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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信我


    “他心思缜密, 自然也这样以为,所以才盯着我,希望能抓住我一点把柄。”


    秦不安其实很能理解叶缺和沈意欢的这种心思, 毕竟她之前的人设并不做好,被怀疑也是情理之中。


    但她不能理解叶缺怎么还整日整夜在她院子里候着,这着实有些让人接受不了。


    “他心思缜密?”


    谢慕承冷哼了声,“你是识人不清还是怎的?”


    秦不安:“我说这个你也要和我呛?”


    谢慕承敛眉:“好。”


    秦不安诧然看向他:“好什么?”


    谢慕承像是憋屈极了,从唇缝中挤出几个字:“不说就是了。”


    秦不安后知后觉自己被他带偏了去,赶忙道:“你说,嘴长在你身上, 我还能阻的了你?只是你要是想说自己去外边说去,别在我屋子里。”


    谢慕承眉心直跳, 一股无名火气冲上心头,他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我赶过来是歇也未歇,待客之道难道不是请我喝杯热茶?”


    秦不安刚想问他谁是客, 又怕同他搭话给他说爽了,便自顾自做着手头动作不搭理他。


    二长老虽然不重罚他们, 但一百遍的宗规是板上钉钉的一遍也不能少, 否则是会真的生气。


    秦不安深谙这个道理,马不停蹄的便寻纸笔准备先抄个十来遍。


    谢慕承倒是常常来这屋子, 自如的像是回了家一般。


    他坐在秦不安身侧,撑着脑袋看她抄书。


    他的目光毫不收敛, 故意紧盯着她, 落在她面上仿佛有了实质。


    滚烫的叫秦不安下意识想要避开,但偏偏此处是她的屋子,她既然送不走这个瘟神,但也不能丢了气焰, 所以她只能顶着他的视线抄写。


    但很快她便抄不下去,因为谢慕承的目光实在太让人难熬。


    被他这样瞧着,仿佛是把自己脱光了放在他跟前。


    秦不安放下笔,转过头看他,语气并不好:“你一直在这里做什么?”


    谢慕承勾了勾唇角:“不是你说的吗,你我之间算计太多,我便让算计在我们之间少些,这不好么?”


    秦不安看他说的一脸认真,没忍住问道:“谢慕承,你是不是喜欢我?”


    此言一出,秦不安便有些后悔了,她和谢慕承是天雷勾地火,谁也不是很待见对方的态度,偏偏她这么一说,倒是像故意在点他,好似很在意。


    秦不安掩耳盗铃式的低下头,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入书卷之中。


    看她如此的认真,实际上一个字也没写出来,握着笔的手只是在纸上边假动。


    侧脸忽然贴上了一抹冰凉,那只手微微用力便将她的下巴掰了过去。


    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登时变成了一张俊美的脸。


    秦不安哑然:“你干嘛?”


    谢慕承凑近她几分,轻笑道:“我都还没回答你的问题,你这么着急躲开做什么?”


    秦不安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正要闭上眼,便觉得额上落下似羽毛般的轻抚,她下意识睁开眼,却是谢慕承撑着下颌带着笑的面容。


    谢慕承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头一回在她面前笑的眉不见眼,这笑里不带丝毫讽刺。


    “你害羞什么?”


    秦不安咽了咽喉咙,不自然道:“你说话就说话,不凑那么近,不动手动脚是会有什么损失吗?”


    “嗯损失倒是没有。”谢慕承道。


    “看来是我昨晚上和你说的不够清楚么。”秦不安顿时来了气,坐直身子:“那我再和你细细说。”


    “嘘。”


    谢慕承敛了敛面上的笑意,颇有些不满的盯着秦不安:“你昨夜都将话说的那般难听了,你还有什么可以再细说?”


    “你不想听听你适才那个问题,我的答案吗?”


    秦不安无意识的抿着下唇,眼神却一直在谢慕承的身上没有移开分毫。


    若是说不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秦不安将他放进门的那一刻便默许了很多事情的发生,包括但不限于让他把藏在心底的话全部都说出来。


    “你说,你作为二长老的女儿,你父亲要是看见我们青天白日厮混在一起,他会不会生气?”


    秦不安:“”


    她要是再信谢慕承这张嘴,他就是狗!


    “滚出去。”秦不安一把推开谢慕承,起身就往外走。


    谢慕承知道自己又谈崩了,忙不迭追上她,一把牵住她的胳膊将她往怀里带,身后的尾巴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从她的腰腹一路向上,将她牢牢的困在了谢慕承的怀里。


    趁着这个空隙,谢慕承道:“没事,他就是生气也叫他来看,我会在你面前挡着的”


    秦不安:“”


    她总觉得自己想骂人,但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


    正当秦不安要反驳他时,脑海里消失已久的系统突然冒了出来。


    系统的声音嗡嗡的,让人听不太真切:【宿主,警告!男女主生命有垂危!请尽快采取措施。】


    秦不安忙问:“在哪里,出什么事情了?”


    系统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甩出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有两个红色的点正聚在一起闪烁。


    【男女主的位置,还请宿主尽快采取措施,以免男女主死亡,破坏书中平衡,那么宿主也会被抹杀。】


    【另外,系统恢复正常,还请宿主时刻遵守人设。】


    它说的最后这一句让秦不安一头雾水,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细想它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如风她在不采取行动,怕是只能得到男女主的死讯了。


    秦不安心念一动,忙的拉住谢慕承的胳膊:“出事了,你快放开我。”


    谢慕承酝酿了一大堆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碰上她这么惊慌的时候。


    他本欲再说些什么,但见秦不安紧迫是不假,便也没有再阻挠她,只是问道:“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去看看。”秦不安摆头拒绝他的组队邀请。


    谢慕承也不恼,“好。”


    秦不安简单收拾了东西便往外走,谢慕承依然跟着她,


    “不是说不需要你的帮助么?”


    谢慕承睨着她,脸色不太好,但语气依然克制着:“是我想跟着你,难不成你还要限制我的自由不成?”


    秦不安低声道:“是我想便可以的吗?”


    谢慕承伸出手用力捏了捏她两颊的软肉,恶狠狠道:“你想的美,总不可能什么好事都给你占上了?”


    秦不安:“”原来您老也知道这是好事啊!


    谢慕承并未询问她要去哪里,也不曾问她要去做什么,还真如他口中说的,只是跟在她的身后。


    叶缺与沈意欢的位置并没有出玄天宗所在地,但也是玄天宗极少有人踏足之地,荒芜落败。


    系统的警报声愈演愈烈,秦不安不敢有一丝耽误,迅速朝着红点所在位置而去。


    等她赶到时,便看见叶缺与沈意欢躺在地上。


    叶缺稍微好些还能坐着,但沈意欢面色痛苦,一动不动似晕了过去。


    叶缺见到秦不安先是一愣,随后看见站在她身后的谢慕承,脸色瞬间阴了几分:“你们怎么来了?”


    他问的分明是你们怎么来了,但秦不安总觉得他问的是,为何她会与谢慕承在一起。


    秦不安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叶缺看了眼他身后的谢慕承,犹豫了一瞬。


    秦不安恨铁不成钢道:“你现在还在介意什么,你们两杯打成这样,又不是他做的,你们盯着他看做什么?”


    叶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扶起沈意欢道:“是一个身着白衣的人,我与沈师妹行于山中忽而见一人行踪有疑,便追上去看了一眼,怎料那人二话不说便冲着我们动手,我们并不是他的对手,这才惜败。”


    “你们二人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秦不安不可置信道。


    虽然现在的男女主还没有到原著后期那秒天秒地的程度,但对付一般的妖魔也是绰绰有余,又怎么会被一个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叶缺摇摇头,面露苦涩:“正是我二人以为可以同他争斗,这才落入他手中被打成了这副模样,而且依我看,此人实力并不弱,甚至远远在我们之上,或许谢慕承与他相碰,也只能落到一个平分秋色的地步。”


    谢慕承都只能平分秋色?


    闻言,秦不安回头看向谢慕承,问道:“这世间还有人可以再和你的博弈中平分秋色?那你是不是应该知道是谁?”


    谢慕承却冲她摇头:“这世间没有能与我平分秋色之人,莫要将你自己的无能随意添在他人身上。”


    前半段话是对着秦不安说的,后半段话则是暗戳戳的贬低叶缺。


    叶缺没辙,吃了一瘪,仍不服气道:“你都不曾遇上他,你怎知我说的不是真话,况且我与师妹同他交手,他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但是否是在你之下,也不好说。”


    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博弈开始了,好像谁少说一句,谁便弱一阶。


    秦不安不想听他们吵——因为沈意欢真的已经快不行了。


    秦不安略过叶缺,将沈意欢扶了起来,从身上拿出秦定澜给她的些许救命的药丸,有些心疼的塞进了沈意欢的嘴巴里。


    她边塞边对叶缺道:“这可是我哥哥花了好大的功夫炼成的丹药,等沈师妹醒了之后,你一定要她好好谢谢我哥哥。”


    叶缺问道:“她伤的如此重,只凭一枚小小的丹药,如何救命?”


    秦不安白了他一眼:“这丹药的确不能救命,但好歹你不能让她出事吧?”


    “好了,快扶着她离开。”


    谢慕承却忽然现身在秦不安身前,他语气淡淡:“晚了。”


    秦不安正想问为什么,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踏月而来。


    “就是他,就是他出手伤我们。”叶缺也警觉的重新拿起剑。


    秦不安想起他身上的旧伤,便道:“你快带沈师妹去寻我哥哥,而后再让宗门的人过来,不能都呆在此处,若是沈师妹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恐性命堪忧。”


    叶缺迟疑:“你可以吗?”


    秦不安冷声道:“你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


    叶缺平白被骂了一句,没得办法反驳她,便只能转身往外去。


    秦不安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不断靠近的人。


    的确不出她所料,此人的目标并不在叶缺与沈意欢身上,而是在她与谢慕承身上。


    至于是来找谢慕承,还是来找她的,还是未知。


    “你们不跑吗?”


    那人的嗓音十分熟悉,秦不安很确信自己听见过他说话。


    谢慕承唤出破尘剑来,无所避的看着他:“原来是你,多年不见,你居然寻到这里来了。”


    那人缓缓走近,嗓音里藏着笑:“多年不见么?谢慕承,我们不是夜里才见过。”


    他走近之后,秦不安夜彻底看清了他的脸。


    竟然是今夜茶馆中的那个说书人!


    虽那时便觉得他不简单,还不至于到世外高人的地步,可没想到他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章羽轩见秦不安沉下脸,笑道:“好久不见啊小丫头,今夜的故事好听吗?”


    秦不安扯了扯唇:“原来你早就盯上我了。”


    章羽轩淡淡道:“错。”


    他指着谢慕承:“只不过是因为他,才让我发现居然还有个你。”


    秦不安冷冷的说:“所以呢,你冤有头债有主,来找我便是,为难我的师弟师妹做什么?”


    “不是我想为难他们,是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还当我是个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们既然如此热情,那我要是不给他们些许教训,岂不是对不起他们了?”章羽轩道。


    “冠冕堂皇!”


    章羽轩摸了摸自己泛白的发,颇有些怀念道:“我今夜的故事说的你可喜欢听?”


    “呸!”秦不安冷斥道。


    章羽轩不怒反笑,对着谢慕承道:“这小女子与你的性子像,都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我游于四方寻你的下落,偶有听闻慕容山庄出了大事,慕容山庄的庄主残害自己的亲身儿子,有人大闹灵堂,说那为首之人竟拿着破尘剑,我便知晓是你,不过我倒是无比的好奇,这破尘剑为何会落入到他人手中,而那个人又是个什么样的,眼下一见,倒也还是可以。”


    秦不安蹙着眉,偏头轻声问谢慕承:“这人到底是谁?”


    谢慕承目视前方,“我同你说过的,章羽轩。”


    章羽轩?


    秦不安将书里的角色从头到尾翻了个遍,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个章羽轩。


    “你知道的,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谢慕承道:“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秦不安一愣,一个一直被掩在心底的猜想在此刻成了现实,她看向章羽轩,语气里带着肯定:“你就是带着九尾狐私奔的那个公子?”


    章羽轩颔首:“正是在下。”


    “那谢慕承”秦不安疑惑道,“你不是魔吗,岁数也有上千岁,的确和故事的时间能对上,既然如此,章羽轩也活了快有千年?”


    谢慕承道:“这只老妖精,是活死人了吧。”


    章羽轩没理会他讽刺,低声道:“谢慕承,我寻了你这么些年,果然还是让我找见了。”


    秦不安拉住谢慕承的胳膊,“我怎么觉得他好像不是很想和你团聚反倒是想”


    剩下的话秦不安并没有说完,但是她的神色足以让人猜出接下来的话是要说什么。


    谢慕承没有否认:“所以昨日我问你,这个故事你可信?”


    章羽轩大笑几声:“信不信的,现下有那么重要么?我教出了你这个徒弟,自然我比你要更了解你自己,谢慕承,你现在应是很想杀我吧?”他又朝着秦不安道,“多亏了你,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样将他引出来。”


    虽然章羽轩先入为主的说那个故事,但在秦不安的心中,她还是下意识偏向谢慕承。


    “我不信。”秦不安道。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最后一章!快要完结啦,舍不得!


    第52章 剑尊


    谢慕承浅笑着凝看章羽轩, 语气轻快:“许久不见,师父。”


    章羽轩大笑不止,似乎对他的这个称呼很感兴趣, 迟迟道:“不曾想这么些年过去,你不止成了魔尊,甚至还豢养了一个修士女子,当真是让为师钦佩”


    “他是你师父?”秦不安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瓜,震惊的合不拢嘴,眼神不断的在谢慕承与章羽轩之间来回流转。


    “你不是他的儿子?”


    接二连三的发问,惹的谢慕承眉头紧皱。


    他并不喜欢谈论过的的那段经历, 但又因为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秦不安,所以谢慕承并没有不悦, 只是点头。


    秦不安自然而然的认为章羽轩与谢慕承之间藏着巨大的仇恨。


    “我没空和你在这里忆往昔,你如今胆敢出现在我面前,也省的力气让我去寻你!”谢慕承将秦不安拦在身后, 二话不说便拔剑相对。


    破尘剑浑然天成的剑气压的人喘不上气。


    可章羽轩并没有受其影响,只是盯着这把剑, 双眼泛红:“破尘剑在你手中实在可惜。”


    随后章羽轩朝着谢慕承轻蔑一笑:“来吧, 用我教你的招式。”


    一黑一白的身影交缠在一起,剑气如虹划破长空, 利刃不留情面的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迸发出火红色的剑花。


    巨大的动静使得整个山谷都在震荡。


    脚下摇晃的站不稳, 秦不安略有些担心的想,若是待会儿长老们过来便不好收场。


    章羽轩还好可以当贼子擒下,但如果被人发现谢慕承在此,他怕是不能好过。


    二人死死缠斗不分, 周身的灵力幻化成一道巨大的屏障,一丈之内没有生灵可靠近。


    轻则因巨大的灵力而昏厥,重则爆体而亡。


    别无他法,秦不安只得以心音传声与谢慕承。


    “别和他纠缠,长老们定然已在来此的路上,你快走。”


    但谢慕承杀红了眼,只想将章羽轩斩于剑下。


    而此时秦不安才发现章羽轩身上的异常,她后知后觉道:“谢慕承,他应是修炼的邪修剑法,即使你占上风,依然会被他的剑气反伤,得不偿失!”


    谢慕承垂眼看来,握着破尘剑的手越来越紧,他声若洪钟:“你走。”


    秦不安掐诀化出一个保护罩在身前,快步朝他走去几步,离他越近,便觉察五脏六腑间压力越盛,手脚酸软似乎要提不起力气。


    但秦不安依然咬着牙向他而去。


    她的灵力在二人之间显的微不足道,她甚至不敢出手助谢慕承一臂之力。


    章羽轩所修邪术,便是将他人的灵力转化为自己所用。


    “警告!警告!检查到宿主生命受到威胁,请问宿主,是否启用保命程序,宿主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秦不安顾不上不断发疼的脑袋,她直直的看着谢慕承,语气中多了决绝:“你再这样和他打只会两败俱伤,待会儿玄天宗的长老们闻讯而来,你便没有活路可走了!”


    “那便鱼死网破!”谢慕承寒声道,破尘剑前凝着靛蓝色的灵力,蓄势待发。


    “不可——”秦不安撕心裂肺的大喊,喉间再疼她也像是没知觉,只一双眸定定的看着谢慕承:“你不能死。”


    谢慕承身形一顿,缓缓偏过头向她看来。


    谢慕承还没有弱到能被章羽轩杀死的地步,但听到秦不安的这句话,他鬼使神差的停下了动作。


    若是说之前他对她感兴趣占据高峰,那么此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为什么?”谢慕承轻声问道。


    他们相隔的还是有些距离,但秦不安却听的真真切切,她咬着牙盯着谢慕承,眼里仿佛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化成一句:“你死了,不值得。”


    谢慕承对这个答案算不上满意,但已经是他所期望的最好的话。


    “既然这样,本尊就不想同归于尽了。”谢慕承刺向章羽轩的剑锋一偏,斩断了一根粗壮的树枝。


    章羽轩喘着粗气,对他这一击十分不满,“为师可没有教过你,要对你的对手手下留情。”


    听着他不断刺激的话,谢慕承并不恼,他平静的面上无悲无喜,看着章羽轩的眼神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今日饶你一命,不过你放心,你这条命,本尊很快还会来取。”


    谢慕承抬手收剑,随手擦去唇边的血渍,毫不在意的走向秦不安。


    秦不安方要言语,便听见身后传来破空声。


    方才从地上爬起来的章羽轩又被这道剑气震的跌在地上。


    秦不安对这道剑气无比熟悉,她几乎是下意识对谢慕承道:“你快走,我爹他们来了!”


    谢慕承脚步一顿,本想告诉秦不安,他实在没有她想的那么弱,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可偏偏对上秦不安那双充满焦急的黑眸,他酝酿在喉间的话又卡着。


    “等我。”


    他留下一句话后便消失。


    徒留秦不安对着他最后这一句话发愣。


    身后脚步声阵阵,又一道剑气袭来。


    人未到,但剑气已至,甚至已有五六层。


    秦不安转身看去,星星点点的火把如同一条长龙布满整个山头,几个身影行在最前头,是玄天宗的几位长老。


    “爹!”秦不安呜咽了声,似乎要哭出来。


    不等她走两步,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无端的让人心安。


    “絮絮。”


    发顶有一只大手温柔的抚摸着,语气轻柔的安慰她。


    秦不安小声回应:“哥哥。”


    “将那贼人擒下!”


    几位长老迅速化阵,很快便将身受重伤的章羽轩擒下。


    只不过在看清他面庞时,长老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竟齐齐的看向二长老。


    二长老亦是呆愣,一瞬不瞬的看着章羽轩,嗓音发颤,好半晌才哽咽着出声:“师尊”


    章羽轩狼狈的望天,自顾自笑着,等着笑累了,这才看向他,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倒是无尽的悲凉:“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年轻。”


    玄天宗的几位长老早早便修炼得道,长命千岁,虽不是少年模样,但看着也不过是不惑年纪。


    “师尊,你为何——要害我宗门弟子?”二长老不可置信的问。


    他怎样也不曾料到伤他弟子之人,竟是自己钦佩的师尊。


    秦不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惊的合不拢嘴,她不自觉的寻着秦定澜看去。


    秦定澜事先也不知道他们的这层关系,对于这位师祖,他没有任何记忆。


    章羽轩撑着身子,满头青丝如瀑般倾下,他轻笑出声,罔若未闻:“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剑术现如今既然这么强。”


    谢慕承虽想杀他,但想堂堂正正的用剑杀他,最好还是用他所传授的剑诀。


    二长老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将他带回去,罢了。”


    大长老也跟着哀神,亦是无奈:“既是师叔,便不要押送,剩下的具体事宜,待回去再谈。”


    章羽轩从地上起身,目光坦荡的越过围观的弟子与长老,最后落在秦不安身上,眼神一瞬不瞬的凝着她,“他还会回来的,对吧?”


    秦不安抿着唇没应他,看着他被弟子们搀着离开,这才上前两步,先是同大长老鞠一礼,再同二长老道:“爹,此人当真是师祖?”


    二长老面色很是凝重,“他的确是你们的师祖,只不过我们已有许久未见,具体经年几许,已然淡忘,左不过当时闹得不是很愉快,他”


    “他被逐出师门。”大长老接过话,“怎料他还敢回来,回来也罢,竟还伤了叶缺与意欢。”


    “那他是因何被逐出的师门?”秦不安问道。


    二长老与大长老相视一眼,最后摇了摇头,缄默不语。


    这段不光彩的往事,他们并不打算在此刻重提。


    秦不安看有此意,便压下心中好奇,“爹打算如何处置他?”


    二长老道:“先审问为何他会出现在此,其他的再谈。”


    目送几位长老离去,秦不安顿在原地没动,她轻声询问一样没走的秦定澜:“哥哥,你可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并不认得他,也从未见过。不过我知道一些秘事,以往对不上人,现下是明白了。”


    秦不安扬眉:“可是有关慕容家族的?”


    秦定澜略显意外的看着她:“你是从何处听到这个的?”


    虽没有将话讲的大白,但是聪明人一听便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秦不安道:“我知道的不多。”


    “我幼时曾听过一段传闻,玄天宗有一位剑尊名唤擎天,剑术高超世间无人能与之匹及。这位剑尊年轻时意气奋发,堪称整个修界最为厉害之人,但后来被人发现是以修炼邪术而增进修为,被当时的大长老废除修为,挑断经脉,逐出师门,后流浪至江湖,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秦定澜道,“至于他与慕容家的事情说来话长,我知晓的不多,只知道他与爹还有慕容氏的关系都不好,至于其中缘由,若是想要知道,怕是要从父亲口中问询。”


    这倒是与秦不安知道的内容差不多,她道:“可是哥哥,从今夜看来,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比我们想象中还有恶劣,这位师祖实力不凡,哪里有被废除修为的模样?”


    秦不安方将话说完,便缓缓意识到了不对,她愣愣的抬起头,正巧撞入了秦定澜的眸子里。


    秦定澜看着她,声音有些冷:“既然他实力不凡,今夜又是谁带你出的困境?”


    秦不安一噎,眼神躲闪开来:“是我趁着他不备——”


    “我是否告诫过你不得同谢慕承再有来往?”秦定澜寒声道:“先前之事我已经算作不知,也没有将这层纸捅破告知父亲,你怎么还是不听我的话?”


    “我”


    秦定澜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压着怒火:“从今日起,你若是再与他有来往,便别怪我”


    他没有将话说决,却已经摆明了意思。


    “哥哥”


    秦不安没来的有些害怕,避开他的视线。


    她心存疑惑,为什么章羽轩自称是谢慕承的师父,如若真是这样,那谢慕承与她的关系岂不是乱了套?


    他的师父是她的师祖,那岂不是她还得叫谢慕承一声师叔?


    秦定澜没有再朝她发脾气,压着声音道:“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两人一路无言。


    到了宗门正殿门,围观的弟子已经将此处堵的水泄不通。


    有不少人听过擎天剑尊的名号,但关于他这个人,见到的少之甚少。


    叶缺站在殿内,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但双手却紧握成拳垂于身侧,正憋着极大的火气。


    而正殿上方,三位长老并排而坐,皆盯着叶缺,神色各异。


    章羽轩被架着走了进来,他倒是不介意,寻了个椅子坐下,丝毫不生分。


    “缺儿。”大长老先是开口,“这位是你的师祖,擎天剑尊。”


    叶缺咬着牙道:“何为师祖?他这般残害宗门弟子,岂称得上一声师祖?”


    知晓他心中怨气,大长老叹了口气:“剑尊,你此番回来所为何事?”


    章羽轩挑了挑眉,淡声道:“夜间昏暗不清,本尊认错了人,还以为是妖邪,情急之下才动了手。”


    “你胡说!”叶缺斥道:“分明是我们见你行踪诡异,便想上前询问一番,没想到你突然对我们动手,这是你有意为之!”


    章羽轩淡然自若处之,既没有气恼也不曾反驳,“那只能说夜色深深,让人看不清罢了。”


    “你——”


    叶缺正要反驳,便听二长老缓缓开口,“缺儿。”


    二长老道:“剑尊,你早已被逐出师门,也被禁令永不得反悔宗门,不论事出何因,你都不得再回宗门,此番到来坏了规矩。”


    章羽轩波澜不惊的抬眸:“本尊是你的师父,你怎能目无尊长,说出这番话来?”


    话音一出,在场之人皆是沉默,互相对望一眼,有些话想说却又都不敢说。


    二长老沉默了片刻,“你既以北逐出师门,剑尊与我之间的师徒情缘早便断绝,此时再论是无稽之谈。”


    章羽轩终是被激怒:“好啊,现下便与我划清界限是吗?你难道就不怕”


    “住嘴!”二长老斥道。


    “好啊,我教你们习剑术,这才有了你们今日,可你们却要一脚将我踢开,便是连我这个师父也不肯认了?”


    章羽轩道,“既然如此,那正好也可以叫你们玄天宗上上下下这么多弟子好好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师尊。”


    一直沉默的三长老忽然开口,他语气沉沉,“既没有危害到小弟子性命,只要你去致歉,我们便将此事作罢,再也不提。”


    叶缺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去,“长老!”


    三长老朝他颔了颔首:“稍安勿躁。”


    “将门关上。”


    三长老抬了抬手,殿外的小弟子迅速上前将门阖上。


    门阖上的瞬间便彻底与外界隔绝。


    有阵法相隔,在外之人分毫听不见里边的声音。


    见此,秦定澜便拉着秦不安去见身受重伤的沈意欢。


    沈意欢卧榻在床,正闭眼休息,听到动静扭头看来,她脸色虽苍白却要比适才倒在林子里的时候要好上一些。


    “听说那人是擎天剑尊?”沈意欢气若游丝道。


    秦不安抿了抿唇,“你都知道了?”


    沈意欢点头,“听他们说了,我先前也只是听说过这个人的存在,今日一碰,的确不欺擎天二字。”


    “叶师兄在为你讨回公道。”秦不安道,“你还记得那夜我同你说的那个说书人吗?”


    沈意欢不明所以:“什么?”


    秦不安解释道:“他便是我那夜遇见的说书人,也是他说的九尾狐的故事。”


    沈意欢乜了她一眼,“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你来的?”


    秦不安不能明说,敷衍过去:“非也,我的意思是,他会不会是因为那日在慕容山庄这才回来。师父说他早已同宗门断绝关系”


    “不。”沈意欢看着她:“他那时出手狠辣,不留丝毫情面,分明就是想杀我,只不过被我躲过去罢了。他或许不是冲你而来,但一定是冲我们宗门之内的弟子。”


    秦不安汗颜。


    如果她说谢慕承也是擎天的弟子,怕是整个宗门都会乱套。


    再事情明了之前,她还是不能把这个事情大肆宣扬。


    “你好好休息,此事有眉目,我会告知于你。”秦定澜道,“门外有弟子为你守着,你且安心就是。”


    沈意欢微微一笑,苍白的唇角牵起:“罢了,他若是宗门剑尊,怕是不会受到多大的责罚。”


    秦不安蹙眉:“不会,我瞧这人也剩半条命。”


    沈意欢道:“他怎么会剩半条命?是叶师兄打的?”


    “哎呦。”秦定澜抬手敲了敲秦不安的额头,神色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暗示她多这句嘴作甚,秦不安瘪着嘴,有些委屈,不过闭上了嘴没有说话。


    秦定澜道:“非也,是长老们及时赶到,这才从他手下救回你们。”


    秦定澜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好似真真切切发生了这件事。


    “那叶师兄呢,他可还安好?”沈意欢问。


    秦定澜点头:“他正在正殿和长老们商量擎天剑尊的事情。”


    沈意欢后知后觉自嘲道:“是,怕是只有叶师兄将我的性命当做性命。”


    秦不安不忍见她露出这抹神情,温声道:“你切勿这么想,我们同这擎天剑尊素不相识,帮亲不帮理你听过没?”


    秦定澜皱着眉:“是帮理不帮亲。”


    秦不安翻了个白眼:“在我们玄天宗,向来就是帮亲不帮理,再说这擎天剑尊也不是个好人,如果长老他们不愿意严肃惩处他,那我们自己寻个捆仙绳,趁着夜深人静时,拿这绳子绕他身上一捆,再把他胖揍一顿,左右也不会有人知道!”


    “絮絮!”


    秦不安在这种事情上并不怕秦定澜,她拉着他的衣袖,“何不趁他病要他命?”


    秦定澜略显无奈的看她一眼,“你不要任性,此事解决之法很多,不一定偏要剑走偏锋。”


    沈意欢意外的看她一眼:“秦师姐如今终于是能分得清善恶了。”


    秦不安:“”


    好奇怪,是不是被骂了?


    “絮絮只是任性,也没有到善恶不分的地步吧。”秦定澜温声道。


    秦不安跟着点头:“哥哥说的是。”


    沈意欢则是一副见着鬼的模样看着他们,“你们二人在这儿唱双簧吗?师兄,你是太纵容秦师姐了,这才会让秦师姐自我感觉如此良好。”


    秦不安:“?”


    秦定澜笑道:“自己待自己的确要好些,总不能自己亏待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禁足


    直到翌日清晨, 正殿紧闭着的门才打开。


    几位长老相继散去之后,又唤了亲定澜到殿前,至于说了什么秦不安不得而知。


    只知道长老们决定将章羽轩关在后山的思过崖, 没有宗门长老的允许,不许从思过崖里出来。


    这个惩罚对一半犯错的弟子都是网开一面,更何况是章羽轩还伤害了宗门弟子,理当来说应是大惩。


    这件事被禁止在宗门内流传,任凭秦不安怎么问,秦定澜也守口如瓶,誓死不将其中缘由说出, 就是连叶缺也闭口不谈。


    但叶缺要比秦定澜好上一些,秦定澜守口如瓶便真是只字不言, 而且叶缺不同,他神情外泄,掩藏的不算很好。


    通过他的神情, 秦不安也猜到了这次谈话也不顺畅,定然是维护了章羽轩。


    连着好几日, 秦不安都不曾再见到谢慕承。


    谢慕承没有来寻过她, 她自然也没有去寻他。


    只不过因为章羽轩的事情,几位长老又闭门商量了许久, 这一商量直到现在还不曾出来。


    不过与此同时,秦不安也知道, 章羽轩是根本不可能乖巧的呆在思过崖, 他不生不息肯定是在酝酿什么坏点子。


    秦不安深知不能坐以待毙,章羽轩既断定以她能诱出谢慕承,那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等秦不安去思过崖寻章羽轩,章羽轩却先一步找了过来。


    看着本应该呆在思过崖的人, 现下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说心中没有震惊是不可能的。


    秦不安不想和他多谈,开门见山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直说便是,不必绕弯子。”


    章羽轩撩了撩额发,目光欣赏:“你居然一丝都不害怕我,真是让我意外。”


    “”


    秦不安嘴角抽了抽,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我当然怕你,但是这毕竟是在玄天宗,更应该感到害怕的不应该是你吗?”


    章羽轩轻蔑一笑:“你真觉得我害怕你们?你以为那几个装腔作势之人能拦的到我?”


    那几个装腔作势之人——指的是玄天宗的几位长老。


    秦不安无语的瘪嘴:“那你还真是谁都不怕呢。”


    章羽轩没说话,而是将她自上而下的打量一番,“你难道不好奇我和谢慕承的过去吗?”


    秦不安忽然明白他找过来是为了什么,顿时开朗:“原来你觉得谢慕承会和我在一起?”


    章羽轩静静的看着她,只不过微抽的嘴角出卖了他此时心底的紧张与激动。


    秦不安意味深长道,“你待在宗门不走,便是想明晃晃的告诉谢慕承你在那里,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继续。”


    “譬如你说的那些书,也不过是想用被你胡编乱造的故事内容去吸引对这件事极为在乎的谢慕承,你虽然寻不到他在哪里,但你依然可以引诱他出来,故事传的广,定然会传到谢慕承的耳朵里,你假装被长老们降服,不过也是为了等谢慕承因你而来,甚至”


    秦不安顿了顿,“你觉得只要要挟控制我,谢慕承就一定会出现,是这样吗?”


    章羽轩沉默着听她说完,而后才缓缓开口,“的确是你所想的没错,只不过你想明白这件事情所用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给了我不少的可乘之机。”


    秦不安朝他勾唇一笑:“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做这些同样不是诱你而来?”


    章羽轩表情逐渐凝固:“不可能。”


    “你既非我的对手,又岂敢朝我下套呢?”


    秦不安听他的说辞,只是自顾自摇头,“你算计了那么多,的确算准了很多,不过你千算万算漏了很重要的一点。”


    看她说的如此认真,章羽轩掌心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一个想法如同一道惊雷砸在他心间。


    他警惕的环顾四周,身侧随凝聚起了灵力。


    秦不安朝他眨眨眼:“你看,你这不是漏了一算?”


    章羽轩四处观望良久,却没有见到自己想见到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秦不安给诓了,他顿时冷了神色,“你敢骗我?”


    秦不安摊开手,“不是骗你,是你”


    她话还未完,章羽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已不知所踪。


    秦不安方想问,自己还没说话就把他吓跑了?


    不过也省的她去思过崖找他了!


    秦不安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回屋。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絮絮。”


    秦不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惊道:“爹,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长老身着一袭素色长衫,未曾束发,缓步而来,“想来看看你,便来了。”


    秦不安疑惑道:“爹与其他二位长老不是一齐在谈论擎天剑尊的事宜,怎么会来此,是事情谈的有结果了?”


    二长老微微颔首:“我来此也是因为这件事有些话想同你说。”


    “爹爹进来说罢。”秦不安抬手,“我正好也有事情要同爹说。”


    二长老随她进屋,坐在一处圈椅中,面色如月色沉沉:“絮絮。”


    秦不安下意识回头看去,触及到二长老略显得烦躁的眼神时一怔,下意识开口:“爹”


    二长老抬抬手打断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关于你和谢慕承的事情,其实我早有耳闻。”


    秦不安微怔,便想解释,但二长老依然打断她,“你可知谢慕承和我的关系?”


    秦不安:“爹是不是想说,谢慕承曾经是擎天剑尊的徒弟?”


    二长老点头,“你知道。”


    “是谢慕承说的。”秦不安道,“我也是昨夜才知道。”


    二长老嘴角牵起一抹苦涩,“当年之事我本想瞒着入土,可章羽轩出现,有些事若还是瞒着,恐会因此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


    秦不安敛眉,“爹的意思是?”


    二长老道:“我入宗门之时不过十岁,章羽轩那时是宗门之中最具有声望的剑修,他只见我第一眼,便觉得我天资聪颖,很有他当年习剑的风范,便要收我做徒。那时他还不曾同后来一般走上不归路。”


    “那时捉妖师并不多,九州之内屈指可数。中原有一上官氏家财万贯,族中却没有适合修行的弟子,灵根皆平平,可偏偏这族中长子上官邕与一九尾狐族女子结缘,二人不顾世俗反对偏要在一起,上官家族的人自然不肯,便天涯海角追杀二人,为此他们请遍天下修士,最后请到了三人,一位是慕容家族的先祖,慕容真源,第二位是章羽轩,第三人是我。”


    秦不安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震惊一瞬,但她震惊的不是别的,而是她爹居然活了这么久?!


    二长老看出她的震惊,语气平淡道:“我修行时间较长,再没生下你之前已在世间许久,只不过遇到你母亲,这才过上寻常生活。”


    “爹,那谢慕承呢?”秦不安问。


    二长老道:“上官氏的人痛恨那九尾狐妖,认为一定是由她勾引,这才让上官邕迷了心智。我们原是不信,直到见着那只九尾狐妖,让我们诧然,原这世间竟有如此貌美之人,性子温润如水,一颦一笑间皆是柔情。不过我们本是有任务而来,自不会因为她生的貌美而手下留情,但我与慕容真源是坚守住了本心,可偏偏”


    “偏偏章羽轩对九尾狐生了脏心?”


    二长老点头,“是也,因此,他起了怜意,那时见到九尾狐,他不在下手,而是叫我们做个假,以枯草捏成人,成为九尾狐的尸首,至于真正的九尾狐被他掠走。我与慕容真源年少,见此情形难免害怕,又怕他做出不对的事情,只能有一日跟着他,另一人偷回宗门上报。”


    “偷回宗门之人是我,而偷偷跟在章羽轩身后的人便是慕容真源。”说及至此,二长老摸着眼角欲落的泪,眼眶湿润,“也是这个决定,葬送了慕容真源的性命,我实在是恨!”


    “所以慕容氏的人因此憎恨爹爹,这才叫爹爹与慕容氏的关系有了隔阂?”


    二长老无奈道:“那都是谢陈年旧事,或许当时是我跟着章羽轩离开,那么慕容真源便不会丢了性命,只是世事难料,哪里有那么多的或许。”


    秦不安亦是赞同。


    在那般难以抉择的境遇之下,或许不同的选择皆是同样的结果。


    “至于谢慕承”二长老低声道:“他原是那只九尾狐与上官邕的孩子,九尾狐被章羽轩带走后,宁死不从,后自爆丹元而亡,他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章羽轩痛恨那只狐妖,便将谢慕承抚养长大。”


    年幼的谢慕承并不知这个待自己温柔和煦的男人是逼死母亲的真凶,他待他如亲生父亲,拜入他门下学习剑术,甚至以他为榜样度日。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谢慕承在他十六岁这年,遇见了已经妻妾成群的父亲。


    这段埋藏许久的记忆终于被揭露。


    二长老叹了声:“若不是谢慕承差些将他杀死,我们也不会清楚其中有这么多隐情,可时过境迁,这些年过去,本来以为他的恨意会消散,却没有他二人不死不休,谢慕承修炼邪术入魔,他一次又一次的想要为当年的恩怨复仇。”


    在谢慕承的眼里,他母亲的离世与当年逼他们的每一个人都脱不开干系。


    事实正是如此。


    “可是”秦不安嗫嚅着唇,“为什么章羽轩也那么恨谢慕承?”


    二长老诧然的看着她:“看来剑尊偷偷跑出来见过你?”


    秦不安点头,如实道:“在爹爹进来之前,他来过。”


    二长老了然的点点头:“剑尊恨谢慕承,无非是恨他是九尾狐与上官邕的孩子,恨他将谢慕承养大,却要遭遇他的背叛。”


    “这实在可笑,分明是他做错了事,反倒却要恨起受害者,哪有这样的道理?”秦不安气急败坏道,“虽然谢慕承不是个好人,但章羽轩这种作为又称得上什么好?难怪要被逐出师门,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爹爹,你们既然知道这些内情,为何不将他杀了算了?”


    二长老却忽然沉默,再说话时,语气低沉许久:“杀不得,祖师爷都不曾杀他,只是将他逐出师门,我们又如何能杀之?”


    秦不安神情微怔,二长老分明坐在她的眼前,可她觉得他很是陌生。


    “爹爹你们怎么这样?”


    二长老道:“我来这里寻你,把这件事情始末如实告知了你,絮絮,不要再以剑尊生事,若是还有什么事,也等这次风波过了再说,宗门之间人多嘴杂”


    “爹!”秦不安打断他,“你怎能如此?他残害同门,罪不容诛,为何到你嘴里便是不要再生事,在你们眼里到底什么才算得上要事?”


    二长老缄默。


    秦不安眼神着实陌生:“那时明知他抢夺他人之妻离开,又知他修炼邪术,可最后只落了个修为尽散,逐出师门的后果。如今他再度卷土,竟要取我同门性命,你们却只是将他关押在思过崖中,岂能将这些事情以儿戏对待?”


    二长老劝阻道:“这其中隐情你并不知”


    秦不安道:“有何不知?”


    二长老冷声道:“他能回来,早已做好万全准备,若是他一死,当年的事便全部暴露在世间,那时,你爹我该如何立足,玄天宗又该如何立足,你可曾想过?”


    “还有什么隐情?”


    二长老却避而不谈,起身道:“时候不早,我也把话跟你说完,我会让定澜再次保护你,以免章羽轩寻你而来,这段时日,你一步也不能踏出房门。”


    秦不安上前两步拉住他的衣袖:“爹,你这是何意,你打算软禁我?”


    二长老沉下眸子:“这并非软禁,只是让你不要再参与到是非之中,爹爹只想让你在宗门之内无忧无虑,你就当是回到从前,若是你犯了事爹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般就好,旁的事情,不该你管。”


    “爹!当年之事你定然有所隐瞒,既然我是您的女儿,是玄天宗的大师姐,我便有权利知道这其中的隐瞒,不然——”


    “够了!”


    二长老一声怒喝,抬手间将秦不安打飞了出去。


    秦不安没来得及稳住身子,狠狠撞上了身后的八仙桌,桌角锋锐撞疼的她直不起腰,但她没有喊疼的时间,连忙腰追出去,可二长老心意已决,即使是听见了她呼痛的声音,也不曾停下脚步,出了门后便将门关上。


    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秦不安再也听不懂屋外的动静。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系统的声音响起:【触发本文关键剧情,协助男女主调查捉妖一案的真相。】


    秦不安从来没有按照文章的剧情行事,以为自己早已偏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没想到居然还能收到系统下发的系统任务。


    系统道:【亲爱的宿主,关键剧情关乎男女主生命值,此非原著剧情,故而难度未知,请宿主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任务,助力男女主破镜成神,额外提醒,宿主还有一次保命机会,请宿主谨慎选择。】


    秦不安揉着腰,先应下了系统的话:“为什么我之前没有任何,现在突然多了这个任务呢?”


    系统道:【我们之前的确没有任务,这段剧情也不是原著剧情,但是因为宿主做的一系列事情引发了蝴蝶效应,这才导致多了这个任务,不过宿主不用担心,任务并不困难。】


    “完成这个任务我就能离开这里了?”秦不安不想管什么大结局,也不想看到男女主河清海晏,她只想知道最适合自己的一条生路在哪里。


    系统犹豫了片刻,道:【宿主进入小世界时,系统便说明,即使任务成功宿主也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不过如果宿主能完成任务,系统会给予适当奖励,奖励内容可以由宿主要求。】


    宿主要求是要求了,但完不完成还得看系统。


    秦不安当然知道系统的这股子尿性,但她想想眼下处境,就算她不去找章羽轩,章羽轩也会来找她,她就算变成一只乌龟,缩进自己的龟壳里,章羽轩也会拎着她的脖子将她从龟壳里抖出来。


    总而言之,便是不可能罢休的意思。


    “既然这样,那我接下任务。”秦不安道。


    系统:【恭喜宿主,请宿主在维持女配恶毒人设的基础上完成任务哦,友情提示,如果宿主违反人设,会遭到系统惩罚哦!】


    等系统将一切播报完,秦不安这才力竭的坐在地上,双手不自然的搭在身侧,腰上适才撞到的位置还隐隐作疼。


    秦不安只能一边揉着腰,一边站起身想要试试还能不能出门。


    可就在她的手碰到门的那一瞬间,一道明黄色的保护罩突然出现,硬生生将她与这扇门隔开。


    看来二长老是铁了心要将她关在房间里。


    秦不安叹了口气,正准备洗洗睡觉,便听见门缝间有细响声,她身形一顿,侧身望去时,那门缓缓开启了一个缝,从门缝中挤进来了一只细白的手,手掌心握着一瓶青花瓷的小药瓶。


    “絮絮,药拿去。”秦定澜隔着一扇门将药交给她。


    秦不安喉间哽咽:“哥哥,爹真的打算软禁我,甚至不让我出门,就连让你送药进来,也必须隔着一扇门?”


    秦定澜哑声道:“这是爹的命令,絮絮别怕,哥哥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不会让章羽轩来寻你的麻烦。”


    秦不安失笑,“哥哥,我现在觉得,章羽轩都不比你们让我觉察到害怕。”


    秦定澜一愣,神色有些慌乱,他挤在门缝里的手胡乱抓着,企图能触到秦不安的手,但秦不安有意避着他,始终让他错过。


    “絮絮,我们都是为了你好。”秦定澜道。


    秦不安活了这么多年,最讨厌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话便是为了你好。


    这种持着为你好的借口实际上不断伤害你的事情,秦不安见得多,也听得多了。


    但她没有生气,她知道秦定澜是不可能会放自己离开。


    于是她道:“那沈师妹呢,你们又不敢杀章羽轩,他要是折返回来害师妹性命又当如何?”


    秦定澜明显对她这话里的质问很不满意,但并未表现出来,缓声道:“不会,他不会回来,大长老命人保护沈师妹,亦在思过崖增派了弟子日夜监守,他不可能会出来。”


    秦不安失笑,勿自摇摇头:“就凭这些弟子哪里能拦得住化神期的他呢?”


    “你别害怕絮絮,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秦定澜道。


    秦不安忽觉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她道,“哥哥,事到如今你还是以为是我在怕。”


    秦定澜道,“此事很快便会过去,章羽轩会在思过崖待上一辈子,他不会再出来,当年的事情依然尘封,世人不会知道。”


    等了许久,屋内没了动静,安静的如同没有生息。


    秦定澜心口一紧,忙道:“絮絮,你还在吗?”


    秦不安早已从门边走到里间,她靠在窗边的那扇窗,借着窗户间微小的缝隙看着外头的夜空。


    夜空中一抹红月异常显眼,只不过乌云袭来,已经卷掉了大半的红色,显得这抹红艳异常孤寂。


    那头秦定澜依然在喊她的名字,“絮絮,你怎么了?”


    秦不安没由得心底涌起一股燥意,她头一回觉得秦定澜让人烦躁,她头一回不想再听见秦定澜的声音。


    秦不安忍着腰上的疼痛快步走到门前,推开了他还僵持在门缝间的手,转而关上屋门:“哥哥,你请走吧,我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我”秦不安忍了忍,还是没忍心对亲定澜说太过重的话,“我想静静,你在外面好吗?”


    秦定澜见她并没有做些想不开的事情,这才安下心来,“好,我就在屋外陪你,你若是有事,唤我名字便是。”


    秦不安胡乱应着,终是将秦定澜送走。


    但秦定澜并未走远,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打坐休息。


    秦不安这才回了里间,踹掉脚上的鞋子,又随意扯掉了外袍,直直倒在了被褥之上,她盯着头顶的牡丹花样罗纹发愣。


    现在是出不去也不能好好安生。


    血月那样的红,谢慕承可还好?


    “吱吱——”


    窗台处传来了阵阵动静。


    秦不安顺势看去,一眼便瞧见了窗台边上一抹一闪而过的白色影子。


    等她再想看清时,那抹雪白色的影子竟从窗台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直挺挺的坠入她的怀中。


    秦不安下意识抬手接住,后知后觉有些不对想要松开,但那抹影子如同鬼魅般缠在她的身上。


    毛茸茸尾巴柔顺的滑入她的怀里,这样的动作像是做了千万遍熟练。


    秦不安来不及反应便被柔软扑了个满怀,那股柔意顺着尾骨一路向上蔓延,最后停在了脖颈间。她抬手挡住那不断冒进的尾巴,可恰好给了那只狐狸可乘之机,它灵巧的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眷恋的依靠着。


    喉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秦不安被他这份亲密搅弄的心神不宁,下意识要将它从怀里拎出来。


    狐狸知晓她的意图,非但没有顺从她的意思,反倒更为冒进,雪白色的狐狸尾巴钻了一条出来,如同一条灵巧的蛇攀附在她的胳膊上,嵌入她身体的每一处。


    秦不安身体没了力气,瞬间软了下来倒在榻上,有些难耐的闭着它的触碰。


    说是触碰,无非是他在她怀里像只狗一般拱来拱去。


    不过秦不安并没有和他说过他有时候像一条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享受


    秦不安呈大字型摆烂的躺在床上, 任凭它怎么在怀里作为,也无动于衷,安静非常。


    谢慕承终于觉察到她的不对劲, 缓缓从她怀里抬起头,便见她那双本该亮涔涔的眸子,此时却无神的盯着头顶床幔。


    谢慕承心下疑惑,慌忙爬起身子,视线紧紧盯着她:“你怎么了?”


    那缠绕在身上的束缚感一消失,秦不安便有所察的低下头,正巧与谢慕承对上了视线。


    秦不安微抿着唇, 有些六神无主:“我想知道,为什么要软禁我。”


    谢慕承定定的看着她,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化出人形,躺在她的身侧, “他将事情始末都同你说了?”


    秦不安微微颔首,“说是说了, 但这其中他们隐瞒了多少, 又有几分真几分假,便不得而知。”


    谢慕承没收着尾巴, 长长的狐尾依然紧紧的缠绕在她身上,就像他这个人做事情永远不留余地。


    秦不安已经习惯他尾巴的随地大小缠, 神色自如的扒开他的尾巴, 转了个身子滚到床榻里面。


    察觉到她有要逃走的趋势,那条尾巴又缠紧了些许。


    秦不安只好抓着他的尾巴,语气有些气恼:“太紧了,你送开些行不行?”


    谢慕承只好松开了些, 但没能控制好尾巴,其中一条如同泥鳅似的滑到秦不安眼前,尾巴尖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面颊。


    秦不安面上一热,将他作恶的尾巴压在了脸下,干脆当起了枕头枕着:“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点阵法能守得住我?”谢慕承很是不屑。


    秦不安则是认同的点头:“这阵法的确困不住你,那肯定也困不住章羽轩,只要是他想,他依然还是可以来去自如。”


    谢慕承用尾巴讨好似的蹭蹭的她的手,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动听:“ 他们不愿意动他?”


    秦不安眨眨眼,“我有点后悔了,早知道那个时候你和他打架,我就不拉偏架了。”


    谢慕承被她隆重的语气逗的一乐,“你也知道你拉的是偏架,要不是你当时劝我,我逗能直接杀了他。”


    秦不安当然相信谢慕承说的是真的,因为秦不安也是真的看得出来,当时谢慕承的确起了杀心,这个杀心足以让他和章羽轩同归于尽。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把柄被章羽轩拿捏在手心,这才不得不章羽轩做出这么多的退让,宁可让他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也不愿意永绝后患。”


    闻听此言,谢慕承竟然有些欣慰,他道:“没想到你想出的解决方法,第一个便是永绝后患,不错不错,有一些我的影子。”


    秦不安转过身去,直直的迎上谢慕承的目光,她即将说出的口的话被眼前这一幕震惊的咽了回去。


    谢慕承一袭黑衣,墨发如瀑,剑眉入鬓,星眸沉沉载水,薄唇殷红如雪,乌发间一双雪白色的狐耳正威风凛凛的立着,为他这略显得阴鸷冰冷的神色之中添了几分暖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不将狐耳收起来,就这样让一双耳朵暴露在她的视线之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双耳朵越发的挺立。


    秦不安心念一动,抬手轻轻戳了戳耳朵间,指腹触及处是一片温热的柔软,她忍不住又碰了碰,好奇的像是初次吃到糖果的孩童。


    她每每动一下,谢慕承的身子便微微朝她那处倾斜了一点。


    但秦不安并未察觉,她只觉得这一双耳朵实在可爱好玩,忍不住多碰了碰,旁的什么都没想。


    终于,在她又要捏捏,谢慕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她的手腕,手心用力将她的手腕压在床上,自己则是偏向脸朝向另一侧,声音闷闷的,像是被浸泡在水里。


    “够了!” 他喊道。身上无名的滚烫。


    秦不安手臂没了力气,自然而然的耷拉在他掌心,“什么够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发泄情绪,撸猫可以让我快乐。”


    谢慕承虽然听不懂她这番话什么意思,但大概是她意犹未尽的表现。


    谢慕承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虽然觉得她这样的动作有些冒犯,担又同时享受这样动作所带来的柔情,于是乎他又将头凑近了些,直到整个人都埋入秦不安的怀里。


    他好像忘记,此时他的模样是人并非是一只狐狸。


    秦不安被他供着气血上头,好像也忘记他是个人,双手不自觉的贴在他的耳朵上,学着方才的模样轻轻揉着。


    绵密的触感从指缝中间钻了出来,柔软的抵在掌心之中,像是一团棉絮。


    秦不安自顾自的摸了好久,身侧的人却贴的越来越近,最后仍然是不满意,直接将头搭在了她的胳膊上,宛若一只熟睡的猫儿。


    摸爽了的秦不安停下动作,后知后觉此时和谢慕承的位置有多么危险。


    谢慕承已经压在她的身上,二人零距离的接触,阻挡在他们之间的隔绝已经消失。


    秦不安这才停下动作,那厢谢慕承好似有所察觉,迅速从她的怀里抬起了头,柔顺的发随着耳朵钻进她掌心之中。


    谢慕承神色如同盛着水:“怎么了?”


    他像是撒娇般熟稔的问。


    秦不安听的耳根子微软,下意识想要躲开,“你起开些。


    谢慕承却靠的更近,几乎要贴在了她的身上:“为什么不摸了?”


    秦不安面色自如道:“手酸。”


    谢慕承正想把她的手揣进怀里揉揉,动作进行到一半,猛地想起来此时自己正是以人的身形并非狐狸。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如果用狐狸的模样做,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如果是以人的模样去行事,便会让人后知后觉有些赧意。


    谢慕承此时正是如此。


    秦不安不知道谢慕承的心思,但看他动作有所迟疑,便觉得奇怪,把手从他身下抽了出来,正想站起身,却觉察到腰上的尾巴骤然收紧了力道,秦不安避之不及直挺挺的倒下,狠狠的撞在了谢慕承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贴近叫二人都为之一愣。


    秦不安等了良久也没能听到谢慕承的反应,正奇怪着抬头想要看清情况,却毫无意外的撞入一双染着绯红的眸子里。


    秦不安下意识吞了吞唾沫,双手撑在他身上企图拉开距离。


    但不止触到什么位置,竟惹得他闷哼出声。


    秦不安无所适从,想要把手松开,又怕因此又摔了下去,只能撑着身子勉勉强强立住。


    谢慕承扶额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银白色的狐耳立于发间一动一动。


    “你还要坐多久?”


    良久,他闷闷出声,嗓音暗哑像是努力压制着什么。


    秦不安脸瞬间绯红,离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一时僵着,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话来:“你的尾巴勾着我,我没办法下去。”


    这个姿势实在是奇怪,秦不安想要扭开,但又奈不过他尾巴的力气,只好同他口头上求放过。


    谢慕承沉默了一瞬,在秦不安灼灼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出声:“我好像控制不住它。”


    言下之意,他也是想要松开,但就是比不过尾巴。


    这副说辞秦不安倒是信了。


    毕竟俗话说得好,尾巴是他们第二个脑袋,总是会做些自己控制不住的事情。


    “你放开我一些。”


    秦不安极力的撑着身子,生怕自己会和他尴尬接触。


    谢慕承倒是没有像秦不安那般着急,他只是无力的盯着头顶帷幔,便如同秦不安方才的姿势一般,视线凝着,瞳仁聚缩,呼吸渐重。


    分明是一副忍到极致的模样,但他依然没有推开她。


    应该是他的尾巴,依然死死的缠着秦不安。


    一股无名的热气几乎要把秦不安的脸烧穿,她甚至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瞬的动作会让失态变得更为焦灼。


    但有些事情便是如此。


    越是想要避免越是不能避免。


    就像她越是想要忽略这种奇怪、诡异的氛围,但笼罩在二人之间的气氛则更为怪异。


    秦不安甚至不敢看谢慕承眸子,她自始至终低着头一双眼不曾从身下的衣裳上挪开一刻。


    她紧紧攥着衣角,神色不自然:“那你什么时候能控制它?”


    谢慕承被她直白的话说的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抬头仰视着头顶景色,不自觉的后仰脖颈,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喉结轻轻滚蛋,像是着酝酿着什么。


    他微微挽唇:“我也想,但实在难以控制并非我愿意啊!”


    好似商量的语气,但他的神情却并非如此。


    不像是烦躁,倒是有些许享受的意思。


    秦不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将面前的事情先解决。


    她抬着手挡在谢慕承和自己中间,努力不让自己被谢慕承影响到,克制住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来的各种异常感受。


    “我有个问题!”


    秦不安急冲冲的吼道。


    谢慕承双眼微眯,眼神满是迷离。


    他这副模样,秦不安捏不准他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能不能把当年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一遍?”


    谢慕承微微喘着气:“你不是知道了?”


    秦不安蹙着眉:“我知道什么了?”


    谢慕承略微退开了些,但滚烫的热气却像浪一般重重的朝着她打了过来。


    秦不安想避开,但却无处可避,迫不得已她迎上了谢慕承的视线,看着那双笑盈盈的眸子,秦不安心口止不住的跳动,如擂鼓声响,震耳欲聋。


    “你是想知道我的事情,还是想知道你父亲的事情?”谢慕承问道。


    秦不安面色一僵,却没有被他戳中心事的慌乱,镇定自然道:“我要是说我都想知道呢?”


    谢慕承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里似藏有千言万语。


    “既然你这般好奇,我就是告诉你也无妨。”


    他像是被她说服,自以为十分有面儿的直起身,“那时的事情线下已然口口流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详情


    秦不安趁机同他拉开了距离, 覆在面上的威压消失,与之而来胸腔之内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也缓缓停下。


    她正了正神色,对上谢慕承那双黑黢黢的瞳眸, 她还是软下了声音:“你要知道,于他人的话,我更是信任你说的。”


    谢慕承抿了抿唇,颇有些逃似的意味避开她的视线:“这件事情本就和你没有关系,是我将你牵扯进来的。”


    突然听到谢慕承这近似内疚的话,秦不安少有的意外,正想要出言安慰他, 但见他长睫遮掩的黑眸之下,并无丝毫愧疚的意思。


    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被他耍了。


    亏得她没有第一时间表达出安慰的意思, 不然指不定让谢慕承得意成什么样。


    “的确怪你。”秦不安冷不丁的落下一句话。


    谢慕承面上一僵,有些不悦的掠过她一眼,“怎么这么没良心?”


    秦不安方想反驳他, 便听他义正严词:“既然你爹也不想你参与进来,那你就不要知道太多。”


    听听, 这是多么理所当然, 善解人意的语气。如果不是他将她扯到这场恩怨里来,她还真信了他那番话。


    秦不安沉默了下, “那我走?”


    “”


    她真情假意掺半,说出的话也真真假假。


    “你以为你不知全貌, 章羽轩便会放过你?”


    秦不安抬眼:“谁拉我入的局?”


    谢慕承嗤笑一声:“是我。”


    “那你说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太晚了?”秦不安绕着他转了圈, 边上下打量他,边啧啧作声:“不知道章羽轩怎么想的,总以为能用我找到你,他该不会是脑子抽了吧?”


    “难不成”


    秦不安忽然拉长了音调。


    谢慕承状作不经意, “难不成什么?”


    秦不安随意坐下,身子向后仰靠在圈椅里,目光盈盈,像是在笑,又像是挑衅:“难不成他觉得我和你形影不离,觉得我对你很重要吧,只要凭我,就能永远知道你的位置,永远可以拿捏你。”


    此番话,秦不安既是挑衅亦是试探。


    这一步步的踩在谢慕承的底线上,他又哪里不明白秦不安的意思,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他比谁都要知道,秦不安这副耀武扬威,天不怕地不怕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怎样的玲珑心。


    她说的再多,也只是嘴上逞强。


    “或许是吧。”


    谢慕承应的极快。


    最初他知晓章羽轩的存在,但依然还是放任秦不安出现,一来是他也需要借此做一个瓮中捉鳖,二来


    谢慕承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秦不安,黑眸紧紧凝着,企图透过她那一双眸子将她看的透彻。


    二来他是动了恻隐之心,他蓦然的想要与她产生关系,不论是因为什么。


    他能保护她,没有人可以伤的了她。


    “啪——”


    秦不安手起手落,干净利落的留下一掌。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白皙俊朗的面庞上赫然浮现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谢慕承微微偏头,下意识用舌尖抵上了唇边的软肉,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打颤,就在即将触到面上伤口时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秦不安,长睫轻轻打颤,眸色黑沉沉一片。


    秦不安用的力气不算大,但他的皮肤实在是白,这样一来便显得她那一掌极其狠辣,她蜷起手指,质问的话卡在喉间。


    过了几息,她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谁让你利用我”


    而在秦不安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如雷贯耳。


    【因为宿主多次违背人设,所以接下来如果宿主仍有违背人设的行为,便会有系统掌控人物行动轨迹。】


    【宿主你该硬气起来了。】


    秦不安看着有些发红的掌心,又看了眼愣在原地还没有动作的谢慕承,心中警铃大作,大骂系统:“你们怎么敢这样!他可是谢慕承,他动动手指就能把我杀了,惹怒他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系统也有些委屈:【宿主,固定条文就是不能违背人设,您面对谢慕承的时候违背太多次人设,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总部最近在严查小世界任务的严密程度我放不了水。】


    就在秦不安与系统争执不下时,那头的谢慕承忽然动了动。


    他放下了那只欲想触碰伤口的手,此动作幅度稍大,惊的秦不安心口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后仰着身子想要避开他。


    此番动静一出,谢慕承怔愣不动,他顶了顶腮,脸色沉沉,在昏黄灯火摇曳下,辨不出其意。


    “你躲什么?”


    秦不安心道,还不是怕你一怒之下反手给我一巴掌么?!


    系统的前车之鉴,秦不安是不敢随心说话。


    她咬咬牙,不甘示弱的对上谢慕承的眸子,没有一丝愧意:“那又如何?”


    谢慕承相貌生的极其出众,有三分女相,却又不阴柔,眼尾细长上挑,像极了他本体狐狸模样,不笑时威压十足,笑时又有温润气质。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张漂亮脸蛋的主人竟然是这本书最大的反派。


    殷红的唇边被秦不安细长的指甲刮出了一道血痕,此时还在向外沁着血珠。


    秦不安自知理亏心虚,有些不敢看他,匆匆移开眼,视线飘过屋中陈设,最后定在那一盏烛灯上。


    “允你利用我,我不过是报复的打你一下,你便要气得杀我了?”


    “呵!”


    耳侧传染一声低哑的嗓音,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蛮横的力气不容置疑的落在她的下巴上,微微一用力,迫使她抬头看向他,且只能看着他。


    他指甲掐的发白,盯着她的眼神玩味又阴沉。


    秦不安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攀上了他的胳膊,暗暗与他较着劲。


    “利用你?”


    谢慕承咬着牙道。


    秦不安怒瞪着他:“难道不是吗?”


    谢慕承气极反笑,倾身逼近,“是谁初时要入我麾下,成为我的人?”


    “那——”


    “那是权宜之策?”


    谢慕承打断她。


    一句话仿佛又将二人拉到初见时。


    秦不安自然记得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她第一次见到谢慕承,便是在一个生命垂危的情况下,但凡当时的她说错一句话,想来此时已经没命。


    如果现在翻旧账,多少有些不道德。


    “你松手!”


    谢慕承闻言,竟真乖乖的松了力道,但却没撤开手,反倒是用食指指骨贴着她的脸,如同一条灵活的毒蛇沿着她的侧脸向上游动。


    他不断摩挲着她的侧颊,动作看似暧昧,气氛却冷的下来。


    秦不安得了喘息机会,但依然没说人话:“你利用我牵制章羽轩,甚至对付我父亲,我还你一巴掌,这没什么吧?”


    谢慕承动作一停,嘴角掀起一个潋滟的弧度,他仔细想了想秦不安的话,好像的确不亏。


    对于秦不安的那一巴掌,他后知后觉心头浮起的不是生气,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或许是对于她不信任自己的酸涩。


    谢慕承叹了声,“你说的没错。不亏。”


    秦不安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否则为什么会从杀人如麻的大反派嘴里听到那么善良的两个字。


    他嘴角还残留着血渍,侧颊依然泛着红。不管从哪里看起来,谢慕承这一下受的不轻。


    “不过。”谢慕承一把揽过她的腰,大掌桎梏着,十分用力的向前按,颇有些想要将她压入身体里的欲望,“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秦不安扬了扬眉,“那你打回来?”


    系统:【宿主】


    秦不安:“凭你也配?”


    谢慕承自动忽略了她的第二句话,放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摩挲,“你的提议不错,是该打回来。”


    秦不安瞪大了眸子,心中忐忑不安。


    谢慕承一巴掌怕是能将她魂都拍散了!这厮该不会是存心报复吧?


    “停!”秦不安伸出食指架在二人之间,指尖点着他的胸口,“你不想我给你上药么?”


    谢慕承逗弄的心思一停,心口砰砰跳着。少女柔软明艳的眉眼入眼,竟然让他忘记方才挨那一掌的疼,鬼使神差之下,他还有些兴奋。


    罢了,她不过是有些大小姐脾气,喜欢将情绪发泄在旁人身上,发泄的对象是他,那便没有别的问题。


    “你关心——”


    秦不安轻轻触碰他脸上的伤,心里虽不忍,但嘴依旧不留情面:“这样一掌姣好的脸,若是因此留下什么痕迹,那当真是本小姐的不是。”


    她这话无可厚非是在提醒谢慕承:我突然照顾你并不是因为内疚亏欠,只是因为你这张脸能看。


    原以为谢慕承会因此炸毛,却没想到他听到这些后远远比秦不安想象中要淡定许多。


    谢慕承瞥了她一眼:“既然如此,那你还打脸?”


    秦不安:“”


    这是打脸的问题么。


    按照正常的剧本,你不应该失望或者生气的看着我,恼羞成怒的放狠话吗?


    他居然没有一怒之下打回来?而是在这里和她说那么多话


    秦不安狐疑的盯着他,心里涌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不会喜欢她吧?


    “你在想什么?”


    出神之际,谢慕承就着她腰侧的软肉捏了一把,阴恻恻的威胁:“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点子?”


    秦不安朝他眨眨眼,被自己心里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搅弄的心烦意乱,连他说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口应着:“你安分点,我哥还在外面呢。”


    谢慕承:“谁不安分,谁打我?”


    秦不安睨了他一眼,想从他手心里钻出去,动作未遂,又被他固定住。


    “说正事!”


    她几乎快要忘记,纷争开始是因为她想从谢慕承嘴里听到对当年之事的陈述。


    谢慕承松开了她,抱臂站在她身前,距离不退,呈将她揽在怀里的姿势。


    秦不安又后退了些,直到抵上桌角,这才停下动作,不自然的看向他处:“说话就说话,靠的这么近做什么?”


    “还听不听了?”谢慕承问。


    秦不安咬咬牙,安慰自己这是舍生取义,短暂的牺牲色相,能达到目的,这都是无可厚非的。


    “听!”


    谢慕承低下头,牵着她的手,“我同你说个不一样的故事。”


    传说上古狐族,乃天生修炼炉鼎,取其妖丹炼化,单单渡一口灵气,便会让无灵根之人生出灵根,让修为平平之士渡过化神。


    普天之下觊觎这分力量之人数不胜数,不少人妄图占为已有,数天下捉妖师最为激进。


    “那年因天地动乱,许多躲藏山中的上古妖兽被惊动出山,其中便包括九尾狐族。我母亲心地纯良,未经世事,对于凡人修士不曾抱有戒备之心,意外救了苟延残喘的上官邕,上官邕巧言令色,分明辨出我母亲狐妖身份,却心生恶意,频频接近——这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谢慕承嗤笑声,极具讽刺:“上官家知晓他试图利用九尾狐妖的妖丹增进修为,便恶从心底,寻天下能人力士追捕他,为的并不是追杀他,亦不是斩妖,只是贪图传说落在九尾狐上,可以增进修为的流传。”


    世人贪婪之心,不可估量。


    “所以他们才会以追杀上官邕与九尾狐的名头集结天下人,实则亦是为了满足私欲?”秦不安愤愤不平道,“也就是说章羽轩也是为了那无凭无据的传说?那慕容真源我爹说的也是假的?”


    世道大乱,哪里是情爱所禁锢。


    谢慕承道:“我母亲只是给予上官邕一分善意,却被他——”


    他突然止了话头,眸色深深的看着秦不安:“章羽轩与慕容真源以及你父亲暗自商议,要将九尾狐收入囊中,利用其妖丹助修为,只不过三人皆存有私心,恨不得一人独占,最后才落了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难怪她爹有些忌惮章羽轩,分明是有关当年之事的把柄还被握在他手里。


    秦不安道:“既然如此,章羽轩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你?”


    谢慕承是魔尊,只是听名字便足以让天下人骇然,没有人会蹬鼻子上脸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章羽轩肯定不会,那就说明又更让他恐惧的东西不断的推搡着他,让他不得不找到谢慕承。


    不过是秦不安的一个眼神,谢慕承便明白她此时心底在想什么。


    谢慕承道,“并非是想找我。”


    “那是为了什么?”


    谢慕承道:“他是为了自保。”


    与其终日害怕躲藏,不如蜉蝣撼树。


    但真的是蜉蝣撼树吗?


    秦不安并不信章羽轩如此狠辣之人,会自投罗网的赌命运一回,他一定还藏有后手。


    随之而来这个故事也逐渐明了,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人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属于自己的利益。


    “既然如此,你明知道他们是冲你来的,但你”她顿了顿,“你还敢来?”


    谢慕承挑眉:“怕什么?”


    秦不安想想觉得倒也是,毕竟谢慕承是什么人,的确没有让他怕的人,他行事向来乖张,没有提刀将人砍了已是乖巧不少。


    “正好,我也想和他们玩一玩。”


    他语气虽是轻松,但神色却极为凝重阴鸷。


    光是看他这副模样,秦不安仿佛已经看见章羽轩被他大卸八块斩于刀下的惨样。


    “咳咳。”秦不安抖了抖肩膀,“那我可以问问你真的是上官邕的儿子吗?”


    闻言,谢慕承缓缓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对视的那一刹那,秦不安便后悔问出口。


    但话已经说出来,便如同泼出去的水,再收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囚禁


    想想亦是, 谢慕承是半魔半妖,怎么可能会是上官邕的儿子。


    秦不安呸了声,“这些人没一个好人。”


    谢慕承忽然放声大笑, 甚至笑到直不起腰,促狭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可以从你口中骂他人没一个好人。”


    秦不安睨了他一眼,“没说你,你比他们好一点,至少你不会这么忘恩负义。”


    谢慕承:“”


    他没说话,转过头留给了秦不安一个精致的后脑勺。


    *


    秦不安原以为二长老只是将她关上两日便放出去, 但连着十日都让秦定澜在外头守着,是一步也不让她走。


    秦定澜态度更是明确, 任凭她怎么撒娇撒泼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对此秦不安还没有太过慌,真正让她产生些不好预感的是,谢慕承也跟着没了动静。


    她已经好久没见到谢慕承了。


    万一万一谢慕承不敌章羽轩呢?毕竟他甚至都要叫章羽轩一声师父。


    秦不安这般想着, 不过是比平日起的早了些,便被守在门外的秦定澜逮个正着。


    秦定澜一袭白衣飘飘, 抱着双臂倚在门边, 意味深长的凝着她,黝黑的瞳眸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絮絮, 你想去哪里?”


    秦不安强装镇定的对上他的视线,“我就是出来晒晒太阳。”


    秦定澜神色未变, 看着她的眼神更深。


    清明时节雨纷纷, 天少有放晴时候,今日亦是阴雨绵绵,乌泱泱的云层压的很低。


    秦不安摸了摸鼻子:“这天气可真是坏到不行了,屋子里闷闷的, 想出去走走也不行。”


    说罢,她盯着秦定澜,企图从秦定澜的眼睛里看出一点反应。


    但秦定澜只是回望着她,话并未多说一句。


    秦不安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打算回房自己呆着。


    正等她转身之际,胳膊被人拉住。


    秦不安偏头看去,便见是秦定澜走上前来,她问道:“哥,你也想进来坐坐?”


    秦定澜没松开手,语气 沉沉,像是暴风雨即将来袭前的宁静:“你再好好呆着,等到这段时日过去,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秦不安蹙眉:“什么意思?”


    秦定澜冲她摇摇头:“絮絮,这些事情与你我无关,我们要做的便是不给爹添麻烦。”


    秦定澜软硬不吃的态度,更是坚定了秦不安想要出去的心。


    恰巧此时,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动静。秦不安顺势靠在门上往外看:“哥,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秦定澜看了她两眼,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秦不安气的直起身子,颤着手道:“哥,你变了,你从前不会这样和我说话的。”


    为了表达这句话对她的伤害,她深受打击的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纵使秦定澜平日极为疼爱她,此时也没有因为她“做作”的神情心软,反倒为了不被她神情所操纵,刻意挪开了眼。


    神色平静,吐字清晰:“絮絮,回去。”


    秦不安怒瞪着他,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化作一声长哼,转过身砰的关上门。


    木门撞在一起,卷起阵风,刮过秦定澜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黑眸沉沉。


    *


    今日玄天宗来客,大多弟子都被集中在主峰大殿内,争先恐后的想看清站在高台上的男人。


    浑绿色的灵气环绕着高台,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隔绝高台上下。


    “上官家主,百年不见,亦如当年。”


    二长老抬了抬袖子,示意面前之人入座。


    上官邕一袭锦衣白袍,鹤发童颜,神情却略显疲倦,端正坐下时身体崩成了一条直线:“昔闻慕容家事变,吾痛惜后怕,如今有章羽轩踪迹,若是能知晓玄天宗如何处置,上官家感激不尽。”


    因为当年之事的利益冲突,二长老与上官邕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上官邕心底也没有把握,如果二长老执意要袒护章羽轩,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二长老神色淡淡道,“章羽轩虽被我宗逐出师门,但他在人间犯错,归根究底是我宗未能完全尽责,疏于管教,我宗也有义务处理他,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言下之意便是他不可能会把人放给上官邕。


    上官邕顿时黑了脸,咬着牙挤出声:“二长老!”


    “上官家主。”二长老打断他:“上官家主多余的不必担心,玄天宗一定会尽心尽力看管好章羽轩。”


    上官邕下意识起身,上下唇翕动,似有话要说,“我”


    “上官家主近些年来不问世事,想必已不知这天下早不是吾等的天下,魔族势力猖獗,吾等所行之事,步履维艰,更何况谢慕承身份特殊,你我眼下还没有完全制衡他的能力,他势必对章羽轩虎视眈眈,若是我将章羽轩交于你,你可能确保自己能在谢慕承手底下安然无恙?”


    说到底,上官邕也是惧怕谢慕承的。


    慕容氏的消息一传来,即使他有意不问世事,依然日夜坐立难安,总是怕下一个被谢慕承肃清的人是自己,又担忧章羽轩会将当年之事公之于众——毕竟对于章羽轩而言他已孑然一身。


    日子越来越煎熬,难到他宁可孤注一掷,来到玄天宗寻求解题之法。


    二长老长叹一声:“上官家主莫要因为一时冲动便昏了头,归根究底,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上官邕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妥协:“既然二长老已经把话说成这般,我的确没有多余的话再说,只是”


    二长老:“上官家主若是不放心,我们会派遣几名弟子贴身保护你。”


    上官邕摆摆手道:“如此甚好,谁人不知玄天宗弟子本事超群,我也不好过多叨扰,既已二长老说明,我即刻启程返回。”


    上官邕名声在外,因着当年一事,不少关于他极具艳色的绯闻传于世间。弟子们大多也是来看个热闹,看看那只听过不曾见过的人是个什么样的。


    待上官邕从大殿离开,弟子们也呈鸟兽状散开,只有一人顺着上官邕离开的背影跟了上去。


    *


    二长老向来说到做到,派两名弟子跟着他,还真就挑了两位宗门里实力排上的剑修。


    上官邕正卧于飞舟上小憩,俊朗的脸上瞧不出一丝岁月痕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睁开眼。


    隔着鲛纱窗,他瞧见了一个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身影。


    那个存在于他梦中,如同梦魇、阎罗。


    “吱呀——”


    木门无风自开。


    来人一袭玄黑衣,几乎要与漆黑夜色融为一体。


    “你、你还是来了。”上官邕颤声道,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目眦欲裂,“不,不,你很早便盯上我了,你一直在跟着我!”


    他的害怕、恐惧无疑让谢慕承很是愉悦。


    剑眉微微压低,谢慕承勾着唇,似疑惑模样:“猎物不就是要逗弄吗?直来直往岂不是少了好些乐趣?”


    上官邕手忙脚乱的想要从榻上爬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软的像面团,一个没留神便卸了力气,直直从床上摔下去。


    正当他试图起身,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一双玄黑色长靴,他抬头看去,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珠中清晰的倒映着来人身姿。


    “谢慕承这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分明是章羽轩,都怪他!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来寻我!”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以为与你无关,那你现在在怕什么?”谢慕承低头看他,尽数捕捉他眼下极为滑稽的模样,分毫没有上官家主该有的矜贵和淡然。


    上官邕匍匐着朝谢慕承挪了几步,再即将碰到他时,他停了下来,双目含泪,痛苦道:“当年之事我也是被逼无奈,这些年我一直活在后悔与自责中,我时常想着,若是当时没有听信章羽轩的谗言,事情便不会变成这样,但再多后悔的话说出来都无济于事,承儿!一切都是章羽轩谋划挑唆的!如果不是他,我不会鬼迷心窍——啊!”


    不等他说完,谢慕承便抬脚踩上了他撑在地上的手,旋即指骨碎裂的疼痛席卷全身,上官邕俯下身子,不断的哀声求饶。


    直到上官邕脸色憋的铁青,谢慕承这才收回了脚,“你们狗咬狗的话本座听的太多了,为何你就不能像章羽轩一般?起码拼一拼,这样也能不那么窝囊。”


    上官邕瘫倒在地,止不住的咳嗽,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灰黄色的柱梁影影绰绰,他艰难的想要看清,却只看见了一双冷的掉冰渣的黑眸。


    那眼里有恨、有狠,却唯独没有放他一马的仁慈。


    不知过去多久,飞舟终于停下。


    *


    思过崖


    二长老端坐在崖边,回望着崖底正打坐的男人,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他几乎是颤着声说:“午后弟子来报,上官邕暴毙于飞舟之上,他身侧魔气环绕,是谢慕承的气息。”


    章羽轩睁开眼,“你应当早早能猜到这个结局,现在在惊讶什么呢?”


    “下一个呢?”二长老拔高了音量,“他死了,下一个呢,是你,还是我?”


    章羽轩拂了拂衣袖,款款起身,“所以我才要回来,与其等着他来杀我们,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二长老几近质问:“你疯了?他是谢慕承!是魔尊谢慕承!”


    章羽轩笑道:“我难不成是老糊涂了?连他是谁还能忘记,他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一把剑,身上依然还有我的影子,行事杀伐,善于玩弄人心。”


    “你既然知道,那——”二长老颤着手,“那我们该怎么办?”


    章羽轩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他,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你不是有个可以利用么?”


    “絮絮”


    “她与谢慕承关系匪浅!”


    “不可!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章羽轩冷声道:“好啊,那你就等着谢慕承像报复上官邕一般来报复你吧,待你何时在梦中暴毙身亡,我也好感慨黄泉路有人相伴,走的不算孤单。”


    章羽轩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转过身去点头看着可比万丈深渊的思过崖。


    甘心吗?


    二长老微微阖上眼,内心却无比煎熬。


    他苟延残喘的活到现在,生儿育女,成为玄天宗四大长老之一,本可以千年不陨,再渡劫成神,可现在却只能担心自己是否还见得到明日的太阳,这样的落差感实在太大,甚至让他觉得太不真实。


    可偏偏,这就是他现在最需要做出的选择。


    谢慕承摆明了不想给他们一个了断。


    他十分享受着他们在恐惧中自相残杀,在恐惧中千方百计的想要活下去,这副丑陋、病态的嘴脸。


    等不到他主动现身,那便只有他们先发制人。


    过了良久,二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迟暮的像个濒死老者。


    “你想怎么做。”


    章羽轩缓缓扯开一个笑容,神色却冰冷如雪:“我要你和我布一个局,一个能保证谢慕承神魂散尽、魂飞魄散的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发现


    又连过了两日。


    秦不安有些气馁, 每日就是躺尸般等着秦定澜送饭,吃完饭之后又睡回去,这般反复倒显得时间过的很慢, 如果不是窗户还透着光,能看得清太阳东升西落,她还真以为自己被关了好些年。


    “絮絮。”


    秦定澜推开了门,一如往日将饭盒放置在案上,望着床上故意缩起来的身影,他有些无奈,却又没有办法, 只能深深叹一口气。


    自从他不让秦不安出去,秦不安就像是铁了心要和他赌气, 不管他什么时候送饭进来,也不管他说什么好听话,她就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一下也不肯搭理他,等他不自讨没趣的离开, 她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吃饭。


    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她, 即使再生气再犟着,也不会以绝食来委屈自己。


    秦不安等了等没听到秦定澜关门离开的动静, 小心翼翼的从被褥中探出头,做贼般往外看去, 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黑眸, 她心底一颤下意识想要挪开,但那人已步至跟前,随后盖在她身上的被子被一把夺走。


    “你——”


    “吃了饭便出去散散心。”


    秦不安一噎,狐疑的盯着他:“你还是秦定澜吗?”


    秦定澜蹙眉瞪着他, 食指曲起敲了敲她的发顶:“我是不是你不知道?今日倒是有本事了,还敢直呼我的名字?”


    秦不安揉了揉被他敲过的地方,瘪着嘴:“有本事你们就关我一辈子,我一辈子不出去,就在房间里烂了、发芽了,你们也别管我!”


    秦定澜目不斜视的走回桌案前,动作流畅的将饭盒里的吃食端出来,“一炷香的时间你若是不过来吃,我便收回你今日的散步权。”


    “呸呸呸!你怎么能这样?”秦不安生怕他真的会反悔,麻利的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便冲了出去。


    她本就是梳洗完毕等秦定澜进来又藏起来,此时身上衣裳穿戴恰好整齐。


    秦定澜目光温和的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着菜,语气意有所指:“每日都穿着衣裳等这一刻,也是让你等着了。”


    这句话他说的轻快,但秦不安依然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不过又是在暗暗的阴阳怪气她这几日避他如蛇蝎。


    秦不安故作不懂埋头吃着饭,只是用膳的速度又加快了些。


    秦定澜松开的眉头又重新蹙起,脸色越来越差,他终于是忍不住,扣住秦不安的胳膊,迫使她停下往嘴里塞饭的动作,“让你出去你就这么开心?”


    废话!换你被关试试呢?!


    秦不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含糊不清道:“哥,我是人类,我需要光合作用,一直呆在房间里是真的真的会发芽的!”


    秦定澜其实听不太懂她的前半句话,但他却懂后半句,听到她或许是嫌弃房间里烦闷,这才不想待着,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缓声道:“放你出去,你更加不能胡闹,可听到?”


    “是是是。”秦不安胡乱应着。


    秦定澜又盯了她好一会儿, “絮絮,上官邕死了。”


    秦不安咀嚼的动作一顿,“他不是来玄天宗了吗,怎么死的?”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秦不安意识到不对,转身便要离开,却被秦定澜拦在了门前。


    “谁告诉你的?”秦定澜声音里没了温度。


    见自己没有瞒着的必要,秦不安才不急不慢道:“是沈意欢,她偷偷告诉我的。”


    秦定澜蹙着眉并没有信,“是她还是谢慕承?”


    秦不安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他:“哥哥此话何意?我与谢慕承并无瓜葛。”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后的秦不安总觉得身上阴恻恻、凉飕飕的。她抱了抱胳膊,决定赶紧从这个地方离开。


    看看,给她关了这么久都关出幻觉了!


    秦定澜还想多说什么,却又怕秦不安又气恼,只好将话咽进肚子里,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


    秦不安才出院子便瞧见了站在树下的沈意欢。


    她没有骗秦定澜,和她通信的人的确是沈意欢。


    秦不安看她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扬了扬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出来,你特意等我呢?”


    沈意欢抱着胳膊朝她耸耸肩:“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等你呢?”


    秦不安眨眨眼:“我自是知道。”


    “我长话短说。”沈意欢敛下眸中若隐若现的笑意,语气沉重:“叶师兄不见了。”


    秦不安还未好好体验呼吸室外新鲜空气,沈意欢说出的话便如同一道惊雷从头顶砸下,惊的她重获新生的喜悦荡然无存。


    沈意欢道:“师兄昨日失踪的,我几乎要将玄天宗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师兄踪迹。不过”


    她压低了声音。


    “唯有一地我还没有去搜过。”


    几乎是下意识秦不安便悟到她口中说的这个地方指的是何处。


    “为何不去禀告长老?”


    沈意欢将此事瞒的隐蔽,显然没有告上大殿。


    “这怎么禀报,几位长老听二长老的命令,二长老又偏袒章羽轩,即使我将此事捅的再大,到头来也只是打草惊蛇。”沈意欢拉住秦不安的胳膊,语气有些急切,“师兄生死未卜,我们一定要将他救出来!”


    【宿主,男主生命体征暂时正常,请不必过于担心,此情节与男女主渡劫情节相关联,请宿主协助女主救出男主。】系统冷冰冰的声音恰当好处的响起,它尝试着提醒她,不让她误入歧途。


    秦不安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她拂开沈意欢的手,目露嫌弃:“我既是宗门大师姐,弟子遇难我自要出手,但你们与我本就不和,叶缺又多次为难我,你就不怕你把这些和我说,我转身便一五一十的告诉我父亲吗?”


    沈意欢丝毫不在乎:“大师姐若是要上告,请便。”


    秦不安轻嗤了声,“看在你这几日将宗门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我,我便大发慈悲的放过你们这一回。”


    笑话,如果她忙不迭的去救男主,岂不是崩了一个大大的人设?!


    秦不安还停留在自以为的聪明才智里沾沾自喜,可沈意欢却抿着唇,已经看穿一切。


    *


    思过崖地处偏僻,崖侧设以密密麻麻的阵法,一旦误入阵法之中,便难以完好出阵。弟子们皆怕误入其中,每每绕道而行,便显得此处更加荒芜。


    秦不安站在沈意欢身后,方想再往前一步,便被这阵法中涌出的灵力阻挡在原地,举步维艰。


    沈意欢回头看她,意味不明道,“看来大师姐习阵法不算用心啊。”


    秦不安笑笑,“我又不是阵修,何必懂得那么多。”


    沈意欢没再挖苦她,抬起手利落的划出三道水墙,水墙上密布深绿色的藤蔓,水墙逐渐扩大,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罩盾,将她二人保护其中。


    秦不安有些意外沈意欢阵法之术竟然修炼的如此熟练,甚至远远超于她。


    但她们还是小瞧了这个阵法,不等他们走到阵眼,沈意欢立起的水墙便轰然崩塌,藤蔓也四分五裂碎成了柳絮般砸下来。


    水墙崩裂的那瞬间,强大的威压化作数不清的利刃如骤雨般砸下。


    秦不安忙的掐诀化剑,横扫开了落在眼前以灵气化成的利刃。


    “不对,这个阵法有问题!”沈意欢冷声道。


    秦不安瞥了她一眼,“先出去!”


    秦不安挡在前头为沈意欢扫清阵前的危险,沈意欢则是飞速寻到来时之路,二人一前一后,一攻一防,这才有惊无险的出了思过崖。


    思过崖外,二人精疲力尽的跌坐在地上,汗如雨下。


    “阵法有缺口,明显已经被人闯过了,但在那之后又被人修改过,比前一回还要凶险,若是不知破阵之法,同我们方才那般似的莽撞闯入,便恰好落入了这阵法的圈套之中,它会不停吸食我们身上的灵力,转化在它自己身上。”


    “能闯思过崖的人”秦不安半阖着眼,“叶缺?”


    沈意欢点头,“看来叶师兄真的在思过崖里。”


    秦不安缓了缓起身,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那我们还真得再闯一闯了。”


    “不可!”沈意欢道,“阵法可以吞噬灵力,我们若是硬闯,恐有性命之忧,当务之急,应是找到解阵之法。”


    秦不安深吸一口气,朝着沈意欢抬了抬下巴,“方才是我们轻敌了,这一回我们做足准备入内,势必要拆了这阵法。”


    沈意欢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半息后,看着秦不安抱在怀里的金丝软甲,沈意欢觉得头好像有点晕。


    秦不安看她一副半死不活的凄凉样,贴心解释,“你别看这金丝软甲好像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这可是我哥哥花五十万金买来的,据说就是三道天雷,也打不坏这个甲。”


    沈意欢嘴角抽了抽,“可是就一件。”


    秦不安道,“我出甲,你出人,这不是刚好。”


    沈意欢:“你的意思是让我进去挨打?”


    秦不安摇摇头,“非也,穿上这甲后,没有人可以伤你,就是这阵法再强大也能保你一炷香的时间,皮糙肉厚忍忍就是了。”


    【宿主,万一女主出事了怎么办?】系统凉飕飕的补上一句。


    秦不安一噎,忽而想起的确有这种可能,而且万一女主受伤,也得她收拾残局。


    沈意欢不懂她为何又将软甲抢了回去,愣了下道:“怎么了?”


    秦不安暗暗咬牙把软甲往怀里一按,“虽说我阵法不如你,但我好歹是大师姐,况且你修为没有我高,还是我先去进去,你在外边等着,我叫你进来的时候你再进来。”


    沈意欢沉吟片刻,视线掠过秦不安捏着软甲的手,她指尖攥的发白,手腕也微微打颤,很是害怕的模样,可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好像是真的嫌弃她修为低。


    “我们偷偷进去的事情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如果我待会儿真的出不来,你也别去找我哥,你和叶缺没事,我便没事,听明白了吗?”秦不安再三叮嘱她。


    “等等!”沈意欢拿出一张暗黄色符箓,“这个给你,如果你撑不住了,你就把它点燃,我能感应到,我会来救你。”


    秦不安接过符箓,仿佛有一只鼓落在心里,上上下下,打的震耳欲聋。


    思过崖的阵法已存在千百年,往上数数谁最有可能创造出这样凶恶的阵法?


    秦不安捏着手心里的符箓,一个名字赫然涌上心头。


    能自由出入思过崖,又不被阵法限制的人只有一个。


    章羽轩。


    初入阵中,与前一趟并无差别,可秦不安依旧走的小心。阵法瞬息万变,所有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变幻阵型,她难以保证在方才闯入后这阵法并未变幻。


    待秦不安的身影完全隐入阵中,伴随着阵阵轰鸣声,阵法才算正式开启


    思过崖的一处隐蔽石洞中,章羽轩盘旋双腿闭眼打坐于蒲团中,像是感应到变化,他骤然睁开眼,眼中遍布红色血丝,密密麻麻,如同野蛮生长的藤蔓。


    “来了,终于来了!”


    他说着从蒲团上起身,脚步匆忙的穿过一道石崖,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唤醒,“去找她,然后杀了她。”


    男人如同提线木偶,神情呆滞痴傻,浑浊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听到他的话,也只是僵硬的动了动脖子,动过怪异的走进黑暗


    五十万两金买来的软甲果真是好用,以至于让没有技巧硬闯阵的秦不安受一点伤,只不过经此一遭,软甲已经溃烂不堪,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身上像个行乞的小乞丐。


    秦不安褪下软甲,穿过阵法走出去。


    眼前一切如云雾般散去,而阵法之后山崖内的情形才得以完整呈现。


    思过崖中除了不能吃喝、不能游乐,剩下最让弟子们闻风丧胆的存在,便是因崖内灵力醇厚,受这些灵力滋养,而化形的精怪,且这些精怪不受管辖,时常会出没在犯过弟子身边,弟子们既要在崖中思过修炼,又要提防这些精怪作怪。


    对于精怪,秦不安倒是不害怕,她怕的是叶缺还没有消息便碰上章羽轩,此人可是要比这些精怪恐怖千倍百倍的人。


    不,他应当不算人了,哪有人活了千百年还能保证肉身不腐、容颜永驻?


    秦不安唏嘘不止,谨慎的观察周边环境,生怕一个不留神跳出一个妖怪。


    不过她运气倒是不差,走了好一会儿路也没碰上什么危险,只不过这思过崖实在是大,她又不知道叶缺具体的位置,此时如同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找。


    走的累了,她便随地坐下休憩片刻。


    怀里沈意欢给的符箓在隐隐发热,硌的人越来越难受。秦不安将符箓拿出来,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便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崖低草木葳蕤繁祉,地上多是些落叶,加之林中宁静,只一丁点风吹草动,便引人注意。


    秦不安并没有先回头查看情况,而是不动声色的拔出手中长剑。


    随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秦不安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她紧咬着牙,随时准备给来者致命一击。


    “秦师姐。”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秦不安拔剑的手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去。


    叶缺身着素白色宗袍,衣着整洁,面色如常,一脸淡然站在她身后。


    “叶缺?你没事吧!”秦不安问道。


    “我自然没事。”叶缺朗声道,“秦师姐怎么会到这里来?”


    见他没受伤,秦不安松了口气,“我是来找你的,沈师妹很担心你,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思过崖里来?”


    叶缺微微一笑,“误入。”


    误入


    秦不安狐疑的打量他一眼,怎么就是觉得他说的这些话在隐瞒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些奇怪。


    叶缺的态度非常奇怪 。他同她说话从来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多少都会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哪里会这么平静。


    “叶师弟,我们都很担心你。”


    秦不安细细观察他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


    出人意料,叶缺没有流露出一分厌恶,微微歪着头,露出淡笑:“多谢师姐关心,我没事。哦,对了。”


    秦不安抬眸,“什么?”


    “我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很奇怪的东西,师姐,你要不要随我来看看?”


    秦不安大着胆子应下,也想看看叶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得到肯定的答复,叶缺转身大步往林子深处走去,听身后没有脚步声,他顿住脚,往秦不安站立的地方瞥了眼,神色不明,“师姐,快跟上。”


    “来了,我只是方才闯阵,身上少力气,麻烦师弟来扶一下我可以吗?”


    叶缺半个身子隐在树荫下,黑沉沉的一片,恰好掩住所有情绪。


    半晌,他抬脚朝着秦不安走了过来。


    冰凉的手心如同一条游蛇紧紧攀在秦不安的胳膊上,莫名的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像个活人,一点温度也没有。


    秦不安忍着想拂开他手的冲动,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边走边试探道,“师弟不觉得我有些奇怪吗?”


    叶缺像是听不见,一股脑的往前走,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眼看着钻着林子越来越深,视线越来越昏暗、叶缺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秦不安深知这样下去不行,她猛地顿在原地,企图把手从叶缺的手掌心抽出来,但叶缺的力气极大,与其说是握住她的手腕,不如说是强制拉着她。


    “叶缺!”秦不安斥道,她甩开了叶缺的手,下一瞬剑已经架在了叶缺的脖子上,“ 本小姐问你话呢,你到底是叶缺还是——”


    风声簌簌,林子里顿时下起了落叶雨,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


    握住秦不安的那只手忽而松开,随即有另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道扯着她的肩膀急速后退。


    秦不安抬头看去,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漫天纷飞的落叶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般缓缓消失。


    同时,那骤然变幻的林中景又归于原位。依旧是昏暗不识前路,但不再摇晃的树影预示着一切告一段落。


    秦不安的肩头依然沉沉,她下意识以为是叶缺攀着她,她敛着眉头,有些生气,“叶师弟,你带我来这里是何意?方才那人是不是章羽轩?”


    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轻笑,“秦大小姐,怎么还惦记着你的叶师弟呢?是人是鬼都辨不出来,那是会吃大亏的。”


    熟悉的声音如同仙乐,解放了秦不安紧绷的神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安心了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不安拨开他的手,抱着胳膊极为挑衅的问,“你跟踪我?”


    谢慕承没有生气她的态度,反倒意味深长道:“若是没有我,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大小姐,还真以为靠这件劳什子甲就能保你不受伤?”


    秦不安想起那件破烂的软甲,不敢置信道:“什么意思,难不成我那件衣裳一点用处都没有?”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如若没有用处,秦不安可能连闯阵的勇气也没有——估计这就是那件衣裳最大的作用了。


    “他走了,不想跟上看看吗?”


    叶缺早就伴随着那阵落叶雨消失在林子里,悄然出现又悄然消失。


    秦不安不慌不忙,脚步不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在跟踪我?”


    谢慕承半垂着眼看她,长睫如鸦羽正轻轻打颤,似乎在思考怎么答她的话。


    但秦不安却从他的神色里面品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他在尴尬?


    不曾想大名鼎鼎的大反派也会因为一个问题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


    “你的传讯符一直在响。”谢慕承打断她的话,又扯开了话题。


    秦不安这才想起怀里滚烫的传讯符,这发烫的程度,想来沈意欢在外头已经急坏了。


    传讯符方打开,沈意欢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秦不安,你还活着吗?”


    秦不安:“没死呢。”


    那边沉默了下,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


    “怎么样,见到叶师兄了吗?”


    秦不安道,“见到了,不过他看起来不太正常。”


    她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沈意欢,不过还是特意隐去了谢慕承那一部分。


    听她说完,沈意欢有些诧异,很快意识到什么,她攥紧了传讯符,声音里压不住的紧张,“依你所言,叶师兄被人控制了,你还有见到其他人吗,比如章羽轩。”


    秦不安心想,章羽轩倒是没见到,只是见到了一个能让她大吃一惊的人。


    瞥了眼谢慕承十分自若的神色,秦不安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还没遇到,并且打算跟着叶缺适才试图引着她过去的方向走。


    “此行危险,不若你等我进来和你一起。”


    传讯符里沈意欢的声音还在继续,秦不安的注意力却全在谢慕承身上。


    他板着一张脸,又是嫌弃又是鄙夷的抿着唇,欲言又止。


    秦不安随口敷衍两句沈意欢便掐断通讯,好奇的问他:“你怎么这副表情?”


    谢慕承突然伸出食指点了点秦不安的眉心,恨铁不成钢道,“她说的倒是好听,适才进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和你一起?”


    秦不安没理会他在阴阳怪气,将传讯符往怀里一塞,转身对鞋慕承挥挥手示意他上前。


    谢慕承身子微僵,但双脚不听自己使唤,跟着了魔朝着秦不安走过去。


    站定在秦不安身前,他找补似的开口,“你想做什么?这里虽然地处玄天宗,不过思过崖可不像外头有人可以帮你,如果你惹的我不快,我只用微一抬手,你”


    话音未完,便觉察到肩头一重,随后秦不安努力压着的笑声清脆入耳,“我只是想谢谢你帮我闯阵,怎么,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他清冷的眉头微微下压,秦不安破天荒的看出一丝懊恼意味,她走近两步,故意昂起头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瞳仁。


    “再说你可是魔尊谢慕承,难不成怕我?”


    长眉之下,他眸色骤然变暗,蕴藏风雨欲来之势。


    秦不安知道自己不能再说的过火,要不然谢慕承一怒之下,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就不好了。


    在谢慕承即将开口前,秦不安打断他:“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行动吧。”


    林中古木参天,干云蔽日,一丁点天色的情况都看不清。她不过是随口找了一个借口。


    谢慕承抿了抿唇,双手负在身后,步履从容的跟着她。


    越往林子深处走,光源越少,林子黯淡的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路的尽头被两棵巨树封死,虬枝盘绕在石壁上,不断的分裂墙体,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叫人望而生畏。


    秦不安再往前一步,便觉一股莫名寒意从脚心向上蔓延,顺着小腿一路钻进后背,最后颤的人心抖了抖。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直到撞上一堵柔软的胸墙才被迫停下。


    谢慕承垂眸看着她,眼底忽闪着细光,“你在占我便宜?”


    秦不安一噎,方想说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闯进来,便被谢慕承捂住了嘴,她试图挣扎下,可谢慕承不动稳如山。


    一股热流顺着她的耳根晕开,不知谢慕承是有意还是无意,贴着她靠的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根说话:“嘘,有人来了。”


    秦不安试图往前挪挪避开他的触碰,但谢慕承好似早就料到她要做什么,扣在她腰间的手轻轻一用力,便让她动弹不得。


    秦不安扭了扭腰,挤着眉毛示意他放开自己。但谢慕承却像是看不见,一双锐利的眸子睥睨着四下。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秦不安身后不远处一狭小的树干,轻声道,“还真是能沉得住气呢?”


    秦不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入目是一件她无比熟悉的白色宗袍。


    “叶师弟?”


    树桩之后的人影微晃,叶缺缓缓走了出来。


    叶缺没有看秦不安,视线一直落在谢慕承身上。


    他神色清明,与方才秦不安见到的那样全然不同。


    看来他已经突破控制了。


    谢慕承反手把秦不安捞到身后,端着下巴审视着他:“就你也配让她来找?”


    “不是为了你,你别误会。”秦不安扯着谢慕承的胳膊,拼命解释,见谢慕承不为所动,狠下心重重拧了下他的胳膊,“你能不能别乱说!”


    谢慕承胡乱揉了把她的发顶,压着嗓子道,“你敢说你不是来找他的?在上面我可是把你们说的话全部都听见了,很着急不是吗?”


    秦不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指着他连连道:“我就说你一直跟着我,还敢说没有,还敢反驳我呢?”


    谢慕承一把握住她的手,捂住顺势滑入她的指缝间,眉尾挑衅的动了动。


    “秦师姐,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一旁一言不发的叶缺忽然道。


    秦不安警惕的盯着他,“你真的是叶缺吗,不会还是刚才那个被控制的人吧?”


    叶缺薄唇抿起,“是我疏忽,不该不谨慎,这才给了章羽轩可乘之机,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恐怕我依然会被控制,届时发生什么事,都不可知。”


    “我也不全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章羽轩他想对我动手,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刚好你的失踪和他脱不开关系。”秦不安不自然道。


    叶缺点点头,继而道:“不过师姐,你可不大意,章羽轩虽说不是什么好人,可”


    他将视线投向谢慕承,虽没有再说话,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谢慕承冷笑一声,掌心窜起一团冥火,作势便要朝叶缺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毒蟞


    二人又要大打出手, 秦不安只觉得头实在是疼,她拦住谢慕承的手,无奈道:“叶师弟, 如果没有他,我都进不来这里。虽然说他之前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眼下我们处于一条战线,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难道不能先放下恩怨,处理眼前事吗?”


    “谁和他有共同的敌人?我的敌人一直是对宗门不坏好意的人,章羽轩是, 他谢慕承又何尝不是呢?”叶缺面露厌恶。


    秦不安深吸一气,回头对着谢慕承扬起一个笑容, “他脑子不聪明,但你聪明,你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吧?”


    适才还冷下脸要发怒的谢慕承忽而变了神色, 他放下手,低眸看她, 视线落在她光洁的脸颊上, 心情也变好了许多,“你们玄天宗怎么这么多蠢货?罢了, 本座今日心情尚可,不与他计较。”


    秦不安笑着拍拍他的手, 鼓励道:“真好, 你已经迈出好了你以前一定不会迈出的一步1。”


    谢慕承也学着她笑的一脸谄媚,“哦,是吗?”


    其实在秦不安说话之前,他心情也说不上尚可, 不过适才听到秦不安对叶缺一顿数落,就是他再不佳的心情也被哄好了许多,既然如此,他也不和叶缺计较这些。


    计较起来,保不齐秦不安觉得他心眼小。


    叶缺心里憋着一口气,但身体虚弱极了,仔细一想若是此时与谢慕承出手,他可能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是不是他身上有你的什么把柄?”


    他还想着替她找理由。


    可事实上是,如果没有谢慕承,她估计连进来的可能性都没有,这样看来应该是谢慕承有什么把柄在她的手上。


    转念一想,谢慕承被血月控制这一事儿好像真的只有她知道。


    该不会谢慕承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这般费尽心力的帮她的?


    察觉秦不安一瞬间变化的眼神,谢慕承缓缓眯起眼:”你又在瞎想什么?“


    秦不安瞪着眼,语气不满:“什么叫又?”


    “ 难道不是?”


    “注意你和我说话的态度。”觉得这样还不够,秦不安又拔高音量道,“本小姐的话绝对没错。”


    谢慕承扯了扯唇,极轻的吐出一个字:“嗯。”


    “秦师姐”叶缺张了张嘴,“你”


    “你知道章羽轩在哪里吗?”秦不安打断他的话,转而问道。


    叶缺只好顺着她的话说:“我大概知道。”


    “好,你带路。”


    叶缺犹疑的盯着秦不安,意义不明。


    秦不安见他磨磨唧唧的,心底有一团无名火燃了起来,她拧起秀眉,“带路。”


    叶缺虽说被章羽轩控制,但记忆没有缺失,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叶缺转过身,修长的身姿落在地上斜斜打成一条细长的影子,他身形有些不稳,好似摇晃了下,但很快又被他稳住,他定定看着前方,透过浓密的树影,他似乎看到了藏在山体后面的人。


    “这里有一个阵法,不过”他抿了抿唇,眼神躲闪,“我现在没能力打开这个阵法。”


    他实在是虚弱极了,就连说话也是一句三喘。


    听着秦不安偏过头看向谢慕承,意义明确。


    谢慕承没说话,上前一步,掐诀念咒一气呵成。


    霎时间,那本来密不透风的石墙化成一阵雾气,瞬间消失。


    但来不及惊叹这阵法奇异,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从暗处涌了出来,十分强硬的将人吸入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后,三人稳稳落下。


    昏暗幽静的山洞内静悄悄,深不见底,黑黢黢一片。


    谢慕承掌心合拢又张开,微黄的光如火把照亮了洞穴。


    这时秦不安才看清洞穴全貌。


    洞穴两侧石壁布满深黑色的纹路,拼凑在一起汇成诡异的符文。


    看着那一串串符文,秦不安下意识抬手想要覆上,就在她即将触碰时,一只手横穿过来扼住她的手腕。


    谢慕承斜着眼看她,声调冷硬:“别乱碰。”


    秦不安许久没见到他攻击性这么强的眼神,心口一缩,忙的退后两步。


    “这些符文是禁锢被囚禁在思过崖中的人。数百年前,此处还被用作囚禁妖魔的地界,那些怨灵积攒着怨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盘旋在崖中,为了阻止它们现世危害人间,便将囚禁在崖低的洞穴之中,以此类符文将其封印。修为低的修行者碰到这些符文,轻则小病几日,总则被夺魂食魄。”


    叶缺轻喘着气,嗓音不稳,飘飘然随时随地便能散开。


    秦不安后怕攥着手,旋即想到什么,略显担忧的看向谢慕承。


    谢慕承神情没什么变化,淡声道:“我有把握进来,便有把握不被这些东西伤到。”


    秦不安不自然的挪开眼,轻声嘀咕:“你和我解释什么,我也没问你,也没担心你。”


    “咳咳!”叶缺轻咳了两声,打破这有些旖旎的气氛。


    三人继续沿着洞穴狭窄阴冷的洞穴往前走,越往里走,穴壁上的符文便越来越密集,歪七扭八的缠绕在一起,如同诡异的蟒纹,蔓延至暗不见底的洞穴深处。


    越是往里走,叶缺的神情便越发奇怪,眼睛怔怔盯着前处,眼神也变得呆愣。


    秦不安一直观察着他的情况,几乎是在他有异的那一瞬间便抬起手,十分精准的扶住了他的胳膊。


    叶缺仿佛被抽走全身的力气,像是一片飘零的落叶,缓缓坠下。


    秦不安作为修士,搀住一个男人的力气还是有的,但令她意外的是,叶缺的身体竟有千斤重量,甚至因为想要接住他,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还是承受不住的踉跄几步。


    就在她快要落地时,后背贴上了一只手,稳稳的撑住她的身体,身前的重量一轻,叶缺被狠狠甩在地上。


    而始作俑者正一脸嫌恶的站在边上,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方白帕,细细的擦拭着指缝。


    秦不安看看他,又看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叶缺,无奈的叹了口气,迎上谢慕承理所当然的眼神,她做了个手势。


    谢慕承剑眉微敛,虽不知道她想干嘛,还是听话的上前半步,微微躬身,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他怎么了?”秦不安问。


    死肯定没死。


    谢慕承没答他的话,视线在叶缺身上扫了一圈,“是章羽轩解开了对他的控制。”


    他语气冷了下来,“走,别管他。”


    秦不安没能插得上话,便被谢慕承拽着胳膊走,她回头看着地上的叶缺有些忧心,干脆点燃了沈意欢塞给她的符箓。


    符箓燃烧泛起火红色的焰光在幽暗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秦不安显然没有料到它会那么亮,尴尬的朝着谢慕承讪笑一声,“我传讯给沈意欢,总不能看他死这里吧。”


    谢慕承颔首 ,算是应答她的话。


    接下来的一段路到时候没有再横生枝节,一切如此平静,仿佛一路遇到的坎坷都是假的。


    但秦不安很明白,眼前的平静才是假的。


    狭长的石洞越来越小,尽头被一片黑色藤蔓缠绕。


    秦不安手起手落,剑意四起,那些黑色藤蔓便被四分五裂斩下。


    一个完整的洞穴暴露在外,洞穴内隐隐有股刺鼻的香味。


    谢慕承先一步踏入洞里,只一步顿住。


    秦不安来不及询问缘由,便看见洞穴中密密麻麻钻出了黑色的虫子,这些虫子披着厚厚的外壳,个头巨大,几乎快要赶上一个成年男性的头颅,速度之快,如同一片巨浪扑来。


    几乎是下意识掐诀化阵,但还是稍迟了一步,一只虫咬在了秦不安的胳膊上。


    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没受伤的手迅速提剑砍去,黑虫碎成两半。


    抬眼看去,正好对上谢慕承担忧的眼神。


    他似乎知道这些虫子是什么。


    秦不安怕他多想,投之以一个安慰的笑容。


    因为阵法保护,这些虫子没能再靠近她。


    可她有阵法保护,谢慕承却没有,但这些虫子却只是从他身边跑过,并没有攻击他。


    手臂的痛感越来越明显,好似有千万根银针,密密麻麻的扎在她胸口上,任她再想强撑,还是露馅。


    少女身着一袭白色宗袍,墨发被一根细长的发带高高挽起,素来明亮的眸子有微微暗淡的趋势,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死死咬住下唇不动。


    她很犟,犟到受伤也不可露怯。


    这让谢慕承想起第一次见她。


    是不一样的她。


    分明怕的要死,却依旧要装的狗腿,甚至恨不得刨开真心给他看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谢慕承想,或许她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他没发现罢了。


    “这是毒蟞,是由血炼化而成,先前是魔族人的宠物,以……看管不听话的犯人。”谢慕承朝她走了两步,“身中蟞毒,不过两息毒素便蔓延全身,修为低者,爆体而亡。”


    秦不安:“……”她算是弄明白方才这些毒虫为何都绕着谢慕承跑了,原来是他的东西。


    谢慕承看她半晌,见她没有害怕和开口的意思,又提醒:“死状惨烈,七窍流血都算好的死法。”


    秦不安依然不语,只是盯着他。


    “你不怕吗?”


    秦不安挑眉,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你不救我?”


    “你觉得我一定会救你?”


    他反问的很快,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


    秦不安定定的看着他,动了动有些酸疼的手臂,伤口的血早就被她止住,此时凝成血痂,还是有些吓人。


    谢慕承面上一动,还是走到她身边,“我没有解药。”


    “你在报复我?”秦不安哼了一声。


    “没有。”


    他长睫微动,视线落在她略有些狰狞的伤口上,“我只是在想,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一定会救你。”


    秦不安哂笑,“那你别管我了,让我死了算了。”


    她一冷静下来,反倒谢慕承急了,“你知道!你分明什么都知道!”


    他不确定的揽着她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黑瞳死死的咬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


    他虽然看着用了力气,但却没有捏疼秦不安,反倒是他急的样子,让秦不安有些好笑。


    “你很明显好不好?不就是喜欢本小姐吗,有那么难开口的?”秦不安朝他轻蔑一笑,“你一定会救我,思过崖都能陪我下,难不成真看我毒发身亡?”


    谢慕承咬咬牙,一副被人戳破心思气急败坏的模样,“好啊你,好像将我看得透透的,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我疼。”秦不安抬起下巴点了点伤处,“这个毒,很毒。”


    谢慕承第一眼见到此虫便愣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秦不安的眼睛,所以她知道他一定认识此虫。


    谢慕承就是再气从她嘴里听不到自己想听的话,但还是被她过分委屈的神色弄得心里一软,喃喃道,“我不就反应慢了一秒,居然没有拦住。”


    秦不安见他不急,便知道他肯定有方法,也就不慌张,干脆原地坐下来,细细的整理今天经历的一切。


    “这些毒蟞一看就是冲我来的,必然是章羽轩所养,可是他为什么会有魔族的东西,难不成他早就入魔了?”


    “不可能,他身上没有魔气。难不成这个东西是他偷出来的?”


    看她一本正经的分析毒鳖的来处,好像真的感受不到伤口疼痛,谢慕承的心口便一抽一抽的,有些发疼。


    他怎么不知道这些毒蟞的威力,这些毒蟞是用来撬开那些嘴不肯说实话的人的嘴巴,能疼的他们恨不得咬舌自尽,怎么会像她这么冷静。


    但此虫没有止痛的方法,被咬的人只能让他痛着。


    不过秦不安倒也不是强撑,她确实没有那么疼,还能忍的地步,但她不知道此事在谢慕承的脑海里已经上演了百遍,慢慢的变成她故作坚强,不愿服软。


    也不知道有人心里软成了一片。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进来的方法,这思过崖怎么弄得跟个机关匣一样!”


    身后传来少年清朗的嗓音,“幸亏你留了记号,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秦不安回头看去,正是初酉踏步而来。


    “这次帮你,你我两清了。”他对着谢慕承道。


    谢慕承没说话,而是一直看着秦不安,仿佛她的伤痛在他身上。


    “你来的时候见到叶缺了吗?”


    初酉半蹲在秦不安身前查看伤势,听她提起叶缺,故作思考状后答,“哦!你说躺在过道上那人啊,我见他没死也就没管他了!”


    秦不安:……


    初酉看到她的伤口,龇牙咧嘴一番,“毒蟞啊,我有解药,不过我毕竟不是医修,嗯……只能内服,伤口处理,得靠你们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虚空


    “这世上的东西,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镜阁没有的。”


    初酉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椭圆形的药丸,递给秦不安。


    秦不安不疑有他, 迅速吞下药丸。这药丸微微泛苦,但不算很难吃。


    “你都有解药,怎的他没有?”


    “魔族用不上。”谢慕承扶着她的身子,将她从地上托起来,“这是拿来审罪大恶极的叛徒,或者不听话的修士,自然没有救他们的必要。”


    秦不安没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心里装着事,便想同初酉问个清楚, “你怎么进来的?”


    她进来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怎么初酉看着这么轻松,甚至还很惬意。


    初酉笑着回:“这里的阵法确实不简单, 但是你们进来时已经破坏了阵法,再者他给我留了痕迹, 我来的路倒不算坎坷。”


    他说的轻巧, 但秦不安却不觉得简单,她心里直打鼓, 就是不知道沈意欢能不能跟着符找到叶缺的位置。


    “你们也真是的,毒蟞出山可是会地动山摇的, 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初酉喃喃道, 很是不解。


    谢慕承懊恼的垂下眼,神色有些自责,薄唇紧紧抿着,极力忍耐着什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可是直接敲打在谢慕承身上。


    他偏在看见毒蟞的那一瞬失神。


    为什么章羽轩会有魔族的东西?


    正当他失神之际,胳膊被一只细长的胳膊挽住,侧目看去,入眼的一片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秦不安眨着眼,惨白的面色渐渐回暖,她扯着唇:“不过是本小姐的一次失误,让这些虫子钻了空子,若是下次再让我遇到,看我不一个接一个给他们剁成泥!”


    初酉扶额,他是这个意思,他挑拨离间的那么明显了,秦不安怎么还不明白。


    “我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你扶着我点。”


    少女轻快的嗓音如同一阵风吹进谢慕承耳朵里,将他心中的阴霾尽数吹散。


    谢慕承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抬手握住她的肩膀,让她可以借着力气靠在身上。


    秦不安没跟他客气,转头看初酉一脸无奈的跟上来。


    毒蟞咬下的伤口和普通的剑伤刀伤不一样,一般的伤药不能医治,且因为这种毒虫最开始是拿来对付修为甚好的修士,便是灵力再强,也不能让伤口瞬间痊愈。


    之后的这段路,他们走的要比先前都谨慎一些,秦不安的剑握在手中,就没有放下过。


    初酉也害怕,遂躲在谢慕承和秦不安的后边,恰好二人可以将他挡的严严实实。秦不安看到这一幕,也没戳穿,就当自己身后多个垫背的。


    洞穴不算大,一眼可以看遍穴内情形,沿路斑驳的血迹格外显眼。


    谢慕承半蹲下伸出食指摸了下血迹,血渍湿润粘稠,还未凝固,是才留下的。


    那也就是说,在此之前,这里有人。


    秦不安不解道:“他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话音方落,一阵阴风袭来,洞内温度骤降,冷的像二月冬。


    与此同时,有人悄然现身。


    谢慕承率先反应,他侧过身看去,眼前仿佛覆上一层布,白茫茫一片。


    分明前一刻还是身处洞穴中,现在却到了一个无边无际灰蒙混沌的旷野,悬挂在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落下的光照亮整片原野。


    “是虚空境,好一个邪术。”初酉不怒反笑,“这厮怎么尽修些歪门邪道?”


    若不是秦不安知道初酉是个什么人物,可能还真会被他这一番义正严词的话语打动。


    但说歪门邪道,谁比得过她身边这二位?


    虚空境,此境中没有山川地貌、没有时间流逝,只有不是翻涌的虚无罡风,虚实不定,时间流速与外界迥异,寻常修士入内,不过片刻便会爆体而亡,而修为高者,也会被困在这一片虚无中,寻不到生机,心神耗竭,最终被困死在这片永寂虚无里。


    此阵法已消失上千年,因其狠辣凶残,早早便被列入禁术之中,不允修士修习。


    不过此阵法有一缺点,施阵者会与困阵者一同进入虚空境,困阵者死,则施阵者活。死者魂飞魄散,再无生还可能。


    此阵狠辣,由此可见。


    秦不安冷笑,“幸亏你早就和他闹掰了,要是一直做他的徒弟,你肯定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可恶。”


    没有虚空境,章羽轩绝不可能是谢慕承的对手,但进了虚空境便不一样,只要一个人的命够硬,一定能活着出去。


    沉默良久的谢慕承陡然开口,“他没入境。”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章羽轩。


    这回连初酉也不淡定了,他少见的沉下脸,“怎么可能?虚空境启动的唯一法,便是要施阵者一同入阵!”


    谢慕承言他:“从踏入玄天宗起,我们便入了阵法,施阵的人或许不是他。”


    秦不安与他相视一眼,一个名字便浮现在脑海里,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叶缺?”


    原来他那时倒下并非是体力不支,而是阵法已成,只等他们上钩。


    这两人一通眉来眼去,给初酉弄的不知东南西北,他忙追着,“何意,该不会我们永远都出不去了吧?”


    谢慕承沉吟片刻道,“他既然能设下阵法,那便一定有破解的方法。”


    “这可是虚空境,如果真有那么好好破解,也不会成为禁术!”初酉不满的反驳。


    秦不安抓住了谢慕承话中更深的意思,问道,“如果叶缺也在虚空境里,那我们岂不是要杀了他才能破阵,毕竟他是施阵人。”


    不等谢慕承开口,她便从他眼中看到了答案。


    如果叶缺真的被控制施下阵法,那他必然也在虚空境中,按照破阵的方法,他就必须死。


    悟到这层意思,秦不安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她折腾到现在不过是让男女主活着,让男女主活着也是为了让自己活着,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和男主之间就非得死一个。


    这就是反派的命运吗


    秦不安实在想哭,她不是已经改邪归正了!?


    许是看懂了秦不安没表达出的意思,谢慕承登时有些不快,他绷着下颌快成一条直线,故意刺激她:“解决的办法不就来了,找到叶缺,杀了他,我们便能出去了。”


    秦不安:天要亡我!


    见她一脸绝望,脸都快白成一张纸,仿佛被抽了灵魂似的苦大仇深,谢慕承心里便想堵着块石头,越来越难受,干脆也不看她,泛着寒光的视线也不知道落在哪里,只听到他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看来还真得杀了他,刚好。”


    也不知道他在刚好什么,反正秦不安的心是刚好碎了的。


    “系统,你觉得我能活下来吗?”悲愤之余,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长久没有冒头的系统身上,企图通过卖惨得到系统的可怜。


    系统也没料到她会陷入这种两难的地步,权衡之下,它给出了最优解:【男主是一定不能死的,或许宿主可以先死一死?】


    秦不安:恶语伤人六月寒。


    在维护世界平衡和她之间,系统不出意外的选择了维护世界。


    秦不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一把拽着谢慕承的手腕,如同一个勇士大步的往前走,一字一顿 ,“走,我们去、杀、男、主。”


    系统吓得抱头尖叫:【不要啊宿主!你这是做什么?!】


    秦不安没有因为它的话停下脚步,她还没试试系统这个外挂怎么样呢。


    系统见她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更是紧张,连连喊道:【宿主,宿主!我们还有办法,我们还有办法。】


    闻言,秦不安脚下一顿,哼了声:“什么办法?”


    系统吸吸鼻子,顿时松了口气:【这个办法宿主可能还得死】


    话未完,便见秦不安又起了架势,它忙不迭道:【冷静宿主!你忘了吗,你还有一个保命锦囊可以用,你不用死。】


    “是啊,我还有一条命,哎呀,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秦不安拍了拍脑袋,很快又意识到不对,“谢慕承和初酉呢,他们也能活吗?”


    系统辩解:【谢慕承是反派,初酉在书里虽说是个中立角色,但眼下与谢慕承一道,看来也不算中立,他们死了也只是罪有应得,反派不都是要为主角献身的吗?况且书里结局,他们就是要死的,这个谢慕承实在可恶,一直想着要杀了男主,他们如果死了,对我们有很大的好处。】


    秦不安不屑:“照你这样说,你怎么不让章羽轩去死呢,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哪个不是他搞出来的?你要学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系统:【宿主,不用管他们】


    秦不安:“好了,我总得试一试吧,万一呢,万一有不杀叶缺就能出去的方法呢?”


    系统:【那宿主你能不能先把剑放下来】


    秦不安温声道:“剑拿在手里,要是有人突然出现,我可以保护自己。”


    【宿主,我觉得我们还能商量。】


    “你真要杀他?”谢慕承反手握住她的手,试探的问。


    秦不安摸了摸下巴,“有别的方法吗?”


    谢慕承唇边泛起一抹笑,“是啊,有别的方法吗?”


    秦不安确实想试一试,她深谙这个世界生存的道理,叶缺既然是命定的男主,那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死,如果她反其道而行之,非要他死呢,她就不信系统还能坐得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是命


    【宿主, 杀了男主不止你会死!整个世界都会崩溃,所有人都会死!】


    系统此时恨不得化形冲上去把秦不安的剑抢过来。


    它一慌,秦不安便更加淡定, 她抿起唇,轻蔑一笑,“我不是还有一条命吗?”


    系统:【……】它怎么忘了这一遭!


    系统一沉默,秦不安更加确信她这个方法有用。


    她之前太过心急,没有细想到这个bug。


    一人一统无形中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系统没能撑住,败下阵来:【宿主,你想怎么样?】


    “我也不想为难你。”秦不安停下脚步, 善解人意道,“你让我们出去, 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我保证叶缺不会死,但你也得保证我们不会死, 否则我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系统:【我没有权限参与到世界运行,不能处理小世界的人, 就算是章羽轩也不行。】


    这就够了。至少还有回旋余地。


    【如果你能让叶缺在阵法里破境, 引天雷,他就能趁着破境后捡回一条性命。】


    闻声至此,


    秦不安抬头寻谢慕承看去,正巧对上他的视线, 见他眼中隐隐泛起的兴奋, 那是一阵鱼死网破之际的痛快。


    果真是个反派,疯子就是疯子。


    “”秦不安忍住想拍他一巴掌的冲动,“你知道一个人怎么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破境?”


    谢慕承盯着她,“破境, 以你的修为或许得要破好几层。”


    秦不安:“”


    她转头又将问题重复一遍给初酉。


    初酉沉吟了一会儿,摩挲着下巴,面露难色,“除非有厉害的神器或是威力十足的丹药,否则我也想不到有什么修为大涨的方法。”


    “你想让叶缺破境?”谢慕承冷不丁道。


    秦不安点头算是应了。


    “那么麻烦,杀了不就好了。”谢慕承冷笑声,神色骤然变冷。


    “不行!”


    秦不安厉声阻止她,她脸色冷静、眼神认真,“你杀了他,我就会死。”


    谢慕承周身气焰瞬间阴沉,“为什么?”


    他又问,一声比一声重的砸下:“为什么杀他,你会死?”


    秦不安没有回答他,他却自顾自道:“我早就想问你,为何你会在偌大的魔域中寻到他的位置,拼死将他救下,又为何冒死入鬼市,要将他救出来,再之后,他、沈知意,在你心里地位都不轻。”


    “不,”他道,些许恍悟后的欣慰,“是你们之间有某种联系,这种联系让你不得不处处为他们着想,那我呢?换句话说……在这种联系里,有我的位置吗?”


    谢慕承实在是太聪明了,他已经将这个世界和她的联系猜的八九不离十。


    秦不安依旧不答,像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可谢慕承已经没了耐心,他舌尖抵舔着上膛,露出一抹不悦的笑,“这种区别对待,可真是让人有些不快。罢了,不让杀就不让杀吧。”


    “有人来了!”


    身侧传来初酉一声惊呼。


    二人顺势看去,便见不远处的混沌中显露出一人绰影。


    那人身长八尺有余,着雪白色宗服,面如冠玉,身如白鹤,剑附于身后,灵力翻腾不定。


    是叶缺。


    应该说是被章羽轩控制的叶缺。


    叶缺大步而来,混沌中洋溢着的杀意裹挟着他身上极为不稳定的灵力如落雨般打来。


    秦不安避之不及,正当那股灵力即将翻滚到她面上之时,一只手横空出现,替她挡下这一击。


    谢慕承跨步站于身前,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乌发如泼墨飞舞,面上依旧冷然,只不过薄唇紧抿着,透露着他内心极其焦躁。


    一想到秦不安与这人身上存在联系,他便觉得浑身血液凝滞,理智丧失,恨不得提剑将他四分五裂才好。


    但终究理智尚存,在不知道怎么改变这种联系前,他不能贸然行动。


    否则真如秦不安所说,叶缺死了,她便也要死,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短短几息过去,秦不安并不知道谢慕承的脑海里已天人大战了一番,并且他成功的说服自己。


    “叶师兄。”秦不安试探的唤了声。


    叶缺沉默了半晌,而后突然笑了出声,说话的声音却不复当初清脆,反倒多了些许沙哑,“好徒儿,还不来拜见为师?”


    话音一落,一阵狂沙卷起谢慕承宽大的袖摆,猛地朝着叶缺冲了过去。


    叶缺微微侧身躲过,肩膀依旧受到伤害,鲜红色的血渍很快便渗了白色宗袍。


    但他也不气恼,只是笑着,“你的脾气这么多年越来越差,果然,魔都是一样,睚眦必报、阴险狡诈,不过我觉得没什么,你就是下死手杀了我,杀的也不过是他的凡身,为师我没有入阵,你伤不到我。”


    他一口一个魔,说的道貌岸然,无非是想激怒谢慕承。


    秦不安看了眼谢慕承紧握成拳的手,他肯定也知道,否则第一下出手,他一定是下死手。


    “这么多年的恩怨该了解了。”


    “叶缺”深吸一口气,嘴角笑容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几近癫狂的出声,“前半辈子我如同过街老鼠,东躲西藏,每日夜里闭上眼,便是你来找我寻仇的模样,折磨的我夜不能寐,我不入魔域,不入修界,生怕你来寻仇;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既然要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倒不如殊死一搏,只是没想到,你也有棋差一招的时候,横生变数。”


    他骤然冷下声,眼神冰冷的恨不得撕烂秦不安,“要不是你,你一个修士为什么要和他纠缠在一起,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答应他呆在思过崖,他想让我放过你,我偏不,牵制住你,就能抓到谢慕承的弱点,他怎么会懂?”


    “他……”秦不安半垂下眼,低声道,“爹……”


    “叶缺”捂住自己流血的肩膀,慢慢的将剑举到身前,嗓音里压抑着密密麻麻的兴奋,“让我来解决这一切吧。”


    这么多年的害怕已经摧残着他的神智,他实在受够了这些日子,只要他今日杀了谢慕承,他便自由了,此后,再也无需担惊受怕。


    虚空境内的灵气极为不稳定,只有有一丁点的灵力流动,便会对境内产生暴动。


    地动山摇,斗转星移。


    秦不安被谢慕承拽在身侧,他始终稳如泰山,目视着前方,但眼里的杀意是怎么也藏不住。


    谢慕承掌心幻化出一道幽幽冥火,干脆利落的朝着“叶缺”打去,冥火所及之处,顿时冰封,眨眼功夫便至脚下。


    “叶缺”飞身至半空躲过,那道冥火便追他至半空,化为更为庞大的焰火。


    他以剑阻挡,顺势借着打了回去,


    趁着他们胶着不下,秦不安走向一旁事不关己的初酉,低声问道,“是不是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人修为迅速增长直至破境。”


    初酉瞥了她一眼,安之若泰,“你想做什么?”


    秦不安一双翦水秋瞳,目若流波,映着灿灿水光,“看来我猜的没错,还有一种方法,以我自己的修为渡给他。”


    那些个武侠电视剧电影里面或多或少也写过,秦不安看的不算少,知识到了用的时候才刚刚好重量。


    “这若是掌握不好尺度,你会死的。”


    初酉没有拦着她,只是对她抛下这句话。


    适才秦不安问时,他没有说,一是因为谢慕承在场,二是他觉得这方法实用性不高,没有几个人会愿意去冒险。


    秦不安略有些轻蔑的朝他瘪瘪嘴,“没想到作为镜阁的阁主,你竟然如此胆小?”


    初酉嘴角抽了抽,笑看她,“激将法对我没用,反正要死一起死,我倒不觉惋惜。”


    谈话间,虚空境顶落下数道惊雷,错落有致的砸下,堪堪擦过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秦不安深吸一口气,心口因为惊吓,跳的越来越快。


    初酉:“在虚空境中使用灵力,会诱发虚空境反噬,落下天雷,直到再无活物。”


    此等阵法,实在凶恶。


    听他这么一解释,秦不安也发现了这雷虽然劈在她边上,但明显是追着谢慕承与“叶缺”劈。


    “我该怎么把灵力渡给他?”秦不安又问。


    初酉诧然道,“你真要这么做?”


    秦不安神色愈发认真,视线紧追着天上那两道缠绕不休的身影,“总要试一试,不然你们也要死。”


    初酉闻言只是叹了口气,“很简单,控制住他,在他身上注入灵力即可,不过谢慕承不会帮你控制住他的。”


    如果他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那他一定不会帮她。


    但若是他不知道呢。


    秦不安抬手放在初酉的肩上,语气深沉,“那就看你配不配合我了。”


    初酉来不及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她如同一只轻巧的燕尾蝶跃上半空。


    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叶缺”身后,与身隔半丈远的谢慕承对上视线,她冲他弯唇一笑,“我已经和初酉布好阵法,你将他引入阵中,我有法子对付他了!”


    “叶缺”猛地一回头,抬手就要打过来,秦不安身形一闪躲了过去,另一侧的谢慕承趁此机会,将手中剑刺入“叶缺”肩头,随着他呼痛一声,从高处坠落。


    “将他打服帖便是。”谢慕承坦坦荡荡的收起剑,还不忘质疑秦不安的话。


    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会的“叶缺”,秦不安跃跃欲试想要靠近。


    而初酉已将阵法立下,“叶缺”被困在其中无法脱身。


    正当秦不安靠近他时,适才还半死不活的“叶缺”突然从地上跃起,手中的剑如同生了眼,直冲冲地飞了过来。


    可她早有准备,提剑挡了回去,巨大的剑意震得“叶缺”吐出一口浑浊的鲜血。


    “叶缺”擦去嘴角的鲜血,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面上却不见丝毫惊恐,反倒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也不避,兴致冲冲的说:“怎么,杀了我?”


    他盯着秦不安,还想接着挑衅两句,但面色骤变,十分痛苦的皱起脸,身体也跟着蜷缩成一团。


    变故发生的突然,让在场的人都猝不及防。


    谢慕承走到秦不安身侧,牵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带了带,“有人在虚空境外对他动手了。”


    “叶缺”仍在痛苦哀嚎,嘴里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怎么敢背叛我!”


    “背叛?”


    秦不安精准捕捉到他话中的两个字,刹那间,无数个名字从她的脑海里划过,最后定格不动。


    她走近“叶缺”身侧,压着嗓子问他:“我爹要杀你。”


    “叶缺”瞪大眼睛,血丝布满整双眼,诡异的如同地府中爬出的索命鬼,令人不寒而栗。


    但秦不安却没有害怕,她从这双可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小心——”


    一声厉喝从发顶传来,与之而来是叶缺轰然倒下的身子。


    见他昏厥,秦不安试探的伸出手,只不过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衣袖,便被一只手拦住。


    谢慕承面色如墨,“你要做什么?”


    秦不安拂开他的手,“我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我来。”他说。


    秦不安没应,而是问他:“一半的灵力,应该能助他破境吧?”


    闻言,谢慕承神情骤变,他想上前查看,却发现寸步难行,身前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从上到下,将他们二人隔开。


    意识到自己的阵法有效果,秦不安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她朝着谢慕承眨眨眼,很是狡黠的说:“我还以为很难骗你呢,没想到你这么乖,居然一直站着不动。”


    谢慕承黑沉着脸没有答她的话,但一双眼仿佛要将秦不安搭在叶缺身上的手灼出个洞。


    “解开。”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秦不安看他生气的样子,予以一个宽慰的笑,“怕什么,不过一半的修为,那我不是还给自己剩一半了?”


    谢慕承:“以我的修为不是更好?”


    秦不安略显嫌弃的撇了撇嘴,“若是用你的修为,我可真怕他也变成一只魔。”


    渡修为换句话而言便是以命换命,她不敢保证换一个人来,能在事后活下去。


    但她不一样,她还有一条命。


    幸运的话,她连那条命都不用消耗。


    “秦不安,解开。”


    谢慕承又唤了声,额角又胀又痛,他闭了闭眼,让自己的情绪平复稍许,又回头看向初酉,“你教她的阵法?”


    初酉摊开手,无辜的说:“她骗我说阵法是用来困住叶缺的,我也没想到。”


    此阵法精巧之处在于修为越高的人越要花费时间打开阵法。


    这就是秦不安专门给他下的套。


    秦不安没有再和谢慕承说话,专心致志于手中动作。


    不管怎么说,章羽轩的本体正在遭受威胁,短时间之内他不会再回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把自己的修为渡给叶缺。


    身体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一团又一团的火焰急迫的想要冲破四肢的束缚,巨大的灼烧感令她难以端着身子、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只能通过靠在谢慕承腿上维持着端正。


    谢慕承想要搀扶她,但由于这碍眼的阵法阻挠,他无法触碰到秦不安,只能看着她跌坐在地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身体里的灵力也快速留向叶缺的身体里。而叶缺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适才身上受的伤霎时间恢复如初,惨白的脸也恢复血色,甚至异常红润。


    看来马上便要完成了!


    秦不安说不出的激动欣喜,手里的剑也蓄势待发。


    只要叶缺即将破境,她便要干脆利落的杀了他。


    叶缺缓缓睁开眼,眼前的场景虚幻不定,眼前的人如一抹彩烟,好似即将随风而散。


    而身体里奇怪的感受,不断的提醒他发生了什么。


    他轻嗯了声,抬手扣住秦不安的手腕用力甩开,身体也因为二人突然的断联产生巨大的反应。


    一种前所未有的,打通他任督二脉的痛感,让他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就像是在云上飞。


    “不好!”初酉怒斥一声,指着不远处密布的云群,头一回慌张到语无伦次,“是天雷,天雷!他、他要破境了!”


    同样的,谢慕承也注意到了这一切,他看向身前的秦不安,露出不安的神色,“走,还不快走!”


    秦不安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聚集起的云团,暗暗下定决心。


    就差一点点,如若她此时退缩,先前所做的所有都是白费。


    不行,她绝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秦不安执起剑,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裙,冷风簌簌吹来,吹得她有些冷,但她几乎顾不上发抖,咬着牙迎风而立。


    叶缺半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清明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歉意。


    他的声音被风沙裹挟而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也不会把你们害到这样境地。”


    身体里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正在乱窜,可他却依旧不断的吸食着这些修为,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


    “虚空境破境之法为施阵者死。”叶缺决绝到道,“那就让我来了解这一切吧。”


    叶缺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搅弄地秦不安不得安生,但旋即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她停下动作,剑也随之落地。


    只看叶缺拿着那把沾满了黄沙与鲜血的剑,迎着第一道雷劈下时刺入自己的胸膛,胸口瞬间溢出源源不断的鲜血。


    可就在秦不安出身之际,殊不知危险已悄然而至。


    渡雷劫时,方圆十里的生物都会受之影响,若是在雷劫时误入,轻则经脉尽毁,修为尽散,重则魂飞魄散。


    随着惊雷升起,一道深蓝色的闪电砸下,发出极为耀眼的光,在这道光落下之前,一个身影陡然出来。


    秦不安眼前一黑,她已被人搂在了怀里,而那道雷也轰然打下。


    耳侧传来的是男人难耐的闷哼声,以及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即使他替她挡下了这道雷,可她依旧被余波震伤,再加上方才给予叶缺的大量灵力修为,她的身体己破败不堪,早就不能承受。


    怀中的人没了动静,谢慕承也顾不上身体疼痛,更管不了叶缺是死是活雷又落下几道,他只是一遍遍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怀里那人的名字。


    可她依旧没有应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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