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那张合照被反扣在抽屉最深处， 甚少有机会窥见光亮。


    它的主人很忙，又有难以对旁人道明的逃避心理作祟，哪怕是在心绪最震荡的时候， 也只是压着痛苦匆匆看它一眼，自虐般逼迫自己记下照片里每张面孔的每个细节。


    只有最后一次停留的时间最久， 他看得尤其认真。


    把手里的薄纸捏破撕碎，错开眼的功夫，它已然复原。


    它在掌心自燃成灰，灰烬尚且能够重组，为何破镜就不能重圆？


    大抵是因为他在脑子里不断质问着这句话，心头的愤懑不甘将圣杯内盛装的淤泥一瞬间撑大，遥远处，耳熟的男声漫不经意地回应：


    【别催了， 有事很忙， 圣杯从不提供售后服务。哦？等等，我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变化？】


    尾音上扬， 情绪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对方像是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小惊喜，热情地表示Why not？啊哈， 我肯定会帮助你， 亲爱的蝙蝠侠！


    对方转而又痛心地说， 真不幸， 我就知道会这样， 够了蝙蝠侠，我比谁都清楚你的小心思！你到死依然在犹豫，忌惮圣杯的伟力，害怕重蹈覆辙， 质疑决定的正确性……


    【可无辜的世界已经被你祸害得不能更糟了，你除了孤注一掷，还有别的办法来挽回这一切么？】


    没有。


    没有。


    没有！


    【献上对等的祭品，慷慨的圣杯不介意再多实现一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免费”，第二个愿望则明码实价，圣杯真正的主人对这场公平交易持以可有可无的态度，好似决定权皆在他手。


    而他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嘀嗒、嘀嗒，像是万籁俱静时，液体打落在照片表面的轻响。


    但他——蝙蝠侠恍惚间想起来，自己应该从未捏着正义联盟当初的合影流过泪，那太矫情刻意。


    那这是什么声音？


    蝙蝠侠再看时，映入眼里的画面已浑然不同。


    “照片”解除伪装，恢复金杯璀璨神圣的原貌。 他不知何时怔怔地把沉甸甸的圣杯捧起，与圣洁毫无关联的黑泥正从杯沿溢出，泥点淅淅沥沥砸在他的靴面。


    嘀嗒、嘀嗒……


    四周弥漫着接近胶质的浓黑雾气，回音敲打耳膜，更显清脆。


    蝙蝠侠低头，目视黑泥缓缓上升，忽然意识到自己断裂的颈椎竟还能转动。


    得到提醒，莫名遗漏掉的记忆逐一重现：


    在按照计划阻止领主超人之前，他无能地死了，前功尽弃。


    入殓时，戴安娜为他脱掉残破的战衣，换上他忘了有多少年没穿过的西装。她细心地将衣物的褶皱逐一熨平，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最后也没忘记将全家福放进棺椁。


    唯一遗漏掉的合照是她故意为之，他不会责怪爱人在极端悲痛下未能遵守他的遗愿，但——正如现在所呈现的，他十分需要它。


    确定死亡的蝙蝠侠打破棺盖，挣扎着爬出墓地，跌进无人的蝙蝠洞。


    这不是奇迹，因为事实上他并没有复活，最合理的可能性是，他的灵魂早在死亡到来前就被黑暗侵蚀了。


    误以为是执念的力量抹去他思考的能力，牵引浑噩的他找到了那张照片。


    蝙蝠侠献祭自己剩余的灵魂，向圣杯换来了第二次机会。


    “圣杯，听着！我受够了无用的忏悔、绝望的抗争，你想要这该死的堕落的灵魂，那就全都拿去！”


    黑泥没过膝盖，盖过胸口，雀跃地向祭品的头顶攀升。


    “我祈求……”


    蝙蝠侠怒吼：“把领主超人变回克拉克·肯特，悲剧不能重演！我要让一切——从头开始！”


    黑泥终于吞吃了他。


    完整的意识消散前夕，布鲁斯·韦恩竭尽所能牵动嘴角，留下微笑：


    “可以重来的对象不包括我，真好。”


    恢复如初的世界不需要罪人存在。


    他怀着愿望有万分之一概率会实现的期盼，自愿坠入万丈深渊。


    ……


    ……


    不对。


    ……


    是·骗·局！


    本应安然溺亡的残缺灵魂猛然惊醒！


    布鲁斯·韦恩即将溶解的那一刻，蝙蝠侠还是无法放下身后事，他的不甘与挂念释放出最后的挣扎，就是这丝余力帮助他在黑暗中奋力伸手，抓住了窥见真相的机会。


    蝙蝠侠发现自己被骗了，又一次！


    他将圣杯作为逆转时间的道具留给了领主超人，希望他变回曾经的克拉克，将偏离轨道的世界拉回正途，可圣杯狡诈地跟他玩起了文字游戏：时间的确回溯了，领主超人的确【有机会】变回克拉克·肯特，悲剧也的确【有机会】不再重演。


    前提是发疯的领主某一天能突然想通，自己把自己变回来。


    到了这一步，蝙蝠侠再浑噩也能发现自己的判断受到了严重影响，理智在线的他根本不可能许下漏洞百出的第二愿，更不要说完全分辨不出“自己”的声线，晕了头一般自动忽略了诸多疑点。


    不能放弃、必须想办法、必须再做点什么、必须帮助……他们！


    蝙蝠侠忍受着残存意识被飓风粉碎的痛苦，本能地做了一些他、“他”不确定是否有效的抵抗。


    成功了吗？


    或许。


    比死亡更为恐怖的压力笼罩全身，他可能已在坠落的过程中化为齑粉，无法再继续思考、嘶吼、抗拒……


    真意外，竟然没有忍不住做起最坏的打算。


    ‘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迦勒底？’


    戴安娜带着玩笑口气的安慰始终牢牢压在心底。


    ‘那是个神奇的地方，有你见了一定会喜欢的小御主，美国队长，钢铁侠……那五个蝙蝠侠应当不需要我再介绍一遍吧，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又有其他惊喜人物加入？太令人期待了。别这样瞪着我，B，谁会不好奇你和他们面对面时的表情呢。’


    任何一个蝙蝠侠跟蝙蝠侠们面对面，都只会有一个表情。


    ‘嘿，布鲁斯。’记忆里的她温柔地抚摸他，‘笑一笑，我希望你记得，你不是孤身一人。’


    爱人手指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心口。


    蝙蝠侠想，戴安娜说得对。


    不幸中的万幸，他还有一群“我自己”、来路不明的友商、不愿细想的惊喜人士甲乙丙丁帮忙。


    带着货真价实的安心，再无余力的他松手，任由愤怒的黑泥再度淹没他的口鼻，粉碎不肯消散的执着。


    ……


    “我受不了你这儿的超人了！他就这么想做海鸥饲料？没代号先生你就说你管不管！”


    ……


    “神奇女侠——我是说你的戴安娜，她还在外面等你，迪克大哥、提姆、杰森他们全都回来了，你确定要当抛妻弃子的渣男？”


    ……


    隐隐约约，他无法说服自己放下的人们好似真的出现了，他们用各式语气喊着B，喊着布鲁斯，喊着老头子。


    “布鲁斯，你见到他们了吗？”


    “我还没有原谅你，老头子……除非你立刻学我爬出坟墓，把你究竟干了什么解释清楚！不会复活？妈的、我教你！”


    “B……请你回来……我不能……”


    坠落的灵魂也该落到底了，只是，受到触动，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砰——


    “先别急着砰，我捞蝙蝠的速度得到过读者认证，人气角色想擅自退场先问问老板允不允许。”


    实际上第一次正儿八经亲手捞蝙蝠的红发少女面色深沉：“也别问，我在思考。”


    思考怎么把跟黑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倒霉蝙蝠侠拆出来。


    倒霉蝙蝠侠：“…………？？？”


    他如今的状态相当玄乎，可以理解为连人带灵魂都没了，求生欲是不存在的，等于自觉跳崖闭眼等死。


    可跳到一半，就是有人多管闲事，觉得别人钓不到鱼还能捎走眼巴巴蹲鱼的猫，她来这一趟简直血亏，全家魔力已经倒贴进去两倍不止，不骂骂咧咧揣点什么特产回去那还了得？


    撒拉·韦恩的字典里不存在“吃亏”这个词，遂加大投资，哼哧哼哧把跳崖老蝙蝠……得用显微镜找的意念扒出来抓住，绞尽脑汁捞一捞，再说解决黑泥的事儿。


    没代号——倒霉蝙蝠侠不理解自己怎么就叫这名字了，内心接受得倒是很快——其实是看不见她的，也给不出回应。


    他光是能“听”到声音，感受到微弱的力的拉扯，就相当不可思议了。


    黑杯内部的异度空间砰砰咚咚铿铿锵锵，为少女充斥着“怪叫海鸥死！”的怒骂做伴奏，没代号不知所措，只能听她骂完，假装心情平稳地说，没代号先生啊，一时半会儿拆不出来也没事，我先把你筛筛洗洗打包揣走，只要你的意志占主导，你就还是你，从雷打不动的秩序·善变成秩序·恶而已，没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迦勒底有现成的样板参考，我摸索摸索，保证不会出岔子。”


    她似乎没察觉自己古怪地顿了顿，伪装得高昂的情绪一下子沉入谷底。


    “恶属性、恶属性也没事，你瞧瞧我……和还在外面遛黑杯的达菲哥！邪恶程度有目共睹，照样拯救世界嘛。还是现成的经验，从者名字后面带一个Alter顶多性情变冷酷一点、饭量翻一点点倍，你肯定不介意多吃点阿福的小甜饼吧，没代号先生？”


    “怎么没反应？不要放弃啊没代号先生，我不撒谎，你真的还有救！没代号先生？没代号……布鲁斯·韦恩？！”


    那只手很努力地想要从淤泥中捧出已不存在的他，一点一点把他往外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错愕、急切，仿佛顽固的老蝙蝠下一瞬便会从指缝里流走。


    ——咔……咔嚓！


    微光洒落，来源并非少女拼命拉扯的方向。


    恢复清醒的没代号不再犹豫，在千钧一发之际夺回身体控制权。


    最先看到的是加大号提姆惨白的脸，正是他趁着超人们齐力冻住黑杯手脚的机会，一棍砸开了黑杯坚固的胸甲。


    被浑浊血丝死死缠绕的蝙蝠标志哗然破裂，将一颗不会跳动的漆黑“心脏”暴露在空气中。好像有什么薄而轻的东西随碎片一起掉出，但细看又没有。


    不得不说，加大号提姆的造型把没代号吓一跳，幸好有少女打预防针，他提前做了心理准备。


    加大号提姆跟他对视，不见血色的嘴唇颤了颤，沉默地闪身让开。


    没代号向远处望去，好在还赶得上。


    见到了，漂亮又机灵的小姑娘。


    戴安娜懂他，他确实很喜欢这孩子。


    预估错误的是他。


    跟幸运的同位体们面对面，他的表情一定是先拧眉，随后板起脸努力克制，不让羡慕流露出来。


    “克·拉·克！”


    蝙蝠侠的最后一眼投向了他的搭档。


    时光被这目眦尽裂的一望拉回到从前，与蝙蝠侠最为默契的最佳搭档呆在半空，在电光石火间领悟了他的意思。


    不算不用大哥威胁也会主动顶上的某个提姆，克拉克始终离黑杯最近。


    拥有超级听力的他最先发现卢瑟又搞起了小动作，她一离开战场，目测黑泥短时间内淹不到哥谭市区，当即决定拖一拖，先去尝试唤醒蝙蝠侠。


    哪怕是最希望布鲁斯醒来的他也清楚，做不到的，布鲁斯已经无法醒来了，就算能，回来的也不会是布鲁斯·韦恩。


    他拿出超人和卢瑟不可能拥有的默契配合她，没有半分迟疑，因为他同样不会放弃布鲁斯。


    蝙蝠侠没有放弃过他，他曾经恨之入骨的循环就是这份执念的体现。


    克拉克假装耳朵间歇性失灵，冒着被穷追不舍的黑泥吞掉的危险，固执地在黑杯附近绕圈飞行。


    迦勒底蝙蝠们一开始急上火，觉得他在故意拖后腿的同位体怒视他，按不住脾气朝他挥拳，几人上阵痛斥他莽撞，后来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突然间不再吭声。


    克拉克边飞边喊，B！请你……求你回来！


    声嘶力竭呼唤时他没有热泪盈眶，拼命捞蝙蝠的卢瑟不会忘记在百忙之中取笑他，还有蝙蝠侠本人和其实眼里只有妹妹的“自己”在旁边，说出去实在叫人笑话。


    但在布鲁斯真的醒来，示意他亲手结束这一切时，他哽咽了。


    对不起，B，我做不到！


    克拉克很想放弃。


    这时他对上蝙蝠侠蔚蓝清澈的眼睛，回忆冷不防涌上心头。


    面对一不小心搞砸了事情的正义联盟主席，联盟顾问的冷眼扫射过来，用半小时把他劈头盖脸教训完毕，回到家，哥谭阔佬心情好转，对大都会老实小记者的态度会温和些许，没那么苛刻。


    毕竟他们是朋友，最了解彼此的存在，朋友之间当然要互相包容，互相帮助——但坚决不惯对方或是优柔寡断或是理性过头的坏毛病。


    蝙蝠侠的身体仍是黑泥的一部分，所以，他的朋友控制冰凉的嘴角微微上扬，用熟悉的温暖眼神鼓励他。


    克拉克仿佛听到他说：


    “超人，我们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


    “将光明之子还给世界的责任属于我，剩下的，只能交给你了。”


    超人双眼充血。


    发出不知该向谁发泄的怒吼，他放出热视线，贯穿朋友的“心脏”。


    胸前多出一个偌大的空洞，面容呆板的黑杯全身爬满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那祸害了不知多少人的破杯子终于碎了！


    人形在崩塌的瞬间变为油漆般的黑色，一块块掉进泥泊。黑泥扩张到山路尽头，裹挟熊熊燃烧的山火，吞没横在桥头的路阻，却在奔腾入海的前夕凝固。


    数个循环堆积下来的恶念依然存在，但不会继续流淌。


    克拉克茫然地停在空中。


    他先是觉得浑身轻松，斑驳的灵魂被一种柔和的力量净化，朋友替他摘除污染，拭去尘垢，历经沧桑的他好似忽然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可下一刻，无法言喻的沉重压上肩头。他放开听力，迷茫的自语、虔诚的祈祷、悲痛的哭泣……那些离他而去的人们的声音，重新回到了他的耳中。


    “结束了。”


    一个蝙蝠侠默默道，嗓音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打起精神……说的就是你，过去的领主超人。”


    另一个蝙蝠侠坚持保持清醒、稳重及理智：“遗留的黑泥大部分因你而生，因此只能由你来净化，我们没法插手。”


    “他不仅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这个世界。”


    他们说。


    “极致的黑暗催生出极致的光明，从此刻起，你就是真正的光明之子。”


    光明之子将踏上赎罪之路。


    克拉克缓缓落地，踩上与寻常泥水一般无二的黑泥，心里奇迹般踏实了不少。


    只是，还不够稳当，他本能地去看卢瑟在做什么。


    山脚下。


    少女攥着一张脏兮兮的、勉强用胶带贴成形的碎照片，红发凌乱，身上沾满泥点，她低着头，不知表情。


    “…………”


    卢瑟软绵绵地歪倒。


    他也就呆愣了一秒，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有两个人同时瞬移到她身边，前者没那么多小动作，把妹妹一揽一抱就能立刻飞走，后者——


    不好意思，海鸥就是不讲道理。


    把【妹妹】往自己的拍立得里一塞，残影原地消失，好心地给至尊小超人和蝙蝠们创造一个大眼瞪小眼的机会。


    “…………”


    “达！！！菲！！！”


    “红！罗！宾——不是红罗宾？我早就想说了，那个左脸写着阴险右脸写着危险的混蛋到底是谁？！”


    第312章


    “我就知道蝙蝠侠不是好东西， 你们竟然真是一伙的？别想骗我，那家伙分明就是狂——”


    “停！禁止说出那个名词！”


    “随便了，管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立刻把我妹变出来，我绝不会把撒拉交给你们！”


    不出意外地吵了起来。


    克拉克也不确定物种的加大号阴沉红罗宾不见之后， 原地多出了一张不起眼的拍立得。


    拍立得在出现的刹那唰地消失，有经验的克拉克一眼看出迦勒底不动声色启动了传送装置，而被称作“至尊小超人”的同位体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自居，外厉内荏逼迫蝙蝠们还他青春靓丽经不得蝙蝠摧残的卢瑟妹妹，完全没注意到妹妹已经被阴险蝙蝠捞走。


    克拉克的嘴角悄悄上翘。


    克拉克恍然回神，不是滋味地压下嘴角。


    气氛差不多铺垫到位了，相较于之前暴打他一顿再扬长而去，这是最正常的一次【分别】。


    迦勒底帮了这个世界太多， 只是他跟他们关系僵硬， 也就不需要生疏地专门道别。危机告一段落，众人各奔东西， 期待重逢就免了， 再见代表着又有破事。


    如B和蝙蝠们希望的那样，克拉克打起精神， 将内心莫名不舍的画面抛在背后， 一步一步往外走。


    在迈出步伐的那一刻， 克拉克就已预料到， 他的前路会比自己经历过的循环更久远， 说不定会是真正的“无尽”。


    只不过，因为希望将重新播撒在这条漫漫长路上，他甘之如饴。


    “超·人。”


    是老蝙蝠之一B的呼唤，咬字用力， 感情真挚，听到的超人都会瞬间立正冒汗抖三抖，他除外。叫的又不是他。


    “准确点，Superboy-Prime。”


    换人了，Batman？对了，毫不意外。


    “我代表迦勒底向来自始源宇宙的支援致以诚挚谢意，在此特别感谢茉西女士，迦勒底的安稳背后少不了你的辛苦付出，好了官方流程到此为止。”


    “至尊小超人？撒拉青梅竹马的兄长？早有耳闻，迦勒底欢迎你……呵呵，以为我会这么说？”


    接话的韦恩冷笑三声，画风突变。


    “氪星人，到我们跟你算账的时候了！”


    本就垮着蝙蝠脸的老中青蝙蝠们集体暴露真面目，言语间的恶毒（？）深深刺痛了至尊小超人aka克拉克·肯特瞪大的双眼：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都将作为呈堂证供——别奢望这个，把嘴闭得越紧越说明你心里有鬼，可恶的臭小子，你丧心病狂想跟谁造康纳？！”


    无辜……从来不无辜的至尊小超人瞳孔地震：“？？？”


    走远的克拉克左脚踩右脚平地摔，摔晕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至尊小超人磕巴着说我不是我没有我疯了么我，蝙蝙蝙蝠侠阴险如斯竟然污蔑我们纯洁的兄妹之情！


    蝙蝠不管不听，用能钻氪星人脑袋瓜的力度戳着光幕咆哮，期间时不时乱入一个声称要把卡尔·艾尔赶出家门的暴躁医生、一个试图讲点道理但被邪恶小胡子故意阻止的正直老年人、一个两个三个说不清多少个轮流讲地狱笑话的红头罩……


    场面混乱不堪，闹得像有八百只鸭子在叫。鸭子、不、蝙蝠侠们放完了狠话，最后派出一只终于被吵醒的鸭子、真不是、真身是提摩西·德雷克的蝙蝠侠总结陈词：


    “迦勒底！永远！不欢迎心怀不轨的氪星人！听清楚我说的是任！何！一！个！”


    啪！


    光幕消失。


    迦勒底从者们扛着“zzzz”睡得很香的御主火速跑路，留下一个拒收退回的运输工具。


    克拉克：“…………”


    他耳朵痛，眼睛痛，承受了恐怖信息量的脑仁更痛，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


    调整好表情，扭头，惨遭遗弃的同位体己然回过味来，呆滞过后五彩斑斓的表情甚是精彩。


    克拉克早就发现了，从卢瑟那儿抢他名字的同位体年纪不大，一点就炸，对着空气怒斥蝙蝠侠的无良行为后，深感世道不公的小年轻迅速萎靡，那无家可归的可怜模样看着比真·孤家寡人的他还要凄凉。


    克拉克：“迦勒底传送不了活人，我作证，你的确没法跟他们走。”


    同位体陷入沉思，动也不动的身影苍凉如雕塑：“……”


    找回悲悯之心的克拉克愿意伸出援手，正想说我可以收留你，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同位体皱眉，舒眉，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放弃了思考。


    同位体拿出他无法理解的强大信心：“算了，我等着就行，随便蝙蝠侠怎么挑拨，反正撒拉不会把我丢在这儿不管。”


    克拉克一秒收回多余的同情，他还有很多事急着做，没功夫搭理迷之自信的同位体。


    “等等，他们逃走之前给了我一个东西，好像是留给你的？”同位体忽然叫住他。


    克拉克没想到会收到它。


    那张正义联盟元老全员到齐的合影，出于未知原因碎成了一片片，卢瑟用透明胶带把它贴好也无济于事。该有的痕迹打散了每个人的身形，浑身裂痕最多的蝙蝠侠更是面目全非，他站着的位置只剩难以分辨的一团黑。


    突然，照片全黑了。


    但相对的，凝固在原地无法处理的黑泥同时不见踪影。


    说真的，要不是直觉告诉他不可能，克拉克会以为布鲁斯从蝙蝠侠变成了扁照片。


    想也知道卢瑟是不会舍得丢下到手的蝙蝠侠的，那他是不是可以当做布鲁斯已经被迦勒底顺带捞走了，或许有一天，他的朋友能有机会以从者的形态复活？


    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他永远会如此坚信着、祝福着。


    “不过，用合照充当暂时封存黑泥的载体是谁的主意？”


    克拉克收下照片，笑着继续走。


    “是个好主意。朋友们，我接受督促，多希望能早日看清你们的脸。”


    他走得不快，甚至带着点婴儿蹒跚学步的艰辛，仿佛在重新摸索着前行。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光明之子，将他高大的影子拉长，映在金色的地平线上。


    ……


    同位体没在这个世界逗留多久，隔天就被某股似乎叫做“卡池”的力量急吼吼地拖走。


    克拉克其实也隐隐听到了召唤他的声音，看来顽固的蝙蝠们没能坚持多久，到底还是接受了氪星人入侵迦勒底的命运。


    他没答应，迎接卢瑟和蝙蝠侠的怒视固然有趣，但现在不是时候。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便再没有下次，那他……


    也不会后悔就是了。


    特异点修复后，世界意识消除了圣杯的影响，并将不符合大众逻辑的细节尽数合理化。


    前后几乎没有区别，毕竟普通民众自始至终远离真相，被圣杯剥夺感情的火星猎人等人虽觉异样，但找不到证据，只能勉强接受自己被未知魔法操控了心智的解释。


    他们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自己当时的行为，于是，离开的朋友们大多都愧疚地重回地球，希望联手打醒病得最严重的领主——不对，领主超人呢？


    某一天，不可一世的领主发布全球通报，忏悔完自己的罪行，他宣布将自由还给人们，正义领主的统治到此为止。


    起初，人们胆战心惊，以为这又是领主针对他们的考验，除了反抗军像是得到了确切消息，立即走上街头维护秩序，没人敢轻举妄动。


    慢慢地，紧闭的窗试探着推开一条缝，固定时间循环播放的广播不再响起，电视与报纸中渐渐出现了勇敢的讨论。


    再后来，由反抗军现首领提摩西·德雷克、前领主神奇女侠联合各国前政府重整旗鼓，正常的社会制度在原有的基础上调整、重建，落后的法律顺势得到修正。人民的法律意识空前强烈，新政府尽力维持公平公正，就怕那谁看着不顺眼又来犯一次病。


    没人知道曾经的领主如今身在何处。


    许多人都心知肚明，他并没有离开。


    领主余威犹在，新时代的普通人早已不敢相信英雄了。


    遇险时，不会有谁会激动地呼唤超人，但，只要有人求救，男人就听得见。


    男人继承了堪萨斯老家的农场，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夫。


    他侍弄田地的水平相当一般，因为平时并不怎么待在家里。


    分散在全球各地的人声太过杂乱，男人需要多费一点时间来分辨，依照轻重缓急去救人，等他绕地球转了无数圈回来，可能已经是深夜了。


    他从不留下名字，不与任何人交流，获救的人们畏惧他，瑟缩的目光有意避开了他出去一次换一次模样的脸，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正是隐姓埋名的农夫所希望的。


    农夫抽空干着完全不上心的本职工作，睡眠时间直接省了，全都拿去帮助他人。


    偶尔的偶尔，有自然灾害统一消停、所有人安全归家、半吊子农夫刚好干完农活的时候，他会坐在家门口，聚精会神地观察手里的照片，看它今天有没有变亮一点点。


    当然有。


    时光飞逝，照片上的面孔早已重见天日。


    农夫的罪赎清了，只是，他自己觉得还不够。


    他安静地守候着这颗美丽的星球，日常做好事，在人们察觉之前收拾掉觊觎地球的敌人。在农夫眼里，哪怕是一株草一朵花也无比珍贵，他不允许任何危险打扰它们抽枝发芽，为这世界增添一抹美丽后，安然枯萎。


    终于，农夫等到了领主超人的名字彻底消散于历史，而世人重新崇拜起英雄的那一天。


    “天呐，他会飞，他是超人吗？”


    “妈妈妈妈，昨天就是超人救了我！”


    “超——人！我好崇拜你，你是我们的英雄！”


    超人不是指他。


    沐浴在欢呼与崇拜目光中的小伙子身材健壮，面颊因激动而微红，就是明显随便一穿的休闲装有点毁形象。


    农夫丢下还停留在几个世纪前的古董锄头，花了一点时间给纷纷冒头的年轻英雄们做培训。


    他的学生们飞快领悟了面具、制服和代号的必要性，和他混熟后，那些充满稚气的天真发言虽然气不死他，有时却会惹他失笑。


    “老师，您都说要跟我们一辈子的代号很重要了，您有代号吗？您叫什么？我先猜个‘热眼’，呃，那‘铁拳’？”


    “老师老师，我朋友也想加入少年正义联盟，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可他没有超能力，他托我问您超级有钱能行吗？”


    “你们老师是有一个代号，可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不许起哄。”


    农夫笑着说忘了，碗口大的拳头把调皮捣蛋鬼挨个锤了一遍，力道格外轻。


    小鬼们嘻嘻哈哈，不把老师的警告当回事。


    这时，心念倏然一动。


    “超人，老师照顾你的自尊心，刻意没评价你的飞行技术简直糟透了。”


    “老师！我的能力又不是飞行，能飞起来已经不错啦……”


    “看好了——”他故意说，“我也会飞。”


    “？？？”


    将小鬼们瞪大眼珠子的惊呼抛在地面，放任自己自然苍老的超人缓缓展开双臂。


    那曾经承载无数责任的强壮肌肉已不再如年轻时那般紧绷，但依旧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他的双眼在晨光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辉。


    他腾空而起，飞翔在朝阳的洗礼中，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而迷离，仿佛融入了这无垠的宇宙。


    感受着风的轻抚，克拉克微笑着俯瞰下去。


    山峦重叠，湖面澄澈，城市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大地上，一切都显得如此洁净而有序。


    第313章


    时间回到现在。


    “迦勒底！不欢迎！氪星人！”


    “尤其是叫做克拉克·肯特的氪星人！”


    “似乎有个别无辜的克拉克被牵连了……B说没有一个氪星人是无辜的？很好， 现在我也这么觉得！”


    “她是你妹？你猜我是谁。”


    老蝙蝠的亲切问候接连不断，一张张热情得发黑的面孔对面，是一个全靠毅力才把自己拔出地缝的惊恐氪星人。


    个别友商一鼓作气将Bat修好的局域网加强升级五个版本、原地起出两座自动索敌防御工事， 前一秒还瘫着不想动，老婆心疼地替他擦擦冷汗， 下一秒立刻复活，混进蝙蝠堆搅风搅雨凑热闹。


    “托尼！”x2


    托尼双重奏拽不住春风得意的钢铁侠，只会让妻女叔三全的中年男……从者如虎添翼。


    紧追在后的“别装了你透支过度要摔了！”不许再提，略过！在女儿和DC友商跟前必须要脸。


    从迦勒底突然断电到突然解决危机，整个过程用时五十分钟不到。


    这次的特异点通关速度之快，简直超乎设想，差点让不明真相的小杰们误以为拯救世界都这么轻松了。


    “谁会这么天真地想啊，红发小杰不知道就算了， 我又不傻！”


    当事小杰第一个跳出来反驳， 话音方落，即刻收到孪生兄弟般的红发小杰不满的一瞪：“我又不是迪克！”


    迪克欲言又止。


    迪克悲伤地接受了自己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现实。


    未成年从者们在断电之初就被杰森（最凶的那个）一手两个强行提走， 丢进最近的蝙蝠洞保护起来， 好不容易煎熬到灯亮，戴安娜亲自过来解救他们——


    外面早结束了， 主控室已然洋溢起欢乐的气息， 并且似乎还要在欢乐好一阵儿。


    小杰们一看义愤填膺， 大声嚷嚷杰森·陶德鄙视从不反抗暴政、只会献出狼耳朵任人揉捏的老实格雷森， 老头子你们那套早跟不上时代了， 未成年英雄必须也有参与重大事件的资格！


    “哇哦，不愧是杰森·陶德，未来的红头罩，真勇敢！有志气！”


    摩根紧抓某个勇敢红头罩的衣摆， 夸奖绝不敷衍，就是有点扎心：“不、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们在原地踏步？”


    小杰们同时消音：“……”


    怪杰森·陶德。


    哦，中年杰森和凶神恶煞的杰森不在嫌疑人名单，他俩顶多付点次要责任。


    给托尼打完下手，理论上应当成为同位体榜样的中年人慢悠悠过来，目光扫视全场，竟然第一时间圈住杰森的脖子把他拽进蝙蝠堆，美名其曰带苦大仇深的年轻人重拾过去的美好。


    宝具里的骑士在场约等于不在，Batman很不幸地没有听见儿子的怒吼，事后这对父子必有惊天动地的一吵。


    所以，对。就是够叛逆但没那么有志气的那个杰森·陶德。


    神父杰森以一己之力拖了全体杰森的后腿！


    目标人物的二十米外，神父坚定地张开双臂，挡在一干急眼小鬼头的身前。


    宽松的神父装稀释了他高强度紧绷的肌肉，又为他增添了几分普度众生的神性光辉，神父在视觉效果上远不如同龄的杰森或骑士强壮，可此时的他却像一座山，踏实，可靠，坚韧不拔。


    耀眼白光闪过，恶魔之首屈尊降贵弯腰，捡起那张凭空出现在传送阵表面的拍立得。


    没人跟他抢，“跟”前面是否漏了一个重要的字见仁见智，总之全迦勒底唯一敢于正面唾弃恶魔的Bat在忙，达米安·韦恩的身周成功隔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他捏着拍立得，脸上没有表情，好像也没做多余的动作，却散发出比平日更为恐怖的气势。


    拍立得在绿瞳 的审视下勉强撑过两秒，第三秒便迅速“吐”出一把武士刀，令不知海鸥险恶却知恶魔凶险的陶德们目瞪口呆。


    佩刀回收，恶魔却并不满意。


    “谁给你的勇气。”不管达米安原本用的是什么语气，落入旁人耳中定然是百分百不掺水的冷酷无情，“蝙蝠崽子？”


    恶魔哦不迦勒底第一好大哥的本意是红隼飘了，这只不给家主省心的倒霉鬼竟敢自作主张偷妹妹——虽然干得好。


    并且，家主敏锐地捕获到了变异红隼暗藏的心态转变，今天起，死鬼二弟大概会悄悄解除“死透勿扰”的状态，从十分死变成奇迹般的九分死——虽然对鬼来说是好事。


    达米安预判到未来的腥风血雨，故提前敲打变异红隼，注定鸭毛乱飞的鸭子内斗他不管，但压上恶魔之首人格的担保要是有半点闪失，下场不必多言，提摩西·德雷克你自己心里有数。


    拍立得：“……”


    拍立得抖动两下，虽说仍旧倔强地装死，但达米安一冷笑，纸片瞬间绷直，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萎靡，天知道区区一张纸为何能拥有如此丰富的情绪表达。


    恶魔大哥不是没有注意到来自右后方的炽热视线。


    小鬼们缩在门口，老早就盯上了被他独占的拍立得，然而有心无胆，只敢用焦急担心惊悚的眼神骚扰他，就是不敢冲上来抢。


    一个杰森·陶德拿出舍生取义的气魄站了出来，将控制音量尖叫的小鸡们牢牢护在翅膀下。


    看得出他其实挡得也不是很情愿，毕竟挨一顿暴打有助于桀骜小杰们再次认清现实，帮助同位体成年陶德人人有责。


    ——可红发小杰真的很无辜，让孩子再多体会一会儿美好的童年吧，友商家的摩根也不行，收手吧恶魔，就牺牲我一个！


    神父看破红尘的双眼如是说。


    如他所愿，达米安转身。


    “跑！！！”


    神父蓄势待发的小腿肌肉猛地发力，在瞬间之内完成了九十度转体裹起所有小鸡并向安全通道弹射的危险动作，他夺门而出时，达米安的刀还安稳地待在刀鞘里。


    达米安：“？”


    很好，大哥的嫌弃溢于言表，有一群人要倒霉了，这次估计连友商家的女儿都逃不掉。


    “达米安。”


    宛如天籁的女声将他们倒霉的时间推后了至少十分钟，原来是戴安娜免疫恶魔威慑，神色如常地走到他身前。


    时间又过去许久，蝙蝠们欢迎超人的力度不减反增，除却挂着御主亲哥身份牌的氪星人相当吸引仇恨的缘故，他们一反常态磨磨蹭蹭的痕迹实在过于明显。


    完全不意外他们的反应，戴安娜心知这就是该自己出面的时候了。


    善解人意的神奇女侠没对达米安提任何要求，她对他微笑，指了指他手里的拍立得，视线移向似乎被其他人暂时遗忘的方向，一切尽在不言中。


    达米安也望过去。


    他的目光依旧冷淡，表情同样没有发生显著的改变，可戴安娜耐心地等待数秒，忽然听见他说：


    “曾经有人凭借自己的作为，得到了我由衷的尊敬。”


    达米安没说那个人是谁，戴安娜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眼里闪过了然的欣慰。


    “那他一定做了我目前难以想象的、最艰难的选择。”她小声说，确保四周的尖耳朵们不会听见。


    神奇女侠努力拖延的十分钟到了，达米安将正面写着老实的拍立得交给她，将武士刀背回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主控室。


    神父的惨叫将在一分钟后响彻迦勒底，暗叹自己真是心地善良的中年杰森搂紧同位体的脖子，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他——当然是选择假装没看到。


    “后面在吵什么？”杰森被精神蝙蝠包围略感窒息，一直不安分地想扭头。


    中年杰森及时把他的头掰回来：“乖，看这儿，我得抓紧时间给你开幽默感培训班，大家都是杰森·陶德，就你和骑士掉队还像话吗。哪里还有漏网的老头？没有没有，就这么多！”


    一眼望去，人挤人的位置全是置身事外的后脑勺，戴安娜压压嘴角，径直走向主控室的中央。


    庞大的地球模型缓慢转动着，一如往常。


    布鲁斯独自坐在地上，背靠似是烫得不正常的装置，汗水从他鬓角滑落，刘海早已湿透，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曲着一条腿，右手随意地搭着膝盖，西装外套在神游天际时就被他随手脱掉，丢到一旁，领带也被扯得松松垮垮，有气无力地挂在颈间。


    “蝙蝠侠大战超人”早已纳入每个蝙蝠侠的计划表，等到实际开演时，却有一个蝙蝠侠自发把自己排除。


    他可能希望保持现状，就这样，所有人都该把他遗忘掉，他从一开始便不应该出现。


    可惜不行，即使被隔绝在外，致命的危险依然存在。他们需要认真地考虑接下来应当如何处理他，他自己也要思考，如何把“布鲁斯”这一特殊个体的利用空间最大化，从过去的记忆中寻找可疑的蛛丝马迹。


    扎在心口的刺痛或会成为回忆过程中最大的阻碍，但没事，他会克服的，很快……


    “儿子，休息好了吗？累也别坐着发呆，来，站起来！”


    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把他提起，他还没站稳，大手就拍上他的后背。


    像是不经意间泄露了内心真实的情绪，父亲分神，第二次落下的力道格外沉。


    哪怕胸口钻心地痛，他也没在脸上显露出来，可父亲反应快得惊人，赶紧砸下一个治疗技能，连声说抱歉布鲁斯，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精神一点，对了，幸好。


    “幸好我现在是医生，还痛吗？”托马斯小心翼翼抚摸他的背心，乐观地朝他眨眼，“宝贝，父亲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可你已经有我们了，别忘了，或许我会成为不称职的医生，但我们还有神奇的魔法。”


    珍贵的、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法，将小丑病毒从Batman体内铲除的它还有一个名字：母亲的爱。


    多么温暖。


    可是，父亲不明白，圣诞精灵也有实现不了的愿望。


    ——父亲，我没事。


    或者：


    ——您当然是最称职的医生，我感觉好受多了。


    正想欺骗他。


    “喂，那个不出所料已经开始自暴自弃阴暗爬行的布鲁斯·韦恩。”


    的确已经开始自暴自弃阴暗爬行的男人突然发现，少女正在恶狠狠地瞪他。


    刚从拍立得里出来的少女明显精神不振，两人猝然对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默不作声，她闭眼，深吸气，深呼吸……


    不知道能跟这只就差没明说“我放弃”的小蝙蝠说什么。


    早已脱离低俗物质需求（指对冰淇淋甜甜圈苹果派的爱）的老板额头青筋暴起，被迫忍辱负重：“冰淇淋，十年份！”


    第314章


    我的心里压着一个问题。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问布鲁斯， 偶尔装一次傻不行吗？我都愿意一拳把自己打晕，假装自己醒来后还是那个能用冰淇淋解决所有不开心的天真小女孩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假装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继续做那个时刻忧郁自己追不上同位体的阴暗小蝙蝠呢？


    也是奇怪，我又心想， 他都被我牢牢攥进手心了，除了乖乖说“好”，难道还能变出别的答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嗯，你知道他的回答只有一个，用你下意识优先选择的怀柔手段不过是拖延时间，解决不了根源上的问题。”


    “……”


    达菲哥的点评我很不爱听，尤其是一醒来就听到如此扎心的大实话， 自觉没面子的我当然更不开心了！


    我一气， 双手用力一撑，干脆从被我横躺霸占三分之二长度的沙发上仰卧起坐——咦，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不对没代号先生呢？！


    小蝙蝠暂时丢一边， 我脑子里完全没有把没代号先生成功捞回家的印象，顾不上观察自己在哪儿， 跳起来就要往外冲。


    达菲哥突然来了一句：“停， 已经结束了。”


    我：“啊？”


    用了一秒思考完达菲哥怎么会出现、这是哪里、断片前发生了什么等等小问题， 我迅速清醒了。


    房间是熟悉的房间， 沙发也是熟悉的沙发， 正是某个不存在世界线的韦恩庄园，圣诞那晚我跟大哥、达菲哥激情观看红隼哥婚礼转播的老地方。


    跟东张西望很不安分的我不同，达菲哥换了一身新睡衣，贴着沙发扶手， 淡然坐在我两条腿蹬不到的位置。


    头顶的吊灯还是那么昏暗，壁炉内的篝火维持着几秒钟前刚熄灭的状态，吝啬地拨出零星几点火光。疑似殴打完黑杯不久的男人低头，手里慢条斯理地忙活着什么，没那么绿了的眼珠盯着一个地方半晌不转，侧脸看上去很是专注。


    我果断凑到达菲哥身边，下巴搁在他肩上，理直气壮占领省力又方便的最佳视角。


    他左手托起一张由无数碎屑拼成的破纸片，右手捏着一把镊子，正用镊子将纸片表面干涸的漆黑污渍一点点揭开。


    半成品上，有几个人已经显露出全身，虽然他们的背景一眼望去非常不对劲，但我沉默地瞅了两眼，便强迫自己屏气凝神，生怕一不小心干扰到了达菲哥的细致手工活，害他手抖往阿福头顶戳一个洞。


    “呼吸。”


    达菲哥头也不抬，手腕晃动的弧度肉眼几乎不可见，银光闪过，靠右站得笔直的阿福顿时重见天日，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只是面容要比我见过的阿福们憔悴不少。


    “呼——”我吐出憋住的那口气，重重地将洒在所有人脸上的淤泥碎屑吹掉。


    干净了，但又有怎么都去不掉的痕迹。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想说别急我们用万能清洁剂再试试，就见达菲哥把镊子放下，似是打算跳过关键步骤，直接进入最后的收尾工作。


    “那怎么行呢！”我一把抢走破纸片，试图将唯一没能露脸的一家之主擦干净。


    可摸上去，纸面平整光滑，并没有我以为的陈年污垢。我的指尖顿了顿，内心挣扎了半晌，最后不得不咬牙承认，达菲哥是对的。


    家人围绕在那个男人身边，一个都不少。


    家人的表现并无异样：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的大儿子姿态轻松，与胳膊夹着头罩、严肃得不像本人的二儿子并肩站在沙发后方；身高猛蹿一头的三儿子与唯一没有任何变化的小儿子端坐在沙发左侧，右边则挤满了嘻嘻哈哈的女孩子，她们的年龄差距也在无人察觉时悄悄拉大了；画面最右侧，穿着笔挺燕尾服的老管家守护在所有人身旁，他的身影便是安稳的象征。


    然而，大儿子身后隐隐浮现出领主基地内某处走廊的影子，二儿子破碎的头罩边缘，倒映出有无数舰艇残渣悬浮的星海。


    沙发靠背消失了半截，溅满血迹的墙面离奇地与刺客联盟总部地下的密室相连，另一边，沙漠、下水道、不知名的场景以女孩们依偎的力度紧密拼接，老管家的身后甚至出现了庄园残破的一角……


    居于画面中心的男人正襟危坐，像是太久没和家人如此亲密地互动，他挺直腰背，握成拳的双手搭在膝上，卡在自然上翘与强行绷直之间的嘴角没来由显得有些紧张。


    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因为数道宛如泄愤涂鸦的黑线胡乱交错，好似轻易便割破了血肉，毁掉他的五官，让他面目全非。


    但谁也看得出，与失去的家人重聚的这一刻，他感到无比幸福。


    【特异点通关纪念羁绊礼装·全家福（修复进度60%）】NEW！


    【一幅幸福温馨的全家福合照，看上去是大部分人都不太自在的摆拍，其实是神奇女侠心念一动之下捕获到经典画面的完美抓拍。由于浸染了黑泥特性，在精神恍惚状态下观看，视网膜中闪烁出诡异的拼凑背景属于正常现象。】


    【虽然暂时只是一张礼装卡片，但洗洗刷刷缝缝补补充完气后应该能当做抢救某位倒霉蝙蝠侠的圣遗物用用。恭喜，这世上没有伟大的撒拉·韦恩捞不了的蝙蝠！】


    【未修复完成无法使用，无特殊效果。】


    ……也好，没有白忙活一场，没代号先生还有救。


    这时，达菲哥终于拍干净了掉在睡裤上的灰，手一伸过来，我很懂事地迅速把扁平的压缩蝙蝠还给他，接下来便默默看他用小毛刷取代镊子，继续不紧不慢做手工。


    不愧是人帅心善专业对口的达菲哥，我只是趴他背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回神一看，他已经飞速把修复度提到了86.7%。


    我还以为今天能一气呵成直达100%，迦勒底喜提全新版大蝙蝠一只呢，结果达菲哥刚修到90%就停了。


    我心惊胆颤：“怎么了怎么了，又出事了？！”


    “他没事，但你有事。”


    “哥你别吓我！”


    “这个布鲁斯·韦恩想要第四次临时增加我的工作量。”


    达菲哥语气阴郁，我竟震撼地从他封印表情的死人脸上看出了情绪波动：“我从他残留的意识里解析出了10G的遗言和特异点成功修复后的未来建议，还活着的每个人都有份。”


    “？在恢复清醒的几秒钟内填满了几个G吗，真不愧是你蝙蝠侠……让他从卡池出来以后自己回去做人生规划辅导，我拒绝带着硬盘转述，没我的事！”


    “真遗憾，有一份遗物得由你亲手转交。”达菲哥幽幽。


    我：“？？？”


    我眼睁睁看着这只非必要绝不想出远门晒太阳的死宅鸭子阴险一笑，反手变出一个比迦勒底厨房饱经摧残的微波炉还要磕碜的女士腕表。


    据说这就是没代号先生·Alter·礼装版依靠执念捏出来的“遗物”，对不省心的朋友和子女们，该说的他都絮絮叨叨交代完了，自觉了无遗憾。


    唯独一个人例外。


    他知道自己死得太过仓促，一直没有机会对那个在镜头外笑着按下快门的人、全心全意支持他的人道歉。


    如今劫难落幕，倒退的指针恢复顺时针转动，因意外而交错的命运也理应回归正轨，于是，某人用他运算效率极高的大脑飞速斟酌好了单独的留言——


    “去掉毫无意义的铺垫，事实就是，没代号先生只给他的神奇女侠憋出了一句话？”


    我翻过腕表，不敢置信地瞪着刻在“遗物”背面的简短留言：“我左数右数上看下看一共只数出三个单词的水平！认真的么？”


    【just go ahead】


    是他说得出来的话。


    但是，我？等等，布鲁斯·韦恩你——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活该我那个也叫布什么恩的后爸到现在都没有名分！


    我当即宣布这“遗物”搬运工我当定了，主世界的神奇女侠收到东西后是否打算跟某人分手向前看，由她自己决定，我只管怂恿她提前蓄力，等待时机给没代号先生一记内存不足警告拳！


    “每个布鲁斯·韦恩都半斤八两。”达菲哥说。


    没错，因为他们是蝙蝠侠！这个万能公式真是套哪儿都能用。


    “剖掉腐烂的部分也救不了他。”


    我知道，好了达菲哥，我知道不能急，没代号先生注定洗不干净了，不过用你的小毛刷使劲再刷刷，换回来的还是一只好蝙蝠，大家不会嫌弃他的。


    “这个布鲁斯的灵魂还保留着不曾堕落的那一部分，和我们不同。”


    “撒拉。”残影第无数次重复道，“你救不了他。”


    一栋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一抹即将破碎的水中倒影，一个从始至终没有存在过的虚影，触不可及，无法拯救，同样不需要拯救。


    达菲哥说的都对，但我很不爱听。


    所以我什么也没听见。


    从达菲哥的拍立得里跳出来，我打起精神挽起袖子，势必要把露出尾巴的邪恶小蝙蝠打回原形，让他看清楚顶头老板的厉害。


    开口先提冰淇淋是意外，怎么可能是我在脑海里酝酿半天，一看到本人下意识脱口而出？距离十八岁仅有一步之遥的成熟冷酷老板没这么幼稚！


    虽然临场发挥略有失误，但实际效果不错。


    扭曲变形的过程被老板强势打断，小蝙蝠呆呆地望过来。


    在最鲜嫩美貌的年纪突然落魄破产的布鲁西宝贝就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家缠万贯偏偏还乐于助人的老板越看越心痛，越看越手痒。


    “布·鲁·斯！”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我就稳稳地接住了他。


    ——我先冲过来动爪子就我先，我家布鲁斯破产不知道多少年了，摸遍全身都摸不出一张黑卡，心疼抱抱不行吗！


    学着爷爷刚才的动作，我单手托住约莫两百磅的小蝙蝠，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背，摸摸他没打发蜡的头。


    嘶，身高差真烦，算了这次摸不到，先欠着之后再摸，我接着拍拍……


    “布鲁斯。”


    有个深沉的声音冷不防冒出，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是无声无息瞬移到位的我爸。


    我深情抚摸小蝙蝠的爪子被另一只大手挡住，握紧，下一秒，人已被我哥光速提走。


    “你很柔弱？嗯？”韦恩先生接替我抚摸小蝙蝠，话音同样深情。


    布鲁斯：“……”


    “我无话可说。”


    他缓缓环视一周，目睹不约而同后退数步让出空间的亲爹、逆子、友商，沉默三秒，倔强地放完了最后的狠话：“你们，该怎样就怎样，随意！”


    超人尚未抵达迦勒底的日子，蝙蝠内讧率先开场。


    “先预热预热，精彩的还在后面，嘿钢铁女仆，立刻检查香槟的储备……”


    托尼还没说完，红头罩们集体吹了一声口哨，还不是红头罩的小杰们有样学样：“哦呼！”


    第315章


    不到小拇指大小的颗粒状碎片呈完美抛物线起飞， 下滑，降落至光芒大作的魔法阵中心。


    “啪！”


    法阵极具神秘色彩的纹路刹那间黯然失色，像被狂风刮走一地黄沙， 地面眨眼功夫就变得光洁一片。


    不，地板砖明显裂成了细细密密的三百六十份然后被蓄势待发的钢铁女仆光速扫走了啊！


    全迦勒底最正直（必须是他， 毋庸置疑）的迪克无法昧着良心视而不见。


    迪克，迪克，你为什么会长出一双毛茸茸暖呼呼的大狼爪？


    当然是为了能在最惊恐的时候抱紧弱小无助的自己呀！


    离奇摆脱大哥魔爪的小狼人战战兢兢，面容扭曲。


    他以布鲁斯被一网打尽的滴水兽发誓，迦勒底最伟大的御主、亲切温柔一点也不残暴的撒拉姐姐只是早餐吃到了蔬菜含量超标的三明治，以至于心情不太完美而已。


    什么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盘腿坐在冰箱前面，把理论上硬度堪比金刚石的圣晶石掰一块儿砸一块儿，害得地砖惨死无数——哪有？没有的事！


    “为什么呢。”


    撒拉姐姐十指相扣， 手背托住下巴， 那张跟“邪恶”全无干系的面庞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下，随着深沉的字音逐一落定， 黑暗深处隐隐透出幽冷的绿芒。


    “蝙蝠侠们已经远离了食堂， 我专门给氪、圣晶石做了特殊处理，刷上一层表示热烈欢迎的红蓝配色油漆， 能跟圣遗物沾得上边的个体也挨个放上来试过了。”


    自言自语于此停顿， 食堂内部鸦雀无声。


    继超人漫画本体、苹果派珍贵留影、不知名卷毛一撮等等靠谱圣遗物之后， 被逼赶鸭子上架的最后一号“圣遗物”忽觉危机将至， 立刻把“我只是超人的小粉丝啊跟他本人真没关系为什么不绑布咳咳！”吞回肚子里， 继续抱紧无辜的自己……


    啪！


    亲切温柔的撒拉姐姐勃然大怒，一巴掌将已被人为揪平棱角的氪、不是、限量版红蓝配色圣晶石拍成粉末：“克拉克·肯特还想要怎样，不给我面子是吧？！”


    迪克当即缩头，抱成团的身子敏捷地翻滚至冰箱旁。双开门无缘无故大大敞开的冰箱向外释放着惊人的寒气， 小狼人厚实的皮毛虽然勉强能够抵御，却还是禁不住一哆嗦，耳朵尖飞快结霜。


    往这儿滚实属无奈之举，除了守在召唤阵前徒手掰石头的冷酷御主，冰箱的正对面，一个人畜无害的红罗宾正环胸而立，一排杰森·陶德在他身后探头探脑。


    红罗宾无视某个心思最为叵测的中年红头罩，上下打量几眼召唤阵，便宣布法阵离奇失灵的原因已在他的掌握之中，现在发表检查结果：


    “氪星DNA会隔空破坏迦勒底的魔力磁场，这种无形的攻击轻而易举打破了多元宇宙壁垒，防不胜防。”


    纯路人红罗宾分分钟拿出令人信服的理论依据，当然，还有现实证明。


    “我通过占星学、塔罗牌、卡巴拉占数学、古老东方国度传承的风水学，找到了同一个答案。”


    这位极具大智慧的男子猛地睁眼，打破低能耗易困模式，直射向自家罗宾的眸光如电，字字铿锵：“对，氪星人就是克你！”


    英明的御主脸色微变，兴许是情不自禁联想到了自己哗啦啦如流水般消逝的巨款、无中生有得来的种种坎坷。


    然而，不等她说话，地底——没错，就是所有人的脚底下——传来谜之音：“没错宝贝，这你真得听Bat的，他对神秘学的造诣在刚刚那一瞬间飙升到了我们所有人必须仰望的高度。”


    此人隐匿多时，仿佛就是为了抓住时机插嘴：“一位成功的女性背后必然不需要一个拖你后腿损你钱财毁你美貌的男人，何况甚至有可能一不小心涌出好几个……”


    “一·个·都·不·能·有！”


    愤怒的警告如惊雷般炸响，围观人群中，红发小杰挂着一言难尽的表情摁住自己的裤兜：“B，你真是……”


    地底的谜之音很是恼火：“我就知道，某人又暴露了！可我们说的明显不是你耿耿于怀的那件事！”


    “最先不着调的人是你，韦恩，我的意见是最多一个……不行，她还那么小，B是正确的，一个都别想有！”


    这次换成看热闹的宝具骑士抬手摸向后颈，不给面子地骂道：“这群老头子烦死了，我家那个老头，谁允许你乱放监听器！”


    杰森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监听器，却不影响他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谜之声”吓一跳，势必要亲手把躲在阴暗角落的蝙蝠们挖出来。


    中年红头罩把瑟瑟发抖的迪克捎走，四处晃荡瞎指挥：“别折腾了小杰，你的头盔要是没问题我就跟你姓，罪魁祸首——我那个看上去最年轻的爹呢？不要把闷声不作响的他忘了，我打包票，这家伙一定竖着耳朵偷听着呢。”


    红头罩泛滥成灾的一大好处：一个杰森·陶德就能牵制住一个蝙蝠侠，协同乱入的友商火上浇油。


    “……”


    落单的神父正在深思。


    蒙主庇佑，不与同位体同流合污的他神志清醒，逻辑在线，赫然是最正常的红头罩没有之一。


    视野范围内，好好的从者召唤现场群魔乱舞，不管他们如何三十六计各显神通，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氪星人！别想！踏入！迦勒底！半步！！！


    迦勒底少有如此上下一心的时刻，众人的努力足以感天动地。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摩根为了友谊，坚持力挺小伙伴：“可是，先不提抽不抽得到的问题，这期卡池的推荐召唤从者难道不是撒拉青梅竹马的哥哥吗？”


    这孩子老实，随的佩珀，不像把自己锁在钢铁战衣里安心爆笑的托尼。


    “摩根，只有你！”御主缓缓抬头，感动的泪水仍挂在眼角。


    “撒拉，我在！”


    摩根蹲在她身边，用力和小伙伴贴贴，给予她精神上的鼓舞，却又在御主痴情的凝望下一顿，微妙地移走视线，开始支支吾吾：


    “虽然我是独生女，但我明白的，亲哥这种生物平时很讨厌，可呼吸的时候又不能缺了他。只是，嗯，有没有可能，如果你哥啊不是，超人，是因为嗯嗯嗯的缘故不肯来迦勒底……”


    神父默默在心里替她补全后半句话：现在，红罗宾是蝙蝠侠，迪克四舍五入是蝙蝠侠，悄悄溜进食堂守护儿孙的托马斯医生也是蝙蝠侠。


    地底藏着蝙蝠侠，天花板还有蝙蝠侠，御主贴身带着的特异点通关纪念礼装依然是蝙蝠侠，警惕的蝙蝠侠、过激的蝙蝠侠、烦躁的蝙蝠侠，除了红头罩，所有人都可以是蝙蝠侠……


    蝙蝠无处不在，哪个超人敢来！


    “我叫他来，他有几个胆子敢不来？！”


    又一颗圣晶石死于御主掌下，随风而逝。


    “…………”


    没人忍心戳穿真相。


    即使这个事实已如很精神蝙蝠侠的神经一般脆弱，轻微的震动就会使它们破碎。


    “撒拉，我相信至尊小超人定然听到了你的呼唤，他可能出于某些意外，才稍微耽误了时间，那位洗心革面的前领主超人说不定有话要跟他说。”


    戴安娜向来是迦勒底不可或缺的调解角色，狂暴御主在她怀里自动融化成无害的草莓小蛋糕，她安慰顺毛抱走一气呵成，并且一如既往地紧抓重点：“我记得，一次性投入三颗圣晶石才能进行一次召唤，只是三十分之一的话，会不会……嗯？”


    酝酿着剧毒流心馅儿的小蛋糕恨恨歪头，倒进妈咪温暖的怀抱里：“还不够？圣晶石作为希望的象征、拯救多元宇宙的珍贵资源，我能慷慨地分出三十分之一颗丢给区区氪星人，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克拉克·肯特敢嫌少？”


    “他还敢拖延四小时二十三分钟四十六秒不来报道？”


    “呵呵……”


    “那我就亲自去抓！”


    怒从心中起，御主一蹦三丈高，瞬间摆脱戴安娜的控制，抓起一颗还算完整的圣晶石，以击碎彗星之势掷向召唤阵。


    “不行！”


    “父亲，支援！”


    四面八方的蝙蝠大惊失色，伪装成红罗宾的Bat一个滑步回到冰箱正前方，被儿子们寄予厚望的托马斯医生奋力一跃，高举的手掌横挡住圣晶石的坠落轨道。


    ——挡住了！


    ——不对，意外突生！


    一时无人留意的高度，一只睡醒不久的鸭子慢吞吞路过。


    它闪现之处，中年红头罩没来由地平地摔，原先被他抗在肩上的迪克身体一轻，倏然迷茫地高高飞起。


    飞翔的感觉轻快而自由，迪克很喜欢。


    但再喜欢，也不代表迪克愿意被发射出去，撞上本该落入爷爷之手的圣晶石，将它以刁钻的角度弹向召唤阵心。


    而在他目测到的降落地点，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男人果不其然出现了。


    达米安没兴趣掺和进这场闹剧。


    无理取闹的蝙蝠崽子，无能狂怒的老头子，溺爱崽子的甲乙丙丁，凑数的傻子，搞事的鸭子（那时他真不知道此鸭的真实身份是他弟）。


    配置如此经典的一幕，他在生前见识过无数次，彼时一头雾水，只觉得这群人吵得莫名其妙，如今现实与记忆重叠，忽然间增添了好几分实感，人在场外淡淡看了全场，却仿若自己亦身在其中。


    “红头罩——太过分了——”


    嗷嗷哭着飞来糊脸的这只傻子不算。


    迪克要磨炼到十二岁，才能扫清罪魁祸首丢下的烟雾弹，精准找出每次都是谁在坑他。


    在所有人面朝召唤阵神色大变时，达米安接住了心碎的幼弟。


    绝处逢生的喜悦浮现在小狼人的脸上，迪克眼里有光：“达米！”


    “……达米？”


    大哥无视迪克可怜兮兮的呼唤，瞥见召唤阵内金光乍现，发出一声十分冷酷的哼。


    不等光芒散去，凭空出现的人影显露身形，冷酷大哥左手提起僵硬的他，右手拎着捣乱的鸭，甩开众人傲然而去。


    “卢瑟使出大愿力召唤超人，池子里的超人居然没有疯狂扑腾反向逃跑？！”


    托尼震惊，托尼不敢置信，托尼——乐得当场录像留念。


    “很好笑吗？很好笑吗？托尼我要跟你绝交十分钟！”


    我朝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的钢铁侠挥拳，表面怒火中烧，实则容光焕发，一扫颓势。


    卡池的变化货真价实，就凭【超人】此时此刻的确来了，且是被人见人爱的撒拉·韦恩亲自召唤出来的，我就能拿出两米八的气势，扬眉吐气睥睨众人。


    一套连招解决掉自顾自抑郁的小蝙蝠，我心里读着秒，乖乖接受完家人们用力过猛的爱的抚摸，便断然拒绝先做体检再回屋休息的提议，捞起一包圣晶石冲去食堂。


    时不待人，为了防止落单的克拉克·肯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闹出更多幺蛾子，我必须火速把亲哥捞回迦勒底。


    手机的抽卡页面实时更新，脸被打码的不知名封杀角色变身本期卡池推荐召唤从者，像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仓鼠，傻兮兮地抬爪猛敲门：【叩叩叩，叩叩叩，妹妹开门我是你哥啊！】


    真想把这只飞天仓鼠锤成薯饼炸至金黄……算了，等拿捏到手再慢慢收拾他。


    就是兄妹情谊足够深厚才这么干，毕竟就算我大发慈悲不收拾他，他也会被大蝙蝠们一拥而上炸成薯饼。克拉克，我是为你好，你得感恩。


    规矩先定好：叫一声克拉克就出来，我可 以勉为其难把他锤成二分之一扁。


    如果扭扭捏捏不够自觉，我就把他捶扁，裹上面包糠，送到亲爱的老爸手里让他先炸。


    假如。


    我是说假·如，某个封杀角色胆大包天，死活扒在池底不给我面子。


    那他死定了。我认真的。


    ……


    四小时二十七分三十八秒，上路吧，克拉克·肯特。


    投掷超级进阶一击必杀版氪石一颗，似乎抓来了不止一个超人？哦，问题不大，他们正好可以一起上……


    啪嗒！召唤阵掉落出一个呆滞的超人。


    啪嗒！紧接其后又是一个但突然间不重要了！


    “……路等等等等你是？？？”


    超人与超人外表并无不同，衣着差异暂放一边，正欲用氪石补刀的我一眼认出，第一个出现的超人正是来自最初特异点的、脑袋空空小傻瓜心目中最最最最好的朋友！


    “超人先生、是你——”


    话音未落。


    “砰！”


    谁都没料到，蓄谋已久的我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将我猝不及防的亲哥踹进冰箱的冷冻室。


    啪！


    我爸、我爷、Batman先生、韦恩先生面无表情焊死了冰箱。


    第316章


    现场唯一的靠谱超人愣在了原地。


    曾无数次拯救世界于危难中的手刚刚抬起， 前脚还在卡池（大概是叫这个名字？他只能确定自己的意识的确在某个特殊空间短暂停留过）门口跟他据理力争的同位体己超光速消失，超级视力堪堪捕捉到他卡在冰箱外的脚——哦不，拉奥啊！


    一群怒火冲天的蝙蝠侠出现了。


    他们用蛮力把同位体疯狂扑腾的双脚硬怼了进去！


    先别误会， 超人发誓自己是心甘情愿响应召唤的，但这跟他中途顿住， 冥冥预感到“门”背后隐藏着针对氪星人的可怖危机，硬拽着危机雷达不在线的年轻同位体不让他出去，并没有冲突。


    话说回来，两个僵持不下的超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来着？


    他们是被一记重击撞出来的。


    全流程大抵是未知生物体飙着亲切的堪萨斯乡下土话急速靠近，临到人前，该生物发出一声亢奋的尖叫，便对堵在门口碍事的钢铁之躯x2施加凶猛头槌：


    “紧急求援——这儿怎么会有一个超大号的■■？OK■■也不是不行总之heeeeeelp！”


    ……奇怪的杂音出现了，情况有些不对。


    正义联盟领袖突生警觉， 立即朝黑漆漆聚集的反方向飘移。


    他的内心翻江倒海， 后背仍在隐隐作痛，凝重的视线没有放过食堂的任何死角， 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冰箱， 仿佛摆出正事要紧、年轻超人需要更多磨砺的正当性，便能有效降低内心的负罪感。


    然而。


    “砰！！！”


    冰箱门与柜体的拥抱声震耳欲聋， 同位体本人似乎也在不甘地挣扎。


    内部发出轰隆巨响， 偌大的冰箱不甘地扭动， 极具韧性地蹦跶个不停， 时不时发出“我妹喊我回家关你们屁事”“该死的蝙蝠侠你们不能这么做！”的声音。


    但形象逐渐狰狞的蝙蝠们显然不屑一顾， 个别蝙蝠侠甚至嘴角上翘，两手摁住扭动的冰箱，露出冷酷的、忍无可忍本来就不想忍的微笑：“来了，不想走？那么我们有必要进行一场——关于氪星人对青春期少女的成长造成多少不良影响的谈话了， 至尊小超人。”


    吱嘎。冰箱不再动弹，被身形刹那拔高的硕大蝙蝠衬托得脆弱无依，暂时性丧失了顽抗的勇气。


    “……？？？”


    明明自己只是旁观，道德水平过高的无辜超人浑身幻痛，竟是瞬间回忆起了尚未达克赛德摆脱控制的自己被冷笑老蝙蝠提拳爆锤的惨烈过往。


    B揍起超人来是真的狠厉又娴熟，对比起来，自己世界的缺耳朵蝙蝠侠缺了几十年的经验……呃，无辜超人抖了抖，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情不自禁为某一个B贴上“温柔”标签。


    之前接触的时间不长，他更想不到迦勒底的其他蝙蝠侠揍起超人竟也如此熟练，年龄从小到老无一例外，仿佛收拾氪星人的场合已在他们脑海中预演过成百上千遍。


    话又说回来，怎么没看到布鲁斯？


    既是并肩作战过的熟人、又是被同位体衬托得纯良无害的最年轻蝙蝠侠，布鲁斯在无辜超人心中的含金量大幅度增加。


    当然，这也得看跟谁比。


    作为克拉克亲口承认的“全世界最最最好的朋友”，撒拉的地位始终属于不可动摇的独一档，其实不熟的布鲁斯望尘莫及。


    想到又能和那个孩子见面了，被蝙蝠笼罩的阴影刹那间散去，无辜超人的心情焕然一新，变得无比美好。


    他很欣慰，逆转的时间没能抹去自己对好朋友的怀念。每当视野里恰巧出现了蹦蹦跳跳的红发小女孩，翱翔于高空的超人总是忍不住停顿多望一眼。


    在这里要悄悄拉踩某个蝙蝠侠。


    缺耳朵只会默许阿福雷打不动地擦拭冰淇淋机，超人就不一样了，他热衷于向伙伴们、露易丝还有玛莎反复提起某个梦，关于麦田、苹果派、留声机、女孩、大蝙蝠小蝙蝠算了先去掉蝙蝠，这是一个听来俗套的冒险故事。


    没关系，他总能将饱满的热情填充进想象中的画面，仿佛那是自己的切身经历，并非无中生有。同伴与家人很乐意当听众，听久了，他们一致承认克拉克的确有一个可爱又机智的女儿，因为这个愿望迟早能实现——不、不是说康纳，康纳是男孩！


    康纳的瞳孔虽然是蓝色，细看熟悉感扑面而来，似与来自异世界的好朋友有好几分相似。已知康纳继承了一双克拉克的眼睛，故而得出结论：康纳和好朋友皆与克拉克·肯特像了美命中注定的八成。


    逻辑无懈可击，超人越打量越喜欢，名为父爱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许是他遗憾并着些微炫耀的表情过于扎个别人的心，这时缺耳朵就会恰好路过，投来幽幽的瞥视：很遗憾是吧，康纳没能继承另一个DNA提供者变秃子之前的发色。


    嫉妒使蝙蝠面目可憎！有妻有子未来必然也有女的超人拒绝深入思考。


    “超人先生！”


    事实上，他早就发现她了。


    “超人先生？行了，就是你没错，我们可是一起挂过蝙蝠车的关系，我怎么可能认错和我全世界第一好的朋友！冰箱里的那个和正在满天乱窜的这个先不管，迦勒底欢迎你的到来，嗯……”


    方才被蝙蝠们故意挤开的少女语气激动，但没到雀跃的地步。她的外形无甚变化，只是，人没有在第一时间连蹦带跳扑过来，显得比印象里更为稳重。


    “那什么，我倒是不介意用更亲昵的动作传达思念之情。”


    多么欣慰的事，心有灵犀始终在线，瞧这孩子多懂他的想法。


    “……”


    沉默一瞬。


    “不好意思超人先生，”身后的纯真少女带着疑惑，礼貌地击碎了他，“方便问问你一边背对我，一边捂着耳朵自言自语的意义所在吗？”


    该听见的一个字不会漏，残酷的事实老早便摆在了面前，无辜超人的无意义行为如同漏风的遮羞布，也就能垂死挣扎骗骗自己。


    超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所透出的茫然与无助令人心疼不已：“不——”


    “深呼吸克拉克！别急，很好，慢慢来。”


    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突破重围支撑住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将破碎的超人温柔包裹。超人艰难收回溃散的神智，转头，童年偶像本尊打上万千柔光的硬朗面容深深映入眼中。


    金发青年颔首，眼中的鼓舞证明了人们永远可以相信美国队长：“别畏惧，别放弃，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超人了，成熟的超人可以承受住任何超出常理的打击。用一点时间整理思绪，之后你就会发现，那个名字其实没什么了不起。”


    超人没对美国队长的存在产生任何质疑，谁叫这个世界○○都可以是■■。挺过命中注定的这一坎，他再也不会被魔幻程度与日俱增的现实打倒。


    “我知道、我有预感。”


    食堂不知何时静悄悄，不幸未能察觉的超人挣扎道：“可是，恢复记忆前，我就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女儿。”


    美国队长：“正常，你和布鲁斯们会有共同语言的。”


    “有一种奇妙的默契存在于我们之中，它能自然地消除年龄、性别带来的差异，仿佛我们从一开始便亲密无间。”


    “可以了，别说了，克拉克，那是因为……”


    有人抢白：“还能为什么？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超人，你心心念念想跟蝙蝠侠抢的女儿就是卢瑟！”


    “………………”


    某人立时接收到老叔老婆女儿不赞同的目光：托尼/托尼/爸爸！


    “——开个玩笑而已那群秃子哪有资格跟我们家撒拉相提并论。”转折生硬，但托尼坚决不承认这是老叔老婆女儿的功劳。


    如今DC内部人员要么忙碌要么立誓围观到底，唯一有可能站超人的小狼人迪克被暴君长兄提前拎走，合该钢铁侠大义凛然抢救友商。


    清清嗓子，一般路过热心钢铁侠如是说：“这样吧超人，平行世界差异性不需要我多作解释，你稍微观察几眼就懂了。”


    “赶紧忘掉那个晦气的姓，记住撒拉·韦恩，最优秀的御主，最忠诚的同伴、朋友和家人，以及最完美的女儿，备注，B说的。”


    “她针对她亲哥的暴躁属于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要相信她对没有得罪过她、同时还是她的朋友的超人温和可亲，证明——就现在，回头！”


    抱着最后一丝微薄的期盼，超人拼好自己，回首望去：


    钢铁侠不骗氪星人。


    克拉克忠诚的朋友丝毫不把他之前的态度放在心里，迈着轻盈的步伐朝他走来。


    “嘿！”


    红发少女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落下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活力。


    与某人对上视线，她微微眯眼，嘴角上扬，积极地朝前伸手：“克拉克？”


    那一刻，明亮的篝火温暖了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卢瑟，克拉克和撒拉的友谊之火从未熄灭过！


    超人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是我，撒拉！”氪星人一扫颓势，主动走向久别重逢的好朋友。


    随着两人的距离缩短，他面上的笑意不禁加深、再加深。


    直到小可爱御主忽然饶有兴趣地锁定他——的头顶。


    “嗷？！”


    吵闹的不明飞行物受到惊吓，失声从半空落下，被她轻轻松松攥进掌中。


    “哥，看我捉到了一只什么。”


    拇指大小的飞行物在她手心里挣扎，少女熟视无睹，把大自然的馈赠捏了捏，又用手指头把它拎起来甩一甩、抖一抖，屡次发出惊喜的赞叹。


    “是乐高超人啊，意想不到的形态，真·可·爱。”她此刻的眼神足以让方圆十公里的氪星人为之胆寒。


    超人：“……？”


    一个凄然落寞的超人变薄变脆变稀碎，缓缓随风而去。


    第317章


    短期研究表明， 乐高超●是一款构造神奇的虚拟生命体。


    该生命体总长3.81厘米，重4.278克，由寻常可见的高密度聚乙烯材质构成；面部为平整光滑面， 五官印刷，在不存在发声器官的前提下， 靠近即可触发尖锐爆鸣：


    【heeeeelp！在我们老家可没有这么可怕的■■，这个地方能吓得蜘蛛都要叫援兵！】


    乐高超●的绑定音效相当独特，似乎蕴含着某种深层含义，笔者推测触发机制或许与乐高超●的生活习**息相关，当即表示自愿对自投、流落迦勒底的脆弱生命体进行人道主义救助，并承诺在救助过程中绝不率先使用蝙蝠侠或氪石……


    “撒拉。”


    来自某人的无奈叹息暗含幽怨：“一天了，放过这个可怜的超人吧。”


    啊？谁在提超人？哪里有身心皆遭受迫害的氪星人，我怎么没看见？


    “不要装傻， 假装没听见背对我也没用！”


    啧， 我转身只是因为这个位置背光，跟擅自潜入御主卧室的区区小蝙蝠有什么干系——行行行改成乐高●人总行了吧！


    是这样的， 乐高●人凭借遮掩不住的内在美， 一秒晋升为不便透露姓名的老板的掌心宠，老板表示这小家伙满口的乡下谚语勾起了自己美好的童年回忆， 对其上下其手、不是、爱不释手。


    存在感相对稀薄的氪星客人也没被忽略， 他安全地、幸福地于迦勒底落户， 得到了全体蝙蝠侠的欢迎， 更获得了撒拉·韦恩永远的友谊， 我打从心底里亲近的好朋友喜加一。


    这就是真相！


    “乐高超人不仅是特殊的超人，他还是你的从者。”布鲁斯再次重音。


    我：“……”


    御主的责任心支棱着复苏，将邪恶卢瑟的本性暂时封印。　　好吧，我冷静了。


    “很好， 你是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坐在我旁边的布鲁斯张嘴就是一句夸奖，像是在哄年龄不超五周岁的熊孩子，我懒得计较他居然敢用这语气跟我说话：“现在可以松开手了吧，或者把他转交给我。”


    “哼！”


    我一个灵活闪身，顿时从书桌旁转移到房间门口，与试图靠近我的蝙蝠侠拉开距离：“我承认禁不住诱惑的自己至少得付1%的责任，但是，用自己的存在诱惑御主的乐高超人难道就清清白白？”


    “？”布鲁斯朝我伸来的手僵在半空。


    他被浓重黑眼圈环绕的瞳孔收缩，好似猝然间遭到山崩地摧般的打击，而我口若悬河，言语间充斥着压倒性的说服力：“如果乐高超人不这么别具一格毫不做作，我会一眼看到他就浑然忘我吗？如果乐高超人不擅自激起我的好奇心，我会强迫症发作势必探究到底吗？不，当然不会，何况他是自愿的！”


    我举例说明氪星人心机之深，让人防不胜防，论点清晰，论据充分且合理。整个论证过程中，布鲁斯面上不显，心路历程必然是跌宕起伏的，可真理当前，他很快就被我说服了。


    我大声：“对吧对吧对吧，所以错的不是我，是超人！”


    他迟疑：“超人，啧，氪星人……对，乐高宇宙的超人外表极具欺骗性，怪我还没来得及更新资料库……所以撒拉，你更不能和一个危险的超人继续独处下去！”


    我：“不行，再给我半天时间！我就快找到乐高生命体的消化器官再一气呵成复制他的D——”


    “咳咳咳咳咳咳咳！”


    哐当！


    我损失椅子x1，布鲁斯猝然间咳得惊天动地，一副眼前发黑要晕倒的模样，冲上来抢超人的身姿却极其矫健，我就知道他那萎靡不振的模样是演给我看的！


    我们在总面积不到三十平的单人宿舍内你追我跑绕圈子，即使动作还算小心，我摆在桌上投喂超人的零食还是被刮飞，哗啦啦散落一地。


    “我能插一句嘴么？”


    被争抢的对象、身不由己的罪恶男人从御主的指缝里冒头，恰好接住一块比他的身体大数倍的小甜饼。


    大概是个头太小存在感不高的原因，没人理他。


    他只好忧郁地啃一口饼干，尝试拔高音量。


    “我乡下的父亲说过，当着未成年人的面爆粗口是不道德的行为，不用提醒我知道，我一直有在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嚼吧嚼吧。


    “唔嗯嗯，噢！原来不管哪个世界的阿尔弗雷德都是一个手艺，我还以为你们这儿的饼干除了形状奇怪、不停掉渣、几口才能吃光，味道也会不一样呢。”忍不住多嚼嚼。


    “其实我挺好的，虽然一开始的确被吓到了没错，但御主没对我做什么，她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来这儿之前谁敢相信，我得到了超出想象的免费体检、免费心理辅导、免费……数不过来的免费！福利！拉奥在上，蝙蝠侠都没有这么关心过我。”


    滋啦啦，热视线悄悄消灭飞溅的饼干渣，乐高超人嘟囔着，由简笔画组成的脸竟能看出“感动”二字。


    从“是卢瑟救命啊！”飞跃至“这孩子不一样她心里有我！”，只需要一套手到拈来的丝滑连招。


    来自子供向乐高宇宙的超人·掌心宠版不知迦勒底险恶，纵使落入邪恶卢瑟掌心之时，他尚且把持着源自DNA的警觉，奈何这只邪恶卢瑟段位非同凡响，她的糖衣炮弹能把深沉蝙蝠轰得溃不成军，超人·掌心宠版更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于是，历时半天（包含御主跟放大后越发恐怖的蝙蝠侠们斗智斗勇的时间），乐高超人被投喂阿卡姆骑士藏在冰箱里的美食若干，在蛊惑人心的甜言蜜语中光速沦陷，自愿配合了“一秒能绕宿舍飞行多少圈”、“多久吃光十个六寸苹果派”等等实验。


    警惕心……还是存在的。


    “可我撞坏了她的柜子，她至今没拿着赔偿单找我签字。”乐高超人沉思。


    “可她都是蝙蝠侠的女儿了，竟然还是没拿着天价赔偿单找我签字，还夸我——可爱！”乐高超人震撼。


    身为一位心智成熟的、魁梧健壮的超级英雄（要相信在乐高世界观下，乐高超人必然是最壮的那一只），“可爱”与超人绝缘，怎么听怎么别扭。


    如果卢瑟敢如此嘲讽他——卢瑟当然不会，在那个词出口之前，坚决讨厌他的宿敌便会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得嗷嗷大叫，污蔑超人蓄意对无辜群众发射恶心精神污染。


    卢瑟分明比他讨厌一千倍！乐高超人也被自己的想象气得哇哇大叫，差点忘了正把他珍之又重托在手心的少女本质也是卢瑟。


    “是累了吗？你好像在闷闷不乐。”


    令超陌生的关心说到就到。


    名义上限制着乐高超人人身自由的少女前移椅子，不刺耳的嘎吱声后，她轻轻将下巴搁在桌面，歪向他的脑袋垫着手臂，纵容真诚的视线与塑料小人的黑豆眼持平。


    超级视力所纳入的细节汹涌，乐高超人应接不暇。


    少女的眼眸如同翠绿的宝石，灯光投入其中，虹膜闪烁着金色微光，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她的脸拥有细腻的、如水般丝滑的弧度，面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肌肤的纹理乍眼一看甚至十分奇怪。


    乐高世界的万物方方正正，犹如造物主偷懒砍掉了99%该有的细节后的产物，乐高超人一眼窥见超巨大蝙蝠、仓促摸到人体的温度时，内心的茫然远大于震撼，此时却是反了过来。


    “其实也没那么着急……嗯，坐下吧。”


    轻轻眨眼的少女说。她“关押”他的地方是她的私人房间，这一点就很不卢瑟。


    “就坐这儿，很舒服对吧？迪克会开心的。这是通过正当途径收集的尾巴毛，我保证制作过程中没有一只迪克受到伤害。”


    乐高超人呆呆地陷在适配体型的毛毡沙发里，身周的摆设不见冰冷仪器的影子，充斥着蝙蝠元素，包括但不限于蝙蝠电脑、蝙蝠笔记本、蝙蝠台灯、摆在明面上的蝙蝠定位器（咦？！）。难得的张扬色调来自倔强挤进来的友商，圣诞节遗留的钢铁侠铃铛皆被珍惜地收拾起来，其中之一用作美国队长亲笔画的装饰，与迦勒底儿童团队的合照相邻。


    安然占据桌面一角的永生花看似优雅矜持，不争不抢，书桌前却始终萦绕着淡淡的芳香，也不知道玫瑰的香气是如何突破厚实的玻璃罩的。


    “如果我的急迫让你感到不适，我真心向你道歉。”


    当少女带着歉意的笑容绽放，真实感扑面而来。世界的尖锐边角瞬间软化，周围的一切变得温柔，所有的问题全都成了一款没见过大世面的乡下超人的问题。


    不像卢瑟的御主伸出手指，温柔地抚摸他的披风，神情真挚：“我只是希望，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对你的了解更深入一点。”


    乐高超人呆若木鸡：“…………？”


    可是。


    可是！


    “我乡下的母亲说……喜欢苹果派的孩子不可能是坏人！”


    玛莎的话永远是正确的，乐高超人深信不疑。


    他不想承认自己过去有一点点羡慕B和小丑的宿敌关系，小丑愿意听蝙蝠侠的话，他们争吵、打闹、和好，不厌其烦地拉扯八百回合，感情始终很好。他那儿的卢瑟就很不乐意欣赏他讲的冷笑话，更不肯赞同苹果派的好。


    “没事的甜心，忘了那个不识趣的光头，我从今天起就是你的那个唯一。”


    “！！！”


    乐高超人大受震撼，正想磕巴地憋出一句感言，忽然身后传来要把门砸穿的巨响。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嗨、御主？我得申明甜心这个称呼还是……等等我们完了，门外是蝙蝠侠！”


    “别怕，我上了二十层密码锁。现在对着温度计呼一口气好吗？用你的冰冻吐息。”


    “呼——”


    在他的帮助下，邪恶卢瑟奋笔疾书，观察记录飞速加厚。超人不能看，是诚实的恶评。


    【推测乐高世界受到全年龄向分级影响，合家欢程度约为2.5倍韦恩先生，超人同位体逻辑自成一体，相当好骗，智力大幅度削减（加星备忘录：尽快捕获乐高蝙蝠侠，方便后续进行精密计算）】


    一旦超人与卢瑟其乐融融打成一片，蝙蝠侠挤破头也插不进去——这一定理在迦勒底照样成立。


    但有一个小问题。


    乐高超人早就想问了：“甜心！这个突兀的蝙蝠侠到底是来干嘛的？”


    实际上，不止一个蝙蝠侠，但目前不重要。


    “布鲁斯？”


    听我近期的甜心宝贝这么一说，跟小蝙蝠装模作样打闹的我眉头皱起，立马察觉情况有异。


    布鲁斯能够打败100%的蝙蝠侠悄无声息混进来，并不奇怪，原因懂的都懂，能力逐渐解封的他已经不复当初了。


    奇怪的是，这家伙没有装鸵鸟躲着我，而是主动送上门来，老爸他们竟然无动于衷！


    假的。


    我心知肚明，布鲁斯身上挂着的监听器比我只多不少，蝙蝠侠们按兵不动，必然暗自谋划着什么，布鲁斯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诱饵。


    因此，我第一时间揪住小蝙蝠：“老实交代抗拒从严，你是不是帮着他们把那谁塞回卡池里了？好你个布鲁斯，我们才是一伙——嗯？”


    叩、叩、叩。


    迦勒底时间凌晨五点。


    有人锲而不舍地来敲门了。


    回音空灵，人声幽幽：“撒拉……撒拉……”


    “妹妹，醒了吗？我看过了，隔壁的蝙蝠侠都不在房间，趁现在，跟我走……”


    来人轻手轻脚，气声呼唤，有种没眼看的心虚感。


    我：“……”


    对此，故意晾了某人一天的我只能说：亲哥，我尽力了，你活该。


    第318章


    至尊小超人对迦勒底特产蝙蝠侠疑心重重， 这是哪怕他妹狂锤他八百遍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被老板冷酷封杀在家期间，他是《迦勒底大冒险》的最忠实读者，不仅将漫画的每一格分镜记得滚瓜烂熟， 人物分析也不在话下 ，他对“主要角色”的逻辑理解能够秒杀网络上一众资深DC粉。


    部分网友锐评性转美少女卢瑟改姓韦恩拯救世界的情节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宝O梦似的一个个跳出来任主角收集的蝙蝠侠红头罩红罗宾更是崩坏到没边儿，什么时候卢瑟能跟蝙蝠侠成为幸福一家人，超人和小丑下一秒就能上演生死绝恋。


    一秒过去，小丑仍在停更的主线剧情中卧床安享晚年，但网友们等来了一个隔着网线朝他们怒喷的暴躁超人：


    【你们懂个屁！虽然姓卢瑟还是姓韦恩都是她的自由，但韦恩怎么了？蝙蝠侠很了不起？她和至尊小超人才是最佳组合！只会在网上指手画脚的家伙根本不明白撒拉的人格魅力，她完美的理由包括但不限于一二三四五六……】


    超人本人战斗力爆炸，一般路过网友难以招架， 可他们总能在瞠目结舌半晌后回神， 用无比雷同的一招绝地反杀：


    【看，有个网名挂着至尊小超人的代入党破防了。你非说这摆明了没逻辑的恶搞同人漫画合情合理， 那就先解释一个卢瑟为什么召唤出的是一群蝙蝠侠而不是你吧！不对， 至尊小超人是谁啊？之前有这角色？】


    “…………”


    哧哧哧，刀刀见血。网线对面的老板亲哥捂住心口， 瞬间萎靡不振。


    是啊， 为什么？至尊小超人百思不得其解， 撒拉为什么不召唤他？


    正是为了没出息的他， 她才会迷失于多元宇宙罅隙不是吗？能想办法鼓捣出迦勒底与外界联系， 全靠妹妹争气，他压根不管被踹回始源宇宙的自己算是终于脱离了危险，只要妹妹需要，她叫一声克拉克， 他就会毫不犹豫冲到她身边，去跟那长得像被冰箱门挤过的少儿不宜阴暗系老男人拼命！


    然而，饱含亲情的“克拉克！”出现过吗？


    接近一年的时间，似乎，完全，没有，听见。


    偶尔感到背脊发凉不算。至尊小超人一概将这莫名的寒意视作官方指定亲哥的危机感。


    《迦勒底大冒险》只会画出迦勒底修复特异点的主线故事，偶尔乱入御主一行人换着花样儿祸害主世界蝙蝠侠的番外，对他们窝在迦勒底的日常涉及寥寥。


    发现新一话凭空蹿出来的狼人迪克/老太爷托马斯/漫山遍野的红头罩时，跟不上剧情的读者们会陷入沉思。


    看着感情进展迅如闪电的妹妹和蝙蝠们，错过活动剧情若干并逐渐被遗忘的至尊小超人时常陷入沉思……


    终于有一天，眼睁睁看着妹妹的兄弟姐妹病毒式扩散增值，官方指定亲哥捏碎鼠标，突然大彻大悟：


    怪不了羁绊也怪不了妹妹，全怪蝙蝠侠从中作祟！！！


    无需提醒，至尊小超人唰唰刨出某段模糊的记忆，精准无误地找上了罪魁祸首，实际上真被冰箱门夹过的那个【】（鉴于此人的戏份被编剧连夜删除，名字已自动和谐成【】）。


    原来，出于求生欲强行打码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他没看错！


    千钧一发间，被【】逼急了的撒拉怒从胆边生，将措手不及的【】摁倒，紧接着……嗯？嗯？？不、不不不不这一段肯定有问题，赶紧修正记忆。


    在这样那样细节省略的一番正义搏斗之后，【】果真对他纯洁无瑕的未成年妹妹做了不可饶恕的坏事！


    他们直到消失也没能分开，【】定然阴魂不散贼心不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拼命纠缠撒拉，使尽手段阻挠她与回归始源宇宙的哥哥团聚——这个推论无限接近真相！


    【】的存在宛如一片吞噬光明的深渊，这种难缠又恶心的家伙的恐怖之处，只有真正面对过他的人方能切身体会。至尊小超人想到孤苦无依的妹妹与其对峙时可能会遭遇什么，便心惊胆颤，坐如针毡。


    他击碎过起源墙的拳头凿不开世界的壁垒，怒火日日灼烧心头，连带着看出现在撒拉周围的蝙蝠侠xN越发不顺眼，严重怀疑这群不做人的蝙蝠心怀不轨，想要背着他拿捏他妹。


    他妹能否被拿捏不在至尊小超人的考虑范围内，他只知道妹妹现下的处境危机四伏，作为看着撒拉长大的哥哥，克拉克·肯特必须回到她身边！


    ……他没法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护着撒拉长大的哥哥。


    因为，他同样没法再否认，在他们算起来其实格外短暂的相处岁月里，撒拉更像那个从一始终的保护者，本该坚守在妹妹身边的自己并不尽责。


    当十五岁的他沉浸在找到同类的亢奋中，仓促告别，急不可耐地飞入宇宙，他为自己不必再隐藏的力量与宿命般得到认证的身份欣喜若狂，以至于忘了低头，看清留在地面上、不停喊着克拉克的妹妹的表情。


    那时亚历珊德拉已有目中无人的苗头，她的视野很小，唯一跻身其中的克拉克由此显得那般重要。


    可克拉克来来去去，故意折腾似的不断飞离妹妹的视线，所以，现在的她更喜欢面冷心恶——却待她亲切的蝙蝠侠，亚历珊德拉更喜欢叫自己撒拉·韦恩……情有可原，嗯。


    克拉克知道是自己活该，就像之前说的，姓卢瑟还是韦恩全凭她开心，他没底气提出质疑。


    苦等至今，总算跟妹妹见上了面。


    至尊小超人满心的忐忑在发现某人的刹那化为乌有。


    他猛然意识到，迦勒底的危险远超预想，现在可不是斤斤计较“我是亲哥我先来的”的时候！


    有与【】同脉同源的脏东西潜入迦勒底，甚至厚颜无耻地混到了一声甜甜蜜蜜的达菲哥？！


    事发当时情况紧急，有一只被黑泥腌制入味的蝙蝠在底下发疯，“我不允许！”的咆哮卡在喉咙口，然后，拖着拖着他就忘了。


    没事冲出召唤阵再喊也来得及，蝙蝠侠再多又如何，谁都别想阻止他！


    “撒拉我不——”


    “至·尊·小·超·人！”


    “……”


    这、那、这个穷凶极恶的老蝙蝠暂时另算。


    至尊小超人嘴上不提，心里倒是格外清楚自己干过一件坏事，这使他在撒拉认的蝙蝠老爸跟前瞬间漏气，自发矮上一头。


    不过特例仅此一个，别的蝙蝠侠压根不带怕的，他立马——


    啪！聒噪的乐高同位体离奇消失。


    毫无疑问， 他遭了某个蝙蝠侠的暗算。


    砰！正常的年长同位体好似魂魄离体，晃晃悠悠飘至角落，一头把墙壁撞出坑。


    毫无疑问，是某个或所有蝙蝠侠恐吓的，他们发起了氪星人无从抵御的精神攻击！


    最后，险恶的矛头直指冰箱里的他。


    “面对面交涉倒是方便了点，来吧，就现在，解释一下在你的臆想中出现过的康纳。”


    “？？？”


    “…………”


    迦勒底竟恐怖至此。


    至尊小超人只想立刻带妹妹遁回他们的安宁老家，老家没有蝙蝠侠。


    好不容易逃出冰箱，他来不及抖掉一身冰渣，忙不迭地摸到妹妹宿舍门口。


    妹妹的左边住着蝙蝠侠，右边住着蝙蝠侠，左边的左边右边的右边还是蝙蝠侠，供新从者入住的空房间被闲杂人等岔开，离御主十万八千里。


    虽然蝙蝠侠们不约而同都不在房间这一点透着十足的诡异，但箭在弦上，至尊小超人哪有空多想。


    他鬼鬼祟祟敲门：“妹妹？撒拉？嘿，醒了吗？”


    门内起初没有动静，在他的锲而不舍影响下，总算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听我说，你不能再待下去了，这儿有【】！”亲哥加大力度挠门，将对蝙蝠侠与【】的忌惮浓缩成一句话，“先跟我回家！”


    吱嘎。


    房门缓缓开启。


    走廊的声控灯不知何时受惊亮起，然而，光线却在门口望而止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你的脑回路变不出新意，我早就知道。但我以为，你刚吃完教训，至少会记得看一眼……”


    是妹妹的声音，那一丁点心力交瘁飞快被冷酷取代：“算了，克拉克，我救不了你，也不是很想救你。”


    至尊小超人没能在第一时间望见她。


    房间中央，那个喧宾夺主的男人静静站在妹妹身后，脸庞隐藏在阴影中，只能隐约窥见他深邃的目光。


    对上至尊小超人惊怒交加的眼神，哪儿哪儿都透着不对劲的年轻蝙蝠侠嘴角微微上扬，透出一丝诡异的笑意：“现在是凌晨五点，正常人不会贸然打扰未成年妹妹安睡的时间。”


    角落，更为恐怖的气息在悄然弥散。


    无法名状的阴影在少女脚边攒动，这片浅薄的黑暗如同有生命般，时不时漏出细微的低语。


    ——但那其实只是一张大概叫做拍立得的纸。


    “……你们？！”


    惊天噩耗，混进迦勒底并喜获妹妹宠爱的狂笑之蝠传染病患者不止一只。真感动他居然能说出那个名字了。


    蝙蝠侠不可信，迦勒底濒临沦陷！


    至尊小超人心知刻不容缓，自己必须立即召集同位体，凝结所有超人的力量，方能与邪恶蝙蝠抗衡。


    唯一没料到的是，还未开口，他机智的乐高同位体己抢先进攻：“道理谁都懂，所以你怎么就能理直气壮出现在我们甜心的房间？”


    错了重点不是这个……等等，重点就是这个！


    至尊小超人：“？”


    “对啊！大半夜的你往我妹屋里钻是想干什么？？？”


    “呵。”最不对劲的年轻蝙蝠侠假笑不变。


    他懒得解释，或者说知道没法解释所以干脆不解释。


    一道抛物线忽闪而过，乐高超人被蝙蝠侠团吧团吧扔出房间。


    在与同位体僵硬的面庞亲密接触前，他从老板柔软的手心转移到了Batman硬邦邦的掌心。


    蝙蝠手甲的凯夫拉纤维因这一热心之举有了不寻常的温度，但变成脆饼干的乐高超人是否感到温暖如春，就见仁见智了。


    至尊小超人略微觉得有些冷。


    两只蝙蝠爪搭上他的肩，用蛮力把他从门口扒拉开。


    当然，没能成功。


    他屹立不动。


    叫做韦恩的蝙蝠侠与里头那个危险人物仅仅外表相似，被他忽略得格外干脆，蝙蝠堆里唯一的提摩西·德雷克则不同。


    亲哥与后来居上的新哥相性不合。


    老蝙蝠不逊于他的魁梧身躯承载了哥谭标志性的阴郁潮湿，比之同为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们更甚。扎根灵魂的腐烂味道虽奇迹般地消失殆尽，但离得近了，依然会让每一个习惯阳光普照的纽约市民——大都会也行——过敏。


    至尊小超人尤其讨厌蝙蝠头盔下投来的露骨审视，这家伙丝毫不掩饰自己彻头彻尾的控制狂属性，全场就属他敌意最强。他还与“达菲”是同一个人，身份本就可疑。


    再说了，任何一位兄长都不会容忍妹妹身旁杵着这样一个——通过变身美少年达成目的的老男人！


    “没人告诉你装嫩有多恶心？”亲哥眼神凶恶，振臂摆脱多余的蝙蝠侠（韦恩：？），径自朝变态挥拳。


    “哧。”Bat抬起眼皮，甩开试图插进来拉架的多余蝙蝠侠（韦恩：？？？），二话不说便予以回击。


    与毫不留情的重拳相反，他看至尊小超人的眼神可谓平淡。


    自家罗宾不存在法律关系的情面兄长不过是徒有气势，他的暴躁、冲动、幼稚肤浅地浮于表面，比正值叛逆期的恶魔崽子逊了十个红头罩，老牌暴君一眼扫过，顶多不屑冷笑一声，吝啬牵动自己宝贵的神经。


    “B还没正经动手你就先开始了，虽然我半点不意外……Bat！就事论事，我们正在制止的是至尊小超人私下诱拐御主，你明显掺入了太多私人情绪。”


    有么？Bat很不走心地想，旋即更不走心地否认。


    没有，必须没有。因为一个【称呼】而跟小自己二十岁的小鬼争锋斗气的事，连红罗宾都不会干，何况他是理性至上的成熟蝙蝠侠。


    “都收着点力气，这是在室内！”


    至尊小超人的战力不容小觑，瞥见Bat隐有落入下风的趋势，Batman几下把乐高超人打包丢给韦恩，加入混战。


    “Bat，让开！”


    没得说，B早就上了。


    砰轰咚——


    理智的蝙蝠侠与愤怒的至尊小超人大打出手，迦勒底宿舍区遭到史无前例的人为爆破。


    韦恩：“…………”


    “过分了你们。”


    把乐高超人丢给、好吧，这还不能随便乱丢。


    真正的年轻蝙蝠侠麻木地揣好超人，神色倏然一改，阴沉着脸的他也攥紧拳上了！


    远离战场的某处空间。


    一杯热水被人双手握紧，杯身尚有余温。


    室内空旷，氛围祥和，喧嚣被隔音墙牢牢地挡在门外，好似与世隔绝。


    史蒂夫：“蝙蝠侠和个别超人，得优先解决彼此间的小误会、小摩擦。”


    戴安娜接上：“有我们在，他们暂时不会误伤到你。放宽心，克拉克，撒拉虽然还没法抽身，但她特别叮嘱我们时刻关怀你的身心健康，你不是一个人。”


    迦勒底唯一指定无辜超人沉默良久。


    “暂时，明白了，暂时……”


    “哈哈哈哈哈哈！”


    “我听见至尊小超人在呼唤我，他好像被揍得，教训得很惨。”


    “哈哈哈哈蝙蝠侠vs超人现场版哈哈哈哈哈！”


    “没事，我不会出去帮忙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浮躁的年轻人是需要一点磨炼，但……”


    “上勾拳！下勾拳！嘿这一招够漂亮。”


    “谁说我们提宝不讲武德偷偷用氪石？废话，他是在光明正大地用！”


    “加油啊超人——我是在替乐高超人加油，他就快挣脱韦恩的魔爪啦！撒拉的哥哥，嗯，他强得离谱，被揍揍应该也没事吧？”


    “没事，托马斯在一边等着呢，他随时可以切换灵基抢救伤患。”


    无辜超人：“……”


    Batman的蝙蝠洞，骑士一马当先替所有人撬开了门，用蝙蝠电脑放起最酷的现场直播。


    迦勒底闲得没事只想看热闹的从者都在这儿了。


    除了达米安。


    ……


    达米安人呢？


    等众人发现那个过于沉默的男人竟凭空消失，时间已来到一个小时后。


    不止达米安。


    理论上应当冲在最前线，象征性喊着“别打啦，你们不要再打啦”的御主，也消失了！


    最先发现妹没了的是至尊小超人。


    正常情况下，一个暴走的至尊小超人能与作为怪叫海鸥本体的至暗骑士硬碰硬。


    面对B，心虚的至尊小超人战斗力-99%。


    面对Bat，至尊小超人重回暴走模式，战斗力抖动式上浮，但前置削弱效果依旧保持。


    这就导致了他以一敌四看似英勇，却被阴险的蝙蝠压着打。


    打着打着他受不了了，亲哥终于想起自己也是关系户，妹妹总不至于看着他被邪恶蝙蝠群体欺压，紧急申请场外援助。


    于是。


    “我妹呢？什么时候不见的？”


    布鲁斯：“你妹眼瞅着亲哥亲爹亲蝙蝠帮谁都不合适，趁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原地给自己开了一个幕间，逃之夭夭。”


    “……？”


    “又是蝙蝠侠搞的鬼！”


    亲哥不肯相信妹妹如此无情，坚称千错万错都是蝙蝠侠的错，这个胆敢公然露面的邪恶污染物必是元凶！


    仇恨转移，他盯上出于不明原因落单的布鲁斯，两人两看生厌，战火重燃。


    却不想旁边，有人比他更咬牙切齿：


    “那·只·趁·人·之·危·的·死·鸭·子！”


    一不留神，Bat或成最大输家。


    第319章


    一名合格的御主应致力于构建和谐美好迦勒底， 及时调解从者与从者之间的私人矛盾。


    正因为我是远超及格线的完美御主，所以我选择——


    “达菲哥！”


    没露面但我知道他绝对在的达菲哥：“。”


    果然在的达菲哥表示没代号先生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可鉴于他家没地方多放一块女士腕表， 遗物转交迫在眉睫。


    于是我们快乐地跑去了主世界。


    什么偷溜！说得太难听了，明明是为了犯众怒的亲哥早日融入迦勒底， 我才贴心地离开，给大家留出安心交流的空间。瞧达菲哥就能完全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我开门他扫尾，绝不给正在殴打亲哥的我哥半点分心的机会。


    没有蝙蝠侠发现不对。布鲁斯除外。


    当时，他将我们趁机跑路的全过程收入眼底，不吭声不阻止，只是默认自己得加入，也不管这次幕间的可携带从者数白纸黑字写着“1”， 抬脚要跟我们走。


    他可能觉得凭我们的默契，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然而我这次偏偏不乐意再容忍他的臭脾气。不好意思， 没有公报私仇哦， 幕间只允许我带一个人，蝙蝠冷脸也不能让1平白变成2啊。


    “单飞不利于蝙蝠侠聚集群落的内部和谐， 去去去， 融入你的团队。”


    我异常冷酷地把他打发走。


    “好吧， 我现在就出去挨揍。”他默默消失前说。


    这是邪恶小蝙蝠一贯爱玩的把戏。深沉的语气， 萧瑟的背影， 省略的后半句，名为认栽实为试探。那隐忍的低落多一分显得做作，少一分假得出戏，布鲁斯总能将分寸把控在玩闹与真心之间。


    他知道我已固执地将最痛的那道疤用不以为然的表情掩下， 故意拽出对比起来压根排不上号的错处跟他算账：那时候，一心救我不要命的小蝙蝠活该扔出去当靶子，被亲哥揍一顿清醒清醒！


    我拒绝切入正题，把他赶走。他在沉默垂眼的瞬息选择了接受，留下的语气、背影似与过去相同。


    心间依然泛起刺痛，可是，这一次我不会叫住他。


    “……”


    “布——”


    我到底没憋住的话音卡在喉咙。


    真正“冷酷”的布鲁斯没回头，但他显然愣在了门口。


    “四个蝙蝠侠联手，制服不了一个至尊小超人。”


    那个男人横穿狼藉战场，席卷熊熊怒火袭来。


    大哥眼见韦恩荣光遭到玷污，会不满是正常的，但他不去揍我亲哥而是径直来找我，这就很不正常了！


    更不正常的是，浑身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大哥一路走来，途中竟然没有引起注意，我严重怀疑他悄悄开了潜行技能……等等他真是达米安·韦恩本人？达米安没事开潜行干什么？


    “呵。”


    ……这声意味深长不敢冒犯的“呵”好可怕啊！


    我和存在感归零的拍立得不约而同抖了抖。


    大清早，疑似发生了些许变异的大哥推门，与堵门口的布鲁斯对上视线。


    不等布鲁斯说话，大哥作出明确指示：“立刻结束这场闹剧！”


    五五开小蝙蝠迟疑着指了指自己：“我？”


    大哥凝视他。


    布鲁斯：“……我尽量。”


    大哥的冷漠脸流露出理所应当的淡然，旋即无视掉可怜的布鲁斯，目光投向……不用指示我明白的大哥！达菲哥说机会难得他太想跟你一起愉快玩耍，我怎么能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幕间物语：论家庭和谐的重要性】开启


    【可携带从者数：1】


    【幕间介绍：趋利避害祸水东引是御主的美德，你深以为荣！


    先跟不干好事的你哥度过几日逍遥自在的美好假期，万一，万一的万一，回去以后他们已经亲如一家了呢？】


    叮！资料更新。


    【可携带从者数：1】


    【严正声明：特殊羁绊卡提摩西·德雷克（The Batman Who Laughs）不计入人数！】


    【不干好事的你哥不敢怒也不敢言。】


    大哥十分满意，嘴角上翘了足足一个像素点。


    布鲁斯失魂落魄地飘走了，步伐比我目送他离开时还要沉重。


    我给达菲哥和布鲁斯各抠出指甲盖大小不到的愧疚心，随后便将他们凄惨的模样抛在脑后，快乐地往大哥胳膊上一挂：“大哥你终于愿意去主世界玩啦！小大哥肯定会幸福死，他最期待的就是跟你见上面。阿福上次偷偷问我你对蔬菜汁的看法，迪克大哥和提姆的心情介于忐忑与期待之间，大红说……哦对了，说不定很精神先生会先幸福地晕过去？”


    “我对他们丢人的心理活动不感兴趣。”


    大哥自觉地伸出左手专门来挂我，我搂住他结实的小臂，忍笑心说，别看他反应平平，大哥其实还是有点在意的嘛。


    理由是他背负打磨过的双刀，久违地披上了象征刺客之首无上地位的绿袍，要知道自从圣诞那晚，他把这件袍子留给了即将释然离开的达菲哥，之后就没见他在迦勒底穿过了。


    事实上达菲哥不仅没能释然，还阴差阳错留在了迦勒底，不再需要大哥的外袍取暖，大哥自己一直没表示，我差点以为他忘了这事儿呢。


    正式踏入主世界之前，达米安·最强形态·当之无愧可靠长兄·韦恩感受到我眼巴巴的注视，目视隐现城市一角的前方，勉强赏脸多说了一句：“蝙蝠崽子，松手，站直，你的一举一动与韦恩家族的颜面挂钩。”


    正期盼大哥流露出更多情绪的我：“啊？”


    不是，大哥居然冷酷无情地把我甩开了？我才挂上去一分钟！


    我忿忿不平，拽着大哥就要开启妹妹绝对比不能吃的面子更重要的话题。


    结果大哥：“红隼，出来，拿出能见人的模样，父亲没有藏藏掖掖不敢露面的儿子。”


    那谁的冷汗一定瞬间下来了。


    “如果你们无法无天的擅自行动，导致无关人等对老头子产生了错误的判断，后果自负。”


    还没踩上主世界的土壤，大哥已是第二次警告。


    我：“……”


    达菲哥：“……”


    完了，觉得他只是“有点在意”是我年少无知，他简直……在·意·得·不·得·了·啊！


    有耳朵先生！大哥真的好爱你，你人不在，你大儿子时刻惦记着在很精神先生面前守卫你的风评。


    达菲哥！坚持住，大哥也很爱你——


    “提摩西·德雷克，滚出来，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为了今天，这个胜负欲尤其恐怖的男人筹备已久，最早可以追溯到生前的二十八岁，从蝙蝠崽子口中得知韦恩家族成员【正常】年龄配置的那一刻。


    达米安不认为自己的行为过激，在旁人眼里约等于上门砸场子。


    微妙的平行世界差异性压在心底，想起来的次数寥寥。


    提姆糟蹋作息惹出乱子时他会想起来，杰森不长记性鲁莽重伤时他也会想起来。


    为摆脱琥珀金的控制，迪克主动坠入拉撒路之池，小利爪在呼吸消失前笑着说，谢谢你，大哥。


    ——大哥！


    当有人这般呼喊，无论是惊是喜，他都会想起来。


    有比较，却没有肤浅的不平之心，达米安将平行世界的大哥迪克·格雷森视作鞭策自己的“假想敌”，任何一只崽子掉队都会让他忍无可忍。老头子的披风他到死都不肯接，但正如他在昏暗无光的地底所承诺的那样，家族的责任，家人的安全，他一并接下。


    达米安·韦恩一诺千金。


    他用尽一生，交出了一张自己十分满意的答卷。


    对，是“十分”。对外他只会承认一半。


    目前这张满分答卷落在家里没能全带来，达米安在身周挑挑拣拣：走岔路的红隼脑子越来越清醒，学会收掇自己后，拉出来也算是一个能给留家老头撑面子的精神小伙；蝙蝠崽子仍在成长期，但她够争气，早已开始独当一面。


    有这两人，足够了。


    达米安迫切地——或许也没那么迫切，他本质上还是看霸占长兄次序的178厘米格雷森不顺眼——要去展示这一切，展示给平行世界千百个老头同位体看，展示给他自己看。


    至于蝙蝠崽子幻想中的兵荒马乱场景，大概率不会发生。在达米安眼里，那群换了背景依然是崽子的小鬼实在太嫩，毫无碾压的欲。望，有他们自己的大哥和老蝙蝠在，不需要他出手来教育。


    不过，他确实打算顺道去看看，愚蠢的总是遗忘内增高的178厘米格雷森到底还有没有救。


    于是——


    大哥打头，我们终于千里迢迢抵达主世界。


    定位意外地产生了偏移，直接把我们偏到了哥谭市中心。


    按照老习惯，我这时候应该第一时间联系很精神先生，乖巧报备，解除他的蓄力状态。


    可这次我完全忘了这件事。


    都怪那份恰好掉在我们面前的报纸。


    【震惊全美！正义联盟领袖与其头号死忠黑粉疑似感情破裂？！】


    【超人已是过去式，卢瑟放言将在三天内查明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卢瑟：蝙蝠侠，你是比氪星人更需要警惕的疯子！】


    我：“？”


    大哥：“？”


    达菲哥：“？”


    第320章


    “我从来没有一刻像今天这样羡慕你， 布鲁斯。”


    “羡慕你的强壮，羡慕你的高大，羡慕……你能在阿福欣慰的目光注视下入睡， 而我却必须徘徊在憋死边缘替你代班！”


    主世界夜翼哽咽着，辛酸的泪几乎要顺着那张刚毅面庞缓缓淌下。


    幸好他忍住了。


    “认命吧， 可怜人，你真正该后悔的是为什么没在青春期多灌自己几杯牛奶。”


    他在夜巡前准时出现的二弟走过来，隔着铠甲捏了捏他明显加厚了几倍的上臂，立刻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被我发现你在偷工减料了，迪克脑袋！老头子的腱子肉膨胀起来能一拳打碎一面墙，你悄悄把肌肉贴片削薄一毫米怎么能还原？”


    像是提前约好了一样，虎着脸将他上下扫视十个回合的幼弟也突然发难：“愚·蠢·的·格·雷·森！”


    “嫉妒父亲身高的你，竟然擅自把增高鞋垫压塌了0.78厘米！”


    达米安愤怒的指责让大哥瞬间失去了笑容， 他委屈……没人听他委屈但苍白的解释。


    杰森自红头罩入侵大事件后稍改桀骜， 留在家里吃饭的次数略微增加，可是——谁都没想到， 他为了看迪克的热闹， 心甘情愿每天到蝙蝠洞打卡报道。


    虽然隔三差五他也需要脚踩内增人工增肌，把自己塞进蝙蝠战衣， 跟痛不欲生的迪克轮班。


    但是无所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加油毕竟卢瑟没那么好糊弄哈哈哈哈哈！”


    夜翼黯然失色， 红头罩捶墙狂笑。


    “可恶……要是我……绝不会让父亲遭受格雷森和陶德带来的耻辱！”


    家里唯一的矮子攥紧【蝙蝠侠达米安大杀四方.jpg】， 怒视两位兄长的眼神像要吃人。


    毫无疑问， 只有未来的达米安·韦恩才能完美地撑起战衣而不需要丢脸增肌（达米安潜意识忽略了两米壮汉严重超模的问题）！


    无人在意的地方， 同样做了伪装的提姆默默套上夜翼的紧身衣，准备认命地前往布鲁德海文代打。


    楼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正在美美安睡……


    不，只是好巧不巧又失忆了的蝙蝠侠没有错。


    儿子们完全理解他。


    很精……布鲁斯撞上五花八门后果是失忆的离奇事故也不是一次两次， 夜翼说没关系布鲁斯，正常人遇到漫山遍野的红头罩，也会想失忆的。


    总之，一切按流程来，夜翼代班，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大家都习惯了。


    ——前提是隔壁大都会的控制狂秃子没有专挑这时候搞事。


    莱克斯·卢瑟，出于某些私人原因，蝙蝠家族成员对这个名字产生了相当复杂的感情，换种说法就是不忍直视。


    这位知名超级反派在不针对超人的情况下，大体上是个极富人格魅力的正常人。蝙蝠侠作为货真价实的纯种人类，卢瑟向来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欣赏，只要这家伙不搅和上小丑制造逼正义联盟出动的混乱，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产生太多深入交集。


    于是，某一天，惊喜来了。


    卢瑟突然疯了！


    眼里只有超人脑子里也是超人的人类智力巅峰选手似乎一觉醒来，便将与氪星人的爱恨情仇忘了个一干二净，一转矛头，疯狂针对起隔壁的无辜阔佬。


    暂时没有证据，但卢瑟笃定一无是处的布鲁西宝贝就是哥谭特产大蝙蝠本人，顿时往死里扒起布鲁西宝贝的马甲。


    超人的表情有一分释然九分迷茫：“？”


    正义联盟众人仿若见了鬼：“？”


    冷不防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噩耗的迪克：“？？？”


    最茫然的当属很精神·失忆中·纯正布鲁西宝贝本人。


    “谁能告诉我莱克斯怎么了？”


    中午十二点准时起床的布鲁西宝贝换上阿福提前熨好的西装，左手端着味道正常的蔬菜汁，右手托腮，作凝重沉思状。


    “我记得莱克斯足够富有，没有欠我钱不还才对。不过这段时间我和他在宴会上碰面的次数确实太多了，我们相谈甚欢，他对我热衷的极限运动很感兴趣，我一不留神就多说了一点——放心，我没忘记提防他，但空中冲浪心得和攀岩技巧应该是可以说的吧？我的脑子里全是这些硬通货，不得不说太酷了。”


    众人沉默。


    “？”


    很精神·失忆中疑惑抬头，却见没记错的话正在当警察的离家出走大儿子嗟叹一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我发誓我是自愿的，只要你能继续保持这股轻松愉快的劲儿。”


    没记错的话也在离家出走的无业游民二儿子撇开脸，没理由地哼了哼，又把脸转回来：“我合理怀疑这又是老头故意耍的花招，居然这么巧——啧，我被耽误的时间要按时收费。”


    “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你这次失忆得有点彻底，挺好的，很精神。”没记错的话负责操持家业的三儿子笑着道。


    很精神·失忆版眉头一皱：“我为什么会觉得最后那三个字是名词？”


    一旁，大儿子二儿子都说是！天！使！的小儿子勉强收回挑剔混着郁闷的视线。


    “披风属于我……别太得意了格雷森……垫不到一米八八你会死……”


    小儿子咬牙切齿着跑了，一不小心无视了很精神·失忆版试图带他去进行亲子活动的提议。


    很精神·失忆版：“……”


    “达米安的确是个天使，看他和哥哥们感情多好，多、多有活力啊。”不知为何舌头有些打结。


    “谁说不是呢，老爷。”阿福淡然给他添满蔬菜汁。


    下午，莫名忧心忡忡的很精神·失忆版被家里人隐晦地骗出家门，临时参加一场慈善活动，等他回家进入睡眠模式，正好完美与蝙蝠洞的动静错开。


    蝙蝠侠的那一部分只是被布鲁西宝贝暂时封印，稍有不妥就会引起很精神的怀疑，夜翼等人不敢疏忽大意。


    嘴上抱怨归抱怨，他们都希望很精神能够借这个机会休息一阵。


    卢瑟的试探对上纯正的布鲁西宝贝，后者清白得无懈可击。


    大家都以为卢瑟真疯了，紧张了几天便放松下来开始看乐子，整个过程微妙地无事发生，可能唯一痛不欲生的只有夜翼。


    毕竟卢瑟是卢瑟，不是眼瞎装傻的哥谭本土反派，夜翼代班时必须狂垫内增狂加肌肉，确保身高体型能够完美还原很精神。


    杰森也需要垫，却远远没他那么辛苦。可怜的夜翼甚至自己也需要一个代班，若是某人在布鲁德海文的夜空之下长期缺席，想来卢瑟不会放过如此明显的破绽。


    “我恨莱克斯·卢瑟！”


    感觉自己离变肥美火鸡只差一个烤炉的夜翼悲痛欲绝。


    沉甸甸的负重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气，凭意志顽强移动到蝙蝠车前，迪克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坚持住，迪克，你是很精神睡着后的顶梁柱，你是大哥，你一定要顶住——


    出发前以防万一瞄了一眼监控的红罗宾：“……”


    “我不确定他是如何避开监控、绕开所有没人告诉他存在的防范机关的，但是。”


    红罗宾沉痛闭眼，一时心如止水：“就在刚刚，很精神溜出了庄园，定位器被他摸出来扔了，我需要十分钟、好吧，至少半小时来追踪。”


    迪克：“？”


    杰森：“不愧是蝙蝠侠。我猜你想这么说。”


    达米安的亢奋来得顺理成章：“我就知道父亲不可能抛弃战士的本能！让开夜翼，现在没你的事了！”


    罗宾火速蹿向蝙蝠车，夜翼只来得及一把捞住他的披风。


    “阿卡姆暴动，两个月前丢进icu病房的超级反派全都逃出来了，除了颐养天年的小丑。”红罗宾飘忽的声音仿佛自异度空间传来，“卢瑟干的，那混蛋还是没死心。”


    迪克：“…………”


    还行，不算最糟糕的情况，不需要呼叫正义联盟，蝙蝠侠搞得定。


    可成年人的崩溃偶尔只需要一瞬间。


    “……没到十分钟，我找到了，黑面具绑架了很精神。”


    “我——恨——卢——瑟——”


    “迪克大哥，”少女幽怨的控诉在蝙蝠洞内响起，“卢瑟也有很可爱的版本，难道我们之间的爱消失了吗？”


    没有。迪克对【卢瑟】的爱在这一刻飞速膨胀，直至满溢而出。


    迦勒底的出现代表失控、混乱、以很精神为首的一部分人的神经崩塌。


    但同时，迦勒底也代表数不过来的蝙蝠侠！


    老的小的长嘴的不长嘴的无论哪只蝙蝠都行！迪克需要蝙蝠侠，哥谭更需要蝙蝠侠！


    “小妹！”迪克惊喜转身，手里不忘死死拽住达米安，“说起来有些忏愧但如今正是需要蝙蝠侠的时候，你这次带来了——”


    “一个蝙蝠侠。”小妹毫不心虚地朝他竖起大拇指，“保证靠谱！”


    迪克怔怔地望向闪现在面前的黑发男人。


    他能感觉到拼死扭动的小弟突然间被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挂在他手里忘了挣扎，杰森抽气的声音同样不可忽略。


    “达、米安？”迪克的声线颤抖。


    “你得尊称他为达米安·奥·古·韦恩！”小号达米安骄傲地叫出了男人的全名，眼中带光。


    “还算像样，格雷森。”男人淡漠的目光审视完迪克全身，嘴角上翘一秒，旋即压平。


    “少做无用的猜测，我不是蝙蝠侠。”


    “？”


    “嗨。”


    平静打招呼的另一个男人凭空出现在蝙蝠洞，外表乍一看像Bat的翻版，但凡多看一眼，某种细思极恐的不祥预感便会密密麻麻攀上心头。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蝙蝠电脑前，前一秒仍占着座位的红罗宾灵魂出窍般立在旁边：“你也是提姆。”


    “不介意凑合一下的话，我曾经是蝙蝠侠。”男人嘴角高高扬起的弧度落入众人眼里，真是该死的眼熟——有多久没看到小丑这么开朗地笑过了？


    红罗宾脸色难看地握紧武器。


    夜翼等人围拢上来，身体紧绷，仿佛那引爆火药的引线会被轻易点燃。


    看得出来，来到蝙蝠洞的达菲哥很开心，一开心他就忘了大哥的警告，危险地眯眼：“是不是觉得哥谭太喧哗了些？我讨厌吵闹，对让它们保持安静有丰富的经验。只需要，像这样——”


    砰！


    我不忍地移开眼。


    故意吓唬小孩的达菲哥果然挨了大哥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