口空着的棺椁道:“事情经过我也同诸位说过,慕容寕是如何勾结妖物杀害妻儿。而你们看这空棺中并无慕容轻的尸首,真正的慕容轻已被我救下,正养伤于山下。”
慕容寕话锋一转:“我料定你们夜里会来,早在昨日夜间便已将我儿下葬,这棺椁中自然并无尸首。”
“况且这亦是我慕容氏的事情,与你们又有何关系,你自是要勾结魔修,便不要拿我们做借口,为你自己脱罪!”云浅厉声道。
秦不安道:“你是那柳三娘的女儿,你自然要替她说话,是我忘记了,你们慕容山庄的人还并不清楚你与慕容寕的关系。”
云浅脸色微白,辩解的话未说出口,便听见秦不安道:“你是慕容寕与柳三娘的女儿,一个纯正的半妖。”
“休要胡言!”慕容寕厉打断她,挥来一阵掌风打来。
谢慕承抬手挡下,神色愈发放冷。
“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我慕容山庄!休怪我无情!”慕容寕一声令下,慕容山庄的弟子便一拥而上。
山庄外。
姗姗来迟的秦定澜几人看着笼罩在山庄之上浓厚的灵力,心惊的难以平复。
“瞧这架势,里边情况并不好。”慕容轻道,“那些修士想来听信谗言,许是听了父亲的话,倾尽全力也要与他们为敌。”
秦定澜冷着脸正要闯阵,便觉眼前一亮。
随后,三长老声如洪钟骤然响起:“澜儿,此事我已与几位长老商议,我们已在前往金陵的路上,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几位师兄弟妹,即使是以玄天宗作保。”
秦定澜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便随我一同杀入慕容山庄!”
沈意欢道:“师兄,我随你破阵!”
*
秦不安并没有阻止谢慕承的动作,但谢慕承似乎知晓她的意思,并没未取那些弟子的性命,只是打的他们倒在地上起不了身子罢了。
但他们是铁了心的想要杀秦不安与谢慕承。谢慕承的耐心终于是耗尽,“秦不安,杀了他们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秦不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便见他拿着剑起剑落斩下一人首级。
而那人,正准备趁秦不安不注意提剑偷袭秦不安。
温热的血溅在秦不安的袖口上,惹得她怔了一瞬,随即她抬起头来,恰好对上谢慕承黑沉沉的眸子。
他似乎在观察,观察她看到此画面后的反应。
秦不安并没有流露出他想象中的惊骇,而是动了动唇,如同感叹般道:“谢慕承,你的脾气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些。”
至少他是现在才提剑杀人,忍了那么久才出手。
谢慕承温声道:“是么,那你发现的太晚些了。”
慕容山庄的人本就不是善茬,特别是在慕容寕的撺掇之下,各个都跟疯子似的,恨不得撕掉他们身上的一张皮。
秦不安不知道和谢慕承打了多久,只知道在她快要力竭时,看见了秦定澜与沈意欢站在院外。
因为慕容轻的突然出现,灵堂前的局势僵停了一瞬。
而在慕容轻身后,柳三娘被他们绑着拖到了院中。
柳三娘身上已有了狐狸的特征,此时正虚弱的倒在地上,微微喘着气。
秦不安方想说什么,便觉得身体一软,沿着墙壁瘫软下去,她回头寻谢慕承的身影,但这灵堂之中空无一人,不见谢慕承的任何气息,甚至连一根狐狸毛也没有见着。
慕容轻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向慕容寕,看着这布置哀痛的灵堂,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凉,他动了动唇角,想要勾出一抹释然的笑来,却只能僵硬如石。
“父亲,我待你为亲身父亲数十年,你却为了她要取我性命,你实在可悲。”慕容轻行到灵堂之中,看着那躺在地上,已经四分五裂的灵牌,灵牌虽裂开,却依然可见上边的名字。”
慕容氏嫡长子慕容轻。
慕容轻捡起灵牌,视线一一扫过底下那些前来悼念的修士,又逐一看清慕容府上的弟子,最后停在慕容寕与云浅身上。他将灵牌丢在了慕容寕身上,欲语泪先流:“若父亲不想我活,当时便不该收我入你房中为你继子,你大可以风风光光的取这九尾狐妖,不必装乖卖巧的待在母亲身边,做这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龌龊之事。”
“慕容轻!”慕容寕冷声道:“你也与魔修勾结了?”
秦不安听的两眼一黑,颇有些无语。
这慕容寕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污蔑人的话是张口就来。
作者有话说:
亲们看看我的预收啦~
第46章 心口
见状, 慕容轻也不打算与他多纠缠,积压在心头已经的恨意,在此刻达到巅峰, 他只是盯着慕容寕,却让慕容寕觉得背后发寒。
慕容寕一时愣在原地,双唇止不住的发颤。
“你看看她是谁。”
慕容轻话音落下,沈意欢将柳三娘带了过来。
刘柳三娘面带倦意,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隐隐可见身上的簇簇毛发。
众人皆骇然,频频相视。
慕容寕紧绷的心弦也在此刻崩坏, 他几乎是哭着出声:“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沈意欢觑着他:“我们并未做什么,反倒是你, 强行给她续命,没了锁魂玉,她不就成了这样么?”
“慕容庄主, 他们为何这样说,这位不是尊夫人吗?”
已经没有人去讨论慕容轻是死是活, 因为此时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更令人骇然的事实。
捉妖师与妖沆瀣一气, 杀害原配妻子,并顶替其上位,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柳三娘虽还是崔灵的脸, 但身上已经控制不住的呈现出妖的形态。
慕容寕已经没有再争辩的机会, 他失魂落魄的看着这一切,“不、不是。”
柳三娘吐出一口浊气,用尽浑身力气道:“寕郎,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慕容寕低声道:“这并非是你的错, 是他们,是他们偏要来打破我们原本幸福的日子,只差一点,你便能获得永生。”
他毫不犹豫的坐实柳三娘的话,目光憎恨的望着四下的修士,眼角滑过一丝泪:“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左右都是死,我也要拉上你们陪葬。”
说着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拿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站在角落喘息的秦不安冲去。
人未至,但剑气已到。
秦不安抬眸看去时,慕容寕已逼近眼前,她来不及躲闪,只能提剑相迎。
只听刀剑相撞,火花四溅后,慕容寕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突然,众人还不曾反应过来,只等一声长嚎,将他们拉回了现实。
“爹——”云浅目眦欲裂的望着这一切,无力的落败感叫她难以站立,跌倒在地。
柳三娘伤心之至,嘴里不断呢喃:“寕郎,你怎么这么傻呢”
秦不安擦去袖口上站着的慕容寕的血,神色从未像现下这么平静,她侧目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语气轻快:“我都说了我剑术还不错的。”
原身本就天赋异禀,实力非凡,只是碰见的是男女主,被压去风头罢了,并非只有一张嘴是厉害的,还有她的剑。
秦定澜走来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絮絮,你感觉如何?”
秦不安朝他挽起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还未能持续太久,她便觉察眼前一黑,世界摇摇欲坠,连带着她也跟着摇晃,她抓住秦定澜的衣袖,气若游丝道:“哥哥,你为什么在摇”
秦定澜怀里一重,秦不安瘫倒在他怀中,双眼紧闭,晕死过去。
见此,沈意欢出声道:“师兄,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将师姐带走吧。”
秦定澜只得点头,带秦不安离开此处。
而慕容轻仍站在原处,一瞬不瞬的盯着云浅,嗓音沉沉如水:“我待你这般好,你为何要害我至此境地。”
云浅露出一抹笑意:“这实在怪不了我,要怪就怪你太单纯了,也怪他极不风光的将我生下,从未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母亲是妖物,父亲却是捉妖师,我亦是个半妖,注定是被世间唾弃的存在,我没得选。”
她转过身去,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又看向那些面露淡漠、厌恶的修士,心口便想插了把利刃,却又觉得讽刺,她擦去眼角的泪,深深叹了口气,自怨自艾,“在你不在时,都是在用我的血豢养她,我就像一个怪物,经历过你的一切,慕容轻,我没得选,就如同你一样,你也没得选。”
柳三娘抬首看她,语气低低:“浅儿”
云浅轻声应了一句,淡淡的挪开眼,吐出一句话:“杀了我吧,我等这一天也很久了。”
*
秦不安这一觉睡得绵长,再醒来时身体酸疼,浑身上下使不上劲,人昏沉沉的极其难受。
“絮絮。”
忽然有道声音从榻边传来。
秦不安支起身子,寻声望去,便见秦定澜弓着身子,正在为她盛药。
“哥哥。”秦不安下意识出声,这才惊厥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许久未开口,很是干涩。
秦定澜端着药走来,“先将药喝了罢,你昏睡两日,父亲他们已经从宗门赶来,处理慕容山庄后续的事情。”
秦不安蹙眉:“我昏睡了这么久?”
秦定澜见她没接过药,顿时便知晓她是什么意思,柔声道:“这药不苦的,你尝尝看。你灵力消耗过大,只是昏迷两日已是最轻的,若不是我及时给你用药,反噬会让你很痛苦。”
秦不安点点头,接过药仰头喝了。
正如秦定澜所说,这药并不苦,相反还带着甜味,喝着像甜甜的蜂蜜水。
“我喝完了。”秦不安拿着空碗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像是在邀功。
秦定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碗放到一边去,起身坐在了她床边,语气温和,不经意似的问:“絮絮,那日夜里你是和谁一起上的山?”
秦不安心口一紧,知道这是他过来找自己算账了。
那天晚上偷偷逃出去,本就踩着秦定澜的底线,他只是当时没有计较,现在秋后算账。
“我一个人。”秦不安并不知道他已经知道是和谢慕承一起,她还试图掩盖过去。
秦定澜见她并未说实话,嘴角的笑容僵住,“絮絮,我在问一遍,可有人同你一起上的?”
秦不安嗫嚅着下唇:“其实我和他是在山上遇见的。”
“既然如此,适才我问你,你为何不说。”秦定澜沉下了脸,隐隐有怒气溢出。
秦不安的话在唇畔转了转,终是没说出口。
她这一番沉默,落在秦定澜眼里,便断定她是在维护谢慕承,继而愈发生气,“你不同我说实话,待到那些话落到诸位长老的耳朵里,那便为时已晚了,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有什么把柄被谢慕承捏在了手里?”
秦不说摇摇头:“这次上山并非他挟持我,而是我自愿的甚至是我和他提出来的。”
秦定澜眼底左后一抹光散开,他有些迷茫的看着秦不安,仔细的辨认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终于,他叹了口气:“你为何会找他?”
秦不安道:“哥哥,我知道这件事情可能很难让你理解,但我还是想和你解释,毕竟我们身处下风,谢慕承愿意帮我们,恰恰好可以挽回局势。”
“可是他凭什么无缘无故的帮你?”秦定澜问。
秦不安沉默了瞬:“如果是他们有仇呢?”
秦定澜皱着眉头:“何来仇恨?”
秦不安道:“这其中缘由我也不知,但他的确很恨慕容氏的人,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恨。”
“这件事”秦定澜道:“整个慕容山庄的人都看到了谢慕承,都瞧见了你拿着他的剑,长老那里不可能轻易蒙混过去,或许会有人因此朝你发难,但我已经提早告知他们,是谢慕承威胁你,用傀儡术操纵你,届时他们若是来问你,便随着我的话就是了。”
不等秦不安说话,秦定澜语重心长道:“我知晓这件事情并非你愿,但是絮絮,你要明白,谢慕承并非良善之辈,相反作为魔修,多的是阴险狡诈之人,你心智纯良,不要被他骗了。”
秦不安:“其实哥哥,我们”
“秦师兄,长老有请。”
门外,沈意欢轻声道。
她还不知秦不安已经醒来。
秦定澜应了声,又同秦不安道:“此处仍在慕容山庄,我们已经在外设置结界,魔修的人不可能进的来。”
秦不安知道这是秦定澜在暗示她不要出去乱走,也不要想和谢慕承有接触。
但秦不安是真的冤,如果不是谢慕承来寻她,她哪里能找得到谢慕承?
“好。”秦不安乖巧的点点头,目送他离去,正打算掀开被子下床,便隐约看到床前有模糊身影一晃而过。
她抬头看去,便见沈意欢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秦不安咽了咽喉咙,有些不自然道:“怎么了?”
沈意欢挑了挑眉:“亏我还在等你,没想到你先一步和谢慕承走了?”
秦不安道:“谢慕承他他恰好也要上山,殊途同归,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化干戈为玉帛,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沈意欢冷哼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你和他早有勾结?”
“注重事情的结果,不要去深究过程,就结果来看,慕容寕是不是败北了,我也沉冤昭雪了,至于这是怎么办到的,借谁的力,这有差别吗,沈师妹,你是聪明人,不要像我哥哥那种死脑筋,认定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秦不安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那边沈意欢已经抬脚往外走,“秦师姐和我说这些没有用,反正秦师兄已经替你把罪揽了下来,话里话外已经帮你和谢慕承撇开了关系,你可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心血。”
秦不安穿鞋子的动作一停,唤道:“你来这里就是来嘲讽我两句的?”
沈意欢道:“叶师兄尚在昏迷,我要去看看他,你得空了也过来。”
叶缺怎的还未清醒?
秦不安心里疑惑,便先问了系统叶缺的身体状况。
系统告知她叶缺还没有恢复好,但并没有性命之忧。
不过没能留给秦不安太多的时间考虑,这厢玄天宗的长老已经找上了门。
长老们顾及秦不安的身份,只当这件事是家事,便交给了三长老。
三长老见着秦不安,那是一个老泪纵横,眼里止不住的流:“女儿,你下山也不和我说一声,若不是你哥哥修书回来,爹爹都要着急死了。”
秦不安抿着唇:“父亲,你不怪我吗?”
三长老目光慈爱的摸着她的头:“怪你什么,你哥哥都已经和我说了,你也是被魔族的那些人胁迫的,才迫不得已和他们为伍,此事怪不得你,不过也亏得是你聪慧,就是和他一起,这才没让自己吃大亏。”
三长老左右两句,便将秦不安与谢慕承的事轻松化解,反倒成了秦不安最迫不得已的选择中最正确的一项。
秦不安再一次为三长老的爱女之心折服。
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揉了揉鼻尖:“爹,我这样会不会让你很难做?”
三长老摇摇头,瞪着她道:“你无论做什么选择说什么话都不会让爹难做,烦到你受了伤,吃了亏,这才会让是爹难受,你明白吗?”
秦不安眼眶一酸,连日来的委屈都化成眼泪留下来,滑腻腻的从脸边经过,又被三长老温柔的擦去。
“好了,你这次也受了伤,爹给你带了上好的药材,先好好养伤,我们可在此待个几日,等你伤好了再回宗门也不迟。”
三长老心酸道。
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那是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这段时间在慕容山庄发生的这一切事情,实在令人气愤,他就是拼尽一切也要那群人付出代价。
眼下慕容寕半死不活,只剩下了柳三娘与云浅。
三长老终于是笑出了声:“女儿,很快就会有人来替你报仇了,你等着看戏就是。”
秦不安不明所以:“爹,什么意思?”
“崔氏的人接到消息,已经赶过来了。”三长老道,“这些年崔氏与慕容山庄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已经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若不是崔夫人的存在,想必他们已经和慕容山庄断绝关系,就是这次的丧仪,崔氏的人也不曾露面,这其中慕容寕付出的努力可不少。”
慕容寕扶持柳三娘代替崔灵上位后,便整日整夜害怕柳三娘会暴露,于是便想法子,先让柳三娘斩断了与崔氏那群人的关系,以免夜长梦多,被她本家之人认出。
崔氏家世悠远,各个都是有气节的,面对崔灵这种白眼狼的行为,便不再纠缠,宁可断了与她的关系。
这才让慕容寕高枕无忧好些年。
“眼下崔氏的人已经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便想来找慕容氏的人要个说法?”
三长老赞许道:“要说不说你是我的女儿,这一剑下去都恰当好处没取慕容寕的性命。恰好也可以让他面对面对崔氏那群老古板的怒火,他们发起难来,属实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承受住的。”
“只是这慕容寕实在是没心肝,对着自己的儿子也这么狠毒,真是败坏了他这些年的名声。”三长老冷哼声:“你说说,若是不喜欢崔夫人便不该结的那姻缘,古往今来这些个捉妖师都是这样,捉妖的喜欢妖,修士和那些魔修牵扯不干不净,前车之鉴那么多,已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只要你不杀人放火,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非要弄些名堂出来。”
“还搞了个?什么——锁魂玉?”三长老敛眉:“这种邪物我只在古书里见过,后来听说这物件在镜阁阁主手中,并非买卖之物,你说说这种邪物的用法也能被他们找见了,这慕容氏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便是将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我女儿那么善良,岂会做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秦不安:“”
善良?
形容她的么?
她没记错,自己分明拿的是恶毒女配的剧本啊
待三长老从她屋子里出来时,天色已渐黑。
秦不安先去见了叶缺,看他没什么大碍后,便想去看看慕容寕。
她那一剑虽然用了点力气,但因身上有伤,灵力消耗的大,一剑下去造成的伤害比平日弱上一半,这才没有取慕容寕的性命。
“幸亏那一剑没太用力,不然让他白白死了实在可惜。”
秦不安嘀咕道。
再弯过一条廊便是关押慕容寕的牢狱。
但天空的异样,却在秦不安想踏入其中时,阻了她的步子。
本该是漆黑一片的夜空,却洋溢着诡异的红光。
秦不安脚步一顿,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是血月!
距离那日血战已经过去两日,此时谢慕承身处何处,她并不得知,但依着血月,谢慕承此时一定很虚弱,凭着他那副身子,想要回魔宫大是不可能,那么此时他一定还未出金陵。
秦不安指尖相扣,竟不免得为谢慕承担心起来。
他好歹也帮了她,总不可能见死不救他吧?
秦不安没有受虐的癖好,此时理智也占了上风。
既然人不来招惹她,那她也不要去招惹那人。
这般想着,她脚下步伐不断加快。
还未到院门口,她便瞧见了负手而立的慕容轻。
慕容轻见她到来,神色缓和了些:“秦姑娘,你醒了啊。”
历经此番,慕容轻不再复从前那般骄纵纨绔的性子,变得沉稳了许多。
“嗯。”
秦不安抬了抬下巴,问他道:“为何站在此处不进去吗?”
慕容轻轻声道:“崔家的人在里边。”
秦不安了然,没再继续问,“那我也待会儿再进去吧。”
慕容轻看着她,心口有涩意涌出:“此事过后,慕容山庄声名狼藉,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慕容轻是氏族中较为年轻的一辈,虽将荣誉看到没那些老者那般重,但毕竟也是慕容山庄中人,心中难免会有些愤愤不平。
秦不安明白他的心思,正想要安慰他,但又觉得此番说出来不太符合人设,只能转了话头:“慕容山庄在此之前,怕是也没有那么多的好名声吧。”
慕容轻一愣,震惊的合不拢嘴。
秦不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方想找补,却见慕容轻拼命的点头:“慕容山庄以往名声的确还好,只不过不知从何时起,山下百姓对山庄的看法有所改变,不再是一昧的好。”
“你别这样想。”
秦不安打断他的话:“以往再有好的名声,那也和你没有关系,眼下不一样,你若是做了良善事,尽了应有的责任,这好名声自然落在你的头上,不过不过我看你本事也没到能被人人称赞的地步。”
慕容轻抿了抿唇,有些失落:“是啊,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法子去解决,还连累了你们这些无辜的人进来,我的确还不够强大。”
秦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能明白让我很欣慰。”
慕容轻望着她抵在自己肩头的手,下意识侧身躲开,藏在乌发间的耳朵红了起来,“男、男女授受不亲。”
秦不安:“”她抬起了自己的手,没搞明白慕容轻是什么意思,转而便听到狱中传来一声巨响。
“不好!”
慕容轻紧张道:“定然是崔家人做了什么!”
秦不安拦住他的胳膊,“看现在这样子,你再进去也无济于事,不如装傻充愣就是了。”
慕容轻:“什么意思?”
秦不安叹了口气。
她撤回先前对慕容轻的刻板印象,这人分明单纯的像张白纸,哪里有半分反派的影子?
“你爹肯定死了。”
慕容轻:“”
他挣脱开秦不安的手,“私自行刑是不对的。”
不等秦不安再挽留他,崔家的人便走了出来,领头那男人身着一身紫袍,天方地圆,目如洪钟,一看便是来的里面最有身份的人。
“轻儿。”身着素衣的女人上前,“适才我们只是想问问慕容寕可还留有灵儿的遗物,便看他似发了疯般朝我们打了过来,我们避之不及只能反抗,失手误杀了他。”
慕容轻神色犹豫:“姨母,我”
素衣女人向他使了使眼色,叫他看着旁侧站着的那人。
男人真是崔氏的家主——崔无方。
他视线落在身上,慕容轻只觉得如针扎般难受,“是,我让人进去收拾。”
“剩下的那两个妖物,你们慕容山庄比我们更知道该如何处理吧。”崔无方道,“处理得当,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慕容轻呼吸一紧,就连自己是怎么应下的也不清楚,待缓过神后,崔氏的人已款步离去。
见此,他才卸下全身重负。
“秦姑娘,叫你见笑了。”慕容轻道。
秦不安朝他摇摇头:“崔氏的人赶那么远的路程过来,我便知道他们不见血不罢休,这件事情你也无能为力,反正是慕容寕罪有应得。”
如是这般,慕容轻才展露笑颜:“你说的对,我让人进去先收拾出来。更深露重,秦姑娘先回去吧。”
秦不安点头:“好,你也早些休息。”
话是这般说,手头压的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慕容轻就是想早些结束,也无能为力,但他没有拒绝秦不安的好意,笑着同她告别。
*
秦不安并没有着急回院子,而是寻了个角落的亭子里坐下,倚在美人靠上,望着天边血红色的月亮,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慕容轻并非崔灵的亲生孩子,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应当和崔府也有了亲缘联系,可事出东窗,崔灵一离世,这崔氏的人便不待见慕容轻,同他说话都如此轻声,断不像个亲人
如果有朝一日,三长老和秦定澜发现了她并非是原本的秦不安,是不是也会演变成崔府对待慕容轻那样对待她?
秦不安趴在凭栏上,神色愈发迷茫。
书中的内容已经和她所经历的现实产生了偏差,她实在不知,书中的结局是否也会因此而改变。
届时她可以摆脱必死的结局,也能帮谢慕承摆脱那注定不好的结尾。
“月亮有这么好看?”
正当秦不安想的出神之际,那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侧。
秦不安浑身一颤,僵着脖子没有回头,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月亮。
谢慕承被她的反应逗笑,“怎么,看看月亮到底还是不是红的?”
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秦不安僵硬的身子愈发不敢动弹,她微微侧过头,恰好对上了一双修长深沉的眸子。
秦不安喉咙干哑,下意识咳嗽起来。
谢慕承剑眉一拧,提着她的后颈便将她掉了个方向,手掌覆在她的背上,微微用力拍了几下。
秦不安咳的面红耳赤,眼眶湿漉漉的凝着泪。
等到她好上了一些,谢慕承才悠悠道:“你是见了我激动?”
秦不安又激烈的咳嗽起来。
谢慕承微微蹙眉,“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秦不安话被堵在喉咙里,讲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瞪着他。
她生的本就明艳动人,此时含着脸,如同潋滟着春水,叫人心口一软。
谢慕承松开她的手,转而覆在了自己的胸口,那股子难言的酸劲却迟迟没有褪去。
他垂着眼,不明所以,但又细细的取感知,心口那处异样的原因。
“都怪你!”
秦不安好不容易舒服了些,伸出手便挥出一掌打在了谢慕承的胸口上。
不偏不倚正好撞在谢慕承那被捂住的胸口。
谢慕承微微睁大眼,长睫止不住的轻颤,眼里闪过一丝诧然。
但他却没有伸手将她推开,就这般愣愣的盯着她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喜欢
秦不安的手早在触及他的那一瞬间便收了回来, 此时正局促不安的垂在身侧。
而谢慕承看出了她的窘迫,率先从愣神中走出来,单手撑着凭栏, 侧身恰好堵住她可以瞧见月亮的位置,以至于让她满眼的月亮都变成他。
“你敢打我?”
秦不安听他这口气,也没了囧意,不可置信道:“如若不是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会出手么,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谢慕承轻笑声,眉眼弯弯:“你急什么,我不过只说了一句话。”
他向来喜欢这样, 把对自己不利的局面一一转成自己所能掌控的。
秦不安也不例外,她能感受出谢慕承适才也愣了一愣, 甚至比她走神的要久、要深,但他现下又如同没事人似的,一副尽是他意料之中的模样。
“我也没急。”秦不安小声嘟囔了一句, 转过身去不看他。
谢慕承又从这边走到了另一边去,依然是挡在秦不安身前,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期待她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反应。
秦不安又气又恼,干脆伸出手狠狠在小臂上拧了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慕承抓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便禁锢在掌心, 除此之外, 他并没有再继续其他动作,而是目光沉沉的盯着她:“你先告诉我,适才看着月亮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我?”
“你松开手,我就告诉你。”
“不松。”
“那我也不告诉你, 大不了跟你耗在这里。”
“呵。”
谢慕承松开了手,身子往后仰了半寸,但依然保持着能够随时将她包裹入怀的位置。
秦不安啧了声,方才被谢慕承抓着过的手忽然幻化出一把剑,不由分说、不带犹豫的朝着谢慕承砍去。
谢慕承敛起神色,下意识抬手挡住她的剑气。
秦不安负剑于身后,手中掐出剑诀,“谢慕承,看剑!”
谢慕承看出她是来真的,也唤出了破尘剑。
二人各执一角,只比剑术,未曾用灵力。
可剑剑毙命,手段狠辣无情。
秦不安执剑穿于亭中,侧身避过谢慕承落的破尘剑,正欲反手回击,破尘剑便如同生了眼,直直朝着她手所执的剑柄而来。
剑柄即将相触,但秦不安却依然没有松手,定定的看着谢慕承。
谢慕承剑锋一偏,破尘剑堪堪擦过她的剑身。
巨大的剑气阵的秦不安手腕一疼,但她依然捏着剑,趁着谢慕承松手的那一刹那,手腕上翻,剑也跟着变了个方向,直冲冲的向着谢慕承胸口而去。
但秦不安不像谢慕承刻意的松了力气,她直截了当,没有给他一息喘息的机会。
谢慕承虽反应迅速,但依然被那剑伤到衣袂一角,斩断了他胸口的半截乌发。
黑发落地,被风一吹便没了踪影。
秦不安的剑停在他肩头的位置,依然是相对姿势,她紧盯着谢慕承,而谢慕承正半垂着眼,死死的盯着地上掉落的那半截发,神色隐匿于夜色之中,让人看不清楚。
但依着他的性格,定然是恨死她了,甚至,此时非常想杀了她。
秦不安以剑抵着他的胸口,微微用力:“你输了。”
谢慕承缓缓抬头,眼底却没半分恨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赤裸裸的兴奋刺的秦不安眼睛一疼,她松了手,将剑负在身后,朝着谢慕承大步而去,最后停在他身前不过一寸的位置。
“你是不是被我打傻了?”秦不安指尖轻轻触在他胸口那破了一口子的衣裳上,“没想到你也有成为我手下败将的一天?”
谢慕承忽然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的便将她的手握入手心。
他暗暗用力握紧,秦不安被暗暗用力想要挣脱。
二人之间的气氛诡异而安静,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好像真的在为手上的动作较劲。
谢慕承那双平日清明的眸子也在此时变得浑浊,捉摸不透。
视线相对之际,秦不安的手被他按在胸口,隔着那寸破开的衣裳,秦不安轻而易举的触到他底下的血肉肌肤。
谢慕承眉头微挑,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秦不安脸上,“你想杀我?”
他语气平淡,并非往常那夹枪带炮,平静如水。
秦不安抬首凑近他几分,学着他的样子故意凑近他说话,吐气如兰:“你说呢?”
谢慕承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轻柔的仿佛是羽毛在拂动。
秦不安忍着没把手抽回来。
她觉得此时若是去做别的事情太折了面子,既然她表现出了那么强盛的气焰,就应该将这抹气焰贯彻到底。
“你不会杀我。”谢慕承道。
他说的是你不会杀我,并非是你不敢杀我。
秦不安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给谢慕承错觉,叫她以为可以是他的对手。
“不。”
秦不安看着他的眼眸,不曾偏移半分:“是你不会杀我。”
秦不安没再挣扎自己的手,而是松开了紧闭的掌心,让谢慕承的手可以顺势滑进来。
温软滑腻的触感只是一碰上,便让人不想分离。
谢慕承是这样想的。
谢慕承的手要比她的手糙上一些,是他没有好好在爱护手,向来练完剑后便不再管。
秦不安从来没有向此时这般觉得爽快,这种将自己最仇恨的人掌握在手心里的感觉,叫人欲罢不能。
“是你不舍得杀我。”
秦不安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但这不知触到了谢慕承哪一个点,他神色一暗,身子瞬间贴在了秦不安的身上,严丝合缝。
秦不安方想开口说话,便觉得一阵柔软覆了过来,轻柔的像羽毛、像风,冰凉的像雪。
谢慕承动作并非温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粗暴,他又急又凶,将她整个人都挤进了怀里,握着她的那只手却从未松开,反倒是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死死的压在怀里,不容的逃开半分。
秦不安仰头承受住他的吻,手腕卸了力气,紧紧的靠在他的伤口处。
这一丝的疼痛非但没能唤醒谢慕承的理智,反倒让他的动作更加迅速、急迫,势要将她拆之入腹。
过去不知多久,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谢慕承揽着她在怀中,鼻尖相对,盈润殷红的唇依然相靠着,谁也没有先离开。
秦不安抵着他的胸口的那只手无意识的用力。
谢慕承垂眸看她,微微后撤了些,见她红唇张着,其中红润依然清晰可见。他回想起适才发生的一切,呼吸骤然一重。
于是又往前顶了几分,意犹未尽的贴上来。
秦不安这回情形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心惊的想要后退,但谢慕承抱着她实在用力,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秦不安没了法子,干脆趁着他想要钻进来的时候,一口要在了他的嘴上。
这一下的力道并没有控制,血腥味瞬间迷茫在唇齿间。
谢慕承身子一僵,下意识放缓了动作退出去。
秦不安趁着他发懵的间隙,快步后退,直到和他保持在了安全距离。
怀中温热突然离开,谢慕承下意识蹙了蹙眉,不过还来不及开口说话,便听秦不安断断续续的嗓音。
“你、你听我解释。”秦不安抬着手制止住他向前一步的动作,“我你你知道有个东西叫做荷尔蒙吗?”
谢慕承拭去唇畔的血,歪着头看她,没有说话。
秦不安深吸一口气:“就是哎呀,你也不用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你只要知道这个东西到了一定的氛围它就会产生,然后它一产生,人就特别容易被控制,人一旦被控制就会做出超乎自己想象的事情,我、我这样说你能懂吧?”
洋洋洒洒一大段话,总结起来就是方才发生的事情并非她所愿。
谢慕承似乎听懂了她的解释,“可是你方才很享受,你还主动”
“停——”秦不安暗恼自己太冲动了,但又不得不和他解释:“因为我被控制了,所以做出了一些超过常理的事情。”
她说完后,谢慕承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秦不安以为他会装死一直不说话时,谢慕承极轻的笑了声,随后他抬眸看来,深黑色的瞳仁里如墨般化开的笑意。
分明是笑着的,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秦不安不自觉的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亭柱,这才停下。
谢慕承眼尾上扬,但唇角却绷着一条直线,“谁控制你了,我去杀了他。”
秦不安:“”她抓耳挠腮的想要和谢慕承解释清楚,但后者就像是听不懂一般,任凭她怎么说都无动于衷。
“没有人控制我,反正和别人没关系,我们只是一时情绪上头了,不能当真,你明白吗?”
这回连谢慕承装出的假笑也从面上消失了去,他冷着脸时,不怒自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杀意尽显。
秦不安被他突然的变脸吓一大跳,“ 你生气了?”
谢慕承上前两步,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身前送,但秦不安犟着力气,让他的算盘子打了个空。谢慕承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心头生起了一股无名火,他静静的看着秦不安:“你没喝酒。”
秦不安被他灼灼视线盯得有些心虚,视线不知落在何处,便只能在半空中瞎转悠:“我没喝。”
“那怎么不算清醒?”
分明是在问她,但他却自顾自的答了起来,“本尊知道了,你是不想负责,想要赖账?”
秦不安疯狂的摆手:“我不像赖账,也不想负责。”
谢慕承冷冷的睨了她一眼。
秦不安立刻改口:“不对不对,我不像赖账,但是负责说不上吧?”
“今夜若是你装聋作哑,本尊不会让你活着从这个亭子里走出去。”
他摆明是一副认真的架势,把秦不安架在火上烤,近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不安眼珠子咕噜转了圈,决定以理服人。
“那这样,我问你。”
谢慕承抱着胳靠近她:“你说。”
秦不安勉强躲开,但腰上却多了一条束缚,她低头看去,正是谢慕承那又长又毛绒绒的尾巴。
秦不安难捱的动了动身子:“松、松一点。”
谢慕承没有允她的话,生怕稍微松一些,便会将她放跑似的。
“行,你是大爷,你想这样便这样吧。”秦不安夜没了法子,由着他去了。
夜风清凉,带着丝丝寒意,方才那股子燥热,也被这风吹得一干二净,秦不安瑟缩着身子坠进了他的尾巴里,这才挡住寒意。
“你喜欢我吗?”
秦不安抬着下巴,努力够到他漆黑的眸子,看清他眼底神色,不远放过一分一毫。
谢慕承沉默着没说话,静看着她。
秦不安见他这副反应,不知为何心底里很是复杂,说是欢喜又带着些涩意,但她又觉得奇怪,她为何会因此感到些许难受?
“你看,你都不喜欢我,谈什么负责。”秦不安拍拍他的尾巴:“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一时的情绪上头,才做了这样的事情回去好好一睡觉,明日早上醒来——”
“何为喜欢?”谢慕承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秦不安诧然的看向他。
谢慕承秉着一副阎王脸说出这样的话,有非常大的反差感。
“你且告诉我,何为喜欢。”
秦不安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
喜欢这种东西是感情,只会在人心底出现,不能化形也没有实质,触摸不到,只能凭感受。
“喜欢或许就是,在你眼里这个人和旁人不一样,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对的,她如果开心,你会跟着开心,她如果难过,你也会跟着难过,你会一次一次的为她突破自己的划定好的底线。”秦不安心口一动,有一阵暖流缓缓淌过,她不自觉的柔了目光,一字一句的同他解释:“就比如放在我们身上,在你眼里,我会和旁人不一样吗,在你眼里,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的吗,我如果开心,我如果欢喜,你会和我一样欢喜开心吗?你会为我突破自己的底线吗?”
话音落下,二人皆是一怔,出神的间隙,秦不安缓过神明白了什么,她一把扯掉了谢慕承的尾巴,也没有在意自己这一手抓掉了多少狐狸毛,转过身便匆匆从亭子里跑了出去。
谢慕承依然停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月上柳稍,血月缓缓变成了明月,他才有了动作。
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原来,这便是喜欢么?”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我燃尽了
第48章 游街
秦不安失眠了。
她承认, 同谢慕承讲那些话时,她的确掺杂了一些私人情感。
她以为照着那些话筛选出来的,可不是喜欢, 已经到了爱之入骨的地步吧?
但她每每回想起谢慕承那时的表情,才酝酿起来的睡意又消散。
秦不安干脆不睡,提着她那把剑便到院子里打算练一练剑。
大寒已过,夜里很是冷,但她挥剑三次轮,浑身上下的热意便冲散了那股寒意,整个人也清醒许多。
“絮絮。”
秦定澜的身影出现在院外, 他身姿单薄,夜里的风吹的袍子呼呼作响, 仿佛下一瞬便要连带着将他一起吹走。
秦不安收了剑,面红耳赤的朝着他跑过去:“哥哥,你怎么来了?”
秦定澜朝她微微笑道:“夜里睡不着, 便想着出来走走,听见此处有人挥剑的声音, 我便猜到你也睡不着, 于是走过来看看。”
“这样啊,那我们进屋聊?”
秦定澜摇头:“你本是打算练剑, 断不能因为我的到来就乱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无需管我自己挥剑便是, 我站在此处看一会儿, 若是累了自会回去。”
秦不安哪敢继续练剑,她今日才恢复清醒,若果顺着秦定澜的话真的去练,那肯定又会被他责骂唠叨好一会。
“我不练了, 我们进屋子里聊天去。”秦不安笑着道。
秦定澜目光柔和,流连在她身上,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又埋在心底埋在喉间,说不出来。
秦不安觉得今晚的他实在有些奇怪,没忍住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秦定澜垂眸,眉眼如泼墨。
却无端的泛起一股忧愁。
“哥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说,我能帮得上忙的话,一定帮!”秦不安担忧道。
秦定澜仍是摇头,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中,偏过头去贴在她脖颈处,眷恋的埋了埋。
心跳顿时如雷如鼓。
秦不安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但知道他今夜状态不对,还是忍住没有动作,小心回应他的怀抱。
“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了?”
耳侧传来秦定澜闷闷的声音:“没什么,只是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原来他还在后怕慕容山庄的事情。
秦不安安慰的拍拍他的背:“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没事的,况且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让我出事情的,就算是受了伤,也有哥哥你再。放眼全天下,还没有人的医术比得上你。”
“是啊你不是好好在这里吗。”秦定澜囔囔自语,“可我为什么总是觉得,我好像快要失去你了。”
秦不安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想更近一步询问,他却突然松开了怀抱,站直了身子。
秦定澜迎着月色用眸光细细的摩挲着她的脸,“絮絮,早些休息吧。”
秦不安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出来,但她也无比了解秦定澜,如果是秦定澜不想说的,任凭她怎么努力也不会得到答案,与其这般,不如顺其自然罢了。
“好,哥哥也早点休息。”
秦不安温声道。
秦定澜这才展颜露出笑意,如同往常般摸了摸她的发顶,“我先走了。”
很快,定澜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秦不安也没心情再练剑,收了剑便回房间。
房间里灯火通明,火炉烧的正红火,滋滋作响。
盯着那跳跃不断的火苗,秦不安猛地想起了今夜亭子里发生的事情,还有那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那心估摸着和这火苗跳的一样欢快。
*
翌日清早,慕容山庄审判了柳三娘与云浅,将慕容轻推向了庄主的位置,也在众修士面前,将泼在秦不安身上的脏水洗刷掉,叶缺也恢复了清醒。
这件事告一段落,他们也不打算久留,决定当天上午便返回宗门,只不过慕容轻一而再再而三的开口阻挠,这才让他们留下来用过午膳再走。
众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再提谢慕承的事情,也没有人在秦不安的跟前提一句魔修。
若说是最大的变数,怕是秦不安见沈意欢的次数变多了。
虽然沈意欢每每见到她都要冷嘲热讽几句。
有时候秦不安真觉得主角团这两人很是奇怪。
一个喜欢讲话呛她,一个又喜欢不说话冷冷的盯着她看,总而言之,都不像揣着好意。
且不止他们,就连秦定澜也变得有些不同。分明还是如往常那般看着她笑,但笑意里总是掺杂着几分别样的情意,可不管秦不安怎么努力,依然看不穿他的意思。
秦不安也没了法子,只能装傻充愣,听不懂和看不明白可以解决世界上一半多得多的问题。
用过午膳后,慕容轻同秦不安私下辞别。
临行前慕容轻又一次为自己在玄天宗没礼貌的鲁莽之举道歉,当然,秦不安自然是大气的原谅他。
慕容轻被她故作大气的神情逗笑,见缝插针道:“若是往后你还来金陵,大可直接来山庄找我,不论何时,我一定会出现。”
秦不安被他这承诺震惊到连声应和:“那说定了,如果我以后还来这里,我一定先来找你,到时候你好好尽地主之谊,带我在此处逛逛,毕竟这回抱着目的来,我连山下的城镇生的什么模样也没有看清呢,都说了解一个地方就要先了解那里的风俗习惯,下次我一定好好融入。”
慕容轻自是愿意,他笑着道:“来日我去玄天宗,你也要欢迎我。”
“瞧你这话说的,你来了玄天宗大可直接报本小姐的名字,在整个宗门,可没有人不知道本小姐的名字,保你可以在玄天宗横着走。”
慕容轻被她故作凶狠的语气可爱到,帮腔:“既然如此,这玄天宗我可是去定了!”
秦不安朝他颔首:“自然,那我便在玄天宗静候慕容公子大驾光临!”
慕容轻拱手朝她作揖:“秦姑娘一路平安。”
*
当双脚踏进玄天宗的那一刻,秦不安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乡愁。
家带来的安全感,并非是一般的庇护所能相比的。
事情告一段落,她也变得轻松多,回到宗门的第一步便是跑回自己的小院子,躺在床上睡个三天三夜。
但没等秦不安好好休息,便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当然,在她眼里的不速之客通常只指两个人。
原书女主——沈意欢。
原书男主——叶缺。
秦不安这次学聪明了,她没有开门让他们二人进来,任凭他们如何在外头呼唤,她只当自己是睡着了一声也不应答。
许是见她真的没醒,叶缺与沈意欢只好打道回府。
待他们走后,秦不安才从榻上爬起来,随便套了衣裳便从后门溜了出去。
门外站着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哥哥!”秦不安欣喜的走上前去,站定在秦定澜身侧,得意洋洋道:“我没有应答,他们就自己走了,不过哥哥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找我?”
秦定澜抿着唇笑:“叶师弟目睹你用破尘剑的场景,他断然会先入为主的肯定自己的想法,且叶师弟平日里也是个难言的人,他定然会来寻你问关于那日夜里的事情。”
秦不安挽着他的胳膊,神情有些不自然:“那我躲过这一时,他要是明日还来找我呢?”
秦定澜睨了她一眼:“你以前犯错怕被爹发现时候是怎么说的?”他随后学起了秦不安平日说话的语气:“我管它是能躲多长时间,反正是能躲过去再说。”
“哥哥你变了。”秦不安朝他眨眨眼:“以往你不是这样说的,你都和我讲大道理,让我不要任性行事,怎么现在随着我去了?”
秦定澜失笑:“那时候和你说这些,不过是因为你年级尚浅不懂事,我自要多约束约束,可你现在已经明白世事道理,我又何须说这些来捆绑你,先不说有没有的成效,怕是会先惹你不快,反倒让你记恨我这个哥哥。”
秦不安反驳道:“我哪里会记恨你,哥哥在我心里一直一直,不,是永远永远都是最好的哥哥!”
秦定澜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鼻尖:“好了,不要油嘴滑舌了,说说吧,今夜下山想要去哪里玩?”
秦不安小声道:“我们这样下山,爹爹真的不会发现?”
“你说呢,你哥哥带着你,就算被发现,你把责任推给我便是。”秦定澜道,“你不是一直闹着要下山看看么,现下正好没事,除去逛逛玩玩,买些你们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秦不安的确和秦定澜缠了好久,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的时间,关于山下的世界也只寥草见过几面,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也有些眷恋好奇平凡寻常的生活,这才秦定澜说了想法,没想到这一回儿他居然轻而易举的答应自己。
只不过提了个要求,下山玩乐是可以,但必须是由他陪着。
秦不安自然是愿意的,二人便约好了偷偷下山。
山下的镇子很是热闹,往来商旅繁茂,街上遍地是旅人。
秦不安来时恰好是夜里,镇上最繁茂的时候,商贩在此时也全部出来,吆喝声络绎不绝。
“哥,我想要这个!”秦不安拉着秦定澜穿梭于各种各样的小摊前,目光流转,眼中的喜欢怎么都掩不住。
秦定澜顺着她的意思,只要是她表达过喜欢的全都买了下来。
直到秦不安发现了一个糖画铺子,她给了两颗灵石与小贩,想要店家做两个糖画,一个照着她的模样,一个照着秦定澜的模样。
小贩点头应好,秦不安与秦定澜便在边上等着。
借着等的功夫,两个熟悉人影倏地出现。
沈意欢支着下巴,一副我早就料到的模样盯着秦不安:“我还真以为你窝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没想到还是偷偷跑出来。”
旁侧的叶缺亦是淡淡的看着她,仿佛就等着她的谎言被戳穿。
秦不安看了眼秦定澜,后者同样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很显然,秦定澜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沈师妹,叶师弟你们也溜出来玩?”秦不安问。
沈意欢睨了她一眼,缓缓道:“是长老知道你们偷偷跑出来,让我们二人出来将你们二人带回去。”
言下之意,你们以为谁都和你们一般贪玩?
秦不安努努嘴,“对了,我忽而想到我好像落了个荷包在适才的肉饼铺子,这样,你们细聊,我去将荷包也取回来,待会儿见。”
“唉,秦师姐——”
不听沈意欢鱼叶缺在后边拼命唤人,秦不安飞快的离去。
见状,沈意欢方想抬脚跟上,便被秦定澜拦了下来,
秦定澜勾着手道:“二位师弟师妹,这个糖画铺子的糖画做工十分精美,你们要不要也来上一串,由师兄我结账。”
沈意欢被迫留在原地,有些气恼看着叶缺。
叶缺神色淡淡,自然的同秦定澜道:“师兄和师妹只是买了糖画?”
秦定澜温声道:“我们逛了一个晚上,买的东西不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勾结
“师兄可还记得宗门有规定, 未经批准,弟子不可私自下山。”
秦定澜不曾理会他,侧过头轻声询问沈意欢:“沈师妹喜欢什么样式的?”
沈意欢倒是认真挑了起来, 指了指一枚状似狸奴的糖画:“不用人塑,我便要这个就好。”
叶缺略有些不满的看她一眼,暗暗想她怎么这么不坚定,临阵倒戈的这般快。
沈意欢对他使了个眼色,同秦定澜一起在旁侧的铺子上坐下:“正好我们也歇一歇,等秦师姐回来。”
“叶师弟,你也一起坐下吧。”秦定澜温声道。
秦定澜极少甩脸子, 待人都是温润和煦,说话也轻声和气, 平日不生事,宗门之内叶鲜少有人不喜他,或是同他作对, 都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但叶缺不一般,他心中有事便不能静下, 更不会与人虚与委蛇, 沈意欢顾着情面没说的话由他说就是,沈意欢不好做的事情, 叶由他来做就是。
“我便不与师兄一起了,适才忽而想起山上有事未了, 先行一步。”
叶缺拱手干脆利落道离。
秦定澜哪里不知他的心思, 却没有阻挠,只是目视他离去的背影。
*
秦不安本是打算寻个安静隐蔽的角落里躲起来的,但被连路上的热闹景色吸引,走走停停, 最后停在一个首饰摊前。
正当她仔细挑选首饰时,首饰摊后的茶馆里,说书人以惊堂木敲桌,热热闹闹的开始今夜说书。
秦不安被这动静吸引注意,放下手中物件寻着茶馆里看去。
守着首饰摊的小贩见她好奇,啧啧两声道:“姑娘若是想听便进去听,错过今夜,明日便不会再有了。”
“此话何意?”秦不安问。
小贩轻笑声:“这位说书人只在镇子上呆三日,今夜是最后一日。”
秦不安点点头,好奇道:“他说的是什么故事?”
小贩答道:“不过是些志怪故事,但胜就胜在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故事生动,情节波折诡谲,我想想,今夜当是说到千年以前的九尾狐一族。”
秦不安身形一顿,忽而想起在慕容山庄内所发生的事。
她一直以来还有一个疑惑未解除。
——谢慕承到底是因何而恨慕容氏。
——慕容轻口中常提到的九尾狐又与慕容氏有什么关系。
“姑娘要是好奇进去听听就是,这说书人来头不小,他瞧着仙风道骨,许是哪个山中的落魄修士,这类人见多识广,说的那些可能是真的呢!”
秦不安狐疑的看了眼小贩:“当真是什么修士?哪个宗门哪座山,修的是什么?”
小贩摸摸鼻子:“我见姑娘谈吐衣着不凡,想必也不是寻常人,不如自己进去瞧瞧。”
秦不安自然能看的出来小贩是有意招揽生意,但耐不住心里也对这事儿好奇,便半推半就走了进去。
寻了角落位置坐下,立刻便有伙计上来斟茶。
秦不安也没客气,要了盏最好的茶又点了些马蹄糕。
抬眼望去,只看方案后所坐之人一袭白衣,墨发由一根竹簪半挽着,丰神俊朗,仙气飘飘。
瞧着年纪已过半百,但神态却又如少年明媚有神。
在他的手侧还摆着一把年岁已久的长剑,殷红的剑穗隐隐退了色,成了樱粉色。
的确是个修士。
听惊堂木又一声落,茶馆内顿时静下,众人聚精会神的盯着那说书人。
说书人挽起衣袖,手指在半空中描出一个字:“老朽单姓一个章,承蒙诸位关照,今夜是在此的最后一夜,我们便再续前缘,将没说完的故事说与诸位听。”
“叙接上回,都说这人妖之恋爱无比痛苦,遭罪的不仅仅只是他们对方,更是身后的家族。”说书人勿自摇首,“那么子父亲知晓他与九尾狐妖相恋,登时火冒三丈,不由分说便将他们的私情上报家族,族中颇具委婉的长老便命族中弟子习捉妖之术,一定要将这对鸳鸯敲散。可那么子本就非寻常之辈,为了他那恋人奔赴四海,躲藏世间,成了不见天日的老鼠。”
“章老先生!”
这时,看客中有人愤愤道:“您昨日不是说这九尾狐千年成精,发力高深莫测么,那为何他们不直接反抗、背水一战呢?且这么子家长也并非捉妖师,临时学艺,哪里比的上一只修炼千年的妖精?”
此话并无道理,妖杀一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随意。
“是啊!要我同心爱之人被逼上绝路,反正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拼死反抗,说不定能争出一条生路来,不至于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看客们皆是不解,恨不得自己成这故事中的主人公。
说书人只是一笑,“他们选择这条路已经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若只是他们二人无拘无束,大可以照着诸位口中的方法,拼个你死我活,只可惜九尾狐妖的肚子里怀了孩子。”
“嘶——”看客们倒吸一口凉气,心都跟着揪起来。
“因为孩子,他们不想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才选择忍气吞声。”说书人道,“他们带着孩子四处躲藏,终于寻到了一个世外之地,那里没有仇人也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的修士,他们只是寻常夫妻,男耕女织,好不快活。只可惜好景不长,十二月初八,九尾狐诞下一子,那夜星宿异变,乌云滚滚,特别是那月亮,如同在血水中染过一般,悬在半空,遮住大多光亮。你们说说这孩子生下来诡异不诡异??”
“本就是人妖结合而诞下的半人半妖,世间少见,世间少见!”
说书人叹了声:“的确如各位心中所想,这孩子的确是世间少有存在,且生带厄运,他不足半月,那么子家中的人便寻了过来,见他们二人在此处安身立命,更为生气,为了防止再有差池,他们请了两位名声在外的道长前来助阵,殊不知九尾狐妖已决意决一死战,让那么子带着幼小的儿子逃命,只留她一人,以一人之力阻挠那伙群聚而来的修士们。”
“但世事难违,两位道长实力超群,任凭她修炼千年,也终是被斩于剑下。”
说书人讲完,提着袖子抹了抹面颊两侧的泪,颇有些感慨。
他说的声情并茂,在场之人也不少有被感动,更有甚至抹着泪眼汪汪。
本该是共情的,但秦不安总觉得他所说的这个故事里面有些不对劲。
这段故事就如同千万个话本一般,但偏偏这其中就是有奇怪的地方。至于哪里奇怪,秦不安说不上来。
“那位公子呢?他又下落如何了。”
闻言,说书人一顿,叹了口气道:“说这二人下落不明,从此在江湖之中消声觅迹。但江湖动荡,估摸着早已命丧黄泉。”
“你信吗?”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耳畔,如同风般轻柔拂动。
有些痒痒的。
秦不安忍不住瑟缩了下脖子,将耳朵藏了起来,再回头看去,撞进了一双深黑色的眸子里,她心底一颤,不自然的撇开眼:“故事听听就好了。”
她如同不经意道:“倒是某些人,宗门脚下还敢过来,真是不怕死。”
“偶有好奇,听听这些讲志怪故事的方士,倒也不错。”
偶有好奇,那真是太巧了!
秦不安撑着脑袋不理他,聚精会神的看着说书人评书。
“章羽轩。”
秦不安神色微凝,再度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谢慕承学着她的样子撑着头,但眼神却没有丝毫躲闪,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像是久饿的野狼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他的名字叫章羽轩。”
秦不安正视他:“真是我想的那样?”
谢慕承蹙眉,反问:“你想的什么?”
秦不安轻咳一声:“这故事里面的九尾狐不会是你娘吧?”
“”
谢慕承沉默了几息,轻嗤她道:“脑子想点好的行不行。”
秦不安吃瘪,也不恼,但眼里的光却散了去,悻悻道:“原来和你没关系呀。”
“你想要什么关系。”
秦不安没说话,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后脑。
过了一瞬,她又回想起什么,转身道:“那你为什么认识他?”
茶馆并不大,他们这个位置虽不显眼,但人多眼杂,动作稍微大些便吸引了注意,特别是秦不安这一来二去动个好几遍的,更是看客们的目光所在。
看客频频回头,章羽轩也投来了视线。
但他只是一瞥掠过,并没有在二人身上长时间停留。
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看客们的目光如芒在背,秦不安被刺的浑身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是她成了被围观的猴子。
于是她干脆也不坐了,丢下茶钱匆匆离去。
*
纵使秦不安在街上走,身后的脚步依然不紧不慢的跟着。
秦不安停着不走,脚步声亦戛然而止。
兜兜转转,又走回到了茶馆,里头的说书人依然在激情慷慨的说着什么。
大许是劫难过后世人对这段酷似神话的评价。
秦不安听听也觉得无趣,正准备转身走,便看见街角另一头疾步而来的身影。
是叶缺!
秦不安心头的警笛声拉起,她下意识看向身后的谢慕承,此人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双手负立着,悠闲的像一个出游的公子哥。
“快走!”
秦不安没有多想其他,拉着谢慕承衣袖转身就跑。
叶缺只看到一酷似秦不安的身影在街角骤然消失。
“秦不安!”
听着叶缺的声音,秦不安脚下生风,跑的越发快了。
终是在一处拐角,叶缺跟丢了她。
而此时秦不安也后知后觉自己病急乱投医跑到了镇子外,此时四下漆黑一片,只有微弱光亮,还是镇子里发出的。
秦不安靠着一处树干喘着粗气,手心不断的冒出汗,有些黏腻。
她这才想起方才情急之下拽着了谢慕承的衣袖,她如雷击,霎时松开这烫手的山芋。
但适才她捏着的那一块已经皱的不成了样子。
与此同时,一道明晃晃的眸光落在了她的头顶。
秦不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决定先发制人:“你为何跟着我跑?”
谢慕承:“”
他是真的被噎住。
知道自己有些心急,秦不安摸摸鼻子:“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在,我碰到叶缺何至于要跑。”
真是叫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谢慕承似懂非懂的点头,低头抚平了袖口的折痕:“是也,你为何要跑,他不是你的同门师兄弟吗?”
经过那夜一事之后,秦不安见谢慕承时总是不敢正眼看他,每每谢慕承视线投来时,总也有些不自然。
但她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自然,总是有些不自然的想要避开他的视线,避无可避时,又觉得心口跳的极快,仿佛下一瞬心便要跃出胸膛。
反观之谢慕承,分明当时他有些生气,现下又变得平淡寻常,若不是他眼神中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危险,秦不安便以为他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日夜里发生的事。
“他是我的同门师兄弟,但我与他关系并不融洽。”秦不安道,“算了,都已经到这里了。”
谢慕承静静看着她:“和他关系不好?”
秦不安沉默不语 。
心道,我同他关系不好,还不是有你从中作梗
好吧,她承认女配之前的确不是好人,四处招仇恨。
“那他为何追着你喊你名字?”
此话一出,秦不安顿时觉得脑袋晕晕的,她不可置信道:“你知道为何他追着我吗!还不是因为你,他们以为我和你有什么勾结,恨不得拿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一边磨着我的脖子一边逼问我,你和谢慕承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慕承歪着头听她的话,末了笑道:“难道不是吗?”
秦不安:“?”
谢慕承苦思冥想:“我记得那时在魔宫,有人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字字诛心,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我看看到底有没有诚意,口口声声说要投诚于我,这难道不是勾结吗?”
那段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
她第一次见他,破尘剑就架在她脖子上,秦不安情急之下,除了说些好听话叫他手下留情,余下的还能做什么。
但被他这样提起来,秦不安面颊泛热,喃喃道:“那你也没同意,哪里算勾结。”
“哦,是吗。”
谢慕承嗓音淡淡的:“那后来呢。”
秦不安下意识觉得他说不出什么好话,眼神躲闪着:“哪里有后来,我们清清白白,对,清清白白。”
“既然说到这里,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秦不安也不管谢慕承是什么反应,紧接着道:“先前有些事谢谢你的帮助,但我也不能再和魔族的人走近,我们之间便到此结束,但你帮我的恩德我铭记于心,日后你要是有需要,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能帮得上的话,我一定会帮你。”
她洋洋洒洒的说了许多,等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谢慕承已沉默许久。
今夜他穿的好似随意,青灰色的蜀绣竹纹长衫,腰间挂了枚羊脂玉长佩,玉冠将墨发半束,清清爽爽,颇有些温润如玉的气质。
但每一个衣角都藏着他精心熏过的竹香,浓淡正好,香味正迷人。
月光盈盈洒下,落在树影间,如满天星河散落人间,而恰恰好,位于这莹莹星河最中心的人是谢慕承。
他盛着月光,眉眼之间锋利不似从前,微微垂着头,长睫轻轻煽动,像是在仔细思考着她的话。
只不过在秦不安看不见的地方,他那双被长睫遮掩住的眼眸冰冷如雪,刺骨寒凉。
见他缄默不语,秦不安走近两步,试图看清他隐藏极好的眼神:“你如果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那我走了?”
“站住。”
不等秦不安转身走,谢慕承突然出声。
他语气冰冷,先前的柔情顿时烟消云散。
秦不安身子僵住,惨惴惴不安问:“你想说什么?”
谢慕承极轻的笑了声,笑中是藏不住的讥诮与讽刺,他猛地抬眼看她,眼底寒意尽显。
此时就连落在他身上的温柔月光也成了冰霜。
秦不安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会激怒谢慕承,她便没有再退,只是心跳的更快了些。
比适才她逃跑时还要快。
她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总觉得自己能猜出谢慕承接下来的话,但同时又想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话。
谢慕承被她后退的动作激的眼眸刺痛,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喘不上气。
“什么才算勾结?”他忽然道。
分明是询问的语气,可落在秦不安的耳朵里却成了宣判死刑的前言。
秦不安回想起先前的总总,她的确有很多事都是靠谢慕承在其中暗暗的推波助澜。此时她拍拍屁股,宣布二人一拍两散,的确是不太好。
“就我们先前做的那些事情,都算是勾结。”
“所以便都算了?”
秦不安眨眨眼:“没说算,只是不要有以后了。”
“哪件事?”
秦不安从未觉得谢慕承这么难缠过,无奈道:“桩桩件件。”
谢慕承又朝她走近,躬身倾近,距离被瞬间拉近。
秦不安意识不到形式不太妙,正要转身逃跑,但终是慢了一步,胳膊被人拽了住,一道强势难以拒绝的力将她骤然拉了过去。
那个怀抱带着丝丝的寒意,如同他唇上的温度,寒凉如雪,痛彻心扉。
作者有话说:
下午晚上分别一章!
第50章 关系
谢慕承近乎是疯了, 不断的啃咬舔舐,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二人之间,秦不安下意识想要后退脱离, 但谢慕承却是早就发现她的意图,一只手扣在她的腰间,死死的挡住了她后退的路,迫使秦不安只能依附在他怀里。
他薄唇微凉,此刻却渐渐有了些许温度,变得越发滚烫炽热,原是波澜不惊的喘息也乱的不像话, 让秦不安生出一种错觉。
——或许卸了抵抗,会同他溺死在这片算不上缠.绵的吻中。
即使秦不安再清醒, 再是觉得自己坚定如钟,却还是被他磨的有些败下阵来。
瘫软在他怀里的那一刻,秦不安的脑海里掠过了很多话、很多场景, 最后停在了适才谢慕承为之情动时,微微睁起泛着洇红的双眼。
那双眼似乎被裹上了一层雾, 足以掩藏住他的情绪, 但偏偏他的情绪如潮水,推开层层迷雾。
秦不安倚在他肩头的位置, 侧着脸盯着他的那双眼睛,久久没有回神。
谢慕承放开了她, 强行叫她站着, 一只手搀着她的腰,这才让她没有倒下,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耳侧,轻柔着那对小巧可怜的耳珠, 仿佛是世间至宝。
他没有用力,以至于这些动作有些痒。
秦不安正想偏开头避开他的手,却不知如何惹恼了他,他手中动作骤然用力,指腹也从耳侧移到了下颌上,修长的手指扣着她的下巴,不过是微微用力,便迫使她只能抬头看他,怎么也动不了。
两人之间还残留温存,秦不安尚未清醒,还有些我见犹怜的媚态,眼波流转间,谢慕承呼吸骤紧。
“那现在呢,秦不安,我们算什么呢?”
他轻声问道,指腹轻柔柔摩挲着她如玉般滑腻的肌肤,如情人般亲昵低喃:“这是你说的勾结吗?”
她的唇还泛着红艳,微微肿起,如同熟透了的樱桃,想要人倾身咬上一口。
他字字一顿,边说边审视着秦不安的表情,不愿意放过一分一毫从她面上流转而过的神色。
“你下流!”无数的脏话在脑海中滑过,最后她只吐出了两个字。
谢慕承紧紧盯着她,鼻腔中沁出了一声轻笑,“下流?你是真真没有见过下流的人是怎样的?”
秦不安抬手掐住了他的手腕,“放开我,疼”
谢慕承微微松了手中力道,但依然捏着她的下巴。
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淡了些,秦不安也知道此时若是惹怒他,自己也得不到好处,干脆闭上了嘴不说话。
但她避而不谈的态度又让谢慕承气恼,他咬牙切齿的问:“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见秦不安不答,他又道:“想和我一拍两散么?你当我是软柿子,你想捏就捏?”
二人离得实在是近,这并非是能好好说话的距离。
秦不安无奈道:“好好说话,你离我远些。”
谢慕承睨着她,一副我离你远点,你就能好好和我说话?
“你先松开我。”秦不安握住他放在她下巴上的手,用了几分力气,“松开。”
谢慕承眸色微沉,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松开了手,只不过眼神便像是挂着钩子,直勾勾的钓在秦不安的身上。
秦不安把手伸向他搂住她的腰的那只手:“还有这个也放开。”
谢慕承有些不快,薄唇微启:“莫要得寸进尺。”
他态度强硬,秦不安也歇了这个心思,靠近他了两分,使得腰上的手箍的没那么紧,好歹也是舒服些。
“首先,我从来没有当你是软柿子,你放眼天下,你的名号任凭谁听见了都是吓人的;其次,我觉得那天夜里似乎没有和你说明白,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真的只是个意外么?”
谢慕承忽然打断她,眉眼深邃,悲喜莫变的脸色里带着点悲戚与认真:“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和我重复这句话吗?”
不知为何,分明是极其强硬的语气,但秦不安居然能听出他话中几分乞怜。
她本来酝酿出来的话也卡在喉间说不出口。
不知不觉她听从了他的话,就如同他所设想的那样,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眸子。
漆黑的瞳仁中印着二人的身影。
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眼里也只有他。
就在秦不安逐渐出神时,谢慕承缓缓靠近她,高耸的鼻尖如同小动物之间求欢一般,轻柔的蹭了蹭:“你告诉我,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既然已经做出了出格的事,但凡只要有一人向前走一步,便会瞬间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秦不安向来是个外强中干的,她做不到将自己心里想的拿出来公之于众。
所以她在害怕,在逃避。
谢慕承又重复的问了一遍:“当真只是个意外,你一分真情都未掺杂其中?”
秦不安咬了咬唇,目光落在他身后无止尽的黑色中。
“是,只是情绪上头。”她嘴角挽起一抹苦笑:“你我本就身居对立,你细细回想,从初见到现在,可有好好的、和气的说过话?数过来,你哪次不是威胁我虽是恩威并施,但谢慕承,如若你能尊重我的选择,或许我们现下便不会闹得那么僵硬,我们会有更多话可说。”
谢慕承气极反笑,嗓音都带着点颤意:“那你为何要救我?为何待我本身如至珍宝,为何”
他骤然停下,记忆里闪过无数他们相处的画面,但谢慕承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画面,符合她心里所想。
秦不安看出他的犹豫,唇角微动:“你看,你也寻不出一个足以让我有真情的地方。”
谢慕承看着她,好半晌才道:“你当真是无情。”
他松开了放在秦不安腰上的手:“我这般帮你,怎么到你眼里就丝毫好意都没有剩下了?”
秦不安没有应声,克制自己不去看他那双仿佛坠入崖底从而产生的绝望情愫。
她的沉默无非是最好的答案。
谢慕承长睫轻轻颤动,眼里夹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本能的还想再说什么,但双唇翕动却吐不出任何音节,在这一刻,饶是他身份再尊贵,实力再出群,但他依然没有办法去与秦不安争论。
他维持着最后那一抹尊严,转身利落的离开。
他的身影迅速融于夜色之中,消失殆尽。
秦不安吸了吸鼻子,手掌蜷缩在身侧,指甲用力的嵌入掌心,留下深红的印记。
说她真的对谢慕承没有一丝感情,那断然是不可能的,那夜凉亭夜景虽美,但夜风夜实在猖獗,吹得的人清醒至极。
*
等秦不安回到镇子上,马上要到宵禁时间,街上来往行人商贩已骤数减少。
但秦定澜与沈意欢依然坐在糖画铺子边上,而叶缺则是抱着一把剑站在边上,神色警觉的盯着四下行人。
秦不安当然知道他在找谁。
秦不安走上前,行到秦定澜身后时停下:“师兄,你们还在等我呢。”
秦定澜早便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只等她开口才缓缓回头:“你回来了?”
秦不安点头:“本来只是去取个荷包,但很快便被一家茶馆里的说书人吸引,于是我便坐在那里听了会儿,待回过神来时,已经过去良久,我还以为你们不会等我,早早便上山了,没想到居然还在这里候着呢。”
“你不来,我们怎么好自己回去?”秦定澜道,嗓音低沉,“你可还要再逛一逛镇子?”
秦不安自然是摇头,那叶缺一双眼睛都快将她盯穿了,她怎么还敢留在这里。
“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沈意欢起身,热络的凑到秦不安身侧:“你去听书了?快同我说说,讲的是什么个故事?”
沈意欢自然不是想听这个故事,只不过是想打听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去听了段书。
秦不安便将那段故事一五一十的同她说了。
沈意欢听个大概,“这些人总是如此,对妖斩尽杀绝,对人无线宽容。”
闻言,秦不安疑惑道:“为何这样说?”
“既然能杀的了这狐妖,为何要放走她那个相好的?”沈意欢蹙眉,“还不是因为他是自家人,不能逼死,分明是两个人一同做出的事情,情意也是两人相互的情意,可偏偏却只折磨九尾狐,这算什么?”
这番话叫秦不安醍醐灌顶。
她就说在听这段故事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现下经过沈意欢这么一提醒,她可算反应过来了。
“所以你觉得这段故事里的公子没死?”
沈意欢点头:“都放走他了,自然不会杀了他,左右是威胁一番。依照这些世家大族的气性,必然是将人关在房中禁足两日,待他一认错,风波一过去,又恢复如常,他依然是他那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只可怜了这九尾狐妖,为此付出了性命,也怪他识人不清。”
秦不安恍然大悟,“难怪,难怪。”
沈意欢斜睨她一眼:“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多聪明的人,没想到居然被这种三岁小孩子都瞧不上的故事骗了去。”
“不过你这个故事,我先前听说过。”
秦不安问道:“是和我说的不一样?”
沈意欢摇头:“大差不差,不过我知道这故事里的人。”
秦不安被她勾起了好奇,问道:“谁?”
沈意欢道:“那么子家族派去请的两位高人,其中一位过去慕容氏的家族,慕容凌恒,而另一位则是我们的祖师爷,云霄仙君。”
“祖师爷在三百年前仙逝。”秦不安秀眉轻轻蹙起:“难怪”
沈意欢瞥她:“难怪什么?”
秦不安道:“难怪师父他们会因为慕容山庄的事情刚过来。”
沈意欢道:“上数百年千年,慕容氏与玄天宗关系并不差,但日久生嫌隙,这才导致我们与慕容氏之间到了那般地步。至于师父他们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前来,我们也不清楚,还是莫要随意猜测。”
“嗯嗯。”
沈意欢并不知道谢慕承的真身是九尾狐妖,自然不敢置信他们来此是因为千年前的事情。
可谢慕承真身是九尾狐妖一事,宗门长老又是从何处知晓的?
*
翌日清晨。
秦不安一夜未眠,从榻上爬起来时,整个人都昏昏欲睡,恨不得不起床。
奈何窗外阳光正好,他们也要为昨天偷偷溜出山门的事情去道个歉,再任凭长老惩罚。
秦不安随意穿上绣花鞋,正要下床,便觉察到屋内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属于她的,清冷的带着清晨的露水。
秦不安巡视屋内一圈,房屋内摆设清简,陈设一览无余,是否有人躲藏其中也轻而易举的看出来。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并没有第二个的身影。
但秦不安没有那么容易放松警惕,她既然察觉到这股一样的气息,那即使房中无人,也说明在夜间被人潜进来过。
若那人只是窃财就算,要是行不轨之事,细思极恐。
寻常修士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都会在卧房外一丈立下阵法,以防止有心之人。
秦不安并无不同,甚至她的阵法是秦定澜立下,寻常的妖鬼贼人不可能破的了阵法。
该不会是秦定澜?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很快被秦不安抛之脑后。
秦定澜是绝对不可能深夜潜入房中,他即使有事寻她,定也是会走正门。
更不必说她常年身处宗门之中,不会有让他深夜造访的大事。
秦不安苦思冥想,实在不知到底是谁偷偷潜入。
正当她想的出神时,枕边的一抹痕迹引得了她的注意。
是一簇白的发亮的毛发。
十分眼熟。
她当机立断的锁定了这深夜潜入的盗贼之身份。
谢慕承?
他来做什么?
难道是觉得谈话谈崩了过来杀她灭口?
秦不安捏着那簇毛,放在掌心里仔细观摩,最后笑了声,将狐毛放回了原位。
来便算了,怎么还化成原型过来?
*
依然同秦不安料想的那般,二长老虽气愤她同秦定澜偷偷溜出宗门,但也没有计较他们,只是让他们回去闭门思过,抄宗规一百遍。
秦定澜也不是第一次跟着秦不安一起被罚,淡然自若,甚至说要替秦不安将她那一百遍书抄完。
秦不安还是拒绝了,毕竟两人字迹相差太多,要是真让他代为抄写,届时被发现了要被罚的更多。
当然,这都是秦不安被罚出来的经验。
回到院子里时,秦不安又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这要比早上起床时候更浓一些。
秦不安站在院子外头迟迟没有进去。
因为有人在房间里等着她。
但终是不能够一直避着,秦不安犹豫片刻,还是抬脚往里走。
她步子迈地阔,气势汹汹,并不像是见人的,反倒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卒。
屋门被人从外推开,露出的屋内一角平静如常。
秦不安抬脚走近,直到整个人都站在屋子里,她才停下,只不过她既没有继续深入,也没有转身离开,静静的等着屋内动静。
屋里头静悄悄,唯有风声拂过树梢沙沙声。
“哪里来的野狐狸,还不快出来。”秦不安没好气道。
“野狐狸?”
谢慕承咀嚼着这三个字,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刻意收着尾巴与耳朵,毛茸茸的占据着整个屋子。
秦不安了然:“我就知道是你。”
谢慕承敛眉,有些不快道:“那你说这野狐狸是什么意思?”
秦不安没理会他的话,直截了当的问:“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怎么,此地不能来?”
听着他熟悉的不着调的语气,秦不安有些恼意:“你看清楚些,这里是玄天宗,你在的地方是我的卧房,你说为何此地不能来?”
谢慕承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被她吼的愣住,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失了气势,但又不想将这场谈话闹得太僵,于是没有回呛她,转移话题道:“你不在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院子外面徘徊。”
秦不安笑了笑:“你在说你自己吗?”
谢慕承:“”
谢慕承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千万不要因此生气。
“是叶缺,他一直在你屋子外面徘徊。”谢慕承道。
秦不安挑了挑眉:“哦。”
她并没有表现的惊讶,是她刻意隐藏的。
如果她表现出多少的好奇,估摸着会让谢慕承身后的尾巴翘的在半空中摇起来。
谢慕承强忍着怒意:“对于他,你一点都不惊讶?还是说你们的关系已经进一步到,他就是守在你的院子外面你也不生气?”
秦不安:“?”他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停!”秦不安道,“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说这么做什么?”
谢慕承冷哼一声:“我还不懂你?纵使你嘴上什么都没说,但你先说的话全部都从你的眼睛里跑出来了。”
秦不安一头雾水:“我真的什么都没想。而且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生气?”
谢慕承默了默,后知后觉品出她话中的意思,肉眼可见的神色也变好了些,他意味深长的颔首:“既然你生气,那我便去将他绑来,而后你审审看,他为何要悄悄的躲在你的院子外头,为何要盯着你看。”
“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你。”秦不安懒得和他多说,越过他往屋子深处走去:“托你的福,叶缺、沈意欢、我哥、我爹,都认为我和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以为我们关系匪浅。”
作者有话说:
其实啦如果一个人一直对你很坏,然后又和你说喜欢你,你信吗?(ovo)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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