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咔嚓咔嚓咔嚓!
听, 有人的心碎得相当彻底。
我对废玻璃——哦,现在该叫他凑合一下勉强可回收环保碎玻璃了——的颓废表现很是不满,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弱了, 当初身残志坚的超人先生简直比他靠谱一百倍!
他死犟着不肯认输的最后一根筋终于被晴空霹雳轰直,不等涛涛潮水息鼓偃旗, 呼吸一停,眼睛一合,差点捎带无辜的乘客上演坠机事故。
关键时刻又是无敌的蝙蝠侠抢救了我!
虽然我对小蝙蝠把我当极度易碎品的过度保护颇有微词,恨不得跳海自由泳一千米力证老板的孔武有力,但是……嗯,嗯!没了披风的制服已经很不美观了,能不弄脏那还是别弄脏的好,毕竟本老板是个讲究人, 形象比面子重要!
碎玻璃心如死灰沉海去了, 没人捞他。
反正淹不死,退潮之后他就能露出来晒太阳, 多淹淹说不定还能有助于他忆苦思甜追忆往昔呢。
我坐在小蝙蝠捡到的橡皮艇上打水漂玩, 没打一会儿就无聊得睡着了。唯一全程保持清醒的布鲁斯说,海水直到很久以后才退去。
遭受巨浪肆虐的小城现状凄惨, 港口和高楼被冲垮, 需要花大量时间重建。重见天日的土地也像被泡得腐烂了一般, 平添出大片坑洼泥泞的沼泽, 麦田早已融入其中, 分不清哪里是肯特夫妇耕耘过的那一块。
碎玻璃跟死人似的沉在泥洼,看着一时半会儿没有抖抖泥巴支棱起来的可能性。
我高呼氪星人用心险恶,故意拉低我们拯救世界的效率,这还了得!立马怂恿布鲁斯用氪石把他戳出来晾干。
布鲁斯磨磨蹭蹭, 正说着“晾干可以但用不上氪石吧”,身旁传来窸窸窣窣。
我一瞧,嘴角瞬间下撇,嫌弃地拽着布鲁斯退到二十米开外,才朝摇摇晃晃站起的碎玻璃发出一声冷哼。
至于本能触发的嘲讽为什么没到,我说我大发慈悲饶了超人一命有人信吗?是吧,我自己都不信。
话的确到了嘴边,不过我临时决定先记账看戏,碎玻璃专享的暴击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以后再补……
“我这么温和善良心怀宽广,放他一马很奇怪吗?布鲁斯别以为我没发现,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扭头痛斥小蝙蝠,刚刚他的嘴角悄无声息上扬了一度,被机敏的我当场抓获,不把这个意义不明的笑解释清楚,他今天也要上我的记仇榜!
未曾想我小瞧了小蝙蝠的狡猾,他居然不抿嘴了,改为直视我的双眼,光明正大地笑,仿若无事般歪曲话题:“没错,超人不值得同情,我们也不会替特异点的人们原谅他。”
我:“?”
布鲁斯:“但是,撒拉,谢谢你愿意留给他独自忏悔的时间。”
我:“……”
被布鲁斯一句废话噎到的那几秒,我五官飘移表情变形,脑内敲出三千字演讲稿,足以多方面证明自己针对超人的心就像北极冻了千万年的冰那般冷硬。
“就当是为了玛莎,还有平行世界无辜的克拉克·肯特,我完全赞同你的想法,那就多等等吧。”
“……哼!”
抑扬顿挫的三千字化作又一声冷酷无情的哼,我面无表情封印。心理活动。
小蝙蝠以为猜中了我的想法,呵,我不过是懒得多费口舌解释罢了!
克拉克·肯特是谁,我明明是为了玛莎·肯特……亲手制作的饱含爱意的苹果派。
世界第一的苹果派真的很美味,吃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何况我不久前在主世界才享受过玛莎爱的加餐。
能让老板安心吃的白食,价值可见一斑,所以——
布鲁斯点头:“明白,或多或少得给苹果派一点面子。”
我唰地举起拳头,作势要锤他,小蝙蝠碰瓷似的撞上来挨锤,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不顾形象地龇牙咧嘴。
“?”
懒得戳穿他浮夸的表演,我就近找了个既有树荫又算干净的地方休息,傻子才在太阳底下罚站。
布鲁斯紧跟过来在我身旁坐下,我目不斜视,权当做不知道。
百无聊赖的目光停在正前方,谁叫那儿真有个干站不动的傻子。
傻子此时的尊容不可恭维,时髦的黑白制服老早统一成了泥巴色,胸前的S形标志模糊不清,更有标志性的卷毛更是混了泥,乱糟糟地糊在额头,将氪星人唯一能看的脸糟蹋得惨不忍睹。
他能认出脚下的土地正是自己最想去的地方,全靠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幸存者。
一场上位者并未放在心上的灾难刚过去,当地分派出的救援人手不足,乡下的某个偏僻角落短暂恢复了自由,尚未被摄像头重新纳入管控。
赶在军队到达之前,侥幸活下来的人们鼓起勇气,悄悄聚集于农场的旧址,为肯特夫妇举办了一场葬礼。
受限于拮据的条件,葬礼办得很是简陋。
一共只有十来个宾客到访,客人们齐心清理掉农场角落的淤泥,为找不到尸身的逝者立起一座衣冠冢,又因为找不到逝者生前的照片,匆匆立起的墓碑只好并排刻上夫妇两人的名字。
领主规定的户外娱乐时长早就严重超过,但显然没人会在这时想到晦气的领主,他们轮流在墓碑前默哀,与周围的人谈论起乔纳森·肯特与玛莎·肯特,话语间尽是感激之情。
在人们口中,肯特夫妇都是善良安定的普通人,他们不会触犯领主的苛令,在任何地方都会过得很好。
可能是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实在太偏了,也可能是因为领主的记性也有不好的时候,肯特夫妇的小农场幸运地成为监控偶尔不那么灵光的小死角。
他们是安分守己的好人,可他们偏偏会在他人被严刑峻法压得喘不过气时,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肯特夫妇在家里偷藏了满满一房间已被列为违禁品的录像带、碟片、旧报纸,每隔十天半个月,逐渐胆大的邻居们便会忍不住拖家带口上门,一群人挤在地下室,憋着笑通宵偷看。
邻居家的孩子不想看电视,肯特夫妇还能神奇地变出一箱子颇有年头的美国队长漫画,不用说,也是他们瞒天过海私留的违禁品。
这还不是夫妇俩做得最出格的事,在缓过劲的人们一边心怀感激、一边为他们的公然犯法心惊胆战时,他们转过背就收留了重伤的反抗军。
把反抗军送走后,这对再平凡不过的老夫妻照常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哪怕极有可能明天就会被捕,他们好似看淡了生死,还是没有半点压力。
哦,他们好像有一个时刻挂在心头的儿子,名字叫做克拉克。
肯特夫妇很少提起儿子的事,旁人有一次不小心问起,他们沉默良久,只说克拉克可能不会回来了。这话一出,大家以为他们的独子可能已经去世,从此不再追问。
肯特夫妇上了年纪,精力逐渐不足以操持整个农场,然而,老乔纳森坚持每天都去麦田转上一转,玛莎日复一日将家中打理得干干净净,农场的中心炊烟不断。
邻居们屡次欲言又止,他们后来发现了大家的异样,倒是不避讳地笑着说,他们最怀念以前的家,于是习惯性将家维持着过去的模样,这样一来,如果某一天儿子想要回来,他们不在了,他还能从熟悉的地方找到家。
这话邻居们听不懂,肯特家的独子究竟是死是活?
拜灾难所赐,那个不知道长相年龄、不清楚到底在做什么的克拉克就算能回来,也找不到家了。
不过,连父母出事都不见人影,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克拉克·肯特大概真的不在人世了吧。
新起的空坟没来由显得孤独无比,有人于心不忍:“我们在墓碑上多添一个名字也好,别让乔纳森叔叔和玛莎阿姨孤零零地等在这里。”
于是,肯特一家得以团聚。
葬礼结束,聚集的人也散了,纵使不舍,不通人情的法令悬在头顶,他们无论如何都得在天黑前赶回家。
再无旁人,克拉克安静地陪了父母许久,直到突来的暴雨再次把他淋成落汤鸡,冲掉身上大部分的泥。
在过去注定无法挽回的前提下,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或者说还能为父母做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发呆,至少动一动……
哦,墓碑前是不是缺了祭奠的花?
他拖动冻僵失血的肢体,冒雨在四周胡乱寻找,像一具行尸走肉。
雨停了,他攥着不知从哪里扯来的花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本该只有自己的地方多了两个人。
一个幸灾乐祸的卢瑟扭头,指着他大笑,看呐伟大的超人好像一条落水狗——她扭头了,她笑了,她的眼神的确是这个意思。
但犹如天下红雨,撒拉·韦恩收敛不达眼底的笑意,冷漠地瞄他一眼,硬是没有贬低出口。
当然,不排除她没力气贬低他的可能性。
“我提醒过你,幕间与梦境有共通之处,你的潜意识占据部分主导权。”
给同伴当人形拐杖的年轻蝙蝠侠说,似乎对他带回来的要死不活野花(或许只是单纯针对他本人)很是嫌弃。
克拉克无神的视线下移,凭空而生的花丛堆砌在对面两人脚边,他的目光停在花瓣齐全的白玫瑰上数秒,某一刻突然聚焦,竟是找到了颜色不同的两束花:“……!”
“启程,不能再耽搁了。”
送完一束黄。菊的蝙蝠侠恢复不近人情,命令缓过劲儿来的交通工具即刻上路。
他上前一步,叠了一把纸花投机取巧的撒拉·韦恩后退不得,只好怒视他:要么把自己搓掉一身皮再过来,要么去死!
克拉克其实不介意去死……但死在她手里绝对不行!
艰难找回一点求生意识的前·领主忍辱负重,不仅要亲手把自己洗刷干净,还得心甘情愿把自己变成只会横着飞的超人牌专机,供洁癖严重的韦恩小姐和两百磅大蝙蝠安心搭乘。
韦恩小姐完全是用生命来挑三拣四,别管随时间流逝愈发萎靡的她有多不适,只要她还有力气动嘴,挑刺永不停歇。
她一会儿抨击专机差强人意的舒适度,一会儿对专机全自动设置的高度朝向风力极不满意,等能挑的刺全挑完了,专机以为自己总算能清净时,她还能转换全新角度再接再厉:
“害我、白白错过六次苹果派的、罪人!”
克拉克:“……”
谁能跟上她的逻辑……算了,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
“……”
“谢谢。”
低语被风声盖过,没有证据证明挑剔的乘客和脸色怪异的乘客都听见了。
毕竟只寂静了一秒,挑剔的乘客便趾高气昂继续找茬,脸色怪异的乘客试图把偌大的自己压缩成小蝙蝠未果,被迫带着沧桑继续眺望远方。
蝙蝠侠抱着卢瑟挤在超人背上很丢脸,真的。
——唯独这一幕千万别再复刻了!
第302章
后面的路途波澜无惊, 场面和谐。
吃够瘪的专机只管闭嘴往前飞,挑剔的乘客逐渐销声,就像睡着了一般安静, 不明真相的路人八成会产生他们关系很好的错觉。
布鲁斯顺利促成了足以载入DC史的惊人成就(指让两看相厌的超人和卢瑟阶段性和睦相处,并且强势夺回了身为蝙蝠侠的存在感), 这可是主世界的很精神、不、应该说所有同位体永远都做不到的事!
他也就骄傲了一秒,累,可是欣慰啊。
如果不看地面的荒凉,迎风笔直向前的过程颇为治愈,飞在靠近太阳的高度,很适合把身心放空,享受纯粹的兜风旅程。
布鲁斯不受控制分出的一半思绪总会飞到九个月又十三天之前,想到当时那个无忧无虑没带脑子的女孩, 想到不知为何会以黑脸恶势力形象出现的阴沉大蝙蝠, 大蝙蝠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抬爪把他踹开。
他的心境变了, 又仿佛没变。满脑子腥风血雨的女孩此时还在身边, 为养精蓄锐含恨补觉。啊,很不巧B这次缺席?真是遗憾……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闪而逝, 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布鲁斯默算着循环的次数, 心知稍作休憩的时间不多了。他们靠幕间作弊, 循着时间的刻印逆流而上, 此时, 路途终点就在前方不远处,距真相仅有一墙之隔。
超人所经历的第一世,是回溯的尽头,也是循环的开端。
“尽头”会是什么模样?
布鲁斯能猜出大概, 在前面等着他们的不是一个杯子就是一个熟人,亦或者——诡异程度堪比鬼故事的某个可能,天知道他怎么会冒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念头。
不用说,撒拉肯定也想到了,她方才痛苦闭眼,脸上满是被花式倒霉的布鲁斯·韦恩淹没的抑郁,赌气立誓绝不给“开局下线”“毫无存在感”的没代号更换代号。
他倒是没遗忘最该心里有数的当事人,但路上观察下来,依照超人的浑噩表现,很难说屡遭重创的他还记得多少过往。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蝙蝠侠”只是失败者的代称,领主早将这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名字抛在脑后。后来,大受打击的领主变得疯疯癫癫,“蝙蝠侠”重新出现,可那也只是“我失败了,蝙蝠侠能力挽狂澜”的执念。
布鲁斯并未贸然替没代号感到不值,猜得再准也只是猜测,他到底不了解这对世界最佳搭档闹掰的来龙去脉,没有多嘴的立场。至于谁错得更多,大概已经算是一笔烂账了,旁观者不予置评。
或许他更应该表露出别的情绪?
在缓慢找回的记忆里,“他”也有一个氪星人朋友、一位并肩作战的搭档,同位体的经历如此惨烈,任何一个珍惜友谊的蝙蝠侠见了都会心情复杂。
布鲁斯尝试酝酿感同身受的惋惜、伤感、怅然……好的,失败了。
他正心如止水地想着果然如此,自嘲的想法忽然一滞,没来由生出几分烦躁。
停顿片刻,眉头紧蹙,布鲁斯忽然感到情况不对。
他此前同样平白产生过危机迫近的焦虑、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不详直觉,可没有一次比此刻更强烈!
突生不安的连锁反应就是——他下意识收紧双臂,把脑袋一点一点的御主牢牢锁住,下一步便要喊停。
然而,超人不是老实听指挥的的士,沉闷了一路的氪星人有自己的想法。
“得到圣杯并许愿的人是布鲁斯?我是说,我的世界的蝙蝠侠。”
这番话在超人心里憋了不知多久,对方思来想去,忍了又忍,直到最后才开口。
布鲁斯:“……”
他第一时间确认撒拉有没有捕获到关键词瞬间清醒。
好消息,她没醒。坏消息,他最后的休息时间要用来跟超人谈心。
倒不是不行,超人能问出这个问题,证明他的记性比预估的要好一些,足以告慰没代号的在天之灵。
布鲁斯咽回没说出口的话,松开拳,望向前方隐现轮廓的城市,压倒性的理智也将攒动的不安摁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也不可能停了。
“对,这是最合理的选项。”他道。
克拉克全然不知背上乘客的心理活动。
“你们认为,圣杯恶意扭曲了他的愿望,抹消了包括我在内的众领主的人性,将我们的想法推向极端……”
他仓促复述完迦勒底的结论,就突兀地掉线半天,隔了好一阵才回魂,憋出来一句:“即使没有圣杯,我也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克拉克认为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而非为面容不清的前挚友开脱。
将过去重走一遍,破碎的画面得到填补,他找回的记忆越来越多。
布鲁斯、蝙蝠侠在他脑海中的形象一向莫名其妙。
起初沃利死了,他被愤怒冲晕头脑,一心要干掉卢瑟,最有可能极力阻止他的人莫名其妙没有阻止,反而大力支持,大家一拍即合,携手建立理想的新政权。
理想实现到一半,最先支持他的同伴莫名其妙反悔了,开始不留余力跟他对着干。
那家伙死得更是莫名其妙。
因为他根本想不起来蝙蝠侠到底是怎么死的,仅有的印象源自神奇女侠的转述——蝙蝠侠死于他的戴安娜之手。
他当时不在现场?
不,不可能。他甚至能记起他的爱人倒下的那一瞬间,没道理会忽略另一个人。
之前魂不守舍还不明白,现在克拉克知道了,他永远别想搞懂蝙蝠侠在想什么。
别的姑且不提,时间循环明显是莫名其妙的蝙蝠侠莫名其妙折腾出来的后招,就为了把他从卡尔·艾尔逼回克拉克·肯特。
事实证明蝙蝠侠就要成功了,纵使过程崎岖,万般艰辛。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许愿,他的愿望又是什么?”
但克拉克突然很想弄明白。
死人没法回答他,他迫切期望另一个布鲁斯能给他答案:“是我还不够了解你们吗?布鲁斯·韦恩,你们怎么会突然把希望寄托在外物上,还是‘圣杯’这种来源不明、无法掌控的东西!”
时间过得太久,他都不确定了,难道圣杯不应该安分地躺在蝙蝠洞的安全柜里么?多疑且谨慎的老蝙蝠不把它拆成一千零八段研究透彻,绝不可能徒手戳它一下。
另一个布鲁斯:“……”
内核与外表违和感颇强的年轻人大概觉得这问题十分刁钻,一击必中戳到了某些控制狂们的痛脚,故而拒绝回答。
“为什么呢,我也想知道。看前面,要到地方了,你可以直接问他。”
克拉克反应慢了半拍:“我问谁?”
“不用问了,他自己会说。”
“等等,他?他是——”
不等他震惊的话音落定。
关键时刻,一个天才猛地睁眼:“那谁?是本人?!”
我醒了。
不是,我什么时候困得睡死过去了?那叫做蓄势待发、闭目养神!还没到收拾关底BOSS的时候,期间遇上的小喽啰有无敌的布鲁斯和凑数的碎玻璃解决,哪里需要老板亲自出马。
诶全程风平浪静没遇到喽啰?话真多!老板只是挂念着销声匿迹的达菲哥,意识稍不留神就离家出走了,多正常啊。
没在梦里找到达菲哥,我依稀记得自己失落了好一会儿,正想抓一把咖啡豆洒地上,看看能不能把他骗出来。
砰咚!
外面搭乘的专机不知怎么坠机了,硬是把我那不好不坏的梦震碎。
氪星人果然心怀不轨想要谋害老板!
我喊着封杀愤怒醒来,抬脚便把邪恶氪星人踹飞。
别说布鲁斯突然善解人意没阻止,就算他想拉架,我也能理直气壮狡辩:谁叫氪星人恰好杵在我顺脚的位置,不把他踹走我怎么跟那谁对视——呃,等等,对面那个,方下巴一脉相承的那谁是谁来着?
哦,又一个布鲁斯·韦恩啊,灰色调的战衣挺别致的,聊胜于无的辨识度少量提升。
“……”
“没代号先生???”
第303章
见多了换着花样儿倒霉的布鲁斯·韦恩, 我饱经磨练的心已冷如氪石。
不就是要么没了要么在即将没了的路上疾驰吗,救,都可以救, 死透了也能捞回迦勒底当关系户,老板无所畏惧, 根本不带破防的。
直到我见到了没代号先生。
本人,不是幕间世界基于碎玻璃的记忆构造的假货,这一点我十分肯定。
他正式登场的地方是熟悉的蝙蝠洞。
反复拼装拆除的零件堆在桌上,写满密密麻麻计算公式的设计稿被压在最底下,恰好盖住了纸页角落发黑的血迹。
疲惫肉眼可见的男人被强硬摁在背对桌面的转椅上,没来得及取的头盔挡住了他大半的表情,只能从他紧抿的嘴唇窥见少许情绪。
男人一声不吭,若非战衣的破碎处溢出刺目殷红, 伤势近乎贯穿腰际, 现实摆在眼前,根本难以相信他受了险些致命的重伤。
同样刚离开战场的女人把剑放下, 走到他身前, 默默为他包扎伤口。
血珠打湿地面,湿透的绷带不断落在他脚边, 直至快把他的战术靴淹没才停。
一人低头, 一人抬首, 他们蕴藏复杂情绪的视线在沉默中交触。
密室内, 除了轻微的呼吸声、仅传出一次的嘎吱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始终没有出现多余的声音。
在这人为挽留的片刻静谧里,男人与女人结束对视,彼此相拥。
“……”
我看到神奇女侠垂下长发,修长的手臂轻轻环过没代号先生的腰, 仿佛要用这个拥抱把他固定在现实世界。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没代号先生不知何时取下头盔,把它搭在爱人的剑旁边,迟了半拍才反抱住她。
他露出了惨淡的真容,我不敢置信地揉揉眼,定睛仔细打量:居然没看错,他的眼神还真是那样。
在神奇女侠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逐渐失去聚焦,变得灰暗无光。
他是目前我见过的最憔悴、空洞的布鲁斯·韦恩。
没代号先生跟Batman先生不同,我家的汉堡猛男极限八小时通关阿卡姆骑士还能抽空解开三百谜题,累,但心火未熄,靠信念吊着气的他不会放任自己中途倒下。
眼前的这个蝙蝠侠就像一键快进了挣扎的过程,亦或者他其实压根没怎么挣扎,早就被动接受了绝望。
他早被重重打击蛀成一具空壳,之所以看上去还未放弃,似乎还有抗争的决心支撑,只是因为根深蒂固的责任感还在支撑。
他不认为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必要,这条性命仅有的用途……是赎罪?
我才不信!他可是蝙蝠侠,怎么能沾上跟他不搭边的消极颓废!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结果还没冲到没代号先生他们附近,忽然眼前一暗。
布鲁斯不由分说捂住我的双眼,又仗着自己是拐杖,自作主张把老板挪回原地。
“!”我正想谴责他大逆不道的造反行为,结果这时,被踹到角落的碎玻璃默默爬了起来。
那家伙站直就不动了,没有要靠近的意思。我卖力扒拉开布鲁斯的指缝,勉强瞥见碎玻璃侧对我们,视线有意识地回避开那对彼此依偎的苦命情侣,似乎在发呆。
大家都不说话。
我认命地闭上嘴。
算了,不看就不看,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没代号先生比很温柔先生更不争气。
他跟恋人纯洁地额头抵额头,抱了几分钟就分开了。
神奇女侠忧心忡忡地叮嘱了他几句,带着医疗箱离开,而等人一走,他果断无视掉休息十分钟的医嘱,立刻转动椅子,继续研发克制超人的武器……
不对,没代号先生有在认真干活么,怎么突然之间又没了动静?
这次我没费多少劲就把布鲁斯的手扯开了,一眼望见的画面出乎意料:没代号先生只是坐在桌前,负伤的左臂被绷带捆紧,以怪异的姿势垂在身侧,还能动的右手却迟迟不碰零件。
我以为他正在争分夺秒放空发呆,往旁挪半步,换个角度再一看,原来猜错了。男人把快从桌沿滑落的零件往里推了推,指尖悬空许久,终于缓慢下落,从零件堆底下抽出一个不起眼的相框。
“布……”
碎玻璃鼓起勇气的呼唤停在第一个字,因为他已率先将照片的全貌收入眼底。
随后,我和布鲁斯也看见了,没代号先生怔怔地凝视着手里的合影。
合影将时间拉回到数年前,正义联盟的主要成员在瞭望塔集合,全员欣然面朝镜头,那颗美丽的蔚蓝星球就在他们身后。
三巨头位居中间,正义联盟领袖照旧笑得阳光灿烂,神奇女侠自然地搭上他和某人的肩,面上还残留着丁点无奈,像是刚劝完不苟言笑的蝙蝠顾问至少拍照时别板着脸。
她失败了,没关系,还有个别人愿意迎难而上,故意卡着倒计时摆出装怪的动作,比如在蝙蝠侠头顶偷偷比耶——
【不要以为买通了闪电侠就能洗清你的嫌疑,绿灯侠。我必须提醒你们,这张合照会作为重点宣传资料,原封不动地挂在正义大厅,你们自己看着办。】
画面中的蝙蝠侠必然会这么说。
他嘴角上翘的弧度可以忽略不计,神色肃穆,态度庄重,凭一人之力拯救了这张意义非凡的正经合影。
不过等事了回到蝙蝠洞,换下战衣的布鲁斯·韦恩再看这张人手一份的照片,大概也会欣然一笑。
而如今。
捏住相框的拇指太过用力,一抹反光蒙上人们带笑的面容。
男人笑不出来。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低声道:
“对不起,克拉克。”
“对不起,戴安娜。”
“对不起,荣恩,对不起,肯德拉,对不起,奥利弗……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沃利……”
他念到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寥寥无几的幸存者被外力歪曲了本性,早已面目全非。男人痛苦地合眼,不停向故友道歉,祈求他们的原谅。
可他旋即又语无伦次地改口说不,你们不能原谅。
男人的喃喃自语揭露了悲剧的开端。
所有人都想不到,闪电侠的死对蝙蝠侠造成的打击究竟有多大。
他迄今为止的隐忍,被许多人诟病的不杀原则,均是基于对法律所代表的“正义”的期望:
即使不付诸暴力或权势,邪恶终将被绳之以法,人人都能心怀希望,坚守到正义降临的那一刻。
这幕美好的愿景太遥远了,蝙蝠侠心知肚明,但只要还能攥住一丝光明,只要底线尚未崩坏,他依然愿意为这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斗争到底。
可卢瑟毁了这一切!
那个混蛋的所作所为代表什么?代表只要握有绝对的力量,个人私欲便能彻底凌驾于司法之上,那些脆弱的生命会被少数人玩弄于鼓掌!
正义名存实亡,蝙蝠侠的坚持再无意义。
他听到了高楼崩塌粉碎的巨响,心口被绝望洞穿,不甘、愤怒、憎恶,刹那间侵蚀四肢形骸,胜过对卢瑟恨之入骨的超人。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脑中响起:
【为什么不干脆销毁错误,重建一套正确的规则呢?布鲁斯,果断点,未来当然会如你所愿。】
那是他的声线,男人误以为那是自己最真实的心声。
不等他犹豫,璀璨金光瞬间夺去视野,等到光芒散去,他错愕睁眼,万能许愿机恰是时候地出现在面前。
【你需要它。】
‘我需要它。’
不知不觉受到蛊惑的他想。
于是,他毫不犹豫伸手,许下八岁的布鲁斯跪在犯罪巷不断祈祷过的心愿。
——让八岁的孩子不会突然失去父母,让每一个家庭幸福团圆,让人们再也不会在漆黑的巷子里嚎哭。
——让我的世界,得·到·真·正·的·正·义!
自那一刻,绝望的蝙蝠侠找到了新的信念,新的寄托。
至少在似乎并无变化的超人向他伸手,邀请他共建正义领主政权时,他欣喜若狂,从未有此刻这般期盼过“明天”。
可是,待“明天”如期而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受到了赤。裸。裸的欺骗。
“我会背负这份罪孽,直至停止呼吸。”
“我很清楚穷尽余生也无法赎清我的过错,我没有被你们宽恕的资格。”
“……”
寂静再度蔓延。
没多久,男人便把相框放进抽屉,疲倦地按了按眉心,逼迫自己打起精神,拿起零件开始快速组装。
有一个细节十分令我在意。
关上抽屉前,他将相框反扣,相框的背面竟然还藏着一张照片。
没代号先生的手指摩挲过这张照片的表面,好像下意识想将它重新取出。然而,只将相框掀起一个角,他的动作生硬地顿住,到底没有把它拿出来再看一眼。
我瞧见了,凑近蹲下看的。
是没代号先生的全家福。
我抿唇,抱着膝盖仰头,男人斑白的两鬓一目了然。
他眼下乌青,眼角全是皱纹,凌乱的黑发里同样混有不少花白发丝,这让他一下子就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几岁。
格外不是滋味地,我想起了爸爸最开始的样子。
他们很像。
一个怨天怪地就是不舍得怪布韦恩的老板静悄悄地破防了,无能狂怒半天,越想越气,干脆把锅全扣给怪叫海鸥。
迟早被雷劈的海鸥,天天上蹿下 跳不干好事,别以为未成年保护法失效了我就拿你没办法,洗干净脖子等着,我要把你【】了再【】然后【】(文字过于血腥暴力触发屏蔽机制)!
“?”
布鲁斯莫名后颈一凉。
撒手没的御主蹲在没代号腿边疯狂磨牙,她臆想中的磨牙棒大概也许可能不是他,奈何代入感极强,冷汗差点就下来了。
他绷紧心弦,危机感忽然间离奇消散,撒拉转脸,盯向已经合上的抽屉,怀疑的视线几乎将隔板钻出一个洞。
“布鲁斯。”
她话音方落。
“轰砰!”
天花板震颤,警报传响蝙蝠洞,憔悴的男人脸色微变,迅速调出监控查明情况。
监控画面中,“神奇女侠”从天空跌落,她浑身浴血,坠入韦恩庄园的废墟,昏迷不醒。
下一刻,他骤然起身,丢下半成品武器,冲出蝙蝠洞。
后来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领主神奇女侠扮作自己的同位体,将来不及分辨真伪的蝙蝠侠骗出蝙蝠洞,伺机将他杀死。
“没代号先生!她不是——”
布鲁斯攥住急得跳起来的撒拉的手腕,第一下没拽动,第二下,等她迅速意识到这是他们无法改变的过去,他轻易就将表情难看的少女拉到自己身后,替她挡住男人被扭断脖颈的那一幕。
咔!
撒拉狠狠咬牙,布鲁斯默然不语,但眼角余光时刻关注着角落的超人。
克拉克全程不在状态。
等到那声震颤心神的脆响钻入耳里,他艰难张嘴,吐不出半个字音,魂不守舍的症状又加重了不少。
原来布鲁斯是这么死的吗?他愣愣地想。
戴安娜的计谋不会是自作主张,背后应该有他的默许……他怎么会毫无印象?
若是那时的他傲慢自大,从始至终没把弱小的叛徒放在眼里,那他现在就补上,把自己的愚蠢、狂妄的代价看个清楚。
克拉克逼迫自己瞪大双眼,头颅固定在无法逃避的方向,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此生不会再遗忘。
他看到了他的爱人,他的戴安娜被悲愤的神奇女侠勒死,逐渐失温的尸体轰然倒下。
他看到了终于赶到的“自己”,原来当时目中无人的自己也曾露出过悲痛欲绝的神情。
“自己”带走了戴安娜,神奇女侠将布鲁斯的尸身收殓,花了一天时间掀开废墟,将他葬入家族墓地。
布鲁斯的葬礼简陋而短暂,毕竟他并没有第二个亲友能够到场。
只有合棺时稍微耽误了一阵,神奇女侠想起布鲁斯的遗嘱,找出他藏起来的相框,将它放在他的胸前。
她只带来一张全家福。
布鲁斯希望与他视若珍宝的两张留影合葬,他的恋人难以理解,那张正义联盟的合影被她愤怒地撕下,丢在废弃的蝙蝠洞。
“抱歉,布鲁斯,我无法遵循你的遗愿。”
神奇女侠万分愧疚,却依然坚持这么做。
“因为,他们根本不值得!”
他们已经不值得了!
克拉克如遭雷击,这句话不断在脑中回荡,许久后找回神智,他的口中已泛起苦涩的铁锈味。
神奇女侠在墓前麻木地徘徊,最后,连她也离开了。
她一走,墓内隐隐传出奇怪的动静。
“什么声音?”
布鲁斯——这次说的是把卢瑟当易碎品保护的年轻蝙蝠侠——冷不防出声。
克拉克循声望去,他哪里想得到,自己的超级视力在此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呆滞的目光穿透棺椁,恰好赶上两张照片交叠,其中一张自焚化灰,灰烬散落在逝者胸口。
紧接着。
哐当!
一只手破棺而出。
第304章
没有一丝征兆, 蝙蝠侠【复活】了!
就在怯懦地走近的克拉克——以及距离稍远、但瞬间的表情绝对精彩的迦勒底二人组面前!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填平不久的墓地震颤,一只较之常人更显惨白的拳头轰然探出,将结实的棺盖砸了个对穿。
哗啦啦, 砾石翻滚,棺盖被人猛地掀开, 伴随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个男人迟钝地撑起身,从幽暗处坐起。
他还搭着下葬时爱人细心为他披覆的披风,不知来源的灰烬被试图起身的动作抖落,唯一完好无损的照片也无声滑落,倒扣在棺椁底部。
“蝙……布、鲁斯?”
离得最近的克拉克控制不住结巴,瞬间放空的表情岂止像是被雷劈,简直堪比卢瑟突然死而复生跳起踢踏舞。
当然, 卢瑟活了也只会被超人无情地再埋一次, 有些人的待遇就是截然不同。
“布鲁斯!”克拉克完整地叫出了这个名字,非但没有后退, 反而下意识地往前连跨两步。
可以说, 他此刻的欣喜大过前挚友诈尸的惊愕,以至于完全忘了思考顷刻间暴露出的诸多漏洞。
在克拉克说不出记忆是清晰还是模糊的过去, 有发生过这吓死人的一出?就算抱着戴安娜的尸体痛苦飞走的“他”不知道, 神奇女侠也会显露端倪, 但他的确毫无印象。
这重要吗?至少在当下并不重要。
克拉克信了年轻蝙蝠侠的说辞, 本想依样画葫芦影响幕间, 至少“变”出几束花,代替过去的自己放在故友的墓前。
可承载了整个世界的遗憾的故友打断了他,他没来得及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幕间世界的微弱掌控,身穿破烂战衣的男人缓缓抬头, 自顾自问:“成功了?”
克拉克激动的话音硬生生中断,他愣了愣,失落,又莫名彷徨。
死而复生的蝙蝠侠第一时间确实不曾关注任何人。
他重见天日,双手虚扶在棺椁两侧,仿佛对夹在阴郁天色中寥寥无几的阳光颇感陌生,无神的双眼像被刺痛,瞳孔遍布空洞的灰蓝。
但只要给他一秒整理记忆的时间,男人便能从远比感知更漫长的思绪中脱出。
“是的,我们成功了。”
蝙蝠侠释然的笑容掩藏着太多嗟叹,可无人能反驳,这个似被悔恨压垮的男人内心一定是万分欣喜的。
他自绝路深处开辟出一条艰难但仍有些毫生机的道路,那么无所谓死亡和决裂,最绝望的部分过去了,这个世界终于窥见了改变的转机,毋庸置疑。
克拉克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带上:“我……们?”
他的朋友——显然克拉克己然凭借自己死去活来的努力,重新获得了“朋友”的认可——将披风留下,拍干净落在身上的灰,微笑着从容抬脚,在他激动亦难掩忐忑的注视下回到地面。
“对不起,克拉克,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逼迫你清醒。”
灰色的蝙蝠说。
蝙蝠侠亲口道出的真切歉意多珍贵啊,布鲁斯·韦恩明明是个什么事都要死扛到底的人。
克拉克摇头,狼狈地避开故友的眼神,他深知自己才是羞愧难当,根本无言以对。
真相已经揭露了,要论祸害无辜世界的罪魁祸首,冲动使用圣杯的蝙蝠侠首当其冲,然而领主超人又能清白到哪里去?
他害死了包括蝙蝠侠在内的无数人,转头就被蝙蝠侠的后手丢进时间循环,生不如死的过程算不上赎罪,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恨蝙蝠侠,更不可能将责任全丢给蝙蝠侠。
“我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超人。”
灰色的蝙蝠又说,笑容收敛,带上不容逃避的警示:“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时间所剩无几,超人,你是否做好了准备?”
他没有指责他,没有咒骂他,而是像以往出任务那般提前询问他,是否做好了准备。
克拉克悬停的心仿若起死回生般狂跳,感到血液回流,他毫不犹豫答道:“我准备好了!”
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要做哪门子的准备,但就凭布鲁斯还能以天知道是人是鬼的形态出现,便说明事态仍在蝙蝠侠的计划之中。
计划带来的安心感再熟悉不过,太久没有得到过这份信任,克拉克几乎热泪盈眶。
外来的蝙蝠被卢……伪装乖小孩的红头发小女孩侵蚀得不轻,归根结底还是土生土长纯天然蝙蝠顾问最能让超人安心。
他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只要你还愿意……”
“抱歉,我不知道——”语无伦次的氪星人噎了噎,急忙找补,“我全听你的安排,B!接下来我们该离开了?圣杯在哪里?你在想办法毁掉它?我知道要怎么做,把它交给……”
“先等等克拉克,不急一时。”蝙蝠依然在微笑。
他不急不缓向克拉克走来,只一步便来到了一座稍有年份的墓碑边。
碑上写着我骄傲的儿子,勇敢的达米安·韦恩,再往旁则是我可敬的长辈,永远铭记的阿尔弗雷德。
蝙蝠从两座墓碑之间穿行,黯然注视着那两个名字的克拉克突然恍惚,没怎么看清对方是怎么一步一步迈过来的。
布鲁斯的披风似乎擦过了某座墓碑的边缘,等它高高荡起后重归平静,沉淀男人全身的灰色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黑。
深黑的披风看上去尤其沉,像被某种粘稠的水分里外浸湿,沉甸甸的液体顺着衣角摇晃欲滴,细看地面却又看不见迸溅的水渍。
克拉克以为自己太过激动看花了眼,否则怎么会看到布鲁斯的战衣闪过了奇怪的光泽?
奇怪——不,没什么问题,他刚“复活”的时候不是就这么穿的吗?
蝙蝠战衣的款式与正义联盟尚存时期区别不显,只是铠甲更新,表面烙印了些许肉眼难以辨明的暗纹。这也不奇怪,谁知道蝙蝠侠在他的蝙蝠洞里悄悄给战衣升级过多少版本。
蝙蝠侠、布鲁斯仅露出的半张脸就更无不同了,也许因为经历过死亡的磨炼,男人的气质越发趋于平和,像是躯壳内悄无声息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混乱的颜色糅杂成一种逾越生死的神性。
尤其是他的目光。
“我同样很高兴,能再次看到这样的你。”被直视的克拉克隐隐觉得有异,观察故友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怀念过去。
见换回初版黑色战衣的友人轻扬嘴角,似也被勾起共同的回忆,克拉克如释重负,只当自己过于敏感。
不计前嫌的友人即将走到近前,而他当久了领主,礼节上稍有生疏,但重要的步骤再如何也不会遗漏。
“B。”克拉克看似轻松、实则用尽全力,方才吐出这个简短的字节。
他僵硬垂在身侧的右手颤了又颤,终于在某一刻猛地握紧。
对方其实走得很慢,还有几步之遥。
“B,请与我合作,拯救我们的世界!”
不等蝙蝠回答,超人毅然抬手,等待与另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相握。
意外出现了。
他的友人并未积极配合。
就停在原地,浑身笼罩在深黑阴影中的男人勾唇,在克拉克脸色茫然僵硬、即将下不了台之时,他哈哈大笑,主动张开双臂。
这是一个属于朋友的拥抱。
多好,这是一个等候已久的拥抱。
克拉克愣了很久很久,而蝙蝠含笑,耐心地等待。
从不敢置信的惊喜中回神,他顾不得隐隐约约再度翻涌于心的怪异,二话不说冲上去,予以回抱——
“白痴、给我!咳、滚、回来!”
拜这个又瞎又蠢不带脑子害我喘不上气只能靠心声辱骂的白痴所赐,我,伟大的DC老板,差点以最不符合天才美少女身份的愚蠢方式暴毙!
被超人活活气死——毫无疑问,这会成为多元宇宙全体卢瑟奉为经典永世流传的笑话,我的骄傲!绝不允许!那些发根绝种的中年阴险秃子有0.00001%的可能看我的好戏!
于是,我赶在小蝙蝠割手补魔之前顽强地挺了过来。
没代号先生诈尸了,活蹦乱跳倍有精神,接下来就要跟幡然醒悟的碎玻璃握握手好朋友,大家轻松愉快地走向happy ending。
哈哈,你猜我信不信?
别管我挂在布鲁斯身上还剩几口气,机智如我眼一瞪,压根没被这DC片场经典名场景吓到,一眼就看出这只灰中带黑黑里透红的蝙蝠是半个假货!
第二眼我明白了,怪不得我们在现实把没代号先生的坟挖了又挖,就是找不到该死的圣杯。
结果圣杯藏在碎玻璃的幕间里,甚至还颇有新意地换了一个事先谁都想不到的形态!
这半个假货就是圣杯。
为什么说是半个?
自然是因为,剩下的那一半……
“你们布韦恩、能少换点花样倒霉吗?啊?啊??啊???”
没代号先生临死前不甘心,用圣杯搞出了时间循环,往死里折腾碎玻璃。
最后运气好,英明神武的迦勒底及时赶到,碎玻璃成功被抢救,但是——
他本人被黑泥腌制入味儿了。
说直白点。
他付出了恐怖的代价得以二次许愿,作为代价,灵魂被圣杯吞噬,而圣杯内部所蕴藏的力量名为此世之恶,涵盖多元宇宙最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某只阴魂不散的海鸥同源。
他,已经不再是蝙蝠侠,更不再是布鲁斯·韦恩了。
“黑杯”这个名字更恰当,嗯,代号好起了,以后就叫他黑圣杯吧。
我心里冷静地想。
……
Shit! fart!去特么的黑杯!
操纵没代号先生的海鸥盆子狡诈得很,它想诱拐碎玻璃那个傻子,趁傻子心神不宁顾不得我们,立马作弊,把我和小蝙蝠踢出庄园老远。
我不得不承认,深藏不漏的小蝙蝠就算再能五五开,没有蝙蝠车代步,也别想立刻闪现到墓园阻止海鸥盆子骗傻子。
不用说了,关键时刻必须靠我。
“撒拉!待着!别动!!!”
背着我狂奔的小蝙蝠又在大惊小怪,冷风呼呼刮人,他的时速早已刷新我哥暗暗记在小本本上的记录,我想劝他别那么紧张,你老板就是饿过头了,死不了,然而隔着厚厚的背甲都能察觉到他的紧绷。
好吧,换个说辞狡辩。
布鲁斯,我都说了之前不想吭声懒得动弹是在养精蓄锐,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说,我看到了。
不管原型圆的扁的方的,反正是只倒霉好蝙蝠的没代号先生。
我·必·须·先·把·它·拆·了,再·把·他·捞·到·手!
飒——
今天是有些风大,疾风呼啸,空中划出一道灼穿乌云的橙光。
大自然的恩赐降临前一瞬,冰释前嫌的好“朋友”们正在拥抱。
“欢迎回来,克拉克,我从未以往过与你搭档的日子,我很抱歉,为那些被我毁去的美好……”
不复以往严肃的好朋友闭目说,虚握的手掌上抬。
克拉克只觉眼角湿润。
他内心仍是迷茫的,可此刻要做的事、要说的话根本无需思索,一切如同呼吸般自然:
“欢迎回来。”
氪星人的心脏激烈地搏动着。
枯死的草根重获新生抽枝发芽,头顶的阴霾正真实地四散退开,美好的愿景就在眼前,他们,加上迦勒底,还有至少一次机会。
这一次,如何还会重蹈覆辙?
“布……”
呲啦。
犹如烈火焚心。
破损的制服不具备抵挡力,氪石小刀异常轻松地扎进胸口。
“为了我们共同的心愿,合作的方式可以适当调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克拉克。”
——嗒!
艰难攀住衣角的水珠不堪重负,轰然坠落。
男人沉重的披风终于显露出原本的色泽。
战衣表面的暗纹渗出网状的殷红,血芒在漆黑如墨的铠甲中流转,宛如人体自身的血液。
他的样貌不变,神色不变,所有的所有皆属于身体的主人。
他是布鲁斯·韦恩,他是蝙蝠侠,他也是圣杯。
黑杯敛眸,平静凝视超人错愕面孔的双眼古井无波,面上却带着殉道者般的肃穆。
待他抬首,不急不缓望向远方时——
“?”
凝固的笑意为这张完美无缺的面具划出一道精致的裂纹。
黑杯:“????”
第305章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 平时并不高调的橙光会摇身一变,成为宇宙最凶悍强大的力量,没有之一。
“过、来!”
这话可不只是对主动白给找死的超人说的。
鉴于没了蝙蝠还吃瘪的老板已经气血翻涌就快怄死了, 遥远的宇宙深处,老板最忠诚的橙灯戒骤然大放光芒, 瞬间弹飞了抱着电池美美睡觉的橙灯军团长拉弗利兹,犹如终于受到召唤的亢奋卫兵,气势汹汹直冲地球。
“我的灯戒?!哪儿来的该死的小偷???”
暴怒的尖叫无关紧要,橙灯哼哧哼哧赶路,幕间内的几人并不知情。
黑杯自觉胜券在握,超人被他偷袭,已然无法反抗,迦勒底御主堪堪将幕间世界维持至今, 魔力即将耗空, 想要保命都有些困难,根本掀不起风浪。
现场唯一还能派上用场的年轻蝙蝠侠倒没有被忽略, 事实上, 在黑杯眼里,布鲁斯的存在感极其强烈。
用无形力量封死的铁门被年轻人一脚踹开, 无视满地崩裂变形的铁块, 蝙蝠侠背着少女飞奔而来, 随步伐翻起的披风如雷云翻滚, 每一步沉重而迅猛。
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穿透白膜的眼神凌厉似刀刃,仿佛能直击敌人内心的恐惧。
这道视线阴沉可怖,无限接近于冰冷的杀意——虽然有可能会在呼吸凝滞时混淆,但他到底还是没有突破底线。
黑杯被他锁定, 竟然有一瞬间产生了被震慑的感觉。
他本身便是至黑至暗恶念的凝聚体,即使成功吞噬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得到了近似人类的实体,也不会继承“恐惧”的概念。
为什么?
名为困惑的情绪短暂浮现,黑杯隐约从对方那里捕获到了一丝疑似同源的黑暗气息,可不等再查,那似有若无的力量又像是从红发少女身上散发的。
仅停顿了须臾,黑杯便不再关心他们。
黑不透光的阴影自黑杯脚下蔓延而出,仿若有一头饥饿的猛兽潜藏其中,一口吞掉超人滴落在地的血。
得到了蕴含蓬勃能量的补给,阴影像饱餐了一顿般瞬息扩散,其中,裂出的数道分支贪婪地攀上氪星人的腿,急不可耐想将他吞噬。
猝不及防被暗算的超人睁着眼,瞳孔溢散,表情明显还停留在跟不上进展的茫然。
此时他的半条腿已经变得一片黑,阴影即将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他的腰际,而他依然毫无知觉。
“超人!清醒一点!”
还未赶到的布鲁斯试图大声将他唤醒,奈何离得太远,肉眼可见地来不及了!
这时。
一道清脆又响亮的声音拯救了世界。
橙光呼啸着划破天际,从现实一头撞进濒临解体的幕间世界。光团耀如烈阳,将天空深处的哗啦巨响视作欢快的背景音,又在电光火石间降落,角度刁钻,力道够劲。
蝙蝠侠靠不住,忠诚的橙灯戒在关键时刻顺利着陆!
“邦!”
黑杯的后脑勺遭到彗星坠地级的重击。
他“???”着一踉跄。
倒没有丢脸地摔倒,但他被迫走了神,正欲将猎物一口吞的阴影受惊般猛一回缩,退回到超人的腿部。
看似超人逃过了一劫,可阴影仍死扒着他的腿不放,被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
虽然自救和接受抢救都晚了,但克拉克终于清醒了过来。
必须解释一下,就算被“诈尸”的故友先震撼又捅刀,他再傻也不至于原地站桩,之所以跟掉线似的半天没反应,全因为幕间世界被外力开洞,突如其来的晕眩感盖过透心凉的剧痛,把他当场打懵——天杀的卢瑟又搞了什么鬼??
七荤八素十秒有余,克拉克脱离晕眩,不等张嘴,一股巨力猝然揪住了他命运的脖颈。
他脸色胀红,呼吸困难,下意识挣扎起来,然而,待到彻底看清面前之“人”的脸,他的反抗顿住,跌宕起伏的心情简直无法言喻。
蝙蝠侠回来了,从头盔莫名多了个坑的人形黑圣杯眼里,克拉克震惊地找到了布鲁斯·韦恩。
晦如幽潭的瞳色深处重新浮起一丝淡蓝,他真正的朋友以他难以想象的方式短暂夺回身体控制权,骤然强硬起来的意识与至暗力量抗争,那张他所熟悉的脸一半狰狞一半冷漠,巨大的反差令人心惊。
“B……你……”
克拉克双目赤红,断断续续吐出几个音节,蝙蝠侠听不清,也无暇顾及。
他用血管凸起的右手掐住克拉克的脖子,左手诡异地扣住自己的右手,两股意识疯狂拉扯,阴影被迫委屈地跟着进进退退,导致他的面部肌肉痉挛不止,扭曲得几乎不能看。
一个呼吸间,这场斗争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决出胜负。
唰——
蝙蝠侠把克拉克扔了出去。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仅有的精气神,他僵立在原地,趁黑暗尚未重新将他吞没,竭力爆发出最后的意志,朝年轻的自己吼道:“take him away!!!”
布鲁斯的双眼闻声睁大。
他已经拼尽全力在追赶了,可结果就是没能赶上,若非没代号关键的这一抛,后果不堪设想。
同位体的嘶吼如同一记猛锤敲在心头,布鲁斯亲眼目睹对方话音未落,便被脚下暴走的阴影包裹。巨大的黑色蚕茧蠕动着,表面的斑驳血丝越发明显,散发出极其不详的气息。
布鲁斯加速,再加速,身影好似暴怒的疾风。
理智告诉他自己的身体与魔力消耗均已濒临极限,灵魂深处却又始终游刃有余,如此矛盾的直觉不是初次出现了。
布鲁斯时常为此感到愤怒,为此自责,为此——深感无力。
是的,近似绝望的无力,起不了半点挣扎的念头,仿佛他的潜意识早已接受了某种现实。
打破不可能再突破的上限的方式很简单,解开桎梏即可,他很清楚自己能轻松做到,一句话的事。
不行,他宁死也不愿那样做……
可如果被彻底逼上绝路,自己孤立无援,他又会如何选择?
“停下。”
只能不知疲倦地压榨自己,再努力一些,更拼命一点。
他自语般加重音量:“我能阻止他!”
“哼。”
趴在他背后的少女冷不防轻哼:“区区小蝙蝠……”
区区阴暗小蝙蝠,死要面子活受罪,都快把自己挤瘪了,当着老板的面逞什么威风?
我暗暗深吸一口气,带着完美的表情管理抬头,向前伸手。
急中生智叫来的橙灯戒在半空中刹停,变成一条发光套索调头飞回去,精准套住了碎玻璃的脑袋,不顾他死活,眨眼便把他拖到了我跟前。
我捞住到哪儿都属于我的灯戒,争分夺秒往手上戳的同时,不忘朝那心口还在飙血的傻子怒吼:“重、启!”
愚蠢迟钝的氪星人总算不再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狼狈地砸进地里,满是血污的面庞微侧,半抬起眼睑,一只恢复澄澈的蓝眼睛顽强地朝我望来。
瞬息间,我们对上视线。
被黑泥腌制入味的没代号先生没能顺利将他吞噬回收,圣杯的本体还藏在克拉克·肯特体内。
这就意味着,他依然能靠他的死亡重启时间循环。
领悟到我的意思后,碎玻璃攥来一把大自然馈赠的氪石粉末,毫不犹豫捏碎自己残缺的心脏。
乖乖死透的氪星人比活蹦乱跳的氪星人顺眼了不止一点,我正欲虚伪地夸他,就听见这家伙快断气了还在嘀咕废话:
“啧、我真是……才会听你……”
我一秒冷漠:“闭嘴,死快点。”
被偷了氪石的大自然:“你们???”
啊?我一不小心忘了谁来着?哎呀,不重要不重要。
什么魔力透支过度导致新的轮回一个从者都带不了?呵,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拒绝作任何解释。
老板绝不承认自己不行。
接下来正是独属于主角的闪耀时刻,没机会抢戏的那谁该走了。
——哐!
幕间世界轰然破碎。
——哐!
某道残影垂眼,看着破旧的怀表接连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他亲手掰回零点的指针脱离掌控,顽固地滑向“七”。
最终的循环刻痕磨损严重,就像已落入火中的薄纸,消亡的黑灰正在徐徐飘散。
可还未到最后的时刻,这个世界还未将己身烧尽,仍有一簇光在倔强地燃烧。
“有点意思。”
鉴于他才是名副其实的一张纸,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无所事事的残影丢掉怀表,慢悠悠地坐回沙发,朝“外面”瞥去。
——哐!
“我听到广播了,发现了新的特异点?撒拉这么快就要带人去拯救平行世……”
哐哐哐!
“?”
“不好意思我刚来我不懂,迦勒底还会停电?”
“呃?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奇怪,总不会是Bat想要暗箱操作,故意在吵得最火热的时候断了电——”
“等等,情况不对!”
并没有小气到这个地步的Bat最先发现问题。
理论上拥有庞大供能的迦勒底突然断电,包括传送装置在内的所有设施仪器集体停摆,仅留下了堪堪维系所有从者保持存在的少量魔力。
主控室中央,蝙蝠们至今没搞明白原理的地球仪停转,代表特异点的光点骤然黯淡,室内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统治,突然发现发电机拯救不了迦勒底的钢铁侠无能狂怒,一二三四只蝙蝠不敢置信的黑脸完美融入其中。
一二三四……转行当医生的托马斯不算,对,少了一只。
“撒拉哪儿去了?还有布鲁斯!”
离奇消失的那只蝙蝠其实还在。
谁也没注意到布鲁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主控室,但他回来时阵仗不小,除了个别状况外的小孩儿,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布鲁斯?嘿、振作点!你怎么了?”
“布鲁斯!你知道撒拉的下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他根本听不进去,还抓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吵吵嚷嚷。
然而布鲁斯的确听不见。
无论有多少人在搀扶他、拉扯他、试图掰开他的手,他都不为所动。
手心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但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将【那件东西】取出来,作为逼不得已的手段开启。
“别吵。”
布鲁斯低声。
“你这家伙,现在是嫌我们很吵的时候吗!”
“别吵……”
“喂?你……”
“我说了,闭嘴!”
他平白无故发火,可能是表情实在惨白难看,吓到了一众不明情况的人,四周没了声。
可杂音没有消失。
源自内心的声音——即使布鲁斯不愿承认,这个声音始终是存在的——不为所动,仍在饶有兴致地发表中肯评价:
【魔力的缺口太大了,大概得把你们的灵基打散,抽干迦勒底所有的备用能量才能补上,可惜,那个女孩宁肯自己逞强,也不想让你们受罪。】
“……”
【撒拉独自和超人待在一起,别提这个配置有多危险,他们的对手可不简单。】
“……”
【我很遗憾,但……你正在想,你是因为弱小而被抛弃了啊,布鲁斯。】
布鲁斯头痛欲裂。
他想靠理性封锁内心,将意念扯回来现实中来,坚决不能在这时受到影响,奈何那声音找准了时机,一字一句均直击心灵的脆弱之处。
【你曾经,我是说‘你’的曾经,陷入过无数次绝境,或许没有一次像如今这般无计可施。】
……不,不能被心声误导,他不是在孤军奋战,迦勒底、还有他们!
【是的,他们,人满为患的迦勒底。】
心声莫名变得阴阳怪气。
在布鲁斯猝不及防之时,话锋突兀一转:
【你喜欢她,把她当做需要你随时保护的‘孩子’,但她喜欢的人有那么多,你真的,不想单独拥有她么?】
“我,没有想过……”
【什么时候她长大了,不再需要你的保护——哦不,真遗憾,她从来没有需要过你。】
“…………”
是时候了。
【打开吧。】
融于他的灵魂,等同无处不在的声音蛊惑道。
【只要你开启宝具,你的御主就绝对不会再遇到任何危险了。】
【布鲁斯,只有你,你的存在是虚伪的,你是一戳即破的泡沫。】
【打开那个盒子,回归真实,你会发现你们的宿命早已纠缠在一起……】
那声音变得愈发清晰。
布鲁斯听见自己笑着说:“Why not give it a try?”
just a surprise,haha。
第306章
咔。
循循善诱的低语撬动沉重的山石。
内心产生前所未有的动摇之时, 惊喜盒子急不可耐地跃了出来。
礼物盒一如半年前的模样, 奢华昂贵,托在手中颇有重量。
只是, 不比之前精心的装扮,将外盒细致捆绑的蓝色缎带不知何时松了一角 , 蝴蝶结散落,露出微微偏移的盒盖。
透过细小的缝隙看不清盒内的情景,因为太黑了,仿佛黑暗既是礼物的一部分。
薛定谔的猫死在了潘多拉的魔盒中,布鲁斯依稀听见猫凄厉的惨叫……不,是谁在笑。
【请随意,我心甘情愿为你服务,亲爱的布鲁斯。】
对方亲手替他揭开了魔盒的盒盖, 随后退至一旁, 优雅地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按理来讲,布鲁斯应该说, 谢谢, 服务真是非常周到。
他切切实实抓到了那个盒子,拇指卡住边缘轻撬, 盒盖便会飞起, 估计和他重获自由后前去营救御主一般轻松。
周围的人或许能瞬间理解到事态之紧急, 可仅靠紧急能源维持灵基的从者本质上就是被困在铁匣子里的囚犯, 亦或者濒临报废的机器。
蝙蝠侠——蝙蝠侠能怎么办?
他们想得到的办法皆被布鲁斯第一时间否决。
迦勒底与特异点的通道已被强制断开, 他们就算能想方设法修好监测仪器,也无法与失踪的撒拉取得联系。
落单的御主出事,从者一个都别想跑,虽然他们并不畏惧死亡, 但是……
【但是,只有你了啊,布鲁斯。】
【你能拯救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
“我。”
布鲁斯顿了微不足道的一刹。
他很想扯出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可嘴角扯动,硬演出的表情何其难看:”没有别的选择。”
【没错,一直如此。】
名为绝望的死寂将他吞没。
而在现实之中,蝙蝠们一拥而上,率先发现了布鲁斯怪异的小动作,眉毛不约而同狂跳。
他们倒是没瞧见什么盒子,但Batman反应极快,本能地遏住他的小臂,Bat眼疾手快按住他的另一只胳膊,下一步便想齐力掰开他握得死死的拳心。
没掰动。
再加上心急如焚的B和韦恩也是同样的结果。
虽然有大家魔力清空、齐刷刷跌回普通人类水平的缘故,但布鲁斯能以一己之力硬抗四个蝙蝠侠,瞬间暴露出了不同寻常的实力。
托尼在发现自己突然虚到动两下就喘的程度后,异常果断地后撤,直奔被Bat暂时抛弃的操作台。
他其实很不时宜地震惊了一秒,原以为Bat就算死也要死在摄像头背后,结果这家伙刚刚跳起来就跑——总不可能是在他的预案里,布鲁斯的危险级别比迦勒底异常混乱更高?
没时间多问,失去人工智能辅助的钢铁侠只是慢了不是废了,待佩珀把缺魔导致晕晕乎乎的孩子们带走,他当仁不让顶起一片天。
“来点光!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钢铁侠搞不定的发电机!”
唰唰唰,两撮可怜兮兮小火苗姑且驱散了一小块黑暗,并且紧跟着操起工具精准冲向供电所的托尼破门而出。
中年杰森看了看随身携带打火机的另外两个杰森·陶德,小年轻腿脚利索跑得飞快,中年人隐晦磨了磨牙,也不急着把自己没油了的生锈空壳子揣回兜里。
趁同位体友情提供的光源尚未跑远,他眯眼,如刀般锐利的视线紧锁正兵荒马乱的那几人。
多元宇宙最敏锐没有之一的红头罩刚来迦勒底就发现了,老头子们有秘密,重量级不好判断,他凭经验估摸,上限大概能捅破天。
蝙蝠侠内部(很不幸竟然包含了脱离纯洁红罗宾队列的他弟)在装瞎装傻过程中达成观望共识,老头子的老爷子可能一开始反应不过来,后来有所察觉也开始装傻,警觉且不好骗的托尼可能猜到了大半,大号恶魔崽子自动略过……
大抵只有单纯如红发小杰才会感慨岁月静好,迦勒底真是一个温馨美好的大家庭!
所以,毫无征兆地,突然就捅破天了?年轻版的老头要坏事?
中年杰森陷入思忖,在十万火急之时击掌心想不对,征兆早就有了,他是吃了来得太晚的亏啊!
“你们先忙活,我去想办法修修这个。”
撇下负隅顽抗的维修小分队,中年杰森径直朝混乱的中心摸去。
他还记得他和布鲁斯的“初见”:
在凭空而生的记忆里,二十二岁变爹的年轻老头子睁着一双无助的眼,手忙脚乱抱起逆子,酝酿半晌,方才勉强憋出了靠谱的临终关怀。
布鲁斯完美表现出了符合布鲁斯·韦恩性格的黯然、同情与自责。
但他的本心始终游离在外,带着局外人的平静,无懈可击。
杰森太熟悉蝙蝠侠了,老头子的任何情绪波动都逃不过他执拗不肯闭上的眼睛,所以弥留之际,他不可能看错。
此前还有疑虑,越看老头越不对劲会不会是自己小心眼过度,现在他明白了。
【平静】是一定不能被打破的。
脑袋突然进水的年轻老头子对黑暗不耐受,瞧他的反应多过激。这时候就需要光,需要平时只觉得套路烂俗然而必不可少的——那个肉麻的词怎么说的来着?
“听我们说,布鲁斯!”
伴随桌椅破碎的巨响,黑暗中传出托马斯老爷子难掩心痛的呵斥。
“布鲁斯,这并非不可预料的结果,我们曾经聊过类似的话题。”
Batman的声线有些用力过猛的颤动,但沉稳一如既往:“如果你受到了心声的蛊惑,忽略他,战胜他,那不是你真正的想法!”
“松手、立刻!”最吃力的声音属于韦恩,“好吧我承认……蝙蝠侠独自工作是我们在嘴硬,你以为死到临头还非要死撑的模样值得正脸挨一拳!”
砰!
B身体力行彰显同位体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
处于爆发边缘的老蝙蝠只动手,不说话,前方暗影重重,中年杰森敏锐感应到潜伏的杀机,顿时战略性原地踏步。
总之义眼自带夜视功能的他什么都没看见。
听起来效果不错,老蝙蝠们把拳头舞得虎虎生风,但还差点火候,那就……嗯?
中年杰森下意识掏出了那个死活点不燃的打火机,咔咔连按数下,一次比一次用力。
咔!
最后一声脆响,点火孔终于蹿出聊胜于无的火星。
“咚——”
很响,够脆,回音缭绕,足以证明被神奇女神一盾敲在头顶的蝙蝠脑袋强如振金。
嗯,盾是Bat悄无声息找人借的,戴安娜亲自动的手,友商冷静表示蝙蝠侠的事隔壁队长确实不好插手,只能提供人道主义支援。
“……”蝙蝠们沉默撒手。
布鲁斯缓缓匍匐。
时间至少凝滞了数秒。
恰好把火光投过去的中年杰森:“……”
光影摇曳,年轻老头子动了。
他爬起来了,他迟钝地抬头,茫然的眼神变得像清档重开般清澈。
“哎哟我——”大龄逆子凭坚韧如钢的意志力咽下了那声庆幸的口哨。
礼貌还了盾,戴安娜用不赞同的眼神明示黑漆漆退让,便不再管他们,自己半跪在茫然的年轻蝙蝠侠身前,轻手搭上他的肩膀。
“蝙蝠侠,你的内心经历了剧烈的震荡,抛开其他,你需要放松。”
她借着微弱光源打量这张黯淡的面庞,对方的瞳孔失神,映不进半分光芒。
身为最了解布鲁斯·韦恩的人之一,加之自身复杂的经历,戴安娜心微沉,竟从布鲁斯眼底依稀找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特质。
若那是真的……走过漫长道路的神奇女侠的确是最适合出面宽慰他的人选。
“或许你认为眼下的危机只有你能解决,但我确信事实并非如此。”戴安娜道。
她此刻的忧虑不比其他人少,却展现出了十足的耐心。
鼓励地抱了抱布鲁斯,戴安娜在神情渐渐有所变化的年轻人耳边低语几句,不等他挣扎着回应,她已放开他,包容微笑:“不要耽搁了,蝙蝠侠,在怀疑自己、小看‘自己’之前,先看看你身边的人。”
他的身边——
一群凶神恶煞摩拳擦掌即将把他揍成纸再做成表的同位体?
布鲁斯浑身发凉,脑内警笛长鸣。
然而并没有通体凉透,他这张一触即碎的薄纸猝然被打火机的小火苗燎到,炽热温度刹那间席卷全身,他被烫得险些跃起。
这次B也毫不犹豫动了手——指和Batman喘着粗气,一左一右伸手,艰难地将非要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同位体提拎起来。
“快。”
不知何时切换至节能省电红罗宾形态的Bat从牙缝中挤出这个词,他的眼皮正在疯狂打架,随时可能昏睡……哦不!超节能省电红罗宾轰然倒地!
韦恩也快倒下了,但年·轻·能·熬的哥谭骑士死不承认。
由于御主失联掉线,从者单方面切断魔力供应比以往简单不少,虽说节约不了多少魔力,但能多撑一秒是一秒。
感谢精力优势,他顺畅地接完了大家的未尽之言:“哥谭的规矩,迦勒底不用守!”
托马斯负责推了儿子最后一把。
叮铃铃,若即若离的铃声短暂浮现。
圣诞精灵用不出能让众人稍微好受些的魔法,唯一还能站稳的布鲁斯却愣神,因为他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温柔的抚摸:孩子,别怕,我们相信你。
……原来如此。
宛如奇迹的迦勒底之所以能够存在,离不开所有人的支撑。
浑身被冷汗浸湿的布鲁斯想,原来还没到放弃的时候,我还能撑下去 。
“我能找到办法。”
父亲推他的那一下几乎没力,布鲁斯清醒得稍晚,还是差点栽到地上,幸好——幸好站稳了,没让达米安成分复杂的眼神多出一分嫌弃。
外表二十八岁的小儿子一向吝于剧透,此刻却朝着某个方向昂起下巴,冷漠的面上似是闪过了布鲁斯目前看不懂的波澜。
四十五岁的二儿子举着打火机,跟在后面替他照亮前路,虚弱的火光好几次险些被抖到地上。
其实他完全记得主控室的布局,问题在于,杰森·陶德非要点的火,没人熄得灭。
滋啦、呲啦,刺耳的电流音间断响起,另一边的托尼也还在努力。
随着布鲁斯跌跌撞撞向前冲,那一小团微光极力追赶,总算照到主控室中央。
巨大的地球模型停转许久,本不该再有动静,然而——
“我就、不信了!”
科学惨败于魔幻的现实,托尼怒极,干脆灵活变通,将大家硬抠出的珍贵魔力汇拢,全灌进了沟通过往特异点的神秘装置。
说来奇怪……好吧,标准答案几乎摆在了明面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布鲁斯来到地球模型面前,手刚与模型产生接触,某些隐秘的、迦勒底实际上的主人从未察觉的知识瞬时涌入脑海。
这正是搭建迦勒底的第二人过去留下的后手。
布鲁斯没有这段记忆,但他自然而然地知晓了该如何破局。
模型奇迹般开始徐徐转动,完美还原现实世界的地球表面分别亮起数个光点,光点骤亮的顺序冥冥之中对应着某种规律。
规律并不复杂,迦勒底众人一看便知。
哐!
代表哥谭的区域最先被白芒覆盖。
哐!
远离大陆的天堂岛莹莹闪耀。
哐!
埃塞俄比亚紧随其后。
哐!
异世界的纽约挤开重合度颇高的哥谭,成为地球上又一处闪耀的光点。
哐——
【未知特异点D】,时隔数月,终于再次点亮。
“缺……耳朵……”
大清早,奇怪的呼唤突破世界的隔膜,时断时续地传入耳中。
“谁?!”
布鲁斯·韦恩……错了,缺耳朵蝙蝠侠哈欠打到一半,猛地甩开手里的报纸,警觉地摸向自己的头顶——
瞌睡连连布鲁西形态不需要带头盔,早就修好了蝙蝠耳朵的缺耳朵懵逼地摸了个空。
在一旁擦洗冰淇淋机的阿福:“?”
第307章
从天而降的谜之音扰乱了韦恩家一早的清净。
“假设您没有心血来潮准备恶作剧项目, 而且我的耳朵和大脑还在正常工作。”
阿福只沉吟了一瞬,便镇定转身,背对在日夜擦洗下变得油光锃亮的冰淇淋机:“老爷, 这是您的声音。”
还是年轻了二十来岁的版本,青春无限, 令上了年纪的老人无比怀念。
不过,鉴于的确没有耳朵的自家老爷已经如同上满发条的暴怒蝙蝠轰炸机,呼啸着一头扎进蝙蝠洞,阿福只能遗憾地将后半句大实话藏在心里。
多元宇宙同位体,对于时刻监控着本宇宙动态的蝙蝠侠而言并不陌生,之前又不是没有老的小的壮的五花八门的蝙蝠乱入过……什么,除了巴里第一天言之凿凿、第二天扭头就忘的胡说八道外,蝙蝠电脑内完全不存在平行世界来客入侵记录?
真奇怪, 肯定是有的, 只是——所有人都忘记了?
阿福迈着英伦绅士优雅的步伐浅追两步,不仅不为突发情况焦虑, 甚至心头没来由升起了“总算等来了这一天”的欢欣。
他有十足的把握, 正在蝙蝠电脑前一通狂敲的缺耳朵老爷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
“用十个以内单词说明情况!”缺耳朵老爷少有如此暴躁外露的时候,“但先修修你们的信号, 现在除了一些混乱的自言自语外我什么也听不见……该死。”
他低骂一声, 手速极快地屏蔽掉多余的杂音, 确定了那断断续续、仿佛人快没了的男声并非全球播报, 而是径直传入极少数人的脑海, 并且来源不明的信号差得离谱,己方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然而,几乎是他开始尝试反向追踪的同一时间,正义联盟专用的通讯器接连震动。
缺耳朵于百忙之中抽空敲击回车键, 震惊的熟人们顿时一窝蜂挤进电脑屏幕,奋力挤压代码弹窗的生存空间:
“B!”
正义联盟领袖疑惑的脸率先出现,他的脑子大概还有些没搞明白情况,但潜意识让他的眼神坚定不移:“我听到了‘你’的声音,虽然他没把发生了什么说清楚,但我知道,我得去践行一个约……”
“布、B!!蝙蝠侠!!!我就知道我没有记错那个奇妙的梦里的确有大蝙蝠小蝙蝠还有——”
闪电侠在连线抢跑大赛中遗憾输给了超人,但巴里的脑袋忽然一沉,作弊的能力重新勾出一丁点残留印象,他成功碾压了脑袋空空克拉克,哦不,这个幸运小伙赢了所有人!
疾风将桌上没压实的文件刮得乱飞,一只闪电侠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没忘记对好心放他进洞的B投以感激的目光:“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缺耳朵,我想起来了,你真的有一个红头发的可爱女儿!对不起我只听到一个名字就冲过来了,发生了什么,是小蝙蝠B替你女儿讨债来了吗,一年份还是两年份的冰淇淋来着?”
缺耳朵面无表情:“……”
还好,闪电侠并未暴毙在蝙蝠铁拳之下,善良且紧抓重点的同事们拯救了他。
“有一股异常能量干扰了我的数据流,将我的意识直接与异世界勾连,这很匪夷所思……但是B,在说话的不止一个你。”钢骨补充。
“不管我们到底错过了多不得了的大事,总之现在该干活了,是吧。”海王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怀疑自己从海里起猛了,居然从乱七八糟的杂音里精准捕获到了母亲中气十足的大喊。
大概只有巴里依稀知道一点,正义联盟绝大多数成员原本便没有与【某些人】并肩作战的经历,换而言之就是不熟。
可【对方】需要帮助,那么他——他们当然要帮助他们!
不需要任何理由,更无需蝙蝠侠式刨根问底的质疑(事后追究不算),自听到那声微不可闻的呼唤起,缺耳朵等人便坚定了这一点。
超人已面露焦急,恨不得绕地球十圈来找人,缺耳朵沉着脸稳得住,实际上手就没停下过。
神奇女侠仔细分辨脑中好似毫无章法的人声内容,果断道:“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请坚持住,你只需要传达一个信息:我们应该怎么做?”
她判断幕后的年轻蝙蝠侠业务相当不熟练,他应当是本能地将数个世界串联于同一频道,但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他只发出了含糊的求助信号,随后立马卡顿,放任频道内的联络人们炸锅,暴露出的信息量惊人。
“组团揍紫薯的跨剧组联动不是前脚刚结束么?又来?算了,摩根说她很想你们。”
“嘿伙计们,有超靓的美女秘书砸钱搞定了迪O尼,援兵随时到位,这就是大名不能出现在正文里的男人也能有戏份的原因!顺带一提我和休·杰O曼激情演绎的大电影正在热映欢迎唔唔?!!”
“迦勒底的特殊联络?既然找上了我们,看来是相当严重的魔力紧缺危机、等等达米安,还没找到传输渠道,不要急着给提姆放血!”
“撒拉!不是撒拉啊……布鲁斯,直接告诉我们要做什么,卡尔也在听。”
“等等?什么迦勒底?哪个布鲁斯?我的脑子快被一群自说自话的鸭子闹炸了,说简单点,你们是谁?!”
“别急杰森,他们是谁不重要,先让我问明白能帮上什么忙。”
众人不知道的是,源自不同世界的回应不单单出现在大家的脑海中,人声同样跨越了宇宙壁垒,奇迹般抵达迦勒底主控室。
无一例外,开口的皆是他们认识的人,甚至个别从者的本体也身在其中。
迦勒底一路走来,散落于地球仪表面的光点作为行迹的烙印,在此刻灿若星辰。
“布鲁斯?”
“布鲁斯……”
“蝙、蝠、侠……”
布鲁斯逐渐无法辨明是谁声声呼唤。
迦勒底的同伴?特异点的熟人?他们催促的是他吗?可他只是慢慢走过去,抓向星罗棋布的那些光,随后,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上一次感受到“哦,我就该这么做”时,撒拉还在身边。
她生无可恋地趴在他背上,见他停在“地球”前的时间远超之前地毯式搜刮仓库,她蛄蛹蛄蛹,呆滞无神的眼里一定多出了渴求的灵动。
饥肠辘辘小女孩胡言乱语:把支架铲倒,劈开地球,会掉出满满当当的巧克力球吗?布鲁斯布鲁斯,我想把巧克力全吃光。
满腹心事布鲁斯已读乱回:噢宝贝,前面危险,我们可不能靠得太近,因为,唔?
——我发自灵魂渴望靠近它,但它,似乎在排斥我。
地球仪肯定不会是巧克力馅儿的,你看它又黑又脏不知道有多不干净,哪里比得上阿福的小甜饼。布鲁斯哄好了撒拉,从此有意识地与其保持距离。
他习惯坐在主控室角落,把自己的异样伪装成傲慢的孤僻。
装了太久,他恍惚着犹豫着竟然信了,笃信自己不过是心防太重而已,如今一切都在变好,年轻冲动的布鲁斯重新得到了一个家。
只有在不肯放过他的噩梦之中,布鲁斯会想起来。
——我还是好想把它敲开。
彼时不愿死心的撒拉嘀嘀咕咕。
——之后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呀,应该会有好事发生吧。布鲁斯一个人养我好辛苦,我也想帮帮你,嗯嗯,我们互相帮助就好啦!
在两人还是亚历珊德拉·卢瑟和狂笑之蝠的时候。
她打通了一道连通多元宇宙的暗门,密码仅限于自己知晓,而“他”悄无声息在门外加了一把锁,有来有往,见招拆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咔哒。
第一重锁扣落地。
毫无头绪的布鲁斯卡在了下一步,不过没关系,等候已久的茉西女士会帮他的。
“包括商业友好伙伴在内,自愿赠与魔力合同共计五十六份,已盖章发往编辑部存档,快捷运输渠道构建完成。”
干脆利落的女声响起,负责开门的蝙蝠侠没用了,卢瑟总裁最信任的美女秘书亲自出马,横跨宇宙的一系列安排井井有条,尽显专业。
不止迦勒底能听到她语速极快的汇报,显然,不在现场的那个谁也能听见。
“尊敬的BOSS,您的补给包将在三秒后抵达目标宇宙,为了您拯救世界期间的身心健康及血压正常,运输工具已封口,律师团队已就位。”
“同时,请您,务必,在沉迷拯救世界的闲暇,抽空返回公司签字。我并没有催促您连轴轮转三个月,依次出席您名下各集团董事会的意思,毕竟您支付给我的年薪足够丰厚,我很乐意二十四小时无间断为您服务——”
“但我对一向勤劳的您突然继承了布鲁斯·韦恩翘班陋习一事,深·感·遗·憾。”
以B为首的布鲁斯·韦恩们莫名虎躯一震。
此时,被动封闭的特异点。
“被布韦恩带坏”的翘班总裁:“……???”
茉——西——
补给包目前还没到位,但前一秒还倒在地上死鱼扑腾的我又可以了。
挡前面碍事的碎玻璃先滚一边去,我只想冲回始源宇宙,给我亲爱的永远爱我(爱我的钱和爱我本人没差)的茉西发奖金!
第308章
时间稍微倒退一点。
茉西女士的支援到来前的特异点, 一个悲愤的老板正在和死敌同生共死。
……好了以下略!
什么,略不过?非得问我“同生共死”是怎么一回事?!
在律师——好吧这破地方还真没有律师,那我只能说这个问题涉及了多元宇宙隐藏规则、恕难奉告的商业机密、天才救世主与阴险恶毒怪叫海鸥的深层次博弈, 所以,嗯重点是后者, 我很难用浅显易懂的说辞跟你们解释……
“两个对后面那东西束手无策的废物正被迫一起逃命,承认这一点、算了,你死……呼,也不会承认的。”
“没你、多嘴的份儿,饲、料!”
体力限制了我的发挥,竟让那个氪星弱智凭话多显得略胜了一筹,别惹我,我现在非常不爽!
不明白, 不理解, 我脑子一抽捞这玩意儿图什么呢?放这坨不可回收废品被黑圣杯吞了,指不定还能卡卡那破杯子的嗓子眼, 再一记曲线救国把等着回收圣杯的海鸥二号噎死。
又被打成不可回收垃圾的克拉克:“……”
克拉克告诉自己忍一忍, 无视对方怨念实质化的心理活动就好,他又不是不知道卢瑟是什么德性。再重复一遍, 算了, 他们现在属于菜鸡互啄, 废得半斤八两, 谁都别嫌弃谁。
他在危急时刻接收到撒拉·韦恩的提示, 果断自杀破局。时间瞬息倒流,千疮百孔的世界的确强制重启了,可他们的处境却并没能改善多少。
大概率是撒拉·韦恩强撑着做的手脚,新的循环到来, 她本人死死抓住克拉克,没被甩回迦勒底,布鲁斯却被挤了出去。
损失了当下最可靠的战斗力,迦勒底御主还在重压之下愈发虚弱,若非克拉克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她能脸朝下跌到地上动弹不得,从而记超人一辈子仇。
手自己动的,氪星人的肢体向来有各自专属的想法。
克拉克承认他对这个不像卢瑟的卢瑟有所改观,路上更是鬼迷心窍,同意对方坐在自己背上,但这不代表——
不代表他会认可她。
不代表他们会产生一瞬间的信任,会心甘情愿伸出援手,会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对方,这一幕永远不可能出现。
最后的循环换了初始点,不再是克拉克睁眼就能看见领主蝙蝠侠雕塑徐徐升起的房间,而是韦恩庄园。
与幕间世界一般无二的场景,甚至连“布鲁斯”都还伫立在原地。
“他”脚下的墓地不知何时变作一片纯黑的旷野,战衣似在空气的扭曲中发生了细微变化,赤红双眼穿过头盔的缝隙,静静注视他们远去的背影,好似时间不曾中断,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克拉克的背脊发凉,胸膛仿佛被来自身后的无形目光洞穿,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渗透进灵魂深处,他感知不到感情,捕获不到温度,视线的来源不过是虚无构成的人形。
他几乎要忍不住扭头,与那双有如无底深渊的眼瞳对视,好在理智及时遏制住冲动,一个震颤的认知随即浮上心头:
——逃!他是案板上的猎物!
克拉克正欲提起红发少女飞走,却不想瞳孔紧缩,前不久亲手捏碎的心脏骤然剧痛,他闷哼出声,超能力凭空消失,顿时以比少女更狼狈的姿势从半空栽落。
“白、痴!”
突然恢复了些许气力的少女骂道,赶在自由落体变肉饼前,橙灯戒变出绳索套住他的脖子,缠绕八圈再打结,以不管氪星人死活的狠劲吊起他们,火烧眉毛似的向前飙射。
克拉克的鞋尖只差毫米便要碰到地面,幸好人没了脑子还在转的死对头捞得快,转眼蔓延到脚底的黑泥就等着生吞他这一口。
“白痴!蠢货!”
少女还在骂骂咧咧,克拉克的五官被迫在狂风和窒息的双重压迫下乱飞,一股不属于他的阴冷力量悄然苏醒,在他心脏内疯狂搏动,似想挣开削弱的束缚脱困而出,然而,他还能腾出空来烦躁,心说他又怎么得罪她了?
“布鲁斯·韦恩,不用我、你迟早自己送死!”
哦,骂的是被挤飞的布鲁斯,没事了。
克拉克心如止水,仿若方才细微的情绪变化是错觉。
布鲁斯不在现场,却隔空送来了助力:强行断了迦勒底的电,抽干储备电量火速投递,还有意无意倒贴了自己的魔力,他此刻的状态定然不会太好。
虽然助力不过是杯水车薪,撒拉·韦恩好歹精神了一点,但看她眼里起伏不平的阴霾,她的心理活动绝对跟“惊喜”不沾边。
克拉克无从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就像他始终看不懂这两个人的关系,蝙蝠侠和卢瑟,布鲁斯·韦恩和撒拉·韦恩……很没有道理地,他的直觉告诉他,哪怕是在迦勒底数量严重超标的布鲁斯里,这个布鲁斯也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明明跟他没关系,超人的心情莫名有些许微——呃唔!跟性别没关系、只要是卢瑟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几度险些被勒死的超人:“你、想让我死、现在就把我丢下去!”
面无表情狂暴化的卢瑟:“闭嘴、我在思考!”
灯戒很快就拖不动两个人了,克拉克不得不落到地面,如普通人一般拔腿狂奔,身后宛若电影特效的可怖泥潮源源不断涌来,也就是韦恩庄园建在郊区山头,哥谭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被黑泥淹没。
这时承压过度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愈发疯狂,他肋骨生疼,已有数十年、不,百余年未曾体会过如此刺激的生死时速。
话虽如此,超人就算被不明力量抑制了能力,他的身体素质也全方位碾压隔壁只剩血皮的未成年少女,他磕磕绊绊的一步可以抵少女的五步,轻而易举便能把她甩到身后——如果他想的话。
克拉克的迟疑极不明显,兴许连他自己也没能察觉。
后来才想到的理由有很多,诸如他姑且算找回了丁点良心的超人,抛下撒拉·韦恩不管对他没好处,再有就是如今唯一的蝙蝠侠变成了敌方,他的思绪一团糟,很需要一颗更清楚内情的聪明脑袋想想办法。
总之他伸手了。
如果能忽略不重要的细节和略显突兀的背景,那么,一个空前绝后的伟大奇迹就此发生:
卢瑟和超人的羁绊在你乱抓我头发、我往死里勒你脖子中急剧升温,他们已成为超越100%同位体的患难之交!
“……再拽?死!!!”
“你还挺精神的……赶紧跑,卢瑟。”
喏,把“狼狈恶人组战略性合作逃命”换个描述,比方说“化敌为友同生共死”就好听多了,机灵点的编辑此时应当灵感如火山爆发,紧握老板亲身赐下的噱头,创造出DC漫画史上最牛逼的销量,看以后谁还敢说蝙蝠侠才是DC亲爹之类的。
“谁、敢、画、谁、滚、蛋!”
老板的咆哮固然有气无力,来自冷酷资本家的威胁却足以令远在始源宇宙的编辑部抖三抖,迅速对外宣布《哥谭大冒险》停刊一期。
不明真相读者们的哀嚎暂且不表。
很糟糕,专注科技的地球第一聪明人还没想出救命的办法。更糟的是,她快要跑不动了。
他们冲出了庄园大门,远处生锈的铁门前一秒仍半开半闭地伫立着,赫然是废弃庄园最后的守卫者。
急促的呼吸间,铁门消失了,黑泥无声无息没过它,宛如一笔最简单的涂色。
一心天知道几用的少女气息渐弱,冷不防崴脚摔倒时,克拉克这次的犹豫肉眼可见。
他秉承绝不向卢瑟伸出援手的原则,此前一直拽的是她当做宝贝的长发,除却看上去相当没风度之外毫无缺陷。
此时此刻,披风断裂、一身狼狈、然而高傲如旧的超人不知不觉停下脚步,带着他 无暇探究的复杂神情回头。
他最恨的【卢瑟】,绝无和解可能的死敌,好似被他错愕的目光击溃,一只膝盖重重着地。
假的。死敌让人厌恶的地方就在于纠缠不休,她怎么会倒下?
红发少女半跪在那儿,单手撑地,额头上汗珠不断滚落,脸颊因为疲惫而泛起不正常的红,可是,那双碧绿的眼睛却如同深渊一般,透着无畏不屈的凶光。
“真遗憾,你的运气、居然到了。”她用的还真是惋惜的语气。
“我只是讨厌、半途而废,”缓了缓,少女的气息渐匀,开口流畅,全然不把即将扑面而来的黑泥当回事,“我要报仇,跟你的死活没关系,懂?”
克拉克不懂她哪来的底气有恃无恐,黑圣杯显然不介意多吞一块小点心。
少女微笑:“好像谁没有后备计划似的,哈哈。”
克拉克根本没仔细听,他已自顾自朝她伸手:“快——”
转折就此降临。
咔!
宛若飓风卷上用铁皮焊死的屋顶,原本坚韧无比的屏障为之撼动。
【撒……谁敢……我的……】
伴随朦胧不清的吼声,有人愤怒地挥出一拳,撼天动地的蛮力硬生生凿出破口,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轰!
凌乱的人声破窗落入耳际,其中就有撒拉·韦恩最想听见的声音。
少女喜不自胜:“茉——”
她兴奋的呐喊与她膨胀的自信——等等为什么急转直下了?!
克拉克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发展!
有如神降的“茉西”被一刀砍断,她的尾音陡然拔高,如同一道震怒的闪电劈碎夜空,化作每个音符都在破音边缘的尖叫。
“西——好你个运输工具!!!”
她抬手,却是毫不犹豫地越过克拉克掌心。
砰!
久别重逢的兄友妹恭拳结结实实焊在克拉克·肯特同款的英俊帅脸上。
人高马大壮如牛的运输工具不痛不痒,但眼圈一红,当场紧握妹妹破皮的手“嗷!”出了声。
“撒拉,是我啊撒拉!我来救你了!”
第309章
家人们, 我哭了,哦是装的。
不过,为这感深肺腑、镂心刻骨的兄妹情, 我真的要潸然泪下了。
请代入想象一下,你亲哥, 只是一个傻子。
什么大名鼎鼎超人同位体,牛气哄哄至尊小超人?不认识。
对,他只是一个无法无天撒手就没把你气死犹不自知的中二病败犬,知名不具封杀角色!
虽然你,堂堂DC老板,天才美少女反派呸救世主,会在今日沦落至此,追根溯源就是这货的锅, 但被蝙蝠们感化的你成长了, 你不再是半年前那个阴险记仇的小撒拉了。
你在眼不见你亲哥心不烦的日子里修身养性,勉强决定暂时用日渐宽广的胸怀将他超度、哦不, 宽恕——日程表爆满, 腾不出手收拾亲哥,回去再说。
有茉西亲自看管, 你哥上天不得入地不能, 缩在你的私人别墅豪华单间角落瑟瑟发抖时, 一·定·会·很·老·实·吧。
你正冷酷地想。
“撒拉!是我啊, 我啊!”
然后这家伙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蹦出来了。
活蹦乱跳, 杀气腾腾,然而目光游离,顾左言他,满嘴我啊我啊就是不敢吐露下文。
哎哟, 这位是?不赶紧报上尊姓大名让我安安心,脆弱无助的小女孩哪里敢多应一个字啊。
伟岸身影一颤,蚊子嗡嗡:“我是你哥啊……克、克拉克、肯……”
掐断澎湃激昂的心理活动,我礼貌地抢走来之不易的魔力补给包(合同):“你好你好,感谢感谢,久仰久仰,荣幸荣幸。”
翻到厚如板砖的合同的最后一页,我扫过熟人们热热闹闹挤满半页的落款,他们搞不清情况的追问仿佛还在耳畔萦绕。
提笔,刷刷签完字。
OK……
充能完毕,状态良好。
——对不起家人们拯救世界还不急,我揍的就是这个愚蠢的该死的克拉克·肯特!
我猛地抽出被亲哥视作救命稻草含泪攥紧的拳头,原地起跳,对准他的脸二度重击:“谁允许封杀角色到处乱窜的?谁允许运输工具擅自长嘴的?天呐感谢奇迹,没失忆呢,还是说您尊贵的超级大脑又恢复正常运转啦?呵呵,你还知道你是我哥!”
亲哥:“嗷!等、不是、撒拉!我解释、嗷!”
旁边还有一个并不无辜的克拉克·肯特张大嘴巴,眼睛一瞪一抽,实时露出感同身受的扭曲表情,我只当他不存在,专注冷笑暴打亲哥。
一记长拳虎虎生风,回音却有砰砰两声。
亲哥矫揉造作的惨叫被我自动屏蔽,奈何不可回收垃圾不敢置信地捂住脸,偏要用生命抢戏:“你???”
你什么你?我说了揍的就是克拉克·肯特!
同位体罪孽共享制从今日起正式实施,氪星人没一个无辜的,全都活该被收拾!
两个罪孽深重的克拉克·肯特谁都没跑掉,在老板的正义制裁下狼狈躲闪。
“停下!发疯先看场合!”
其中一个克拉克·肯特抱头乱窜之余冷不防大吼一声,竟还妄想转移矛盾:“我丝毫不关心你俩是什么……恶心人的亲属关系,听我说!被圣杯控制的蝙蝠侠要过来了!能不能看清楚那滩恶心的呕吐物还有多久就能吞了我们?”
亲哥捕获到关键词,扭头目测到最近的黑泥距离我的脚后跟仅有12.67厘米,眼神顿变:“Shit!”
他一瞬间脸不痛了背不驼了,挺直腰,脑袋重新回到我必须起跳才够得到的高度,标志性的小卷毛荡起一瞬,旋即便轻飘飘落回额头。
黏腻刺鼻的腥气混入潮湿的风中,贪婪地向四方溢散,哪怕在高空也能嗅到。
某个果断抱起妹妹跃至千米海拔处的机智超人深吸一口气——被腥臭味呛到,使出十分功力才没丢人地咳出来,索性闭嘴,悄然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
“……”
废玻璃得偿所愿,一个人留在地面跟黑泥赛跑,我则双手环胸,光明正大打量这个智商条艰难提升一毫米的克拉克。
在篇幅过长的外貌及心理描写开始之前,我要着重强调,这不是关系户的特殊待遇,负罪累累的亲哥不配。
但害了顶头老板一次两次三四次的罪魁祸首他值得。
中间发生了太多插曲,那声震天撼地的“我们是兄妹不能有孩子啊!”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至尊小超人的形象隔着漫画严重失真,我杀进多元宇宙捞人时,又被造型惊世骇俗的海鸥一号转移了注意力,没空仔细欣赏这家伙被现实搅拌均匀后的英姿。
【克拉克】,在过去的十二年间,这个名字始终是特定某个人的专属。
在我甜甜地喊着“克拉克哥哥”,指使他撵鸡惹狗再乖乖担下全责的时候,我对这个平凡人类的嫉妒之心日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还有对掌中弱小之物的怜悯。
因为我知道自己迟早会抛弃他。
在克拉克脸皮还不够厚的幼年时期,青春期小男孩羞于面对旁人善意或恶意的调侃,对外坚称对自己的同名英雄兴趣寥寥,他是美国队长的忠实粉丝。背地里,这家伙将《超人》系列塞在床底,每天藏在被窝里打灯翻来又看去,遇到看不懂的设定,还会咬着笔头偷偷做笔记。
我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首先,漫画是我送的,就凭他对私人财产毫无规划的散漫粗心,下辈子也别想抠出零花钱买齐漫画。
其次——他发达的肌肉、强健的体魄、看漫画看出来的野心,不等于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有着湿漉漉亮晶晶蓝眼睛的单细胞大狗不需要复杂的思考,他只适合在乡野狂奔,跳进泥洼滚一身泥,然后一头扎进铺满金黄麦穗的田地里。
麦田的边际有多广,当然由我来圈定。
我对他多好啊,他还能有哪里不满意?
他怎么敢肆意妄为飞上天!
有几句话我惦记了几年,“想念”他一次便在心里修改一次,力求未来把温柔可亲的台词砸在光明伟岸的氪星人脸上时,他定然会痛哭流涕跪地,向我忏悔他的罪行。
“克拉克。”
我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克拉克。
“咳!”背着我擅自长大的克拉克想要装作若无其事,抿唇收腹,轮廓分明的脸板得极正,乍眼看去跟平行世界的超人们没两样。
他努力憋出坚毅感的眼睛的确蓝得深邃,可我一盯着他,这双眼便开始不自然地左右游离、快速眨动。
“飞得真高啊。”我说,“习惯了这个高度,就再也回不到自己原本该在的位置了。底下那个超人是这样,不甘平庸的你也是么?”
“唔……”
我对他能迅速且机智地透过字面含义,领悟到隐藏的深意不抱任何期待,事实也正是如此。
“撒拉,那个,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不满,如你所见,我搞砸了不少事……”
啧,谁要听这个白痴干巴巴地剖析内心!
没想到的是,略过无穷无尽的废话,即将再度遭受正义制裁的克拉克突然话锋一转:“我很想你,撒拉!”
我:“?”
不够灵光的蓝眼睛躲闪半晌,最后才磨磨蹭蹭朝安全方向偏移。
克拉克显然是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才敢在这时与我对视:“尤其是回来以后,我看着你在漫画……你的秘书把我关在家里,不许我想办法帮忙,我担心得整晚睡不着觉!”
笑死,谁在意你想不想我。
我就说蠢透了的氪星人理解能力简直堪忧吧,这种生物是没法深入挖掘天才敏感细腻的内心的,他只会凭直觉避开致命问题,一拍脑门,豁出命似的大声嚷嚷:
“我好担心你出事……当然我完全相信撒拉你的个人能力,但你还是个孩子,迦勒底那群活人死人明明能干得很,凭什么要你顶在危险最前沿!”
“对了我也非常尊重你的选择,但蝙蝠侠绝对、肯定、毫无疑问不是好人,何况那还是一群心机深沉的老蝙蝠!噢换着玩样儿跟你拉关系的小白脸也不行,虽然我跟那群跟人抢妹妹的混蛋不熟,但我敢发誓——呃,我的意思是,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多几个口头上的‘哥哥’,但是,但是,你们的相处模式会不会稍微、过于亲昵了一点点?!”
“我们从来没有亲密无间地拥抱过,我说的是一点缝隙也没有的那种!”一个白痴悲愤欲绝地喊,“我们更没有额头贴过额头,在万圣节和圣诞节分别亲吻对方的脸颊,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我爱你!”
我:“……”
嫉妒使氪星人面目全非。
我一个眼神让他闭嘴,鄙视的目光下移,挑剔地扫过他身上皱巴巴的白体恤,再往下,牛仔裤,丝毫不意外。在茉西的密切监视下,他没空也没钱赶制一套新的战斗服。
不过是不想放任这笨蛋继续丢人而已,我可没被他一如既往的犯蠢取悦到,才不会就这么被克拉克糊弄过去。
为了我今晚的睡眠质量,还得接着确认才行:这个在外浪荡多年,在人生巅峰前夕被我强行丢回家的失意前反派(毕竟还没来得及转正),悄悄对我藏了多少怨气,还是不是那只乖乖任我揉圆搓扁的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装傻只会让我越发小瞧你,不要妄想蒙混过关。”
我不管他如何不熟练地把我扶稳,上身突然前倾,逼近他的双眼:“既然你看得那么清楚,那么你发现了什么,你又意识到了什么?你大可以说实话,我大概会视情况原谅你,听着,我唯独不想发现谎言。”
咕咚!
克拉克在我的注视下喉结耸动,咽下紧张的唾沫。
我清楚地察觉到他的胳膊变得僵硬,眉毛在思考过程中迅速打结,好似这个很容易秒答的问题难如宇宙未解之谜。
我语气不善:“所以?”
“撒拉,我发现……”
克拉克深呼吸,迟疑过后,面露坚毅。
又·来·了,我提前宣布作出一副认命姿态的他完蛋了——
“黑泥就快追上下面的超人了,我该去、帮忙?你是这个意思对吗?没问题,虽然我看这个超人也很不顺眼,但如果帮他等于帮你,我会尽我所能。”
我:“?”
他:“?”
这家伙见我迟迟不吱声,汗冒到一半忽作恍然状,用献宝的语气道:“嗯?啊,还有?我明白了,不用解释,撒拉放心,我做足了功课!”
于是,从者圣杯黑杯黑泥此世之恶等等专业术语源源不断从愚蠢的克拉克口中冒出,他对基础设定了如指掌,甚至知道没代号先生此刻的状态无限接近某游戏角色——都是被圣杯吞噬化为己用的倒霉蛋,他们带血纹的盔甲外观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最大的区别或许是,亚瑟王可以变成女孩子,而同为著名iP知名角色的没代号先生基本不会变性。
我早该明白的。
氪星人无药可救,会对他心怀0.01%期待且认真听他说完的我,才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人。
“Fate grand order好玩吗?”我亲切地问。
亲哥老实说:“一般,也就待在家里没事做的时候玩一玩,听说里面有迦勒底我才下载的。很奇怪,每个我认识的角色几乎都变成了我意想不到的模样,最糟的是某些设定——等等妹妹,你是纯洁的未成年少女啊!告诉我谁敢跟你补魔?谁?!”
我:“你猜?”
什么难道还不止一个?亲哥正欲勃然大怒。
我字正腔圆,恭送他化作天边的一颗星:“给·我·滚!”
亲哥滚了。
未来的二十四小时内,我不想再看到他。
还有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另一个蠢货!
“你也给我滚!!!”
废玻璃惨叫着化作天边的第二颗星:“卢——瑟——”
哗啦啦。
平稳落地,加上障碍物通通滚蛋,心情好转些微的我缓缓收脚,带着嫌弃的表情低头,目睹黑泥飞快没过我的脚踝。
此世之恶,人世间绝对之恶的集合,海鸥二号用黑暗多元宇宙残片制造出的恶心呕吐物。
一个超人泡进去,会瞬间溶解成庞大魔力补给包,秒变海鸥饲料。
一个没代号蝙蝠侠被吞了,也会被瞬间反转成黑杯的打手,没代号先生·没有感情·alter,能保留微乎其微的意识反抗两下,全靠他是开挂的蝙蝠侠。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这泥巴浴谁洗谁死。
毕竟大家都是心灵美好的超级英雄呢。
问题来了。
黑泥对好人无差别通杀,关我什么事?
“怪不得、她根本就无所谓!”
克拉克——现在是狼狈翻滚出数百米的领主超人废玻璃——终于发现了自己一直忽略的真相。
他的惊呼中充满又又又一次被卢瑟蒙蔽的耻辱、在卢瑟心中痛失姓名的恼火、情不知所起的悲愤:“因为她是、卢瑟!!”
克拉克——螺旋式旋转升天停不下来的至尊小超人——头晕目眩,但耳朵没聋。
他刮着回音,第一时间痛斥同位体对只是偶尔邪恶的妹妹的惊人污蔑:“放屁!我不允许你用卢瑟来侮辱我纯真善良的妹妹妹妹妹!”
地面,黑泥中心。
没代号·Alter:“……?”
顽强意志仅闪现了一瞬,立马被黑杯洗刷干净的灵魂本来只会听令行事。
很没道理地,“他”瞅见冷笑着大步朝自己冲来的红发少女,冰冷的面上毫无波动,而空洞的内心,不存在的感情忽然微弱增加了。
没代号平白产生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他”很不解。
来者何人。
黑泥竟然邪恶不过她?
“嗨,没代号先生!”
对方瞬息抵至身前,和“他”面对面。
半身泡在黑泥里的邪恶卢瑟如鱼得水,亲热地跟“他”打招呼:“我是你素未谋面的——”
“善·良·纯·洁·好·女·儿·啊!”
善良纯洁好女儿微微一笑,为平行世界老父亲送上大逆不道弑父拳。
砰轰!
第310章
在正式大逆不道之前, 我得承认,没代号先生太容易激起代餐专业户的同情心。
他真是好可怜一只蝙蝠……汉堡包先生和很温柔先生叠一起可能都没他倒霉。
虽然特异点这堆破事基本都是因他而起,废玻璃也算受害者, 可他惨啊,惨得现在面对面, 我都不忍心人身攻击他的新造型。
他抛弃了那身灰蝙蝠制服,换回还是蝙蝠侠时的战衣。款式没有变化,但细密的血纹覆盖全身盔甲,头盔处尤甚,曾是眼部白膜的位置被猩红的血线填充,宛如充满恶意的乱笔涂鸦,将整片面部尽数毁掉。
没代号先生跟黑杯的融合度不说百分之百,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九, 他回不来了。对于这个不可逆转的结果, 我万分悲伤。
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
抛弃横扫无数特异点的得力水管,选择赤手空拳砸“他”脸上(而且避开了面罩下的珍贵高鼻梁), 是我最后的孝心。
“砰!”
一拳让“他”的脸在被迫偏转的过程中明显变形。
“咚!”
下一拳加大力度, “他”的头盔轰然破碎,可是, 碎片刚飘飞出去, 便在半空中溶解成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泥, 瞬息没入地面的泥泊, 没激起半点涟漪。
头盔的破损处顷刻便被补全,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隐于黑暗的那只眼珠。
黑杯当然不会干站着挨打,“他”见黑泥对我毫无影响,立即选择操纵蝙蝠侠的战斗本能,现场跟我这么热爱和平讨厌暴力的柔弱少女近战1v1!
就算我心无畏惧底气足, 眼见偌大一只黑泥掺血大蝙蝠冷冷地伸出利爪,视觉效果也很恐怖的好吗!
于是我果断一脚踹“他”腰上,瞬间把“他”蹬到百米开外。
黑杯意识到我的威胁性之高,海鸥饲料和不知道跑来干嘛的愚蠢氪星人暂时被抛弃,“他”就这么盯上我了,非要和我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战。
我把“他”踹开多少次,“他”就不知疲倦地闪现回来多少次——很好,有源源不绝的黑泥无限续力,黑杯确实耗得起。
刚签完合同的老板其实也耗得起。
但·是。
亲爱的克拉克,我问你啊,本老板不立刻帅气出手,把最终BOSS就地秒杀,然后光速回迦勒底找人算账哄遍全家,是因为我不乐意、不喜欢吗?
身后有点动静,我忍一秒。
滋啦啦——很好,动静又没了。
忍不到第二秒,我额角青筋凸起,暴躁地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倒是干活啊!”
我快气死了,殴打怪叫海鸥的特殊情况另说,你们见过哪个卢瑟不穿机甲不带装备,傻不愣登冲在最前面抗输出当肉盾?我最强大的武器是我的头脑,我(屏蔽老爸听了会晕厥的脏话)难道不应该是运筹帷幄的辅助吗!辅助!
摊上两个沾不得黑泥的超人是我的福气,我认命了,氪星人但凡有点眼力见,就该牢记自己会飞、是个会超能力的远程,老实在半空打输出,找准黑杯的破绽一击毙命。
我确定自己把废玻璃踹飞时,顺手掏走了藏在他心脏里的小圣杯,他摆脱了黑杯的控制,超能力也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人呢?
人呢?!
这个白痴按着胸口晃悠悠飞起来,第一反应想用冰冻吐息将外溢的黑泥冻住。
尝试了一番,没用。他迟疑地想起了自己还会热视线,然而,看向被我艰辛牵制住的黑杯时,两只眼珠子瞪得滚圆,硬是半晌没滋出光。
我:“???”
脑额叶切割手术做多了,如今还整上心理阴影了是吧!没出息的废玻璃不肯干脆点送黑杯上路,难不成要我来?
少废话,做不到!魔力补给包的作用没有茉西设想的那么大,就算是手机充电,也不可能一口气充到满格电,更别说我还闷声不作响分了一小半出去。
如果……算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对着这个人,我确实做不到……
啧,废玻璃靠不住,该我愚蠢的亲哥上场的时候到了,克拉克·肯特又在做什么?
“撒拉——”
亲哥还惦记着我,没划水,我略感欣慰。
他顾忌跟黑杯缠斗的我,不敢用热视线直接攻击黑杯,急了几秒,他陡然降低高度,几乎贴着地面朝我急速飞来。
黑泥因他而欢呼沸腾,数道藤蔓一般的黑色绸带拔地而起,激动地欲要缠绕上他的四肢,将他连皮带骨吞干净。连黑杯都被他吸引走了注意,一时撇开我,对英勇无畏的至尊小超人先生发起猛烈攻击,逼得他上下乱窜。
我:“?”
请问您是特意来送菜的吗?
我忍无可忍。
“你们氪星人真的是靠谱不了一点!”
“神志不清的废玻璃立刻回神,瞄准这个破烂杯子,冰冻吐息热视线给我用起来!克拉克·肯特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沾上黑泥你就完了!”
还有一万句怒骂未完待续,可我一个激灵,理智回拢,考虑到屏蔽词太多影响不好,还是忍痛省略了吧。
我提前宣布自己战绩斐然,全靠同行衬托,兄弟姐妹父母爷奶见了别急着心疼,先为我的精彩表现骄傲再说。
“……”
“……”
沉重的呼吸声悄然出现。
隔着画面不大不小的光幕,对方一言不发。
“骄傲——不为我骄傲也没关系,哈哈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我越说越小声。
茉西送来的魔力被我在第一时间分给了迦勒底,迦勒底刚恢复供电,便争分夺秒搜索到我的定位。
有数道执着的视线把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好几遍,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放过。
那你们一定发现废玻璃恶毒地拽我头发了,他简直不做人——我倒是想没事人似的跟他们开玩笑,但话到嘴边还是不敢,只好假装自己正忙着拯救世界,遗憾地错过了大家复杂的眼神。
好在他们也没说话。
我隔着老远听见了Batman先生的声音,他正和韦恩先生轮番上阵,把不着调的废玻璃训得面如土色。近点的地方,亲哥也在挨骂,他但凡暴露出一丁点不服气的桀骜不驯,就会换来劈头盖脸的怒斥。
我爸凶得像要生吃氪星人:“你是超人,好好飞你的,别他妈天天就惦记近战近战近战!”
对对对,老爸说的都对!
看来我不用太担心将亲哥逮捕归案后的迦勒底生态了,他在蝙蝠面前还不了嘴也还不了手。
“…………”
“真的在反省了,我发自内心忏悔了实打实的一万三千八百字,回去就以书面形式上交,真的。”
我哥信不信只有天知道。
我只知道他憋了半天,憋到我不得不狠敲黑杯脑袋,腾出空扭头,小心翼翼瞅他的脸色时,他才像是死而复生,艰难地喘出第二口气。
我哥霸占指挥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可能跟他顶着即将猝死红罗宾形态有关。
不知为何,他宁肯两眼无神地瞪着我不放,也不肯切回更方便行动的蝙蝠侠灵基。
我心疼又心虚:“哥……”
我哥抿嘴,颤抖的瞳孔过了一会儿才聚焦:“罗宾……”
啪!
一只手“温柔”地把他的脑袋摁下——我实在不忍心承认这一巴掌是奔着把他手动送走去的。
大哥面无表情的帅脸赫然出现在光幕中央。
他一共就说了两句话:
“提姆。”
我:“!”
大哥一声令下:“上!”
我:“?”
大——哥——你在干什么啊大哥!
提姆已经被你打晕了,他还怎么上……等等他还真能上?!
我眼一花,下一秒人已凭空出现在半山腰,淹没庄园的黑泥顺着山坡向下蜿蜒,离我竟然还有一小段距离。
“你来处理这个,不要乱跑。”把我拎走的这个提姆说完,懒得换睡衣,就这么平平淡淡地上了。
他不出来我差点忘了,之前我刻意分出了一部分魔力,灌进了达菲哥栖身的小纸片里。
比此世之恶更邪恶的又一存在闪亮登场!
达菲哥回去时捎走了我的长棍,踩着拖鞋淌进黑泥里,稳稳地抗住黑杯的伤害,过程就像喝水一般轻松自如。
……啊?就这样?不需要我上?
我呆站在盘山公路上,被混着冰渣子的冷风一吹,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糟糕,呼吸有些急促,胸口的起伏也很不正常,最糟的是,滚烫的液体随时会夺眶而出,那可就丢人了!
“一般这时候我都会怪沙子,韦恩庄园这片水土不行,布鲁斯不好好盯着工人栽树,害得沙子总往我眼睛里飘。”
感谢这句非常红头罩的安慰,但这时候你其实可以装作没看见的,杰森哥哥。
我赶紧转过背,正要努力把不符合老板身份的眼泪憋回去,有人冷静指出:“负责庄园绿化的人一直是阿福,你的意思是怪阿福不够尽职尽责?”
杰森突然毁掉了气氛,我听见他在那边轻轻吸气,似乎酝酿了半天台词想说。
明显是我弟的杰森紧跟而上:“我不允许你指责最好的阿福,大大红!”
“但是可以隐晦地指责差点抛弃从者的御主,你根本无法想象布鲁斯们当时的表情——太黑了我也没看见,但我就是想象得到。我有说是自己在不满吗?当然是小杰的意思,我用主的名义发誓。”
“嘿!不当神父的我自己,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下一个嚷嚷的还是杰森,下下个又是杰森……天呐,两个爷爷没管住迦勒底儿童天团吗,连迪克和摩根也来凑热闹!
“撒·拉!”
“撒·拉——”
我唰地收回泪意,转回身,对着光幕叉腰大喊:“停!”
“全体目光向后……算了还是集中看我吧,我,要接着拯救世界了!”
黑杯有两个超人加一个自称刚巧路过的提姆拖住了,他们完全不需要我担心。
麻烦的是还像粘稠呕吐物一般疯狂外涌的黑泥。
我本来一时半会儿拿它没什么办法,【可是】,多亏了某个明明保持着清醒、就是躲在视野死角不吱声的男人,现在我有办法了。
黑泥囊括了恶念、死亡、这个被折腾散架的世界的怨气,净化不了,况且也不归我管,那是没代号先生和废玻璃该做的事。
封印此世之恶,需要一个合适的载体。
我看向上方,层层叠叠的淤泥深处,一抹荧光仍在苦苦支撑,光点微不可见,仿佛下一瞬就会脆弱熄灭。
我想,我找到了它。
那是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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