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柳三娘蜷缩着身子, 面色痛苦,豆大的汗珠子从额上冒出来,淌过苍白的侧脸, 埋入衣襟之中。
留下的一小截断尾还在轻轻颤抖,鲜血汩汩不尽的流出,片刻间便染红了整片地,却恰恰好与她的衣裳的颜色融合一体。
秦不安看的后背发凉,匆匆挪开视线。
但她并不会同情柳三娘。发生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的原因,即使今天谢慕承将她杀了,也是柳三娘罪有因的。
谢慕承静静的欣赏着柳三娘这副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的绝望模样, 嘴角却在微微的翘起。
见他心情不错,秦不安便起了心思, 咳嗽了两声强调自己还在,隐约显露自己的目的。
谢慕承侧目看她,有一丝嫌弃:”啧?”
这是变相在同她说, 要她有屁快放。
秦不安正想夹着嗓子说话,脑海里蓦的响起系统说过的话, 如果给谢慕承好脸色, 实在是太违背自己的人设了。
这般想着,秦不安冷了语气, 斜挑起眉峰,“所以可以解除我身上的咒法了吗?”
对于秦不安突然而来的沉下神色, 谢慕承已然习惯她突然变了脸色, 倒是显得自然:“你让她解。”
说着他指了指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的柳三娘。
柳三娘缓缓抬起头看来,眼底是藏不住的惧怕。
“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秦不安翻了个白眼, “你把她打成这样吧,再叫她解咒法,可真不是个办法啊。”
谢慕承丝毫不觉得自己此番很是过分,反倒是觉得她没本事:“本尊给你机会,你握不住,那有何法子。”
秦不安:
谢邀,不需要了。
“不过”
谢慕承顿了顿,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挑衅,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阴险狐狸。
秦不安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果然,谢慕承温温笑道,“你可以求本尊。”
秦不安又沉默了。
他是知道怎么最能拿捏她。
秦不安在心底权衡了一下,还是拜倒在系统的淫威下。
秀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嗤笑,长睫缓缓垂下,是最无辜的动作,却做出几分讥诮,“做梦。”
短短两个字从唇间吐出,戛然而止。
谢慕承倒也没有生气,“那便还是这副模样吧,反正他们也不会救你。”
秦不安:“你别封我言语就行。”
谢慕承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本尊就喜欢为不可为。”
说罢他转身便离开。
秦不安拔腿便跟上,生怕被他甩在后边。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臂的距离,一前一后的走着。
谢慕承款步而行,秦不安便小步跟着。她也不准备超过他。
此处分明是荒芜一片,两侧残月断壁在月影的渗透下,显得几分诡异,仿佛是舞于深夜的恶鬼,平添几分寂寥。
时不时有几分鸟啼,呕哑声久久不停,层层迭起。
秦不安抱了抱胳膊,瑟缩着身子,加快脚下的步伐,离得谢慕承又近了些。
谢慕承像是没发现她静暗地里发动作,安静的走着,目不斜视。
可秦不安到底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边走着,边描绘着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
谢慕承身长九尺不止,身形看似消瘦,实则虎背蜂腰,高大修长的身影只是静静伫立在此,便像一堵高墙,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迎着月光,依稀可见印在他泛着寒意的侧颜。
分明是极为清冷的长相,却因为他的眼神,变得过于有攻击力
秦不安是有些怕他的。
但比起怕,更多又觉得他很奇怪。
谢慕承性情极其古怪。
有时过于孤傲,有时又过于不谙世事,仿佛世界崩裂,他也能独善其身。
忽然,他顿住不动。
秦不安及时反应过来,这才堪堪没能撞在他的身上。
“你突然停下来做什么?”秦不安柳眉微蹙,极其古怪的盯着他。
谢慕承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停在了她的脚旁,又缓缓落在地上。
地上的影子仍然相撞在一起,重叠融合。
他这一动作,无疑是在告诉秦不安,她做的那些动静,他全部都知道。
秦不安抱着莫名发凉的胳膊,不大敢看他,状作若无其事,“继续走啊,这里多阴森啊。”
谢慕承抬了抬下巴,“你走前头去。”
秦不安:
“哦。”秦不安快步走到他身前,毫不在意的留了个背影给他,“你就这样把柳三娘放在那里,她要是跑了怎么办?”
谢慕承盯着她发顶翘起的碎发,唇角勾起,“跑了便跑了,锁魂玉可使起死回生,便是杀她千次万次,也无济于事。”
难得听他不带任何阴阳怪气的话,秦不安忍不住狐疑的回头多看他几眼。
阴差阳错的对上谢慕承投来的视线。
碰上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束火花在他们之间炸裂开来,轰的一声,两人默契的移开视线,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秦不安死死的盯着脚尖,耳根却悄然红了起来。
没有人会对着谢慕承这张脸,毫无波澜,更别说是同他对视。
谢慕承凝着她红起的耳垂,薄如蝉翼,却鼓着红润的血色。
“你耳朵红什么?”
谢慕承忽然出声,随即像是发现什么好玩儿似的,音量也拔高了些,“脸也红了?”
分明是肯定的话,他却偏要装作不知。
秦不安突然后悔走在他前头了,捂着狂跳的心,死死的咬着下唇,“本小姐很好看吗,让堂堂魔尊,也一直盯着,不肯松开?”
谢慕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不要脸噎了一嘴,“”
秦不安撇开眼,“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是不喜欢说吗?”
谢慕承冷冷的说道:“话这般多,看来是打算披着这张人皮,过一辈子了。”
威胁!
又是威胁!
但这才像谢慕承,安静的谢慕承实在不像他该有的嚣张样。
谢慕承似乎是读懂了她的意思,忍不住皱了皱眉:“有话直说,动动眼神,本尊可不喜欢猜他人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胁迫
秦不安努努嘴。
他是不喜欢猜, 她也不想让他猜。
但秦不安还是忍住呛他。
不为别的,她实在想恢复自己的样子,天天被人这样威胁, 实在难受。
最后谢慕承仍然没能良心发现的将她变回原来的模样。
出了破败的院子,便瞧见那棵诡异槐树下几抹卓越的身姿。
沈意欢同叶缺站在一侧,秦定澜拿着剑面色肃杀的站在较后的位置,剑上翻涌着渗人的黑雾。
腾腾雾气之下,仿佛为他们蒙上一层鲛纱,模糊难辨。
秦定澜率先瞧见了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好似蛛丝般细密黏腻。
一股难以言喻, 不可忽略的寒颤从秦不安的后背蔓延开来,仿佛她从头到脚被秦定澜看穿, 但当她想要回之以眼神时,秦定澜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眼。
一切发生的默不作声,除去不动声色注意着秦不安的谢慕承, 似乎没有人发觉异样。
“怎么不见掌柜?”
叶缺望向秦不安,薄唇微启, 神色隐于夜色, 看不明朗。
秦不安下意识顿住脚步,眼神闪躲, 摇摇头。
叶缺忽而抬剑,当着众人之面, 拦在了秦不安身前, “为何你身上会带着些妖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秦定澜同沈意欢的视线也轻轻落在她的身上。
这里头夹杂着几分好奇与怀疑。
先前“秦不安”的确与叶缺的关系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仇人,互相瞧不上对方。但好说歹说她秦不安来此已有那么长久的时间, 同他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她还出手帮助过他,怎么落得个这么下场。
没错,秦不安头一回这么烦叶缺。
柳三娘给她的这张脸平平无奇,即便是放入人堆中也不会惹人奇。
沈意欢认真的打量她,看出她有些窘迫,正想上前解围,却被身后的秦定澜抢了先。
他直愣愣的握住叶缺的剑柄,掌心微微用力,将他的剑压了下去。
语气有些责备:“师弟,不可。”
对于秦定澜出言解围,叶缺并不买账,但也不如初时那般针锋相对,收了剑抱臂站在一侧。
秦定澜温声问:“方才的确有只猫妖被我等打伤逃窜,姑娘与掌柜在此良久,可曾还见过有何妖物?”
妖物?她身后那么大一只魔,算不算?
似乎是捏准了秦不安的心思,谢慕承身上那股寒凉之气随着夜风卷来,从她衣襟滑入,钻进了身子骨里,冻的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秦不安知道,这是独属于谢慕承的威胁人的方式。
秦不安不语,只是一昧的朝秦定澜摇头。
秦定澜也并非真的怀疑她,只当是一问,见她摇头便不打算继续问。
秦定澜这关是过了。
秦不安抬眸,神色略有些紧张的瞥向叶缺。
秦定澜的心思远没有叶缺那般缜密。
出人意料,叶缺没有再为难她,黑眸凝着不远处的夜空。
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属于黑夜中那一抹肃杀也缓缓消散。
众人也收拾准备前往慕容氏府邸。
秦不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希望逐渐消失。
她叹了口气,正想回头寻着谢慕承的身影。
半空中忽而卷起一道黑沙。
秦不安下意识合眼偏过脸想要躲开。
黑沙贴在颊边,刮的人生疼。
待到那股刺痛感缓缓消散,秦不安才迟迟睁开眼。
而在她身后,本该是破败残垣的砖瓦瞬息间消失不见,只剩下黑沙遍地。
这时她恍然发现,就是她瞧见的那副景象,也是柳三娘设下障眼法的其中一层。
谢慕承负手而立,神色不明的看着不远处。
那侧,初酉踱步而来,脸上依然是那副老派的笑容:“他们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我捏了个小猫妖,也就牵制了一炷香的时间。”
秦不安诧然的眨眨眼。
原来那妖怪是他编出来的。
见谢慕承不说话,初酉便朝秦不安笑笑:“你哥哥旁边那人不就是上回儿被他捉来鬼市,换了魂魄进去的那人?”
秦不安点点头,回想起当时叶缺实在也是落魄了。没曾想初酉仍然记得。
她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初酉同谢慕承之间的关系,最后在错综复杂之中得出论断。初酉应当是有把柄被谢慕承握在手里。
初酉仍在自顾自的说:“我以为谢慕承会杀了他呢,不想居然留到了现在,差点坏了我们的好事。”
说时,他还略带嫌弃的瞥了眼谢慕承。
谢慕承微微蹙眉,神色微凌:“你当他们一点都没有察觉?”
初酉像是明白什么,随即又冷呵一声,极其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谢慕承没说话,转而看向秦不安,正好对上了她偷偷打量的视线。
他眉宇间还残留着些许冷意,伴着总是挂在唇边的讥笑,显得有几分痞气。
秦不安张了张口,喉间涌起几分痒意,许久不曾发出的声音,现下又恢复如常:“我”
她不曾料到此时已然恢复,眸子灵活的滚了圈,“你能不能别再封我声音了?”
谢慕承没说话,留给了她一个傲气凌人的背影。
秦不安咬咬牙,努力克制自己想扇他的冲动,嘴却要比脑子快:“本小姐可不是怕了你,只是不想同你一般计较,况且我话平日里也不多。”
初酉:
嗯,信了。
*
秦不安原计划是逃跑的,但被谢慕承无死角监视,她只要一有小动作便会被抓个现行,每每此时,初酉都会向她投来嘲笑的目光。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我都跑不掉,就你?
好在谢慕承还有良心,没有绑着她,只是设了个阵法,她即使只是离开他不满的距离半步,也会被牵引回原点。
对此,秦不安并没有做无谓的反抗,比起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最关心的还是谢慕承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当然不会觉得,谢慕承不远万里前往慕容氏是为了她。
因有秦不安闹出些小插曲,且谢慕承并不着急,三人行路的速度并不快,约莫过了三个时辰,终于是到了慕容山庄外。
红桐木玄铁门上挂着白幡,白色灯笼上奠字异常显眼,不时有山风袭来,阴风瑟骨,所有前来参加丧礼的宾客神色有几分哀伤,但又有几分不可查的冷漠,好似发生这种事情,于他们而言,已然习以为常。
慕容轻作为慕容氏独子,忽然暴毙,对于整个慕容家而言都是不可小觑的打击。
看着慕容氏高砌的牌匾、围墙,宛若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将人埋在里边,窒息而亡。
察觉到秦不安的不安,谢慕承长眸微促,戏谑印在眼底:“怎么,到了面前不敢去,怕了?”
秦不安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气笑了,“本小姐连鬼市都敢入,还怕这个?”
初酉打了个喷嚏:“你礼貌吗?”
秦不安心虚的摸摸鼻子,“哈哈,差点忘记你了。”
说起来,秦不安倒也没有很慌,虽从这几日看来,慕容氏的确是个狼穴,这其中的波谲云诡,断不是随意可以估测的,但她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先不说男女主角在里边,再不济还有谢慕承。
怎么也轮不到她。
三个人站在门外的目标实在是大。
秦不安犹豫了会儿才说:“你们打算怎么进去?”
慕容氏毕竟是捉妖大氏,到底是要防备些的。
反观之谢慕承一脸淡然,丝毫没有慌张紧迫之意。就算听到了秦不安的问话,他依然泰然处之。
“本尊商量要将你先丢出去,吸引慕容氏的注意,趁着他们放松警惕,再潜入其中。”
秦不安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他,最后得出结论,这厮绝对是在戏弄她。
本欲想看一下秦不安害怕紧张的神情,但让谢慕承诧然的是,秦不安没有任何他想要的反应,反倒出奇的冷静。
秦不安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胆怯,学着他的语气,摆摆手,“那你把我丢出去吧。”
如她所料,谢慕承也只是嘴上逞强,到头来还是没有把她丢出去。
至于最后他们如何入内的,还是选了比较体面的方式。
谢慕承在隐藏气息方面的确有点本事,他不想让人发现行踪时,的确藏得很好,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周侧无一人可察觉。
人群之中三个熟悉的面孔很是熟悉。
秦定澜脸色不快,唇色苍白。
这状态瞧着并不是很好。
一股浓浓的担忧从秦不安心底缓缓上攀。
她所见到的秦定澜永远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一丝不苟的将自己最好的状态表露出来,鲜少会见到他露出这副神情。
虽然她不是他的亲妹妹,但是这段时间相处,她已然将他当做自己最为亲密的兄长,在他的照拂之下,她察觉到了亲人之间的关怀。
看到秦定澜的这副模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正当秦不安想的出声时,一只手冷不丁搭在她的肩膀上,淡淡的寒意如同云雾将她包围在其中。
耳侧冷不丁的传来谢慕承的声音:“你若是再盯的紧些,他便能发现你了。”
秦不安眨眨眼,难得的没有回击他,不再看向秦定澜那侧,但她眼底的思绪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她在担心?
谢慕承缓缓蹙眉。
担心什么,担心秦定澜?还是担心她自己?
人类的情感就是这般复杂,突如其来,疾速而过。
秦不安见他这副微嗔皱眉的模样,还以为他这句是嘲讽的意思,想也没有便反呛:“若是这样便能被发现,那你这魔尊,也没多大本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杀人
听着秦不安夹枪带棒的话, 谢慕承少见没有反驳,幽幽看向别处,并未言语。
从正门入内后, 谢慕承停在了长廊的拐角处,走过这一道门,进去便是正厅,听着步履声哒哒,正厅已是人满为患。
有三位修士打扮的道友走近,低语着什么。
秦不安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他们会发现自己。
气定神闲的谢慕承忽然动了, 广袖一挥,那三人便站在原地不动, 眼神呆滞的望着前边,神识僵硬。
一呼一吸间,秦不安才发觉自己变了模样。
她拿出一枚琉璃镜, 左右照照,镜中赫然显现一张陌生清秀的脸。
是那三位修士的其中一位。
转头一看, 谢慕承与初酉也变了模样。
谢慕承倒是还好, 他借的那身子,模样俊俏, 剑眉星目,五大三粗, 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而初酉不同, 他直接换了个性别,尤其是这女修士生的极为美艳,一颦一笑美的不可方物,叫人看上一眼便挪不开眼。
初酉一路从下颌摸至眼角, 啧啧称叹:“不曾想,修界还有这般模样的美人”
秦不安犹疑:“眼下我们成了他们,那他们去哪儿了?”
谢慕承凤眸微眯,眸底稀碎的光微微闪动,猜疑的种子逐渐发芽长大。
不过是最简单最低阶的妖界夺魂术,她作为修士,怎么如此无知。
秦不安还不知道自己被谢慕承从头到脚怀疑了个遍,以为这三位修士,已经惨遭谢慕承毒手,一边叹息他们气运不好,一边在嘀咕谢慕承心狠手辣。
那厢初酉自顾自的欣赏完,取下了挂在腰封上的玉坠,拎着玉坠转了两圈,脸色古怪的看着谢慕承:“伏羲宗的人,你是不是惹大麻烦了。”
伏羲宗是整个修界数一数二的宗派,宗门实力与玄天宗旗鼓相当。
秦不安回想起原著里,这个伏羲宗的宗主是个脾气极为暴躁的老头,与谢慕承之间有深仇大恨。
没想到这只死狐狸居然这么记仇,还以为是他随便选的三个人,现在看来,估摸着他已经盯了好长时间,早就发现了他们是伏羲宗的人。
谢慕承就一眼便猜出了秦不安心里在骂什么。
这大小姐藏不住事的缺点一直没改。
他朝她微微一笑:“你想的对。”
*
方入正厅,便有位身着丧服上了些年纪的老管事走了过来,拦在了他们前路。
“几位道友,家主正在会客,短时间内抽不出空见客,不过家主已为诸位安排好了客房,可供各位小憩整顿。”
秦不安正欲应答,旁侧忽然插进了道温润的嗓音。
“老先生,慕容夫人可有空闲?”
出声之人,正是秦定澜。
似有所感,秦不安侧目,正巧迎上了谢慕承意味深长眸光,他在等她的反应。
秦不安波澜不惊的移开视线,可以称得上淡然。
说是淡然,其实她是没招了
谢慕承就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钓者,手中的饵永远在试探,看似放出了诱惑,实际在上钩前都会和鱼拉扯。
秦不安之前是条傻鱼,屡次上他的当,不过次数一多也捏准了他的套路,自然而来不会再上当。
这回儿她是安分了些。
老管事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番秦定澜,沉吟几息后面露苦色道:“不瞒诸位,夫人这几日食不下咽,痛苦欲绝,实在是不能见客。”
眼下见不到慕容家主也见不到慕容夫人,几人不免得有些泄气。
秦定澜抿了抿唇:“既然如此,我等先不打扰了。”
老管事点了点头,目送秦定澜几人离去后,又偏头看向一侧,“几位可还有事?”
谢慕承微微一笑,“我们乃伏羲宗弟子,受掌门之命,前来悼念。”
从反派嘴里听到这句话,着实有点雷人。但是谢慕承一脸淡然,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盗用了伏羲宗名号的胆怯和心虚。
秦不安耸了耸肩,对上初酉的视线,他也是一副震惊模样,惊讶于谢慕承扮演的速度惊人,脸不红心不跳便将自己的身份脱之于口。
听到是伏羲宗来的人,老管事双眼一眯,登时转了口风:“想来道长便是伏羲宗的大弟子青华,这两位是您的师弟师妹?”
谢慕承颔首:“嗯。”
老管事神情苦涩:“家主会见的客人实在重要,几位不妨先到院舍休整,晚些时候家主得空,老身一定禀告家主。”
秦不安和谢慕承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对这个尊贵客人身份的好奇。
谢慕承道:“既然如此,有劳了。”
老管事点点头,命人将他们领到客院。
慕容氏庞大,家底深厚,院子装饰简朴却不失威严,别有洞天的屋内更是将其富有展现的淋漓尽致。
住宿是按宗门派别安排,不分男女。
对于自己隔壁住的就是大反派谢慕承这个事实,秦不安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非常自然的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回身看到肆意坐在榻边的谢慕承,出奇的,她淡定自如。
谢慕承饮尽盏中最后一滴水,抬眸笑吟吟的盯着她。
秦不安被他笑的后背一凉,猛地抬起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又急又快:“你做什么?”
谢慕承已经变回了自己的模样,姣好的面容在莹莹灯火下如鬼魅般艳丽,红唇翕动,轻吐出三个字:“天黑了。”
天黑了
秦不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反派静悄悄,定然是有人要倒大霉。
“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准备。”
秦不安压眉:“准备什么?”
谢慕承勾唇:“杀人。”
这两个字萦绕在她耳畔,声音低沉暗哑,尾音上翘,像是一把小小的钩子。
秦不安有些耳热,不合时宜的红了耳廓。
桃粉色在雪白的脖颈上铺开,宛若雪地里开的最盛的桃花,随着她浅浅吸气,似乎随时都会落下。
谢慕承不着痕迹的撇开眼,指尖富有节奏的叩着竹榻,另一只手的指腹摩挲着茶壁,白玉雕出的荷花盏,冰凉滑嫩,让人爱不释手。
谢慕承发现了她的异样,错误的以为她是因为“杀人”而兴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禁高看她几分:“你如今是变了很多。”
这话说别人那是感慨时过境迁,放在秦不安的身上,只会是谢慕承又在暗戳戳的阴阳怪气。
秦不安愣了愣,杏眼眨眨:“你说干什么去?”
谢慕承掷下酒杯,眸色沉沉的凝着他,语气中暗藏着连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期待:“杀、人。”
轻飘飘的两个字,轰隆一声砸在了秦不安耳畔,但出奇的,她没有一丝惊讶,甚至盯着谢慕承的眸子,她竟然能猜出他的意思。
“现在?”
谢慕承微微歪头,舌尖抵着齿根,喉间溢出一声沉沉的笑,“你不问?”
秦不安朝他过去了两步,虽是居高临下的,但气势莫名短他半截,“问什么?”
谢慕承:“不问杀谁?”
秦不安忽然弯下腰,猛地贴近他,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你磨磨唧唧什么?”
说罢,她还极其挑衅的冲他挑了挑眉,再默默退开。
秦不安盯着他,在心底暗暗数数。
1
2
3
只见谢慕承身后忽然冒出了三条尾巴,狐尾蜷缩,淡粉色的光泽如三月桃蕊。
再看他脸色依然如水,似乎很平静。
秦不安看了看他的尾巴,又看了看他的脸,嘴比脑子要快上一步:“你的尾巴和你的表情,哪个才是你内心呢?”
“再看剜了你眼睛!”
似乎是被威胁惯了,听这句话,秦不安也有些不痛不痒了。
她抱着手臂,决定宠他这一回:“那请问阁下要杀谁?”
谢慕承嗤笑了声,站起身慢悠悠的往外走。
开门的那瞬间,山风猛的灌了进来,吹得他雪白锦袍猎猎作响,他侧过脸,明暗光线交杂,遮掩住了眼底暗色,他不耐烦的催促:“还不过来?”
他已经收回了身后的尾巴,好似方才摇尾乞怜的人是别人。
秦不安摸清了他的套路。
这人就像是一只大猫,凡事都得顺着他,不止要顺着他说话,还要顺着他身后的小尾巴,只要把他哄的开心,他其实也很好说话。
秦不安不清楚谢慕承为什么会过来,但至少对她而言多个帮手不是坏事。
等等
她怎么会将谢慕承当成了帮手?
分明他们前一刻还在“互相残杀”。
秦不安觉得自己一定是昏了头,才会将这阴晴不定之人当成自己的帮手。
*
慕容山庄占据着整个山头,庄子里亭台楼榭环环相绕,青山高耸入天,在森森夜色映衬下,恍若吃人鬼魅。
谢慕承落在屋檐边际,漫不经心的盯着站在底下的秦不安。
“怕死?”他带着些笑。
秦不安瞪着眼:“你要杀的人是慕容家主?”
谢慕承颔首:“嗯。”
秦不安:“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
谢慕承:“”
秦不安适才迈出半个步子,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便追了过来,缠着她的脚踝,将她钉在原地。
秦不安抬脚试图挣脱开束缚,但那条尾巴似早有预料,猛地收紧力度。就在秦不安以为自己即将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那条尾巴忽而向上游走,攀附在了她的腰上,缠着绕着没让她跌下去。
“怕了?”
秦不安忽略他的嘲笑声,一把拽住了胡乱游走在她腰间的尾巴,恶狠狠的剜着谢慕承,又害怕被人听见动静,只得压着嗓子,用着气音:“不去了。”
谢慕承:“怂了。”
秦不安:“”
谢慕承眉峰微敛:“在魔域你都不怕我,居然怕他?”
那是她不怕他吗?分明是她没得选。
秦不安咬唇:“你一个人轻而易举就能办成的事,何必拖着我做你的累赘呢?”
谢慕承歪头:“你陪我。”
他说的坦荡,眼神却很是认真,仿佛没有多余的深意。
秦不安一时语塞,摸不准谢慕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威风凛凛的大魔头也要人陪吗?
“快点。”
他的语气已是很不耐,若是秦不安再不过来,他便打算直接动手。
秦不安随手抓住他围在她腰上的尾巴,用尽浑身的力气狠狠一掐,“你松开。”
谢慕承身体一僵,眉眼间涌起一股怒气。
秦不安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以及手心攥着的狐尾。
拽起来掐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她下意识的做法,没有一丝思考,等发应过来为时已晚。
防止谢慕承一气之下杀了她,她决定先发制人。
眨眼间,秦不安便来到了谢慕承身侧,顶着他阴冷的眼神,她松开了尾巴,“我来了,走吧。”
谢慕承沉吟几息,一言不发的收起尾巴,转身离开。
掌心还残留着狐尾柔软的触感,秦不安忍不住摩挲着指尖,竟一时忘记自己方才的行为不亚于在老虎的头上拔毛。
*
“慕容寕心思缜密,院子八角固有阵法,寻常人若是不加以修士,每走的每一步都会暴露在慕容寕的监视之下。”谢慕承漫不经心的说道。
秦不安汗颜:“那你还敢大晚上刺杀他?”
谢慕承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本尊说的是寻常人。”
言下之意,他又不是寻常人。
“况且,无非是我单方面解决他,如何能叫做刺杀。”谢慕承笑,“他可不配。”
秦不安:“”默默加快了脚步。
正如谢慕承所言,他进这院子的确不用担心。
两侧虽有修士巡视,但却察觉不到一丝他身上的气息,浩浩荡荡的进出,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是这寂静的夜里为数不多的声响。
谢慕承站在慕容寕门前,抬手画出一道金色符文。
符文迅速合成一团金线,而后不断的粗化,缓缓变成一个巨大的金球,黑洞从金球中心钻出且不断放大。
一道传送门便这样出现。
谢慕承目不斜视入内,自然的就像是回到了家一般。
秦不安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跟上他。
屋里灯火通明,明黄色的灯光斜斜打在八仙桌案上,一个黢黑的身影藏匿于角落之中,正在盘腿打坐。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睁开眼,黑亮的眼睛在黑夜里放出豺狼般的精光。
但看到并无事发生,慕容寕又缓缓合眼。
可就在他合眼的这一瞬间,令人窒息的寒光迎面袭来,如同一条毒蛇,狠狠的缠绕在他的脖颈上,不等他喘息呼救,已然没了气息。
秦不安看着跌倒在地的慕容寕,甚至没有半刻钟,他就死的透透的。反观之谢慕承,双手自然背在身后,眉目淡淡的,不含情感。
若不是这里没有第四个人,秦不安还真会认为不是谢慕承做的。
察觉到秦不安震惊的目光,谢慕承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他实在冷淡,有时又很是鲜活。
就像现下,分明杀了个人,但又过分冷静。
可越是冷静,才越是像他。
秦不安双唇微动,“我”
谢慕承静静的盯着她,很是期待她露出害怕、惊悚的神情。
“我们是不是该逃了?”她指了指慕容寕,“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应当是他手底下的人过来发现了尸体,然后封锁整个庄子搜查杀害他的凶手。”
“所以呢?”
秦不安有些兴奋:“我们现在该回去收拾,或者做一个不在场证明,最好是有第三个人看到我们没有出院子,哦对了!初酉可以是一个很好的证人唉?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停停停,你就这么直白的出去了?”
谢慕承像个没事人来了,又像个没事人走了。
一直到天明,慕容山庄都安静的可怕,庄子里不曾有过任何慌乱、骚动。
或许是前段时间太过于劳累,秦不安才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推开卧房的棱窗,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迎面而来。
院中谢慕承负手而立,正微微侧身同初酉交谈什么。
听到窗门推动,谢慕承回身看来,深邃的眸光穿过庭院落在窗前少女身上。
谢慕承:“起了?”
秦不安打了个哈欠:“这么早你们就在这儿开会了?”
谢慕承朝她招招手:“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慕容寕要见我们。”
秦不安张着的嘴猛地合上,她不确定的反问:“慕容寕,是我们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个人吗?”
谢慕承:“还有别的慕容寕?”
秦不安:“他不是死了吗 ?”
谢慕承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盯着她:“锁魂玉。”
事到如今,秦不安可算是反应过来,她亮声道:“所以你知道他不会出事情!所以你昨天晚上还带着我去杀他,只是想验证锁魂玉到底在不在他手上?”
谢慕承轻笑,轻飘飘的来了声:“不算太蠢。”
作者有话说:
秦不安:杀,杀,都给爷似!
第34章 暧昧
慕容氏盘踞于此良久, 名声也好,真才实学也罢,闻名九州, 向来是以正派自居。
毕竟昨夜近距离刺杀过他一回,此时见到活生生的人颇有些诡异之感,让人心底发怵。
慕容寕盘腿坐于蒲团之上,依旧是昨夜的那个位置,只是比起当时垂眸假寐,眼下正与旁侧之人细语交谈。
谈话之人是个女子,素白长裙包裹住玲珑身, 微微侧身露出光洁的侧脸。
——竟然是已经离世良久的云浅。
云浅注意到几人,止了与慕容寕的谈话, 款款起身:“舅父既有客会,浅儿先到回屋歇候。”
慕容寕见状颔首,目送她离去。
路过秦不安身边时, 云浅抿唇笑着示意。
秦不安本不想理会,但顾及自己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脸, 便回以一笑。
可后知后觉不对, 云浅何时这么有礼貌过,平日见人不都是鼻孔看人?
秦不安心有疑惑, 下意识朝着谢慕承看过去,却见谢慕承略微偏头, 向着云浅离去的方向沉吟。
“青华。”慕容寕低声唤, “许久未见,掌门身体可还安康?”
唤做青华的正是谢慕承所附的身体。
没想到慕容寕居然认识伏羲宗的弟子,秦不安与初酉都不约而同的替谢慕承捏了把汗。
谢慕承不显慌乱,规规矩矩的见礼后道:“掌门一向安康, 来时特地要我们面见家主,以达长久未见的思念之情。”
慕容寕仰头大笑几声,指尖点着他,“是了是了。”而后他面露凝重,笑容戛然而止,语气变得沉重:“可惜犬子横死,没让你们见上最后一面。”
秦不安暗暗撇嘴,没信他这话。
既然所有人都能死而复生,她就不信慕容轻是真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活过来。
谢慕承适应青华的身份极为迅速,三两句便同慕容寕聊得热火朝天,直让慕容寕惊呼,伏羲宗怎会出现他这般聪慧的弟子,实属伏羲宗之幸。
对于这些夸赞,谢慕承甘之如饴。
临行前,慕容寕又将谢慕承单独留下来。
出了大堂,初酉见秦不安一直闷闷不乐,一言不发,出声道:“别担心他,他的心眼多又能打,暂时还没人奈何的了。”
秦不安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谁担心谢慕承了,比起他,其实我更担心慕容寕。”
天知道谢慕承会不会突然发疯砍他两刀。
初酉讪讪挤眉没再说什么。
秦不安与初酉又候了会儿,直到回廊转角处走出一行人,他们面色沉闷,步履匆匆。
老管事跟在边上,冷汗泠泠:“夫人痛失爱子,难免话语尖锐,诸位莫要介怀。”
秦定澜紧绷着脸,一改往日好颜色,铁青着脸冷声道:“吾等亦是念及与慕容氏的交情,这才前来悼念,慕容夫人若是实在不想见到吾等,大可以直接说,何必要阴奉阳违,指桑骂槐侮辱我的妹妹?”
老管事忙道:“夫人绝没有这种意思”
“没有?这么多——”秦定澜声音一顿,视线落在院外站着的二人身上。
秦不安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秦定澜,差些没有收住脸上的表情,那一声‘哥哥’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师妹,注意言行。”初酉不轻不重的提醒。
秦不安只能强制自己收回视线,状作无事的移开眼。
老管事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问:“诸位可是已见过老爷?”
初酉点头,“师兄被慕容家主留下了。”
老管事叹了口气,回头与秦定澜道,“秦公子稍候片刻,待老奴入内禀报一声。”
秦定澜还是气得不轻,不过也没有将怒火发泄在老管事身上,绷着下巴点了点头。
待老管事入内,秦定澜忽然向秦不安道:“前日见道友身姿非凡 ,敢问道友是哪个宗门的?”
秦不安道:“伏羲宗。”
“原是伏羲道友,久仰大名,犹记那伏羲剑法叱咤江湖,威名远扬,道友可是剑修?”秦定澜问道。
秦不安点头:“是”
初酉却眉头一紧,打断她:“道友可是记错了,伏羲宗不曾有伏羲剑法。”
秦不安心‘咯噔’了下,旋即狂跳起来,她略带不安的对上秦定澜的眸子。
秦定澜轻笑一声,掩在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温声道:“是在下记错了,抱歉。”
“无碍。”初酉淡淡道。
几人不再寒暄,默契的沉默下来,诡异的可怕。
秦不安很想问问秦定澜为何一个人过来,叶缺和沈意欢去哪里了,但一转头对上初酉那带着监视意味的眼神,欲脱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好在老管事去的时间不算长,不过一会儿就出来唤秦定澜进去。
临走前,秦定澜问秦不安道:“我见道友面熟的很,不知道友姓名?”
被他这么突然一问,秦不安喉咙里像是卡了唾沫,不上不下,她便用力咳嗽,直到脸都憋的绯红,这才勉勉强强平复些,但她毕竟答不上这个问题,只能求助的看向初酉。
初酉正想替她解围,便听秦定澜低叹一声,“道友若是不便告知不说便是,是在下鲁莽了。”
秦不安不愿看他这般,真话欲脱口,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同谢慕承撕破脸皮,照着现在的情况,谢慕承也不会杀了她,骗来骗去的也没有意思,独独让秦定澜关心落了空。
“其实”
“还等着?”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秦不安的话。
秦不安浑身一震,一只手从后向前虚虚盖在了她的肩头,淡淡的檀香味如影随形,萦绕在鼻腔之间。
这股香味并不让人腻烦,反倒安神舒心。
“走吧。”谢慕承黑眸沉沉,随意扫了秦定澜一眼,不甚在意道,“在聊什么?”
谢慕承贴的极近,近到秦不安清晰可听他胸膛上下起伏的呼吸声,还有他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
秦不安忍不住想从他怀里钻出来的冲动,嘴角挽起一个恰当好处的弧度:“没什么。”
秦定澜目光灼灼的盯着谢慕承搭在秦不安肩头的那只手,良久之后才移开视线,“先行一步。”
谢慕承搭在秦不安肩头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对着秦定澜的背影,不轻不重的问:“他是何人?”
还未走远的秦定澜脚步一顿,随后放慢了步子,有意无意的等着秦不安的回答。
修士耳聪目明,这个距离他听的很清楚。
秦不安无语的白了谢慕承一眼,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弯下拉,直到他弯着腰与她平齐,她才附在他耳侧,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你瞎吗?”
谢慕承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故意放大音量:“无关紧要之人吗?”
秦不安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又拉进了些,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颈边:“你有病呢?”
谢慕承挑了挑眉,破天荒的没有回嘴,拉开了她的手,睥睨着秦定澜略带僵硬的背影:“啧。”
秦不安生怕他再生事,忙拽着他离开。
初酉看着两人莫名其妙的动作,挠挠挠脑袋,不明所以。
*
用过午膳后,秦不安便去寻谢慕承,打算逛一逛慕容山庄,结果谢慕承早已不在屋子里,连同初酉也没了踪影。
俨然是抛下她自己去开什么坏事了。
“道友。”
少年的嗓音温柔如水,二字落入耳中,如同情人低语。
秦不安一愣,回身看去:“你”
秦定澜微微笑着:“秦某见道友院门大敞,便想过来瞧瞧,可是叨扰了?”
秦不安哪里能说是,摇摇头:“不算打扰,我适才才用完午膳,道友呢?”
秦定澜道:“秦某已辟谷多年,吃食方面依照心情,若是心情好些便吃,心情不好也就作罢。”
秦不安下意识问:“那今日可吃了?”
秦定澜眸光温柔,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冬日的暖阳:“吃了。”
“今日很是欢喜,心中一大难事有了着落,不在为此夜不能寐,殚精竭虑。”
“那便好。”秦不安站在外边,一时无语。
这样干站着也不是法子,秦定澜显然是不想离开的。但她又不能请秦定澜进屋子里聊,万一这个时候谢慕承回来了,那岂不是遭了?
等等
秦不安无语,这又不是谢慕承家里,秦定澜是她哥哥,怎么还不能相处一室了,就是聊聊天也得经过他谢慕承同意?
秦不安顿时恍悟,他可不能再这样被谢慕承牵着走了。
想明白的她将秦定澜请进房间。
秦定澜对她很是好奇,眼神几乎是黏在她身上没下来过。
秦不安硬着头皮给他斟茶,忽而想到今日到现在也没见过叶缺和沈意欢,装作不经意的问:“记得昨日见到道友,身边似乎还有两位同门,怎么今日不见他们身影?”
秦定澜先是浅呷了口茶,才道:“他们路途奔波身体不适,正在屋中休憩。”
秦不安疑惑:“路途奔波?道友你们从何而来?”
“玄天宗。”
“玄天宗地处北界,的确很远。”
秦定澜笑笑算是回答,沉吟片刻道:“那你呢?”
“啊?”
秦定澜道:“与你相携而来的两位道友稍微高挑些的那位好像与你更为亲密。”
他有意无意的试探,难受的秦不安坐立难安。
见秦不安一副苦大情深的模样,秦定澜失笑:“姑娘不必介怀,秦某只是觉得你很像某的妹妹,一时将自己带入了兄长的位置,说的多了。”
秦定澜还想说些什么,腰腹间别着的传讯玉简忽然闪了闪,他没做多想,将玉简拿出,玉简如一幅画铺开,上边急急落着两个字。
‘速来’
秦定澜神色凝重的起身,迅速收起玉简,深深的望着秦不安道:“秦某有要事要去处理,再会。”
见他如此火急火燎,秦不安也跟着担心:“可是有什么大事?”
秦定澜抿着唇,“师弟师妹遇到了麻烦,需要我去解围,不过不必担心,事非大事。”
“哎——”
秦不安没能多说上一句话,秦定澜便似风一般冲出去,她追出去时,院子里已经没有了秦定澜的身影。
秦不安微微喘着气,有些苦恼。
“系统,我该怎么办,男女主遇到麻烦了啊!”
系统:【宿主别怕,如果男女主遇到生命危险,我会提示你的!】
秦不安:
她现在感觉更完了。
这般看来,她真的不能再坐以待毙。自而待到谢慕承回来,她便要向他提这件事。
秦不安回屋合上门,一回身便被坐在圈椅里的人吓一跳。
他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的背影。
“谢慕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谢慕承嗤笑一声:“大许是从”他像是真的在十分认真的思考,半晌才给出答复:“从你问他午膳用了没。”
秦不安:“?!”
那不就是一开始就在吗!
“你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你们声音太吵。”
秦不安挪到门边,做出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动作:“那你也听见了,我没有暴露你们,也没有说不该说的。”
谢慕承拧眉:“问你了吗?”
秦不安:“”
她决定再也不和谢慕承说话。
见她沉默,谢慕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这么想跑?”
秦不安十分无奈:“你问问谁不想跑,我们又不是正当且合理的同门师兄妹,也不是相互关照的朋友,而是我被你威胁被你利用,你自己掰掰手指数数看,你哪一点不值得我逃跑?”
谢慕承静默几息,就在秦不安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时,他突然轻声:“本尊那么讨厌?”
秦不安就差给他竖大拇指了,方想说你也知道,便听见他尾音上扬,很是兴奋道:“这才像本尊。”
秦不安:“”
谢慕承朝她勾了勾手,见她不过来,很是不解的说道:“跟着本尊委屈你了?不用受伤,不用惧怕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这不是很爽吗?”
秦不安:“”
她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
就好像在说,妖魔鬼怪,你说呢?
“哦。”
谢慕承挑挑眉:“你是觉得还不够刺激?”
秦不安忍无可忍道:“别了,我现在很刺激!整个慕容家都视为我杀人犯,不止!不止整个慕容家,九州四海都快这样以为了!”
“本尊明白了。”谢慕承颔首:“你是不想和他们玩了,你想直接斩草除根?”
秦不安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她捱住心里火气,一字一顿道:“我不想斩草除根,我也不想杀人,我只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慕容轻为什么会死,到底是有人故意陷害我,还是因为什么,我只需要真相和事实。”
秦不安走到谢慕承身前,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用力扯了扯:“你到底是不是来帮我的?”
方才还一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少女,转眼变得咄咄逼人,到叫人有些没适应。
可谢慕承是什么人,他反倒稀奇的盯着秦不安,不知从哪儿飞出两根狐狸毛在半空中漂浮不定,最后缓缓停在了谢慕承那把被秦不安拽着的头发上。
秦不安沉默了两息,视线下意识往谢慕承身后飘过去,果不其然可见他如蒲公英似的尾巴,宽松柔软的狐毛像一团云雾将人轻轻裹着,时不时轻扫过颊边,留下让人难以忽视的痒意。
“你干什么?”秦不安烦躁的松开手,企图躲开他的触碰:“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谢慕承眉眼压着,莫名的盯着自己的尾巴,想运起一股灵力干脆直接将尾巴斩断算数。
怎么能这么不矜持、不要脸?
“别以为你变成毛茸茸的”
秦不安话音一顿,她猛地怔在原地,殷红的唇微微张着,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眼前的男人早已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面如冠玉却又似妖似魔,剑眉入鬓,带着横扫而来的杀气,薄唇抿着细看还能瞧见一排皓齿抵着下唇,本该是生人勿近、阴鸷骇人,却被发顶一双竖起的雪色长耳打破,雪白的耳尖染着红晕,像是覆着一层粉霜。
谢慕承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冒了出来,但瞧见秦不安瞪着眼、看呆了的模样,不难猜出是发生了什么。
他浑身僵硬,梗着脖子抬起手朝自己发顶探去。果不其然碰到了两抹异常柔软的存在。
“你”秦不安甚至忘记了他的尾巴,浑身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他的那一对狐耳上。
狐耳立的不算□□,正在轻轻颤动。
就在她出神时,环在腰上的狐尾一个用力,将她卷入了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谢慕承僵的更硬了,他目中难掩怒火,却是瞪着本是自己身上的长尾。
秦不安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整个人被迫挤入他的怀中,但显然并没有让尾巴满意,用的力气更大几分,势有将她揉碎在怀里的意思。
“死狐狸,放开我!”秦不安推搡着他的肩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谢慕承眉头拧成一团,好不容易寻回自己的声音,正欲开口,便觉察耳上一疼,他倒吸一口凉气,说出的话也变成一个个音节:“你、不、准、捏、我、的、耳、朵!”
秦不安也实在没有办法,她本来时攀附在谢慕承的肩上,但那条尾巴实在可恶,卷着她时还抬着她的腰迫使她只能不断向上寻求一个支点,胡乱间就拽到了谢慕承的耳朵。
对于某些动物而言,耳朵敏感中的敏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松开
这就像老虎的屁股, 摸不得。
秦不安哭着一张脸,方才那股子气焰已经消散,她努力稳着身形, 尽量不让自己的脸碰到谢慕承的脸,但她再是小心,依然挡不住两人距离离得近,呼吸可闻。
温热的吐息相触,淡淡的檀香气味萦绕在身侧。
静谧的氛围一时间让他们忘却了动作。
秦不安直直的盯着他,狐耳被她笼在手心,耷拉着依赖的靠着。
谢慕承黑眸深深,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又如深不见底的幽潭, 前者将人牢牢困住,后者让人坠入其中,直至溺死, 无处可逃。
微风清扬,吹过敞开的棱窗, 屋里的热气轰然散去。
秦不安收回手, 红着耳避开谢慕承灼热的快要是滚烫的视线,经此一来, 谢慕承身上变得极其烫手,她腾空着的手靠着他也不是, 放在他身上也不是, 只能硬举着。
“松、松开我。”
红晕爬满了如玉洁白的脖颈,蔓延消失在衣襟之下。
“砰——”
门被人从外推开,来人看见屋内凌乱景象,吓得愣在原地。
听到动静, 秦不安赶忙回头,正巧与初酉撞上视线,她脑子里嗡地声响,动作迅速的从谢慕承身上跳了下次。
这回畅通无阻,尾巴被人收了回去。
秦不安几乎是下意识道:“原来你的尾巴你能控制啊?”
谢慕承正垂头整理自己的衣裳,闻言指尖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抬眸看去,眼尾的红洇来不及消散。
适才动作极大,两人的衣裳都有不同程度的凌乱,再加之他们面色绯红,头发散漫,相互之间又呈现相依之势,即使现在避的远了些,那分暧昧的气息却没能消散。
初酉轻咳了声,故作镇定道:“你们便当我什么都没有瞧见,继续,继续!”
说罢他捂着眼睛转身往外逃,不过才踏出去一步,便被谢慕承冷声喊停。
谢慕承嗓音沙哑,还压抑着不遮掩的怒气,他冷声道:“滚回来。”
初酉脚步顿住,但仍然没有转过身:“我觉的你们可以继续,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出现断了你们的兴趣。”
秦不安已经可以想象到在初酉的脑子里,方才那一幕被脑补成了什么模样。
“别让本尊再说第二遍。”谢慕承满是不耐烦,若是眼神能幻化成为实质,想必初酉身上已然被千万枚刀子扎成了活靶子。
初酉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我转身喽,是你让我看的,别到时候又来一句挖眼睛之类的话。”
秦不安倒了杯花茶润润喉,咕咚几声,她连饮好几杯,却丝毫不解渴,身上仍然火热,脸上依旧红晕缭绕。
反观之谢慕承,淡定自若的坐着,依旧是散漫的靠在椅背上,发顶的耳朵早就收了起来。
初酉不怕死的同秦不安笑了笑,一转头便对上谢慕承那可以杀死人的目光,脸上的笑猛地收回,他摸摸鼻子,有几分打扰他人好事的愧疚:“你们别记恨我。”
秦不安:“噗——”
她呛了口水,尽数洒在了地上。
她想解释,但初酉却一副‘我恨确信,你不必多说的样子’,硬生生将她的话憋了回去。
迎上谢慕承冷的出奇的眼神,初酉是有几分怵的,但行至于此,总不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转身走,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果不其然,锁魂玉真的被他们藏起来了,只不过那个地方遍布阵法,想要进去,难。”
谢慕承轻笑了声:“不是已有人替我们冲锋陷阵了?”
秦不安擦去嘴角的水渍,几乎是下意识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拔高音量:“是我哥他们?”
初酉没应,沉默回答了她的话。
“方才他说遇到的麻烦,该不会是沈意欢和叶缺去了你们口中的地方?”
谢慕承:“这些个宗门修士,自以为是,上杆子要送命,死了又如何?”
谢慕承是满不在乎的状态,但秦不安再坐不住了,她在谢慕承的位置与窗边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发出声啧叹。
终于,谢慕承停下了同初酉的交谈,目无波澜的看着她:“你很闲?”
秦不安呼出一口悠长的气:“闲倒是不闲,取决于你管不管我。”
谢慕承:“”
他沉沉盯着她,等着她的后话。
“如果你们还有要事详谈,我也没有兴趣打扰你们,我出去走走。”
“站住。”谢慕承凉生道:“没有本尊的允许,你哪也不准去。”
秦不安气得瞪大眸子,“凭什么?”
谢慕承漫不经心道:“ 想要你那几位蠢货同门活下去,便少问些问题。”
秦不安转悲为喜,一下挤到他跟前,直挺挺的挡住初酉的位置,“你是不是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慕容寕生性狡诈,锁魂玉虽为世间至宝,却也有用之前提。”初酉道,“死而复生、长命不陨,这些都是锁魂玉的用途,但要启用锁魂玉也是困难,需要用者消耗三成灵力,更是以至亲之人的心脏作为血脉链接锁魂玉契约,直白来说,只需至亲之人的一枚心脏,便能启用。”
回想一路而来,秦不安见到过两个云浅、慕容轻、慕容寕,柳三娘,若是真照着初酉的话,她不敢相信这群人是杀害了多少至亲。
“当然不想取心脏还有一个法子。”
初酉深吸一口气,眉心压抑着不忍:“以至亲为源泉,不间断地为锁魂玉供血,这样一来,至亲的性命不会丢,却会成为一个只会供血的活死人,直到血尽人亡。”
“世间竟然有这么恶毒的魂器?”秦不安惊呼。
初酉瞪她一眼:“这与魂器有什么关系,锁魂玉是上古神器,存在万年、上万年,万物轮回,皆有存在的意义,与其怪魂器不是,不如怪那些渴求之人,不想交换些什么大可以不求,世上哪有顶好的事儿,什么不做却能得到想要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世上少了这些贪心之人,这锁魂玉也就是一块普通再普通不过的玉。
秦不安摸着已经起了一层颤栗的胳膊,不确定的问:“现下想查,便需从慕容府消失的人查起?”
谢慕承淡淡道:“谁说我们要查了?”
“什么意思”
“既然知道锁魂玉的位置,一探便知。”
*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山洞,看来这慕容府邸当真是暗藏玄机呀。”
山林外遍布杂草,高耸入云的青松柏将此处遮掩的此处密不透风,不知从何而来野鸟的啼叫为此添上诡谲。
秦不安试探的问:“这里真的有锁魂玉?”
初酉道:“绝对不会错,且依我看,此处灵力强盛,或是不只有锁魂玉灵力。”
不等秦不安再问,谢慕承便先一步抬脚步入。
洞口狭窄昏暗,只能容纳一人进入,再是一道细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潮湿黏腻,时不时有水滴声落下,脚踩之地时不时会有清脆响声,是人骨又会是落叶。
阴冷潮湿的寒气迎面袭来,秦不安暗暗裹紧身上的衣袍,亦步亦趋的跟在谢慕承身后。
秦不安小声嘀咕:“怎么觉得这儿比你的魔宫还要渗人呢?”
耳尖的谢慕承自是听见了,不过没有多大反应,轻飘飘的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频率。
秦不安低呼一声,拽着他的袖子没动,“别走,别走。”
初酉闻声疑惑道:“什么别走?”
秦不安这才想起身后还站了个人,想着谢慕承多少还是不靠谱的,不如跟紧初酉,再不济初酉也是镜格的老板,实力不容小觑。
“初酉,你拉着我的袖子。”秦不安道。
初酉虽不理解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巧的拉住她的袖子:“然后呢?”
前后有人气,秦不安这才安心的松开了谢慕承的袖子:“好了,你走吧。”
谢慕承:“”
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初酉察觉到了不对,动作迅速果断的松开她的袖子,“我走最前头。”
说着他就挤过狭小的甬道成了车头。
被他这么一挤,秦不安与谢慕承难免撞在了一起,偏偏后面的墙又是湿漉漉的,二人皆是想尽力避开,不免相护接触。
谢慕承方想斥责初酉,便又被秦不安扑了个满怀,鬼使神差的浇灭了他刚刚点燃的怒气。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人,他夜视能力极佳,即便不点火烛,依然可视黑暗如白昼。
秦不安低着头,毛茸茸的黑色发间露出一双玉耳,耳尖微红,如春桃绽开。
“唔——”秦不安一头砸在了谢慕承的怀里,所触及之处是柔软的不能再柔软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锦衣,依然能感受到埋藏之下的雄伟。
她想从怀里钻出来,但本能却让她狠狠吸了一口。
悠长的抽气声在洞内传开,成了三人同时被设下的定身咒。
初酉站在最前边,不敢回头看身后发生的事,但从匪夷所思的动静中品味出了什么。
现在是到哪一步了。
抱上了?亲上了?还是
他要不要回头瞧瞧呢?
这般想着,他还真是想侧过身看去,只不过才有动作,屁股便被人踹了一脚,他控制不住的向前跌去,胡乱抓着两侧的石墙,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吃痛的捂着屁股跳开。
秦不安埋着脑袋像只鹌鹑——她甚至连待会儿的死法都想到了。
谢慕承一气之下掐死了她,这是最轻的;拿剑捅她,这是最现实的。
可出乎她意料,谢慕承只是一把将她推开,既没别的动作,也没说多余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生气
这条甬道不过百米, 却让秦不安觉得是这辈子走的最艰难、最漫长的一条路。
她刻意想跟谢慕承保持距离,一来是怕谢慕承在她背后作怪,二是适才突然发生的触碰的确叫人意外与脸热。
但谢慕承的气场实在难以忽略, 秦不安也只能梗着脖子装傻充愣。
好在很快便有一道微光穿透尽头的缝隙进入甬道。
“看来前面便是尽头了。”初酉猝不及防的转身说话,差些与来不及避的秦不安撞了个满怀。
耳侧是谢慕承略带不悦的声音,“仔细点走路,不要乱走神。”
说着,一只手提溜着她的后领子往后拉了拉,同初酉隔出了些位置。
见没有人理会自己,初酉咋舌, 也不自讨没趣,决心要离这莫名其妙的两人远些。
甬道的尽头被爬山虎遮的严严实实, 但缝隙中透出的光却越来越清晰。而这不是自然的光亮,是有人在洞穴之内点燃的烛火,烛火摇曳飘乎不定, 映在石壁上的影子如同恶鬼般张牙舞爪。但洞穴并不大,一眼便能看尽, 除去密密麻麻的藤蔓以及古怪的符印, 便再无其他。
秦不安便想从初酉身侧走出来站在开阔些的位置,却被初酉拦下。
“慢着。”初酉拦住秦不安, “此处被人下了阵法。”
秦不安脚步一顿,略微不安的撤回身子, 顺势又挤回了适才的位置。
初酉偏头看向谢慕承:“我能感应到锁魂玉的气息。”
谢慕承薄唇勾起, 浮现出一抹冷笑:“最低级的障眼法。”
他缓缓抬手,细长的五指间涌动着一股强劲的灵力,随着他轻抬掌心,灵力如满天星向前散开, 进入洞穴不过半掌位置,一道水墙被迫显露,两种力量相驳斥,水墙轰然倒塌,化成无数颗孢子。
秦不安低头避开倾泻而下的孢子,再抬头时,眼前的景象变幻万千。
方才烛火摇曳的洞穴,登时变成了一个华丽庞大的宫殿。
宫殿两侧是高耸的巨柱,柱上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而在宫殿中央,一个浸满鲜血的方形水池镶嵌之中,银灰色的铁链如不透风的蜘蛛网,牢牢栓着水池中央的人。
那人乌发遮面,雪白色的里衣已被浸成了鲜红,不断的向下滴着血。
刺鼻的血腥气比这骇人的场面先一步袭来。
除去谢慕承的二人,都不约而同的被这惊悚的场面唬的后退两步。
秦不安更是原地干呕起来。
初酉颤着声道:“这该不会就是供养着锁魂玉的人吧?”
锁魂玉以至亲之人献祭。
谢慕承化出一把泛着银光的长剑。
这是秦不安第二次见到谢慕承拿出这把剑。
谢慕承似乎很宝贝这把剑,极少会拿出来,上一次见他用,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破尘!”
谢慕承冷声。
破尘剑
秦不安瞳孔一缩,一时间竟忘记身处何处。
原书中有写到,谢慕承的本命剑是以数万魂血献祭、加以他内丹三成修为渡成,曾以此剑斩杀断叶缺一条胳膊,若不是叶缺有玄天宗大掌门相助,当时已然殒命。
她初见时便觉得这把剑非同凡响,但那时她并不知晓这把剑的名号,同时也就不得而知这把剑的渊源。
可在这一小小的洞穴之内,竟让他动用了这把剑。
“好一把破尘剑,若是流入我镜阁中,定能成为镇阁之宝,引来天下无数名流,争先得到。”初酉同样也注意到了这把剑,语气中是藏不住的艳羡。
破尘剑脱鞘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向血池冲去,只是剑未完全落下,便被阵法阻挠。
与此同时,宫殿之内石柱上的符文开始晃动。
见此,谢慕承才心满意足的收回剑,眸光淡淡的撇向秦不安:“你同门的那群废物,不在此处。”
符文晃动,血池中的人不受控制的全身抖动,痛苦的嚎叫声从齿间溢出。
渐渐地,乌发之下掩藏的那张惨白的脸裸露出来。
“这人好熟悉。”秦不安小声嘀咕。
半晌,她终是认出了此人。
“慕容轻,他不是死了吗?不对,他复活过,因为锁魂玉,那他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活死人。”初酉道:“他就是供给血源的人。”
秦不安不忍直视,撇开眼:“慕容轻不是慕容寕的儿子吗,为何要如此对待他?”
只等人的血被活活放干,这才会罢休。
谢慕承一副了然的模样,反问她道:“你当真以为他只有他一个儿子,又宠爱如命?”
秦不安哑然:“你的意思是慕容寕不只有慕容轻一个孩子?”
但就算慕容轻是他的其中一个孩子,也不能这般折磨他啊!
谢慕承道:“世家大族,岂会只有一子。”
秦不安没有心情和他讨论慕容家有几个孩子,她朝奄奄一息的慕容轻看去,不确定的询问谢慕承:“他还有没有的救?”
谢慕承半阖着眼,“无。”
他不知在这里被折磨了多久,浑身上下的血就快流干,已是垂死之际。
虽说慕容轻留给秦不安的第一印象不太好,说她是宗门第一混蛋,那慕容轻定然位居第二。
世事因果轮回,他不复高高在上的姿态,被自己的亲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初酉出声,旋即上前两步:“他眼下还未断气,我有一丹药,可救他性命。”
秦不安猛地抬头:“什么丹药?”
她激动非常,引得谢慕承也轻飘飘投来视线。
谢慕承双眸微眯,不咸不淡道:“并非救你的药,那么关心作甚?比起他,你不应当更关心,你那几位消失不见的同门吗?”
躺在血池中的男人已经停下了呼痛声,悠悠转醒,费力的撑开眼看来。
秦不安对上谢慕承沉沉黑眸,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慌乱的撇开眼,适才洞穴之中发生的事情又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迅速闪过。
她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总觉得他眸子里的自己太过清晰。
“本小姐才没关心他呢。”秦不安久久才想到一句回复他的话,但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过于软绵无力,以至于谢慕承根本没有相信。
初酉忍不住插上嘴:“诸位,那我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秦不安难以置信道:“自然是救!”
初酉道:“不过我这药千金难寻,价格”
“多少钱?”秦不安打断他。
初酉自是知晓她的财力,笑容一鞠,伸出手来比个数字:“五万高阶灵石。”
秦不安皱眉:“你疯了吧?”
都说商人重利,果不其然,初酉也不例外。
初酉笑道:“不算多,他流了这么多血,已是半截黄土,这种灵药卖多少钱都不亏。”
秦不安抱臂,冲他扬了扬眉:“怎么好像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初酉笑容微僵,眉宇间凝着不爽利的情绪:“差些忘记了,锁魂玉还在他身上。”
就在秦不安以为他要妥协时候,初酉忽然向前两步,一脚踏入阵法之中,而血池中的慕容轻猛地抽搐,强劲的灵雾霎时间斥满整个洞穴,灵雾中央,一块青绿色的玉石若隐若现。
“但是你们好像忘记了,锁魂玉是我镜格的东西。”初酉将手举过头顶,锁魂玉便似有所感,缓缓坠入他的掌心。
殿内的符文越发活跃,似要脱壁而出。
初酉兴致饶饶的盯着秦不安,语气里满是商量:“秦小姐,一回生二回熟,你也算是镜阁的老客,我给你个友情价,不多不少只收你四万高阶灵石,如何?”
秦不安偏头看向谢慕承:“我以为你已经收买他,他已经是你的人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意思?”
谢慕承并没有对初酉突然叛变的生气,出奇的淡然:“你不是有钱?”
秦不安一口气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半天才憋出一句:“都从我这里捞一笔是吧?”
“好,那我自己救。”
秦不安气上心头,嫌恶的甩开谢慕承因为宽大而碰到她的袖子,随后大步朝着阵法走去。
初酉见状跟了两步:“四万你嫌多么?那三万,三万灵石我就卖你。”
秦不安没有理会他,因为石柱上的符文映照,她衣裳间亦是金灿灿的。
这般决绝的向前走,到叫初酉也愣住了,直到谢慕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离了阵法之内,符文随之在她身上消失。
秦不安回头看到是谢慕承,也并无好脸色,冷着声吼道:“求人不如求己,既然你们都是看热闹来的,那不如我自己想办法算了。”
谢慕承被她这一吼也傻眼了,唇翕动了下,“你当是那么好救出来的?”
秦不安反问:“那能怎么办,跟你们一起站在外头看热闹吗?”
谢慕承短暂的回神,气声道:“你敢吼本尊?”
秦不安瞪着他,又变成了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我就这样说话,实在不行你一刀了解我算了,省的我要被你们气死。”
谢慕承皱眉,关注点却有失偏颇:“哪里值得生气?”
这一句话如同一桶凉水,浇灭了秦不安心里的万千言语。她看着谢慕承,后者却如同是说了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
秦不安烦躁的想从谢慕承手里挣脱开,见他不松手,干脆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好生气的,你杀了我吧。”
谢慕承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她,一双眼好像要将她看透。
秦不安越说越委屈,眼底竟蕴起湿润来:“反正我也受够了,整天担惊受怕就算了,还要给你们当牛做马。”
系统小声道:【宿主】
秦不安在心底回它:“先别打断我,懂什么叫苦肉计嘛!”
作者有话说:
有些时候就差临门一脚!
第37章 合作
在秦不安坚持不懈的努力下, 她终于是甩开了谢慕承的手,反手擦掉眼底的泪水,猛吸一口气, 十分决绝的说:“要杀要剐,本小姐悉听尊便!”
放出狠话还要凹一下人设,秦不安觉得自己大概是系统见过最敬业的宿主了。
谢慕承见她真的落了泪,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先前那样‘折磨’她,都不见她掉一滴泪,或是露出一丝委屈的神情, 没想到现下因为初酉的一两句话便成了这般模样,他心口闷闷的, 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啃食,又是烦躁又是不安。
他偏头看向初酉,声音如坠冰窖:“还不快拿来?”
初酉虽惧于他的淫威, 仍是觉得丹药珍贵稀有,白白拿出来赔的太多, 还是想和秦不安打商量, “一万!”
脖颈处一凉,一把泛着寒光的剑正抵着他的下颌处不过半个手掌的位置。
破尘剑剑气过甚, 虽未见血,也已经叫人心底发颤。
初酉伸出食指与中指夹住剑, 微微用力往外推, “算了,就再帮你们一次,不过我先说好,现在之后我们两清。”
谢慕承收起剑, 冷冷的睨他一眼:“救人。”
初酉不情不愿的往阵法里走,边走边嘀咕:“妖也好,人也罢,全当我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当初酉再一次踏入阵法内,离慕容轻越是近,石柱上的阵法便越是活跃的厉害,而初酉脸色也微微有了变化。
他紧抿着唇,努力抑制住阵法所带来的压迫,胸膛之内仿佛有火苗在燃烧,灼痛的人厉害。
眼见离血池不过五步的距离,他暗暗运气,掠动轻功落在慕容轻身侧,他抬手扣住慕容轻的胳膊,试图将他从血池中捞出来,却不知触发到哪一项机关,符文森森作响,化作一道道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
初酉神色一凌,正欲侧身避开,便见一把长剑破空而来,替他斩断这些锁链。
——正是破尘剑。
知道后方有谢慕承在守着,初酉也稍微那么担忧,无暇再管那些符文化作什么,也不考虑将慕容轻从池子里带出来,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运气将它化于慕容轻的胸口处。
丹药迅速的融入慕容轻身体里。
眼看任务完成,初酉不再停留,转身飞出了阵法,冲出的那一瞬,强大的禁锢灵力如同数万根银针密密麻麻的刺入他的身体里,他堪堪稳住身形,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吐出一口黑血。
与此同时,谢慕承也被反噬的曲起身子,殷红的血渍从嘴角滑落。
“此地不宜久留,走!”
破尘剑归鞘,谢慕承拽过秦不安的胳膊同初酉一起快步离开。
出了洞穴,几人不敢停留,直接回到院子里,又用术法斩断连路的气息,这才有喘气功夫。
初酉脸色苍白,累的瘫倒在榻上,还不忘咒骂着:“如此邪恶的阵法到底是谁布下的!”
若不是他逃得快,再多待一瞬怕是要静脉碎裂,爆体而亡!
秦不安并没有同阵法有直接长久的接触,受到的伤害相较之他二人少些,但总归也是入内过,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此时身子骨隐隐作痛。
闻言,亦是赞同:“听着是名门正派,居然做这些手段。”
初酉却是不服:“偷了我的锁魂玉,算什么名门正派?”
这倒也是,能偷到别人家里去,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你们确定慕容轻会没事吗?”秦不安心中隐隐不安,想到适才洞穴中情形,说上一句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她等了等,不见谢慕承回答,偏过头看去,只见他单手撑在桌案上,额角凝成的汗如豆大滑落。
“你怎么了?”
初酉叹口气:“他半魔半妖,正是这阵法所反噬最严重的灵体。”
谢慕承身姿颀长,龙章凤姿,伏羲宗嫩粉色的宗袍柔化了他身上的棱角,让人误以为可以靠近。
特别好说话的模样。
秦不安顿了顿,还是走上前搀住他,方要说话,身上一重,谢慕承如颓山之势倒下,双眼紧闭,牢牢的依在她身上。
秦不安下意识抬手接住了他,但很快又觉不对,想要推开,但他压得实在严密,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推不动。
最后,秦不安无奈的求助初酉,二人并力才将谢慕承移到榻上。
秦不安略带担忧的问:“他该怎么办?”
初酉正埋头收拾东西,闻言随口道:“放心,他妖力那么强,一会儿就好了。”
秦不安见状奇怪:“你这是做什么?”
初酉鄙夷的看着她:“他眼下昏迷,拿我们没有法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
谢慕承躺在榻上,面如雪色苍白,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便同死人无二。
“你确定他一会儿就好?”秦不安皱着眉问。
初酉抽空看她一眼,笑吟吟道:“放心,他内力深厚,不怕的,只是如果我们再不走,慕容山庄的人估计就要来了。”
秦不安上前一步,拦住初酉:“此话怎讲?”
初酉道:“慕容寕不是傻子,既然可以布下这样邪恶的阵法,在他人闯入时,自然也能知道,方才动静闹得那么大,估摸着他们的人已然在查了。”
说罢,他深深的看了秦不安一眼:“早些走吧。”
初酉就是为了锁魂玉来的,锁魂玉已经被找了回来,他的确没有再待在此处的道理,秦不安也明白,现下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但她心中仍是不安。
慕容山庄到底意欲何为,秦定澜又去了哪里,这些事如同一座大山压在秦不安的心口,叫她喘不过气来。
秦不安忖了忖,还是决定留下来,她道:“你走吧,我留在这里。”
初酉没有再劝阻,飞快离去。
*
听闻初酉的话,秦不安整天都待在房间里,一来是怕慕容山庄的人找上门,二来也是想盯着谢慕承。
其间她用玉简通讯尝试联系秦定澜,但一直未得到回信,谢慕承也不曾清醒。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暂时没有系统的告警,也就意味着主角团暂时无性命之忧。
但令秦不安没想到的是,比起主角团所面对的未知的危机,她的困难来的更快。
房门被人砰砰敲响,一道男声传来。
“叨扰道友,慕容山庄进了魔族,现奉掌门之命,搜查山庄,劳请道友配合。”
好一个借口。
秦不安犹豫几息,看着榻上的谢慕承,顿时有了主意。
她放下两侧的帷幔,又费力托起谢慕承的身子,让他可以背靠的床头,做完这一切后,她随手解开了衣裳,将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两侧。
房门半开,秦不安挡着门缝,望着外头慕容山庄的剑修,神色微动,眼底满是惊恐与臊意,假意侧身抱怨:“师兄,是慕容山庄的人”
她偏过头,明眸流转,“诸位道友,我们不太方便。”
屋外二位搜查的剑修一愣,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她身后榻上,帷幔挂着虚掩着的身影。
烛火昏暗,帷幔之后的身影若隐若现,但仍是可以看出是个男子。
剑修并没有见过此种场景,一时间错愕的说不出话。
“咳咳。”秦不安轻咳了两声,捂着衣裳道,“二位小友切莫说出去,师兄脾气不好。”
那两位剑修才回过神,其中一位吞了吞唾沫,迟疑道:“可是伏羲宗弟子?”
秦不安硬着头皮点头:“是,恳请二位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至于二位方才说的魔修我师兄乃伏羲宗青华,你们可都曾听过?别说一般的魔修,就是那魔王谢慕承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青、青华?!”
剑修们诧然,好半晌才回过神。
“既是私事,我们无权干涉,不过还请两位道友注意分寸。”
他们也不等秦不安再说什么,生怕看到更香.艳、更刺激的场面,逃得那叫一个迅速。
但他们难掩心事,即使是隔得老远,秦不安也能听见他们相护推搡间讨论伏羲宗。
想必明日他们的事迹便能传遍整个慕容山庄
秦不安关上房门,方回过身,便听见榻上传来窸窣声响,她躬身一看,便看清一只素白修长的手半撩着帷幔,露出的腕子洁白如羊脂玉,顺势往上看去,手腕的主人正垂首,眸光淡淡的凝着她的脸。
“你醒了?”秦不安问。
谢慕承轻‘嗯’了声,却没有移开视线,反倒是把秦不安看的不好意思了。
秦不安撇了撇唇,极轻的说:“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谢慕承没应。
她努力状作很忙的样子,东边倒了杯茶,要到西边喝,喝了一大杯,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初酉走了。”
“他说他已经拿回了锁魂玉,他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不过他走前说你没事,很快就会醒。”
“那你呢?”
谢慕承的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秦不安动作一顿,莫名道:“什么我?”
谢慕承耐着心解释道:“为何初酉走了,你却不走,分明是极好的机会,你为何不把握?”
秦不安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朝他看去:“你装晕?”
谢慕承朝她勾起嘴角,如同一只游刃有余、玩弄人心的臭狐狸:“神识出体罢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清楚?”
秦不安:“”那不就是装晕吗?
“不过本尊很好奇。”谢慕承朝她勾了勾手,尾音上扬,勾的人心痒难耐:“你不是秦不安 ,但又是秦不安,到底是她借了你的魂,还是你借了她的躯体?”
这两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秦不安的心上,震惊的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秦不安不敢过去,想要以沉默搪塞他这个问题。
幸好,眼下谢慕承心情极佳,并没有追究她,也没有刨根问底,语气像是变了个人,轻快又随意:“过来扶我。”
秦不安仍停在原地不动,不动声色的审视他的神色,心里盘算着这是不是催命符。
谢慕承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动作,面上仅有的几分笑容缓缓僵硬不动,眼底的笑意被薄冰覆盖,语气里多了几分命令的意味:“过来!”
秦不安来不及说话,便好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她踉跄着往前扑去,硬生生滑了好几步,就在她以为要摔在谢慕承身上时,堪堪停在他榻前。
她敢肯定,如果不是自己在悄悄和他用力气抗衡,这一下肯定停不住,止不住就砸在谢慕承的身上,届时谢慕承定会一怒之下拧断她的脖子。
“停,你想做什么?”秦不安拽住他的手腕,甫一用力,谢慕承微微后仰身子,二人的地位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秦不安成了那个气势足的人,谢慕承反倒像是被她控制的良家少男?
呸呸呸!
秦不安吓得赶紧松开了手,不自然道:“好好说话,动手动脚干嘛?”
谢慕承双眸微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就好像在说,现在动手动脚的人到底是谁?
秦不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道:“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到底有什么事?”
“适才问你的话,你为何不答?”
秦不安蹙眉:“什么话?”
谢慕承冷笑了声,单手撑着身子从榻上起来,如瀑般散落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移到身前,他靠近她了些,躬下身子凝着她的眸子,见她试图偏头躲避,他二话不说的伸手钳住她的下巴,指尖轻点着,陷入两颊的软肉之中。
谢慕承黑眸一暗,指尖的力道忍不住放大。
秦不安登时皱起小脸,手没收着力气,对着谢慕承的手拍了两下。他的肌肤偏白,几乎没有血色,在这般动作下,迅速便起了红。
但谢慕承却像是不知痛,又贴近了几分,气若幽兰:“为何不走?”
秦不安回过神,手中动作一停,眼神闪躲:“什么走不走。”
她不走的确有私心,毕竟主角团的命要比她的命还重要,但现在要是说出来,眼前这个多疑小心眼的人肯定会生气,她明智的选择不说出口。
秦不安衣襟凌乱,特别是胸口处的衣裳还被她刻意的抓烂,因着适才那一争吵,白净的小脸上染着绯红,杏眸圆鼓鼓的瞪起,气势汹汹的像极逼急的兔子,
谢慕承松了手,指尖顺着她滑腻的皮肤下移,停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微微一用力,那上头便显现红纹。
谢慕承看的刺眼,没有再用力,但没松开,就这样饶有意味的盯着她:“还不说?”
秦不安瞪他一眼,鬼使神差的没有害怕他放在脖子上的那只手,似乎在心底深处,她竟然不担心谢慕承会拧断她的脖子。
换句话说,她甚至觉得谢慕承不会动手。
谢慕承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讲道理,蛮横无理,随心所欲,杀人如麻。但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磨磨唧唧的人,既然他要下定决心杀她,岂会三番五次的说出来吓唬人,而是已经拿剑一剑封喉。
想通这些,秦不安便愈发不怕他了。
她故意伸长了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她这一动,谢慕承又松了些手。
手掌只是贴在她的脖子上,却没有再用力,但血管之下不断的跳动,却让谢慕承比最开始想掐死她那股冲动涌上心头时,还要兴奋。
秦不安反客为主的问:“我为什么要跑?”
她的眼睛太亮,亮到谢慕承可以轻而易举的看清自己的模样。
谢慕承忽然想遮住她的眼睛。
“我威胁你,利用你,逃跑不是你最开始最想干的事情么?”
秦不安展颜,抬脚朝他走了两步,渐渐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这里是慕容山庄,我能跑到哪里去?”
谢慕承道:“天高地大,你不想脱离本尊的控制么?”
秦不安好笑道:“我们目的一样都是慕容山庄,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从慕容山庄这里拿到什么,但是我可以看得出你对慕容山庄的人极为痛恨,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秦不安握住他的手腕,五指合拢,微微一用力,便将他的手从脖颈上移开。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要跑?”
秦不安正想松开手,却被人反手握住,她心中一凌,试图挣扎,但谢慕承的手力气极大,压根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
谢慕承扣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握紧,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那本尊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自愿投入本尊麾下。”
这个疯子!
秦不安感受着他发烫的掌心,呼吸一紧,想要抽离却又抽离不开的禁锢,很不好受。
“让玄天宗二长老的女儿投入你的麾下,谢慕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谢慕承轻笑了声,语气又低又沉:“很过分么。秦小姐同本尊你情我愿,有何过分的。”
“呸!”秦不安怒斥道,“什么你情我愿。”
谢慕承恍然,“那便是同流合污?”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词,但的确比‘你情我愿’要贴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秦不安也是说服了自己,“这回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也不知是哪句话逗笑了谢慕承,他竟然低低笑了起来,指腹极轻的划过秦不安的手,冰冷如蛇蝎,阴恻恻的盯着她,仿佛下一瞬便会将她咬的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经过
入夜, 窗外风声簌簌,夜鸟鸣啼。
一只带着血色的手攀上了床榻边的黄花梨木,而后伸向了床榻里。
榻上的人转了个身子, 恰巧对上那股血腥气,登时惊醒,四目相对,秦不安下意识惊叫了声。
眼前的人浑身是伤,瞳眸沉陷诡异的红色,好似刚从地府爬上的恶鬼。
“慕容轻?”
而在慕容轻身后,黑暗中的身影缓缓浮现。
谢慕承双手负立, 斜睨着地上的慕容轻,若不是他衣角残留露气, 身上还有淡淡血腥之味,怕是很难将他与苟延残喘的慕容轻联系到一起。
慕容轻吐出一口血,口不能言, 只能睁着越大的眼睛紧紧盯着秦不安。
秦不安被他盯得后背发凉,忙的从榻上爬起来, 随手披上一件外衣, 三步并做两步逃到了谢慕承身后,拽着他腰侧两际的衣裳, 探出个脑袋:“他、他、他从哪里来的?”
谢慕承偏头看了她一眼,剑眉敛起:“你怕什么?”
秦不安心想, 大半夜有个人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床边, 不害怕才有鬼。
秦不安攥他衣裳攥的更紧了些,几乎和他亲密的贴在一起。但她没发现不对,反倒觉得谢慕承今夜属实奇怪,身子僵硬的如同棵木头桩子。
“他怎么来的?”
谢慕承道:“我带他来的。”
秦不安一愣, 从他身后钻到身前,借着屋外盈盈一点的月光打量他:“你又去了那个地方。”
语气肯定,并非是在询问。
也不需要谢慕承回答,秦不安心思已经飘到另一件事上去了。
“初酉说那处的阵法,对于你的伤害是最大的。”秦不安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谢慕承挑起半边眉,像是在笑:“你担心本尊?”
秦不安哑然,后知后觉自己问的的确有点多,不自然道:“我那是怕你又晕倒,你把他送我这里,万一你又不省人事,我哪里对付的了慕容山庄那么些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谢慕承颔首:“此话倒是不假。”
“不过,你小瞧本尊了,这阵法虽对我限制大,但若是想强闯,那便是两败俱伤,这就不怕了。”
这回秦不安率先明白了他此话的深意,她登时警觉起来:“你不会毁了阵法吧?”
谢慕承:“你说呢?”
秦不安:“你是说你不仅毁了阵法,还把慕容轻带回来了是吗?”
谢慕承促狭的笑:“你还挺聪明。”
“”
秦不安向着慕容轻走去,伸出五指在慕容轻眼前晃了晃,后者倒是跟着她的动作动了动。
“你是不是清晰的,能听懂我说话吗?”
慕容轻唇角一扯,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他只能朝着秦不安点点头。
秦不安蹲下身子,与他视线平齐,“你认得我吗?”
闻言,慕容轻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迟疑的点点头。
秦不安问:“擂台上受伤的是不是你?”
慕容轻点头。
秦不安眼珠子灵活的转溜了圈:“听沈意欢说,你去寻过她道歉,那时可是你?”
慕容轻摇摇头,手指比划着什么。
但秦不安实在看不懂,只能道:“你还是先以摇头点头回答吧。”
慕容轻有些懊恼的卸下力气,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
秦不安实在难以将此时的他,与那时白日嚣张肆意的人牵扯到一起,但有时命运如此。
“是你父亲给你关起来的,他是不是在外边有私生子?”秦不安顿了顿,说出自己心底最残忍,但又是最有可能的猜想:“慕容寕一直在利用你,在你之前还有人被取血。”
慕容轻眼睫颤了颤,一滴清泪从眸底滑落,他动了动苍白开裂的唇,吐出两个字:“母亲。”
“慕容夫人!”
秦不安怒道:“这慕容寕当真不是人,杀害妻子谋害儿子,猪狗不如的畜生!”
谢慕承忽然问:“她是血流而亡,还是被献祭了心脏?”
慕容轻嘴唇翕动:“流血。”
他抿了抿唇,仿佛是用尽浑身的力气说话,气若游丝:“我并非慕容寕的亲儿子”
秦不安下意识看向了谢慕承,却发现他并不惊讶,甚至神色并未因此波动一分,反倒是见秦不安看来,微微耸眉。
这种家族秘闻,他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反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难不成
秦不安脑海里已经为他勾勒出了一段凄惨的故事。
谢慕承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再乱看,挖了你的眼睛!”
秦不安瘪嘴甩脸一气呵成,面对慕容轻下意识柔了嗓音:“慕容公子,你请继续说。”
慕容轻点点头:“我父亲与母亲结亲良久,但不曾有孕,世间方子也用了大概,仍是不行,商议之下便将我过继而来,我的亲生父亲乃慕容氏的一脉旁支,他身体不好,早早便仙逝,至于我的亲生母亲,我也不曾见过,那时我七岁年纪,父亲派人将我带回了山庄。”
原著中慕容轻不过是一个固定的NPC,这些具体的身份细节并没有写出来。
秦不安忽而有些同情他,同时又莫名觉得,说出这段话时,他好像跳出了话本子里的角色,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至于母亲,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慕容夫人,她原姓崔,单字一个灵,家中亦是捉妖世家,不过与慕容氏不同,家族中出来的人大多是入山入宗门修行,母亲生性温和纯良,待我一向很好,与父亲相敬如宾,虽诞不下子嗣,但也一直作为慕容山庄的掌事人。”
“直到有一日我撞见了父亲进了表妹的屋子”
“表妹?”
慕容轻嘴角挽起一抹凄笑:“表妹云浅他是父亲和外室生下的孩子,他那外室出生低微,甚至、甚至是个半妖出生!”
“等等!”秦不安打断他,试探的问:“这外室是否名唤柳三娘?”
慕容轻一愣,“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秦不安缓缓道:“我们在山下碰见过她,她用障眼法开了家客栈”
慕容轻激动道:“那是他们刻意阻挠你们上山的!”
秦不安问谢慕承:“柳三娘是半妖?”
谢慕承半拢着眉,似乎没料到这一点。
秦不安不可置信道:“居然会有你没发现的事情么?”
慕容轻已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缓缓道:“她本是半妖,但因为父亲喜爱她,渡了半身灵力与她,柳三娘利用锁魂玉抛去了那半人之身,早已成为一只彻头彻尾的狐妖,至于表妹她是人。”
“云浅是柳三娘和慕容寕的孩子?”秦不安忽而想起昨日见到云浅时的场景,她那时单独和慕容寕待在厢房之中,若不是她们到来,想必也不会出来的那么快,她似乎和慕容寕有要事商谈。
慕容轻道:“是,她只比我小了两岁,我七岁入府时,她便已经五岁。”
慕容寕豢养外室远超五年,这外室还是只狐妖,这档子事若是传出去,想必整个修界的格局都要重新洗牌。
“我原以为父亲爱之母亲,到头来原是父亲装的太甚。那日在玄天宗受伤修养,父亲秘密派人将我带回山庄,就关在那个洞穴之中,而在血池中,是我被人抽尽了血的母亲。”
慕容轻抬首看来:“若不是你们救我出来,想必我不过多时便到地下见一见母亲。这样也好,母亲临死前当是很恨,我也能为她解一解忧。”
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秦不安吸了吸鼻子,压下那因共情产生的湿意,她倏地想起今日在会客厅外,亲耳听到有人讨论慕容夫人。
她忙不迭的问慕容轻:“如若你母亲在你被绑来那日便仙逝了,那现下的慕容夫人又是谁?”
慕容轻自是不知,他诧异的瞪大眼:“秦姑娘,你的意思是,我的母亲尚在人世?”
秦不安微微摇头:“我想你的母亲应当不在了,是有人冒充了她,至于冒充的人是谁”
“柳三娘。”
少女的嗓音清如泉水,澈而透亮。
秦不安浑身一震,回头看去。
窗外,沈意欢抱臂观之,手中的剑已半脱鞘,正对着谢慕承的方向。
夜里并未幻形,秦不安和谢慕承用的都是自己的脸,自然而然沈意欢是认得谢慕承。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沈意欢几乎要压不住跃跃欲出的剑。
“沈师妹。”秦不安唤道。
沈意欢幽幽看着秦不安,“秦不安,秦师兄担心你的踪影,恨不得化身三头六臂去寻,没想到你就在身边,还同谢慕承厮混在了一起。”
秦不安不快道:“什么叫厮混,分明是他要挟我,你们不为我说话就是了,怎么还站在他那头?”
沈意欢冷笑了一声:“当真是他威胁你,而不是你们二人狼狈为奸?”
不等沈意欢说完话,凌厉的掌风便刮了过来。沈意欢来不及反应,被刮了个正着,重重摔在地上。
她单手撑着剑从地上爬起来,不由分说的提剑冲去。
霎时间粉尘飞舞,树枝惊颤。
谢慕承面露寒意,闪身到屋外,一掌翻涌出浓厚的魔气,朝着沈意欢的面门砸去。
沈意欢抬剑吃力挡下,双眸因为这巨大的灵力压制而泛起红色,嘴角也隐隐血色溢出。
【警告,警告!女主生命危险报时!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
系统尖锐的报警声紧急响起刺的秦不安耳朵生疼。
见状,秦不安冲了出去,“等一下!”
她的声音被掩埋于这场争斗之中,这二人已然到了水深火热中,皆像是听不见。
眼看系统报警女主的生命值越来越低,秦不安心里越来越急,她一个冲动箭步冲到了谢慕承与沈意欢中央,张开双臂将沈意欢挡在身后。
“住手!”秦不安吼道,“不准伤害她!”
谢慕承打出去的一掌来不及收回,硬是用尽七成的力,才没让那一掌落在秦不安身上,但也只是堪堪擦过她的胳膊,十分危险。
谢慕承冷冷的睨着她:“你不要命了?”
秦不安哪里是不要命,她吓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去,更别说现在的谢慕承眼神有多恐怖,若是能化成实质,想必她已经被他的眼神千刀万剐。
沈意欢亦是不解,“你帮我做什么,你不是和他一伙的吗?”
秦不安没心思和她解释,同谢慕承道:“你不能伤害她。”
谢慕承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为何?况且你若是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尊倒是可以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是她要杀我,我只是在自保呢。”
秦不安顿觉头大,“一下还一下,你们二人总该扯平了吧。”
但若是真要算起来,沈意欢可没有在谢慕承这里讨到半分好处,而且因为他这两下,她倒是受了些许内伤。
沈意欢冷笑:“斩妖除魔是我的使命,便是死,今日我也要”
“你闭嘴!”
秦不安终是忍无可忍,怒冲冲的吼道。
沈意欢被她凶的一愣,抬眸看去。
秦不安只好压低音量同她道:“这里是慕容山庄,你别忘记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如果现在打草惊蛇,让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魔尊谢慕承在这里,又让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他和我在一起,你觉得这件事情还有调查的必要吗?他们定然会以为我们同谢慕承是一伙儿的,继而认为玄天宗和魔族脱不开系,届时你别想查什么真相了。”
秦不安侃侃而谈一大段话,只等沈意欢醒悟松手。
但沈意欢听了良久,眉头没松,反倒越蹙越紧,她问:“你和谢慕承不就是一伙儿的吗?”
秦不安气的差点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应:“是是是,你便当我和他是一伙儿的,你细细想我说的话是不是对的,你难不成想让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宗门与魔族勾结?”
沈意欢停顿了下,仔细想了想她的话,她半信半疑道:“你当真和谢慕承不是一伙儿的?”
秦不安方想接话,便听见谢慕承不耐烦的声音:“她自是本尊的人。”
一句话让沈意欢眼中的杀意又凝结起来,双手放在剑上欲再拔出。
秦不安忙的制止她:“我用我爹的脸面求你,咱们先和平相处一下可以吗。”
沈意欢道:“你爹和你沆瀣一气,这不是整个宗门人从头到脚都清楚的?”
秦不安:“”
平时爹爹太宠了怎么办,挺急的!
“对了,我们救出了一个人,你肯定很有兴趣。”秦不安侧过身去,露出屋子里的慕容轻。
见到慕容轻,沈意欢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她惊叹道:“慕容轻不是已经死了吗?”
秦不安朝她点点头:“那时候慕容轻并没有死,是被慕容寕送来豢养锁魂玉了,我们后面见着的慕容轻想必是慕容家的傀儡。”
沈意欢疑惑道:“锁魂玉是什么?”
秦不安解释道:“是以至亲之人的血或是心脏可延续锁魂玉的灵力,让亲人死者起死回生,生着长生不死。”
“不。”
慕容轻一瘸一拐的拖着身子从厢房内出来,他那张惨白的脸隐于夜色之中,如同一只恶鬼:“锁魂玉的灵力不止可以对至亲之人使用。”
秦不安看向谢慕承:“初酉不是这样说的啊。”
谢慕承没理她,紧绷着下颌,显然还是为了她适才舍身英雄救美而铭记在心。
慕容轻轻声道:“若是以至亲之血至亲之骨肉为桥梁,可链接二代,就像他,用我的血去复活云浅,使柳三娘长生不死。”
这也是为何柳三娘同他并无血缘关系,却依然可受到锁魂玉的影响。
“柳三娘?”沈意欢冷声:“是那个店家?”
秦不安点头:“是也。”
沈意欢恍然大悟,指着她:“我想起来了,你该不会是她的那个妹妹吧?”
见她发现,秦不安刚要感激涕零,便听她有些鄙夷道:“我当时还真以为她那妹妹是个傻子了。”
秦不安:“”
她示意沈意欢可以先收剑。
沈意欢这才收了剑,但依旧是充满敌意的看着些慕承,“谢慕承,等此事一决,我先斩了你。”
两人之间战火硝烟味越来越重。
秦不安忙的推搡沈意欢的胳膊:“你快先进去,我们不懂医,你帮我联系一下哥哥,让他瞧瞧慕容轻如何了。”
沈意欢虽想杀谢慕承,但到底是看在慕容轻是条人命的份上,将这些恩怨忘却。
“呵!”她冷哼声,搀扶着慕容轻回到屋子里。
屋外,秦不安对着站如钟的谢慕承比了个手势:“你能不能也先消消气?”
谢慕承不看她:“本尊为何生气?”
如此甚好。
她可不想像个幼师一样,哄完这个哄那个。
“行,那我们先进去,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秦不安转身便走,不带丝毫犹豫。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融入夜色之中,谢慕承才迟迟回过神,他心中竟然因此事泛起了丝丝的酸意。
那又酸又疼的滋味可不好受,好像有人攥着心脏狠狠捏了一把又松开。
“为何我会如此?”谢慕承抬手覆上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其中跳动非常,说不出的滋味。
*
秦不安回到屋子里时,沈意欢已经将慕容轻安置在榻上。
简单替他看过脉后,沈意欢道:“我已经通知师兄他们位置,估计很快便能到,至于慕容轻,他身子亏损很严重,想必你们救他出来之前给他用过药,但即使是世间再好的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弥补他这段时间。”
秦不安点点头,和她料想的没有差别。
“我早时见着哥哥,他说你们遇到了麻烦,去救你们了,怎么现在只见你回来,不见他?”秦不安问。
沈意欢瞪她一眼:“亏你心里还惦记着我们,我以为你与那魔头厮混在一起,早就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秦不安:“我发现你们用词真的都很不严谨。”
狼狈为奸、厮混——这些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
沈意欢却不以为然:“哪里污蔑你了?”
她倒是没有再讥秦不安,缓缓道:“我们今早发现的不对,秦师兄今早见了慕容夫人,但却在慕容夫人的房间里探查到了妖气,秦师兄顺着这抹妖气一路追出去,追下了山,最后停在了我们曾居住过的那间客栈,但客栈早已物是人非,落败荒凉不曾有过建造。于是便命我同叶师兄一同去查,查着时,遇到那妖物回巢,我们大打出手,正当我们略占上风时,不知从何处来的一股灵力打断了我们,那灵力深厚,我们避之不及,自知不敌,便想让秦师兄援助。”
“那灵力可是人?”秦不安问。
沈意欢点头:“非妖非魔,乃是人,而且此人修为不低。”
秦不安忖了忖,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是慕容寕。”她道:“你们遇到的一定是慕容寕,他是去救柳三娘的。”
沈意欢不置可否:“慕容庄主的确像是有那股灵力的人,但他为何如此?”
秦不安道:“这其中缘由,等哥哥他们来了再说。”
正说着,秦定澜与叶缺也已经赶到。
二人神色慌张,显然是因为适才沈意欢通讯时强调了谢慕承亦然在场,且是同秦不安一起。
秦定澜看到秦不安的那一瞬,担忧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来,他温声唤道:“絮絮!”
许久不曾听到这个称呼,秦不安的鼻子一酸,朝着秦定澜跑了过去:“哥哥!”
秦定澜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相拥:“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可有受伤?”
秦不安摇摇头,瓮声瓮气道:“受伤倒是没有,只是其实我一直待在你们身边,但是没有相认的机会,害你白白为我担心,我对不起你。”
秦定澜放开她,摸了摸她发顶,眼神温柔:“絮絮,怎么是你的错,分明是他们太过恶毒。”
“哥哥”秦不安道,“你不怪我吗?”
秦定澜叹了口气:“没什么好怪的,回来就好。”
秦不安抱着他更是哭成一团。
沈意欢嘴角抽了抽,打断他们:“你如果再不放秦师兄过来,慕容轻或许有救也要变成没救了。”
“是哦。”秦不安擦擦泪,正色道:“哥哥,你快来看看慕容轻,他受了很重的伤。”
于是秦不安将有关锁魂玉的一切都告诉他们,连初酉也没有刻意隐瞒。
她将事情的经过阐述完后,三人面上不约而同展现出凝重神色。
秦定澜先查看了慕容轻的情况,而叶缺与沈意欢则是朝着秦不安走来。
秦不安看他这二人的架势属实吓人,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还未走两步,便被沈意欢拦在原地,也不让她去求助秦定澜。
叶缺问:“谢慕承呢?”
听他们是问谢慕承,秦不安心里松了口气,方想告诉他们谢慕承就在外头,但回头看去,适才谢慕承所立的位置已空无一人。不知什么时候,或是趁着大家一片混乱,他早就逃了。
秦不安这回百口莫辩了,她干巴巴的解释:“他已经改邪归正——哎呦!”
秦定澜收回手:“你跟我过来。”
秦不安捂着脑袋,挤出叶缺与沈意欢的包围圈,缓步跟着秦定澜走。
出了院子,两人站在槐树底下,树影婆娑,在风中晃来晃去。
秦不安小声道:“哥哥你不是说不怪我么?”
秦定澜恨铁不成钢的说:“我是说不怪你,但不是说既往不咎,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同谢慕承在一起,他又对你做了什么,你都要一五一十告知我,若是有隐瞒,我即日书信一封送回宗门,叫父亲关你禁闭!”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呀~~~我们2026年见啦!!!
第39章 醉酒
秦定澜平日里素来扮演着一个极其包容、温暖的兄长角色, 大小事宜细致,所以秦不安并不怕他,但被他这一吼也有些懵, 连日来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秦定澜说起。
是说在客栈她被柳三娘带走的事,还是说谢慕承往她身上下咒,让她不得不替他做事,就算走到现在,由她自己走的步子屈指可数,她纵有万般委屈也没说过。
或许是实在委屈,又将秦定澜当做自己最能依靠的人, 被至亲的人吼了一顿,她心底实在不好受, 眼泪控制不住的掉出眼眶。
秦不安抬手抹去,但又重新冒出来,她气得背过身去, 不断的擦拭。
秦定澜在气头上没控制住语气,惊厥自己语气过重时, 秦不安已泣不成声, 他心口一疼,软下语气:“絮絮哥哥只是担心你, 没有别的意思。”
他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想要替她擦眼泪, 但秦不安就是犟着身子, 不愿意回头看他。
“絮絮。”秦定澜愣在原地,手僵硬在半空。
秦不安知道自己有些矫情,这件事无论是她还是秦定澜谁都没有错。
甚至因为她,秦定澜一定费了很大心思,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把心底的委屈讲出来。
过了良久,秦不安才停下抽泣,低声道:“对不起。”
秦定澜一怔,很快反驳:“并非你的过错,哥哥也不是怪你,只是担心你。谢慕承不是好人,万一他对你做什么”他顿了顿,转了话口:“是我该同你道歉,我实在太担心你,忘记你的感受了。”
秦不安盯着自己的鞋尖,“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扮成了伏羲宗的弟子?”
秦定澜见她没再哭,心口的石头也落下来,温声道:“先前只是觉得你熟悉,今早才是确定。”
“可是我都换了张脸,你怎么认出来的?”
秦定澜笑:“你我之间,即使是你变成另外一个人,我也能认得出来。”
秦不安方才憋回去的哭意又重新冒了出来,她深知自己这样有些丢人,忙不迭想要憋回去。
“还在哭吗?”秦定澜故作不知的问。
秦不安扬着唇转过身看他:“没有哭,适才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秦定澜失笑,看着她那双红彤彤的眸子,心底一软:“我去取东西给你热敷一下眼睛。”
秦不安摇摇头:“不用麻烦的,待会儿就好了。”
“等一下叫人看去要笑话你的。”
“那好吧。”秦不安被他这一说,后知后觉有些丢人,“哥哥快去快回。”
秦定澜凝她许久才点头。
*
出了院子,秦定澜未走两步便停在原地,身影匿于黑夜中,目光如火如炬,“魔尊到底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黑夜中,男人的背影削瘦挺拔,清冷如月,静立不动,沉沉如潭。
听到他的话,谢慕承轻笑了声,旋即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霜雪:“是本尊救她性命安危,算起来你当谢本尊。”
秦定澜不动声色的化阵,蓄势待发。
“你不过医修,还是省点力气。”谢慕承不轻不重的说上一句,却嘲讽意味十足。
登时叫秦定澜黑下了脸,他本就对他不满,甚至可以说上嫉恶如仇,而谢慕承便是这个恶。
秦定澜怒道:“即便是自损修为,我亦会杀你。”
谢慕承并不恼,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即便你以你毕生修为,也不过寥寥,能奈我何?”
“你——”
“至于秦不安,本尊救了她,你应当心存感激。”
秦定澜呸了声,气道:“定是你拐走了她,好以她要挟我们!”
谢慕承若有所思的忖了忖,好一会儿才点头,赞同道:“你这话倒是不假,本尊的确拐了她,至于要挟你们”他极轻的笑了声,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有什么好让本尊要挟的?”
秦定澜气上心头,难以维持面上从容温和,涨红着脸想拔剑相冲,却发觉全身动弹不得,像是被人定原地。
他直咬牙:“你对我下咒?”
谢慕承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自言自语道:“你们兄妹二人关系真是亲密,随意两句话便能让你涨红脸要打要杀,秦不安也是,远远见你们要死要活的相认,这样的情感可真是让人动容啊。”
他语气羡慕,可眼神里却是不屑。
秦定澜拿不准他想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谢慕承做的事情一定和秦不安有关系。
“你可以滚了。”谢慕承不冷不冷的丢下一句话,转身隐入月色中。
禁锢在秦定澜身上的咒术也随之消失,秦定澜恢复常态,双臂上还残留着长久摆着后的酸麻。
他实在想不明白谢慕承等在此处的原因,只是为了见着他随意嘲讽几句?
这并不像谢慕承的作风。
谢慕承喜怒无常,杀人要比吃饭容易,又怎么会把摆在眼前那么好的机会放弃。
那便说明,谢慕承意不在此,他似乎很在意他们兄妹间的关系,甚至话里三句不离秦不安。
难不成
秦定澜回首望向来时方向,院子里打着灯,时不时还能听见秦不安与沈意欢拌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热闹。
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之中——谢慕承是为了秦不安而来。
*
卧房内有微暗灯光,一曼妙女子侧躺在罗汉榻上,衣裳凌乱,面颊通红,神色痛苦,在她身侧的小几上,摆着一碗颜色殷红刺眼的血。
“母亲,若是寻不到慕容轻,便用浅儿的血来吧。”云浅捂着脸,泪水透过指缝溢出。
榻上之人转过头来,露出的半张脸上红色的毛发有疯涨之势,她甚是虚弱,吐出的话也断断续续:“为为何偏偏是今日,凡是拖到明日,妖化的也不会那么快,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带走了慕容轻!”
云浅擦着泪,把那碗血水递过去:“母亲用孩儿的。”
柳三娘苦涩道:“可往后呢,母亲总不能一直取你的血,届时”
云浅还想再说什么,门被人从外推开,慕容寕缓步入内,神色僵硬。
云浅起身请他上座,柳三娘睨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甘:“偏偏被谢慕承发现,既然连同镜阁那人一起将我打至重伤,不然又岂会这般虚弱。”
慕容寕沉着脸,几次欲启唇,终又合上。
云浅发现异常,略显不安的问:“爹,您这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柳三娘见此,以为他是在忧愁血的问题,便宽慰道:“爷,用浅儿的血可暂缓几日,够我们寻到慕容轻的位置了。”
“非也。”慕容寕道,“锁魂玉也不见了。”
“什么!”柳三娘惊骇道:“怎会如此?”
慕容寕蹙着眉:“今早我见阵法有异象,我便前往探查,待我到时,阵法已经被人毁了,轻儿不见踪迹,锁魂玉也没了。”
柳三娘从榻上直起身子,惨白的脸上已经马上要妖化,不人不妖间显得异常骇人:“奴家知道了!”
慕容寕扶住她,疼惜的抚着她的脸:“小心。”
柳三娘擦了泪:“是谢慕承,一定是他,那时带着镜阁那人就是为了锁魂玉来的,他们一定发现你将锁魂玉藏在那里,拿回去的时候也将慕容轻带走了。”
慕容寕面色冷凝,“应当是那阵法世上无人能解,勉强能靠蛮力闯入的人,除去他的确很难有第二个。”
柳三娘:“奴家不要了,不要锁魂玉,爷千万不要去得罪谢慕承,他不是好惹的,万一我们惹祸上身”
“不,三娘。”慕容寕道:“这些年要你委曲求全成那女人的样子,本就是我有愧于你,若是连你的性命也护不住,我慕容寕也没有脸面活在世上!”
“爷我在山下与他们打过照面,他当真不是好对付的。”
慕容寕握住她的手,暗暗用力,眼神愈发冰冷:“即使是死,我也要拿回来。慕容轻的长明灯还没灭,他的气息还尚存山庄之中,定然还未离去,他没走,谢慕承他们仍在此,即使是将这整座山翻过来,我也会寻到他们的踪迹!”
云浅也道:“父亲,我跟着你们一起找。”
慕容寕朝她微微颔首,又看向小几上那一碗血色,神情略显遗憾:“只是浪费了浅儿的血,慕容轻不过半条命,届时带他回来,仍可用。”
*
慕容山庄的修士不分昼夜的在山上搜寻魔修下落,连带着葬礼也迟缓几日。
但山庄之内大多都是些修士,对于有魔修混入山庄,亦然惊奇,为何无人知晓,却也自发加入寻找魔修的队伍之中。
为了不惹人生疑,沈意欢几人也跟在后巡逻。
院子里人都走光,留了秦不安照看慕容轻。
慕容轻夜里陷入高热,昏迷后迟迟不醒,气息不稳,随时都有灵力对冲从而暴毙的风险。
这也是秦定澜最担心的。
秦不安端着铜盆接适才烧好的温水,房门推开时瞧见了屋内的人。
谢慕承歪歪坐着,并非时伏羲宗弟子的模样用的是自己的脸。
“你这样万一有人见到你认出你怎么办?”秦不安将铜盆置在桌上,缓步走到谢慕承身侧。
听到动静,谢慕承偏过脸,露出一张如玉般无暇的侧颜,他神色迷离,黑眸亮着像点缀了星辰:“认出什么?”
迎面而来是一股浓厚的酒气,呛的人鼻子发酸。
秦不安几乎是下意识道:“你怎么喝酒了?”
谢慕承看着并不像个饮酒之人,秦不安也从未见他喝酒,此时瞧见,倒也有些意外。
谢慕承蹙眉像是听不懂她的话,执意问:“认出什么?”
秦不安无奈的压下唇角:“没什么。”
但他却不依不饶,仿佛听不见想要的答案便不会罢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报仇
任凭秦不安怎么动, 他就固执的拽着她的衣裙,视线紧紧黏在她脸上。
秦不安无奈道:“认出你是谢慕承啊。”
谢慕承微微歪头盯她,忽然挽唇笑了一声,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仿若适才笑的不是他。
“没人认得出我。”谢慕承露出一个凶狠的神情,眸子弯起来像个冰冷的杀手:“谁要是发现了,杀了便是。”
秦不安:“”她在干什么,她居然在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榻上慕容轻发出微弱的动静,悠悠转醒。
秦不安想起秦定澜临走前交代的给慕容轻吃的药,顿时变得心急, 忙拽着谢慕承的手把自己的衣裙拯救出来。
但谢慕承劲实在大,拽着根本拉不开。
秦不安泄了力, “到底是谁教你大清早喝酒,喝的烂醉如泥,放开我!”
谢慕承没说话, 脑袋一沉,砰的砸在秦不安身前, 不偏不倚撞在胸口上。
秦不安来不及避让, 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疼的整个人烧起来, 脸红的十分不对劲。
“谢慕承?”
连唤了好几声,但他没有任何回应, 显然已经醉晕。
秦不安捧着谢慕承的脑袋, 企图让他远离这个略显尴尬的位置。
忽而,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小臂攀上胳膊,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托住她的后背,使得她不得不向前贴去, 她偏过头看去,入目是一簇雪白色的狐狸毛,若有若无、小心翼翼的靠近她。
秦不安再低头看去,便看到他身后的狐尾重新冒了出来,如同一把竹扇打开,又似云雾缥缈。
“妖、妖! ”
慕容轻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秦不安身后,目瞪口呆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秦不安朝他讪讪一笑:“你醒了啊?”
身为捉妖师,对于妖物的敏感要异于常人。慕容轻很快就发现他的不对,“他是半妖,另一半的血统既然是魔族。”
“等等——”
慕容轻叹道:“他居然是九尾白狐。”
秦不安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慕容轻面色忽而变得凝重,就连藏在身侧的手也跟着打颤,似乎害怕极了。
秦不安还想追着问,便被一条尾巴缠住了身子,捆成粽子似的压在他的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倏地拉近,谢慕承整个人都埋入了她的怀里,只有身后的尾巴浮在半空之中摇晃。
慕容轻已经转身往里间回去,脚下如同被人钉住,走的每一步都十分艰难。
秦不安气不打一处来,抓着谢慕承的一条尾巴,他的另一条尾巴便会同蛇一般灵活的缠上来,不论她怎么努力也摆脱不掉,仿佛打定主意要缠死她。
“谢慕承,你晚点酒醒了之后你会杀我的。”秦不安小声道,“所以你快点起开!”
谢慕承未动,揽着她的腰贴的更近了些。
秦不安实在看不懂他现在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她再不从他重重包围的尾巴里逃出来,她就要窒息而亡了。
谢慕承贴在她怀里动了动头,黑发之间一双银白色的狐耳异常显眼。
秦不安心念一动,恶劣的想法瞬间诞生。
她挣扎出一只手,握住其中一只毛茸茸的耳朵,指尖放上去的那瞬,陌生的触感激的他浑身一颤,原先竖立着的耳朵瞬间耷拉下去,软软的躺在她手心。
秦不安使劲一捏,怀里的人瞬间绷紧了身子,口中抑制不住的低哼声:“嗯”
秦不安并未听清,但见他有反应,料定这个方法有效,便愈发用力,通过拽着他耳朵的动作叫他抬起头。
“嗯”
又是一声轻哼从他唇畔间溢出。
这一次秦不安听的一清二楚。她手中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手中动作也跟着停下,五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拿掉不是,握着又不是,处于进退两难之间。
因为她不断的抓放,倒是多了些许逗弄之意,那又大又密的尾巴略有些不满的贴在她小腿,亲密的蹭了蹭。
秦不安已经可以想象他日谢慕承回想今日,非得要将她大卸八块。
秦不安推开他的尾巴,略显严肃:“你不要再靠过来了,再靠过来我一把火给你烧了。”
说着她拿出火符,燃出一团火苗,火苗随着她的话跳跃着,是一种威胁。
但谢慕承的尾巴就和他本人一般,是个不怕死的。
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如同失温良久的人,迫不及待的凑上前,雪白色的狐毛触到的那一瞬便被烤成黄色。
秦不安只是想吓唬一下它,没想到它会突然凑过来,那时她想要撤回手时已经来不及,它已经被点着烧了一片。
淅淅沥沥的茶水浇灭火苗,留下一抹白烟。
谢慕承的尾巴洁白如雪,光洁亮丽。而此时,那条白净的尾巴上多了一片焦黄的痕迹,光秃秃的可以看见里边的皮肉。
这一刻,秦不安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当务之急是该如何把谢慕承推开,她推了推谢慕承的胳膊,嗓音低低,试探道:“我渴了,想喝水,你先放开我。”
静默片刻,谢慕承松开了手臂的桎梏,从她怀里滑到一边的小几上,就这么侧躺着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秦不安以为他没醉。但毋庸置疑的是,清醒的谢慕承是不会摆着这样的动作,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有点乖。
诡异,太诡异了!
秦不安忙不迭摇头,企图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她弯下身子捂住谢慕承微撑的眸子,掌心之下细长浓密的睫羽轻轻扇动着,像是羽毛,一下又一下的闹着人。
“你先闭眼睛,我马上回来。”
有了第一次,她第二次说这话时熟练了多。
谢慕承安稳的闭上了眼。
原来他喝醉时是吃软不吃硬
秦不安扬起一抹得逞的笑,飞快离开此地。
*
慕容轻安静的坐在窗边,目光悠远的盯着外边美景。
此处院落较为深幽,过一个山峰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群山绵延,风景曼妙。
的确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秦不安问:“其实你的血不仅供给你父亲,还要供给柳三娘,我说的没错吧。”
慕容轻微愣,“你从何而知的?”
秦不安摆手:“我随便猜的,不然柳三娘死而复生靠的是是谁的血呢。”
慕容轻面露悲戚,“父亲幼时随其父捉妖,意外落入妖族陷阱,命悬一线时是柳三娘救的他,但慕容氏残暴,屠尽妖物,差些将柳三娘斩于刀下,为报救命之恩,父亲渡了半身修为与她。这便是为何我的血给柳三娘亦管用。”
“这些理当是秘事,你从何得知的?”
慕容轻:“我母亲崔氏大族,如何逃得过她的眼睛,她既是知道这些,但为了家族名誉,还是没公之于众,选择一忍再忍,可是无尽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命丧黄泉,血流而亡。”
崔灵嫁给慕容寕时不过十七,风华正茂、少年意气。
她与慕容寕幼时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二人也早通心意,约定及笄后便成婚,为此,崔灵放弃上山入宗门修行的机会,成为一名捉妖师。
终于到了她及笄时候,可慕容寕却声称要闭关两年,待他出关时再予成婚。
这一等便是两年。
两年后,崔灵前往慕容寕所修行的普陀山下等候,慕容寕也应时出关。可那时再见慕容寕,崔灵异常陌生。
慕容寕不再温和之礼,也不再将斩妖除魔做人生目标,看她的眼神也不复从前爱意。
但崔灵并未在意,她只以为慕容寕独居深山,少与人交流,变了些实属正常,且慕容寕也不曾多说他话,回来便同她成婚,并非像个负心之人。
此后经年,他们相敬如宾,虽不及夫妻恩爱,但也不是分崩离析。对于崔灵而言,能维护家族颜面,才是心中所想,至于亲爱,若两人心中尚存是最好,若是不存,她也不强求。但她始终认为年少情分并不会消散的如此快。
直到有一日,崔灵发现他遗忘在房中忘记除去妖气的一枚银簪。
年少情分终是在那一天碎裂。但崔灵没有当面揭穿,也没有同他闹得难堪,只是如同往常一般做夫妻。
慕容寕没有言说,就这样又过了几年。见崔灵实在诞不下子嗣,慕容氏的人便过继慕容轻到慕容寕名下。
崔灵待慕容轻为亲生般疼爱,亦将他向慕容氏继承人培养。
但好景不长,慕容寕因为渡出半身修为,身体终于开始出现异样,一些轻易剑法是可行,但若想提升,却是困难重重,更有甚走火入魔之兆。
崔灵便暗地里提醒他,切莫贪图一时享乐而误了修行之路。
但二人却因此爆发了经年第一次争吵。
慕容寕骂她古板、无心,崔灵便讽他早已忘记初心,被妖物蒙了心智。
不知这两句哪句惹怒了慕容寕,他竟拔剑相向。
而就此崔灵与慕容寕撕破脸皮,两人形同陌路。
“慕容寕做出这些事情,一辈子也对不起母亲。”慕容轻缓声道,“母亲或许到死也不知,慕容寕已经和那妖生下了一个孩子,并一直将那孩子带在身侧。”
秦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犹豫了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慕容轻忽而变得有些激动,眼里载着光亮,他仿佛不顾一切:“所以我不管那人到底是不是妖,我也不在乎他的身份,即使他是魔族,是魔修,我也不会把你们告密,我只求能同你们一起,讨回这一切孽债,为我的母亲报仇。”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忘记更新了我醉过
30-40
同类推荐:
请收好你的触手、
他们非要献上忠诚、
恋综炮灰,直播爆红[星际]、
丧尸异世我和喵、
绵羊小姐与狼、
末日安全屋囤货求生、
军校生但沉迷种田、
重生之我在杀手家族当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