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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综英美]一发十连,五蝠临门 290-300

290-300

    第291章


    被判定抢救希望渺茫的超人蹲在天堂岛, 已经安静了整整两天。


    来自韦恩庄园的断言并没有特意避开他,发生在大都会露天广场的对话捎带嬉笑打闹,与其说那群人肆无忌惮地忽略了领主的存在, 不如说他们就是故意炫耀给他听的。


    然而超人没听见。


    天堂岛经历完一场神明级别的大战,海边的礁石不翼而飞, 海岸线残缺变形,向内凹了一大块。之所以岛屿大体还能幸存,全靠迦勒底送来的调查报告及时打断了对战双方——重点是还顺便给了超人一记重击。


    神奇女侠稍微走开了几分钟,三言两语跟B沟通完布鲁斯的安眠地临时施工及事后修缮问题,不放心地迅速撤回来,之前还是一个愤怒炸药桶的领主就成了这德性。


    男人站在临海的山崖上,目光看似横跨万里,可与深海同色的瞳孔始终空洞无物。神奇女侠观察了他许久才敢相信, 卡尔·艾尔竟然真的只是在望着海面发呆。


    他一动不动站了半天, 当晨曦微光覆盖他身后略有残破的披风,照亮白色之上一尘不染的制服, 人间之神不知何时已半跪下去, 双臂抱头,用力压住了耳朵。


    不用窥探藏在阴影里的表情, 他一定双眼紧闭。


    神奇女侠险些习惯性嘲讽:你不是不允许反对的声音出现吗?你不是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吗?怎么当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 就懦弱得不敢看也不敢听?


    她没说出口, 有少许原因是对方彷徨逃避的背影实在可怜, 某一瞬间很像被晴空霹雳打击蔫儿的克拉克。


    当然, 克拉克是无辜的,而注定回不到过去的卡尔·艾尔不值得同情,两者绝不能混淆。


    被迫陪领主罚站的这一期间,神奇女侠神游天际, 并未将心神全放在讨厌的家伙身上。


    离家太久,她越发想念自己远在主世界的朋友们。


    听说克拉克又……唔不能说又,他一时不慎误入哥谭,遭遇追星事故,也不知道事后他和很精神还精神吗?


    迦勒底会切断这条绝望的莫比乌斯环,她相信他们能做到,布鲁斯的期望终于要实现了。


    疲倦的女神强打起精神,耐心等待着。


    等到日坠月升,落入海中的倒影随浪花荡漾,昼夜再次轮换。


    等到脚边的野草轻轻摇摆,骤然间,不知从何处起的狂风取代徐徐微风。


    终于——


    她等来了漫天流星。


    “……那是?!”


    神奇女侠如梦初醒,下意识站直抬首。


    疾风擦肩而过,将她的长发倒吹向前,无形的气流携带沿途纷飞的花叶,顷刻间便到了崖上低头不语的男人身后,哗啦抛起他的披风,让它猛地拍打向蓝天。


    此时,超人总算注意到了他早该察觉的动静,他愣怔抬头,望向天际。


    “流星”划破苍穹,在云层间拖出狭长的火光,映入地面之人眼中时,宛如自宇宙而来的夺目烟火,细看才知道,那竟是一艘艘大小不一的飞艇。


    世界习惯了沉寂,整齐回归的宇宙流浪者们由此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太喧哗了!


    飞船尚未着陆,身在能够清晰俯瞰地表的高度,数不清有多少人同时唏嘘,同时感叹,同时欢呼:


    “我们回来了?天啊,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真的,飞船方才驶过了我们的故乡。”


    “其实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为什么要回来,异世界的两位公主要带领我们将领主超人打倒?但我们都知道举族背井离乡的原因……”


    “戴安娜公主做了错误的选择,可我们无法与她心甘情愿付出性命的寄望为敌,只能离开。但是,族人们,不战而退早已玷污了亚马逊人的荣耀,我们不能再错一次!”


    “完了柯莉,我故意瞒着蝙蝠侠死了的消息没告诉杰森,他八成已经知道了,怎么办!我会被那小子揍到死……”


    “现在义警上街不用戴面具了?好啊,我早就嫌弃自制的面罩不透气啦!”


    凌乱重叠的人声不由分说扎入他的耳膜,它们是那般突兀,那般响亮,又是那般——刺耳!


    超人再也不能捂住耳朵,用什么都听不见来欺骗自己。


    火光坠入他泛空的蓝眼,虽不能将他眼中所剩无几的柴薪点燃,却起到了将他轰然砸醒的作用。


    没顶的荒谬感自心底腾升而起,一下子驱散麻木,超人只觉得此情此景简直不可理喻,愤怒使他顿时“活”了过来。


    “卢·瑟!!!”


    超人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姓氏,根本没想到别的人选。


    不是卢瑟还能是谁?


    他们的正面交集满打满算就只有那少得可怜的几小时,然而,就算她失去 了记忆,就算超人有心想无视她,【卢瑟】的本能仍旧不肯作罢,宛如宿命的仇怨贯穿数个轮回,至死不休。


    她非要亲手撕毁他用来麻痹自己的假象,她逼迫他彻底认清自己的失败,连片刻的安宁都不肯给他,她策划了一场唯有声势浩大、没有实质意义的回归行动来嘲弄他!


    “绿灯侠呼叫瞭望塔,呼叫蝙蝠侠……我靠塔呢?布鲁斯·韦恩人呢?我、你们、我这么大一个正义联盟呢?!他们告诉我时代变了,地球出了大乱子,我还不信,结果是真的?”


    “该死!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当个屁的领主,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在问你,克拉克·肯特!”


    超人脸上的愤怒表情出现不自然的凝固。


    他很希望自己听错了,但很不幸,没错,最后一个还会称呼他为“克拉克”的人也回到了地球。


    除了返回的时间提前了半年,发展与过去的轮回如出一辙。


    哈尔只会叫这最后一次。


    当他了解自己错过的五年间发生了什么,克拉克最后的朋友便会毫不犹豫加入反抗的一方,和离他而去的所有人一样,不愿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心间有什么东西咔嚓碎裂,超人浑然不觉,只是突然萌发了一个很是急迫的念头。


    这次他是不是应该抢先一步,亲自跟哈尔解释?不为从友人那里取得认同,他的坚持已摇摇欲坠,对于自己最有可能收到的回复,在开口前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只是……


    或许,他只是想——


    “哈尔,等等!”


    超人喊,同时飞上高空,试图拦住那道心急火燎冲向北美大陆的绿色光团。


    以他的速度,想要追上哈尔非常简单,不过一瞬间的事。


    所以,是意想不到的一幕阻挠了他的脚步。


    某一刻,超人浑身巨震,僵硬地滞在空中。


    他看见了,名为大都会的城市成为群星停驻之处,返航的人们无畏领主的注视,昂首挺胸齐聚于雕像坍塌的中央广场,转眼便将平日少有人靠近的空地填满。


    绿光降落,刚好停在坍塌雕像前闹哄哄合影的那群人身边。哈尔显露身形,大概还没搞清楚谁是谁他要干什么,立马被团团包围。


    一身警服的夜翼热情地邀请他也来合影,反抗军首领恍惚着游走在边缘,被扔了头罩的红头罩勾住脖子拖上来打招呼。


    行尸走肉的活人、被遗忘的幽灵、一腔愤懑的归乡人齐齐站在阳光下,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眉眼间阴霾尽扫,仿佛找回了多年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哥让让姐让让我要来干正事啦!”


    身为人群焦点的红发少女突破重围挤到最前,对茫然哈尔一阵嘘寒问暖后图穷匕见,一点不见外地拉起他的手,丝滑塞入小纸片:“绿灯侠先生这是我的名片,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和‘你’可是一起揍过黑死帝的交情呀。”


    “好,一叠名片全发完了,还有谁没拿到吗?大家,请务必了解一下迦勒底,迦勒底秉承团结互助、友爱和谐、同位体责任共享的宗旨,积极奔赴在救世前沿,蝙蝠、啊不福利多多,随时欢迎你们的加入!”


    掌声如雷动,所有人很给面子地为她鼓掌,更有甚者当场追问起应聘方式,以及:“来迦勒底包送百分百有精神骂我的臭脸老头子?真的假的?跳脚恶魔崽子一边呆着去,我不贪心,再送个阿福就行。”


    “保真,真得不能再真,不过杰森哥你会做饭吗?我那儿的杰森哥哥总是用各种理由逃避厨房排班,骑士哥和神父哥私下抱怨好久了。”


    “呃,我?”


    “杰森不会我会啊!我的厨艺早就锻炼得炉火纯青,对吧小芭?”


    “其实……要求不高的话……我煮咖啡的技术应该也不差?”


    嘟嘟囔囔,嘻嘻哈哈。


    卢瑟就这样轻而易举将他们笼络到了手心。


    当超人蕴含雷霆的冰冷目光第一次意图正视她,她反而转身,丢给他一道傲慢的背影。


    事实上,他连对方的背影都差点没能窥见。


    太多人将少女簇拥,有意无意挡住了她的影子和惹眼的红发。


    “看。”


    少女的嗓音如同轻柔的音符,在空气中悠悠跳跃,甜美而动听。


    “是谁见不得这美好的构图,悄悄心碎了?”


    或许是在某个音节上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她的轻笑带着一丝嘲讽,到了超人耳中,立时变为残忍的恶意。


    咻——


    头顶传来不善的破空声,单手握着刀的少女置若罔闻,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随意在屏幕上按了几下,便将手机重新收好。


    “诶?真不巧。”


    卢瑟回首,刻意的举动宛如每一帧均提前设计好的慢镜头。


    超人看得清楚,她冲他微微一笑,唯有这抹笑意发自内心,绝无矫揉造作的痕迹。


    “超人先生,原来是你啊。”


    说着,我抬眼,将来人缓缓从天而降的全过程收入眼底。


    他的尊严骄傲已然被我碾得粉碎,竟还是死要面子不肯落地,降到一半,便在需要我仰头才能与他对视的高度停下,冷眼俯瞰地面的我们。


    身在高处时,他是审判众生的神,姿态挺拔威严,无形的压力倾轧而下,被他漠然扫视的凡人顿显渺小,想来定会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可惜,现场没有一个人是怕他的。


    想到这里,我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愤怒?审判?


    哈哈,继续继续,超人先生,如果把失败全推给我能让已经够可怜的你变得更可怜,我完全不介意多被你看几眼。


    不得不说,你装得也不够像。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你在孤独中徘徊,试图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过是寻求心理安慰的方式。行吧行吧,拖到现在才品味到被伪装反噬的滋味,你的日子还是过得太幸福了。


    对了,你真是白长了一张我爱屋及乌还算喜欢的脸,连求饶都不会。


    我对此,倍·感·遗·憾。


    “卢瑟,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敢相信,超人先生还在明知故问!


    我朝蓄势待发的大家挥挥手,示意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活的超人就在这儿跑不掉,家人们可以上了。氪石人手一份,提前发放到位,再配上热血沸腾的战场专用BGM,我压根不担心他们吃亏。


    噗通!


    超人先生非自愿落地,有效呵护了大家的颈椎。


    撒拉·韦恩是一个多么温柔脆弱无助的小女孩啊,有一声不吭装不在的我哥我爸韦恩先生Batman先生等等蝙蝠侠盯着,我不会参与充满血腥暴力的团建活动,在旁边乖乖围观就好。


    等大家团建得差不多了,记性不好的我才想起来,超人先生刚才问了什么来着?装作听不见会让人误会韦恩家的家教不好,我还是回他一句大实话吧。


    本来我的确是想听大哥的话,先所有人一步宰了超人,幸好我忽觉不妥,确信超人不可能只犯这点蠢,背地里逮住一个防守最薄弱的小伙伴穷追猛打,一下套出了大人们非要瞒着我的某件事。


    放心杰森,我们是一伙的,我保证不向蝙蝠侠们出卖你。


    原来如此,氪星人转了转生锈的脑子,灵机一动,想偷我的家。


    听听,用一个卢瑟的命来威胁蝙蝠侠,他不觉得荒谬可笑公?


    我自己听完都笑了,笑他威胁可得真到位。


    对,爸爸他们肯定会屈服的,我知道后就算怒不可遏,事关自己的安全,也会立即恢复冷静,不可能真把自己搭进去。


    这顿闷亏大抵得捏着鼻子吃定了,我为超人先生的智慧鼓掌,恭贺他差一点就能如愿以偿。


    真的,就差一点点。


    【可以了。】


    思绪流转间,我听到了达菲哥的声音。


    他在我获悉真相后,干脆利落将自己积攒的魔力分给我大半,当下维持不住人形,被强制遣返回了本体拍立得。


    变成薄薄一张纸的达菲哥应该很虚弱才对,我没想到他竟然还在。


    “达菲哥?不用管我你快休息吧,魔力够用了,我这边……”


    【再拖下去你爸就要来了。】


    语气一如既往死气沉沉,听不出异常。


    他从始至终没问我是不是冲动上头、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说,他会替我兜底。


    【没什么好怕的。另外,笑不出来就别笑。】


    我合理怀疑他在暗示我用来掩饰不安的假笑很蠢!


    【嗯。】


    “……”


    “区区一个超人还不值得我露怯,我有不安吗?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我说:“大哥亲口认证,我以后还要拖家带口回去参加红隼哥的婚礼呢。证据相当有力,你觉得用来说服我哥够吗?”


    【显然不,但他的意见重要么?】


    “哎呀!”


    被我炸出水面的我哥:“?”


    我哥:“等一下,你们背着我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哥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然而晚了:“提摩西·德雷克!我只允许你在特殊情况下暂代我保护罗宾的安全,你要是敢带她乱来——”


    叮!


    系统提示:


    【幕间物语:人间之神】开启


    可携带从者数:1


    幕间介绍:一个漫长迂回的噩梦,想找到真相,需逆流而上。


    是否进入?


    【是/否】


    【是……】


    “——撒拉?!”


    第292章


    “撒拉!”


    猝不及防又有人叫我, 正要冲进幕间的我吓一跳:老爸不是还在哥谭给没代号先生的墓地填土吗,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不对,声音很年轻, 来的是布鲁斯!


    我愣住,下意识往后看。


    小蝙蝠像是跟我有心灵感应, 我一不小心把立誓要随身携带的他忘了,结果他自己神奇地出现在大都会,正奋力往我所在的位置挤。


    广场上人山人海,我能一眼看到他,多亏了戴安娜善解人意的族人们。一个蝙蝠侠突然冒出来,忙着围殴超人的她们错愕地瞥了他一眼,便迅速给他让出了道。


    也不知道布鲁斯在想什么,全场只有他全副武装, 露出的下颚紧绷如钢线, 在身后翻腾的披风好似漆黑飓风,画风尤其突兀。他三步并作一步冲过来时, 焦灼的视线仿佛能穿过护目镜直直扎到我身上。


    我们离得不远, 可如果我想撇下他,他会飞也赶不上。


    理智告诉我来不及了, 方才一个走神, 已经耽误了几秒钟。


    有一定概率会导致计划功亏一篑的几秒。


    可是, 人来都来了, 这次可不是我非要拽着他不放, 他是心甘情愿自投罗网的。


    ——那我自然也不能太吝啬。


    如此想着,我动了。


    ……


    出于某些原因,布鲁斯的直觉似乎比B的老父亲雷达稍微精准一点。


    他一听到那响彻天际的BGM,便心道不好, 也没空跟没代号说抱歉了,他把铲子丢给反应慢了半拍的B,自己火速赶往大都会。


    耳熟的配乐能从哥谭市区传到郊外,全因为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在同步播放同一场直播。


    不止哥谭,也不止作为混战事发地的大都会,全世界统一沦陷。


    “市民们,又到了午间新闻播报时间,让我们例行赞美伟大的领……咔!滋、滋滋——”


    几个实在挤不进广场的前义警、现热心市民强势攻占电视台。


    街头,无处不在的荧幕咔嚓黑屏,不久后恢复信号,重现的画面依然在演播厅,主持人却瞬间换了一个。


    露易丝·莱恩身手利落地抢过耳麦,闯进直播镜头,一字一顿道:“领主不需要赞美,他该降落了,从这一刻起!”


    多年的囚禁生活并未影响到这位知名记者的专业素养,刚被解救的女人面容憔悴,但当她面向久违的摄像机位,就像刹那间变了个人,眼中光芒绽放,几乎毫无凝滞地进入了状态。


    “市民们,现在播报的是献给领主的特殊宣告,某位赞助者希望能以此作为终结神明的配乐,经过对方的同意,我在这里邀请你们一同收听。”


    “领主,你错了。”


    “我们的和平建立在剥夺和压抑之上,每个人按部就班为活着而活,被束缚的生命如果只能呼吸,那么我们诞生还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撒拉精心为超人准备的“BGM”,甚至已经超出杀人诛心的上限了。


    哪怕布鲁斯单方面跟超人不熟,对这个世界的领主超人意见颇大,他揣测完对方此刻的惨状,心脏猛一跳,竟莫名打了个感同身受般的寒颤。


    布鲁斯迅速加快脚步。


    他以为自己的想象差不多封顶了,事实却是——超人还能更惨。


    映入眼中的画面足以震撼灵魂。


    绸缎般的湛蓝天空万里无云,光芒毫无遮拦地倾斜而下,本应与太阳并肩的神明却被凡人一举拖入凡间。


    人群之中,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至少占据半数,他们不约而同遗忘了氪石的存在,或是赤手空拳,或是选择自己惯用但对氪星人无效的武器,毫不犹豫跟狼狈的领主硬拼。


    超人此时的状态只能用失魂落魄来形容,阳光并没有刻意避开他,他整个人却像被凿碎了一般,内里空空荡荡,全然遗忘了自己的超能力,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丢得一干二净。


    “这个世界,英雄已经不存在了。”


    克拉克曾经爱慕过的女人在高处轻声说。


    “领主,你记得他们的脸吗?”


    “来到你面前的人,奋不顾死将你拖向地面的人,他们只是作为反对者,向你发出自由的抗议!”


    世界各地麻木的人们闻声抬头,他们或许对于转播过来的情景倍感陌生,也不清楚意义为何,但没关系,他们有必要亲眼见证:


    无数只臂膀高高举起,一双手死死攥住领主的制服领口,一双手拽住他的披风,另一双手愤怒地撕扯他胸前鲜红的S型标志……


    超人逐渐放弃了挣扎,可不知为何,他的双眼仍不肯闭上,执拗地穿过人群间的缝隙,试图搜寻着谁。


    然而,就在离他并不远的地方,亲手缔造出这一幕的红发少女置身事外,她的轻松与身后的混乱尤为割裂。


    像是马上就要去做一件万分期待的事,少女哼着歌,单手将武士刀挽出刀花。


    布鲁斯偏偏在这时候来了。


    她回头,皱得很不明显的脸上闪出诧异。


    “……”


    “不行……计算出……魔力支撑不到……拦住她!布鲁斯!”


    “我知道!!!”


    布鲁斯吼道。


    理智告诉他追不上,撒拉背着所有人——错,所有蝙蝠侠——要闹一场大的,她只打算自己上,阴暗小蝙蝠完全没在无情御主的考虑范围内,他就这么被选择性遗忘掉了。


    等到事后复盘布鲁斯就会发现,他心头这股发不出卸不掉的火来得莫名其妙,似乎跟御主又又又一次气炸蝙蝠的擅自行动关系不大,根源在于自己这回存在感微弱,他一路憋屈至今,终于濒临爆发。


    也许过度关注超人的撒拉是该心虚,可超人作为罪魁祸首,就不该为此负十成十的责任吗!


    不管追不追得上,他都要表明态度——又错了,今天无论如何必须追上!


    他正心里发狠,撒拉朝他迈出一步。


    布鲁斯:“?”


    接着是第二步,比他更快的第三四五步。


    少女的心情因何多云转晴是个谜,只要知道她现在格外开心就行了。


    她跳起来,像一只轻盈的铃鹿,转眼就来到布鲁斯身前,反客为主抓住他刚抬起的手,五指收拢,拽紧就跑。


    布鲁斯下意识不愿辜负自己连人带甲接近三百磅的体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小女孩放飞太丢人,他至少应该挣扎……


    “你拦我就跟你绝交!之后跟他们通风报信我也跟你绝交!”


    “对不起B抱歉Bat我被挟持了爱莫能助!”


    【是否进入幕间?】


    【是!】


    老板公然开挂,一脚踹开幕间世界的大门,带上从者原地蒸发。


    他们前脚刚消失,后脚变故突至,时机卡得千钧一发。


    “我……”


    “我的选择……”


    超人最后的呢喃含糊不清。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十分完美,无人能理解他又如何,他亦不屑去理解他人的想法。


    虽然渐渐记不清原因,但他的确发自内心热爱这颗蔚蓝美丽的星球,珍爱这些脆弱不堪的生命。


    拉奥啊,他是真的想拯救他们。


    从防不胜防的危险之中,从如影随形的黑暗之中,从——


    “自己”攥紧不愿松开的手中。


    ……如今,他终于承认了。


    卡尔·艾尔已从神位跌落,他被迫拾回了人性,痛苦不堪。


    蝙蝠侠是对的,朝他怒吼的反抗者是对的。


    最讽刺的是,他所痛恨的卢瑟站在了正义的那一方,她也是“正确”的。


    咔!


    万物凝滞,寂静无声。


    在超人深感悔恨之际,蕴含某种可怖黑暗本源的不详能量从未知之地涌出,刹那间席卷世界。


    迦勒底,一群人拼命压住狂暴的Bat,Bat大吼放手我很冷静然然而没人理。


    还好,他的眼睛能动,没有错过观测仪器上一闪而逝的变化。


    “圣杯?”


    Bat一怔,冷不丁灵光闪现:“圣杯在超人身上!循环的触发条件!也是超人——”


    来不及说完,更来不及阻止,时间再次【倒退】。


    新的循环开始了。


    主控室前一刻还兵荒马乱,下一秒……还是吵吵闹闹人仰马翻。


    “我听到广播了,发现了新的特异点?撒拉这么快就要带人去拯救平行世界了!这么一说,当时你们去我的世界……”


    “不之前根本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通常都是先传送,刷新到特异点进行高空抛物,现在好了,我们甚至还能慢悠悠竞选陪同名额!”


    “迦勒底这么多人,一次只能带两个从者?好吧,小妹,别的都不说……等等,小妹人呢?还没过来?”


    中年杰森随口一问,让主控室没来由清净了三秒。


    忙着争夺DC内部名额的两个中年蝙蝠侠瞬间休战,视线搜寻无果,理论上应该懒洋洋坐在一边等结果的御主居然不在。


    戴安娜看了看自己端在手里的热牛奶,又看了看韦恩递来的营养剂。


    她稍作思考,没去接:“撒拉一分钟前还坐在这儿,唔,她和布鲁斯一起出去了?”


    是的,藏在角落默不作声的布鲁斯跟着不见踪影,怪就怪在谁都不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溜走的。


    Bat开始查监控,暂时没发现某只鸭子也没了影。


    这时,神父杰森悄悄环视四周,欲言又止。


    这会儿气氛骤变,他实在没好意思大声嚷嚷有谁摸走了他的圣经,那把圣经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对,量词没用错,就是一“把”。


    想当年他还是悲天悯人的陶德神父,人在哥谭走夜路,内藏连发手。枪的圣经时刻陪伴着他,拉一下书签就能朝前发射子弹,带给过他无穷安全感——那玩意儿质量伪劣容易炸膛,所以顶多借人看,不方便送啊!


    倏然间,神父杰森蹙眉,隐晦与同位体们对上视线。


    糟糕,确认过眼神,都是丢了东西的人。


    再一打量,更糟了,那边有位重量级人物竟然也丢了贵重随身物品!


    达米安丢了一把刀。


    男人低头,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腰间良久,似乎即将爆发恐怖的低气压。


    纯属错觉。


    当着一脸撞鬼了莱克斯·卢瑟长头发了的惊恐众人的面,达米安挑眉,微勾嘴角。


    随后,恢复面无表情,他一句话没说,潇洒走人。


    众人:“……?”


    他顺手提走了下巴脱臼的小杰和忘记逃跑的迪克。


    众人:“呼……”


    没事了没事了,他还是那个不讲道理的冷酷达米安。


    另一边。


    Bat反复确认十遍,不得不接受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他的罗宾没了。


    挂在全体蝙蝠侠监视名单首位的疑似海鸥布鲁斯没了。


    连天天装死的货真价实海鸥德雷克也没了!


    他们就跟提前约好了似的,在同一时间消失。


    “?”


    “?????”


    有人脑中代表理智的弦断了,崩得整整齐齐。


    当然不止一个人。


    今天,注定是迦勒底建立以来最暗无天日的一天。


    ……


    迦勒底紧急挂出的寻人启事送不进特异点,就算送得进去也没用。


    新的循环如期而至时,残影正病恹恹地守在自己家门口。


    之前待在蝙蝠鸭魔偶里装死,他态度消极,有一搭没一搭薅到的魔力本就没多少,这回为了同位体的罗宾,存货一秒清空,还把他自己的私藏电量倒赔了出去。


    残影一朝被打回原形,脸色白得更不像活人,睡衣套在身上,竟悄无声息大了一个码。


    看着要死不活无所谓,只要同位体的罗宾还惦记着他,他就“死”不了。这是他不顾后果自己找死时才发现的事。


    死不了没办法,他别无选择,也就继续给罗宾打白工了。


    “拍立得”仅仅是载体,虚构出的韦恩庄园只有一个空壳,里面自然不包含当时无声搀扶他的大哥,以及在门外笑着对他说圣诞快乐的少女。


    残影先把枪刀剑盾构机开关之类的乱七八糟玩意儿丢进屋子里,免得一不留神弄丢了,罗宾事后还得找他要。


    那块破烂的手表是在他做完整理后出现的,残影并不觉意外,垂眼看着钟表的时针颤巍巍晃动,万般艰难地从“五”滑向略显模糊的“六”。


    “七”还能勉强辨认出形状,再之后的时刻如被风沙侵蚀,数字斑驳不清。


    时针撑不过完整的一周,大概再转动两次,承受不住磨损的钟表就会凄惨破碎。


    现在,它刚好就要彻底指向第六次循环。


    残影随意瞄了一眼,便用拇指抵住指针,再用力,将万顷重的逆时针强行掰回了“五”。


    行了。


    卡Bug完成。


    超人以为他又会回到每次循环开始的地方,很不幸,这次他猜错了。


    比世界先破碎的是他的心脏。


    睁眼的刹那,超人心口剧痛,掺杂脏器碎末的血涌到喉间,浑身无力的他张口,黑红的浊血顺着嘴角溢出,将他的脸弄得一塌糊涂。


    “你、卢……”


    “你好呀,超人先生。”不知何时出现的少女一刀将他捅了个对穿。


    经过卢瑟倾情加工的武士刀轻易扎穿他的胸膛,不等他挣扎,刀身毫不停顿抽出,偏移些许角度,再次无情刺入,如此反复十几次。


    铁锈腥气向四周弥散,卢瑟跨站在他不住抽搐的身体两侧,双手将刀柄按下。许是图方便,她微微勾腰,面无表情俯视他。


    些许血点沾染她半垂的眼帘,少女泛白的嘴唇染上了和他脸上同样的殷红……也可能不是。


    超人视线模糊,花了一点时间才分清,那的确是血,嚣张的红发没能做到喧宾夺主。


    “卢、瑟。”


    因为超出承受能力的疼痛,他笑得颇为狰狞:“你在、自找死路!”


    正如他所说,循环到了第六次,少女肉眼可见又虚弱了几分,她还能有力气对他下杀手,简直是个奇迹。


    “那又如何?”


    “咳、咳咳……唔!”


    超人不仅眼前发黑,他的耳朵可能也出了问题。


    卢瑟竟然反问他,那又如何?


    “卡尔·艾尔?克拉克·肯特?随便吧,我从来不在乎你是什么玩意儿。”


    “只要你敢觊觎我的东西、我的家人、我的……”


    剖出了真心、扭曲了自己、付出了亚历珊德拉·卢瑟根本不敢相信的代价,才得到的这一切!


    “那你就必须死。”


    我只想要他死,为此,我不介意和他一起死。


    因为每分每秒都在飙升的沉没成本,因为我是一个不肯吃亏的商人,我吝啬贪婪斤斤计较!


    所以,我绝不允许自己血本无归。


    第293章


    新的循环到来, 可我还保留着上次循环的记忆。


    很好,说明我们赌对了。


    我在循环开始前强行撬开白色废玻璃的幕间世界,及时跳了进去, 接下来便如我所料,我成功卡上Bug, 避开了被刷掉存档甩回迦勒底从头开始的命运。


    刀,小蝙蝠,达菲哥,该带的东西一样不少,超人先生更是识趣地直接出现在我面前,省了我不少力气。


    多好啊,我们可以安心度过一段愉快的消遣时间了。


    预期要消遣多久?


    这个问题问我不合适,得看超人先生什么时候死透哦不, 什么时候迷途知返、回心转意。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他果然毫无反省之心。


    大哥的刀第一次扎穿他顽固不肯停跳的心脏,他瞪大双眼, 擅自用死不瞑目的狰狞表情恐吓我。


    我挑眉, 抱着人道主义送他上路的精神补了十七八九下,他不甘地抽动几下, 呼吸缓慢消失。然而, 不等我严谨地确认他是真断气还是在装死, 我眼前一花, 瞬息的晕眩过后, 前一秒还在淌血的武士刀变得就像还未开刃似的干净。


    脚下的“尸体”离奇消失,这块该死的废玻璃当着我的面表演起死回生,瞬间移动到不远处——那是他出现在幕间世界时的初始位置,前后坐标分毫不差。


    他心又跳了人又活了, 制服完好无损,大抵只有脑子还记得几秒前的钻心剧痛。这人自己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愣愣地按住胸口,脸色阴晴不定,但依然是恍惚占据上风。


    “又来是吧。”我笑容和煦。


    我们在下一瞬对上视线。


    废玻璃的眼神顿变。


    可笑的事来了,只凭这一眼,他就将惶恐不安抛弃,通过仇视找到维持心灵一时安稳的锚点,大有瘫成烂泥也会爬起来跟我拼命的执着。


    “卢瑟……不,这不是卢瑟能做出的事,你——”


    半个死人在废话,内容不重要,反正我不会听。就手感而言,他能多挣扎几下倒也不错。


    “谁是卢瑟?”


    他不长耳朵,不肯用心去记,我只好再杀他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叫撒拉。”


    抬脚将竟敢让我仰视的氪星人踹倒。


    “再重复一遍,我是撒拉·韦恩。”


    手起刀落。


    “卡尔·艾尔,你对我的大名有任何不满……”


    鲜血四溅。


    “都给我憋着!”


    前四次他没机会发表意见,在氪石的热情关怀下,反复体验“变尸体——诈尸——再变尸体”的专属娱乐项目。


    从第五次起,他总算反应快了些,开始做起徒劳的挣扎,或许起因是无能狂怒。


    我手累了,体力活动太频繁,甚至有了喘不上气的迹象,干脆停了停,真心实意地对他发出感慨:“你也觉得这个名字美妙动听,对不对?真有品味,其实克拉克·肯特也不差——啊?等等,你怎么亲手,把自己好好的名字丢了呢?”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是他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心理脆弱,听不得大实话。


    “乔纳森,还有玛莎。”


    那两个人名的确是随口一提,我也想不到他的氪星脑袋内存那么小,竟然真把克拉克·肯特的人类父母给忽略了啊。


    忘记不至于,废玻璃只是单纯太久没有想起过他们,我猜兴许【曾经】发生过一些有趣的事,导致伟大的变异黑白飞天犬潜意识回避了那段记忆。


    他的内心千疮百孔,破绽简直多得我无从下手,都快挑花眼了。


    “氪星人,你对得起他们吗?”


    那我就不客气地挑出最狠的那一刀。


    哈,故意的又如何,他活该。


    “…………”


    “撒、拉、韦、恩!!!”


    我说:“不错,这不就记住了么。”


    废玻璃但凡有点良心,就必须跪下感谢我并向我支付百亿美元起步的心理治疗费。


    可这家伙不仅没有,还讳疾忌医反咬一口。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抬起,握住我毫不留情刺下的武士刀。


    刀身三分之一的长度已没入男人自己的胸膛,将不禁屈膝软倒的他钉在身后的大理石残垣上,那身材质特殊的制服目前还算干净,血珠刚从刀口边缘外渗,由于他胸前的标志同为鲜红,颜色反而不显。


    很快,锋锐刀刃划开他用力收紧的指腹,一下嵌入掌心。


    我压根没关注血液是什么时候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一气呵成狂捅钢板十几刀到底太费力气,我需要不动声色再缓缓,就算眼角余光瞥到一抹血色,也只是……


    “?”


    一股巨力顺着刀柄蔓延而上,挟持住我的手腕,我没来得及撒手,被拽得往前踉跄。


    原来是废玻璃发疯,抓住刀身,猛地往自己心口的方向一扯。


    “咔嚓!”


    他下了仅剩的全力,除了把自己扎得更透心凉,背后倚靠的断壁同时皲裂,刀身发出刺耳的摩擦锐鸣。


    眉宇紧皱的我本能闭眼,躲开飞溅到脸上的碎石,右手不得不按到突然发癫的废物身上。


    这下摸了一手黏腻的湿润。


    再睁眼,废玻璃骤然放大的脸清晰可见。


    他就是多元宇宙中最可悲的超人,我说的。


    哪怕到了爆发潜力要跟我拼命的时候,他好似理智蒸发,气得浑身颤抖,本应凶狠凌厉的眼神却神采涣散,犹如一头濒临死亡的野兽。


    卡尔·艾尔来这一出,是为了能够到我表面不设防的脖颈。


    他血淋淋的手擦过我 耳边,蹭了我一脸血,再扯了我两根头发才找准位置,我微笑着说超人先生你吓到小女孩了,小女孩眼花手抖拿不动重物,砸到你了千万别怪我。


    我懒得帮他切成小块便于吸收,一颗完整的圣晶石就这么不幸地砸到他漏风的心尖上,送去暴击。


    幕间世界也搞循环这一套,我真的有些累了,于是调整战略,暂时把大哥的刀往旁边放一放,换成更简单粗暴的拳拳到肉。


    一次次重复操作着实考验耐心,我倒不会不耐烦,毕竟乐在其中。


    我说了,卡尔·艾尔注定死得比我早。


    第294章


    布鲁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立刻扭头转身,默默滚回哥谭……


    不对!这里就是哥谭!


    本地蝙蝠侠没法出来走流程,大吼一声超人卢瑟滚出哥谭, 外来蝙蝠侠出于特殊原因毫无主场优势,结果就是被强行削空了存在感。


    偌大一只黑漆漆在旁边至少杵了半个小时, 历经眼一眨“刷!”一下就重启的循环数回合,中途尝试横岔其中若干次未果,吼得嗓子快蹿火了,硬是没让杀疯了的那两人分给自己一丁点眼角余光。


    “撒拉!”


    他极力想要唤回理智的少女置若罔闻,抬脚将刚落地的超人踹出百米有余。超人哐哐撞塌了翻新不久的韦恩宅,仅消停了一瞬,一道白影便冲破将他活埋的废墟,顶着一脑门血和一双赤红的眼, 不管不顾和“敌人”硬碰硬。


    超人根本不管少女手里还捏着多少氪石, 他一心只想和对方不死不休,刚巧, 撒拉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布鲁斯只有一次没能反应过来, 因为第一次超人死得实在太快,他想拦都拦不住。


    后来他根据自己无缘无故流失了小半的魔力评估, 他动手强行将这两人扯开的成功率大约是八成, 不低, 问题在于治标不治本。经过短暂的犹豫, 布鲁斯选择放弃。


    超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塌得差不多了, 他毫无疑问没有理智可言,而撒拉,看上去半斤八两。


    布鲁斯很快却发现,怒归怒恨归恨, 她对超人下的每一次死手都极其稳定,动作不见半点拖泥带水,哪怕不知不觉间消耗颇大,拿刀的手微颤,刀刃最后落下的位置也一定是会让超人痛苦加倍的要害。


    就是因为目标明确,记仇的少女才会全然不受情绪影响。


    不至于失控便意味着她心里有数,不会放任自己受伤,那他一时半会儿被迫靠边站,影响倒也不大。


    话虽这么说,布鲁斯心头莫名翻涌出一股怪异的情绪。


    首先要辟谣那不是嫉妒,他今年二十二、不管灵魂有多沧桑总之不是十二岁。跟微妙的失落感没有关系,他的确是被撒拉亲手拽进来的没错,但当时情况紧急,如果一路从哥谭狂奔而来的人是B,她大概也会伸手,只不过——


    他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关于自家(在主世界卢瑟的衬托之下)纯良无害的御主一和特异点的超人撞上,立马浑然忘我眼里容不下其他,果然不是自己不够努力的问题。


    撒拉是最不像卢瑟的卢瑟。


    领主是摒除人性错轨的超人。


    他们就像两块翻转的拼图,与自己的同位体们差异极大,关系类似于水中倒影,然而,不像卢瑟的卢瑟与不像超人的超人阴差阳错碰上,彼此的缺口偏偏对上了位。


    ——咔。


    或许冥冥之中出现过拼图合拢的脆响,严丝合缝,外力哪里敌得过因恨而生的强大吸力。


    这就是【宿敌】吗?


    大都会出产的【宿敌】是什么模式,蝙蝠侠管不着,但几百岁严重超龄氪星人跟未成年人类女孩来这一套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如果他能找到联系始源宇宙的渠道,必然第一时间警告编辑——嗯?


    不知为何,嗖嗖寒气擦着脊椎窜上天灵盖,小蝙蝠背脊一紧,只当是潜意识警铃大作。


    老蝙蝠们严防死守氪星人的先见之明是正确的,他直到此刻才从“自己”的记忆里翻出了这条真理,顿时悔不当初。


    “你们先停手!撒拉、好吧撒拉不听我的,超人!你——”


    唰!


    唰唰!


    话音未落,超人惨遭三杀。


    又一次打回原形,尚未被暴力拆迁的庄园笼罩在夕阳余晖的宁静中,却无形流淌出血流成河的美。


    双方毫发无损、气喘吁吁、精神萎靡,奈何哪边都没有要中场休息的意思。


    布鲁斯:“……”


    他上前一步,在迈第二步时瞥到擦肩而过的路人,脚步一下顿住。


    布鲁斯的表情刹那间变得很是精彩,仿若不幸目击到海鸥掀棺而起的现场。


    闭了闭眼,他转身,默默消失了一分钟。


    等到那两人你踹我两脚我给你一拳发泄得差不多了,布鲁斯回来了,不早不晚,恰好赶在超人的热视线烧断撒拉的第四根头发之前闪现。


    “够了!你们都冷静一下,再僵持下去谁也别想讨到好处。”


    布鲁斯不承认自己在拉偏架,隐隐占据上风的超人突然闷哼,身板一歪,不幸多挨了御主一脚纯属巧合。


    “放开我布鲁斯!”


    撒拉状似不甘心地奋力挣扎着,实际伤害约等于零,布鲁斯头一回只用单手就能把她摁住。


    察觉到整个制服过程轻松得不像话,他几乎没有迟疑,立刻用上两只手,并将动作由按改为托,看上去就是倒霉蝙蝠侠被逼得两只胳膊齐上,才圈住了在他怀里张牙舞爪的御主,蝙蝠头盔完美遮挡了他无奈的神情:“先听我一句。”


    少女的反应是只有他知道的内荏外厉:“放开放开我还没出完气!”


    “好好好,好了。”布鲁斯十分配合,认真安抚之余,不忘给要面子的御主送台阶,“撒拉,你难道一眼都没关注过周围?”


    当然不可能完全不关注,只是截止于看不下去的布鲁斯出手之时,没有比手撕白色废玻璃更重要的事,当事人不务正业得理直气壮。


    “没有!”


    说完她就隐蔽地瘫了,如同一下子漏气的暴躁河豚,纵然恨不得甩一身刺把超人扎死,却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把自己挂在一米八八宽厚有力的蝙蝠支架上勉强度日。


    布鲁斯面不改色:“往右看,这段场景重复了整整二十八次,我试过了,干涉无效,他们应该只是超人的潜意识投影……等等你还是先别看!”


    安心得太早,以至于临时发觉不对时,改口和捂眼睛都慢了一步,他必须为自己的疏忽负全责。


    “?”


    “???”


    “很好,超人必须再死一万次,死透了也要给我永久封杀,平行世界重启想都别想!”


    布鲁斯不该提醒我的,我承认了,超人命比较大,先死的人可能是我。


    死因?当然是被杀千刀的废玻璃气到魔力暴动走火入魔啊!


    之前提到过,我们一进入幕间世界,落脚点正是特异点的韦恩庄园。


    是,我知道,在我假公济私解决私人恩怨这一期间,除了格格不入的布鲁斯,我们身边还凭空刷新出了好几个人。


    “他们”的存在感比布鲁斯还低,从战场旁边过去就过去了,动静轻微还不管闲事,我原本还挺满意。


    呵呵,现在是个人看了都得说一声真巧。


    看那红发绿眼的经典配色,四舍五入就是一米八理想身高的完美身姿,趾高气昂走在前面的是“我”本人,“我”身后跟着两个木着脸的蝙蝠侠,不是爸爸和布鲁斯还能是谁?


    等不知为何面容模糊的神奇女侠赶到,与“我们”进行了一番默剧表演般的无声对话,我当下确定,这就是上一次循环的开端,我们初至特异点时的情景还原。


    有点意思,不过问题不在这里。


    已知我们身在超人的幕间,超人有多讨厌我,他对我的个人印象就有多刻板,由他的潜意识幻化而成的投影也就完美呈现出这一点。


    脸还是我的脸,气质——


    对不起,灵魂受到了此生难忘的震荡冲击,瞬间晕眩的我总结不出来,干脆直接形容一下吧。


    那个该死的氪星人压根没有动过脑子,就将某个中年秃子污浊的灵魂乾坤大挪移,强塞进了十七岁少女青春靓丽的身体!


    画面一转,秃子正领着提线木偶蝙蝠侠们招摇过市。


    秃子趾高气昂入侵韦恩宅。


    发量隐隐透着危险(我确定这不是错觉)的秃子得意洋洋,朝对“她”言听计从的蝙蝠侠微笑:“爸——”


    “……”


    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经允许擅自在内心世界扭曲老板的人设、抹黑老板的形象、屡次破坏老板和谐友爱的家庭关系……


    我的脑子里炸出漫天烟花。


    罪魁祸首望着毫无疑问是卢瑟的卢瑟,面部肌肉频繁抽搐,看那五官乱飞的扭曲表情,多半连他本人都被自己丰富多彩的想象力折服了。


    “我回来了?”


    他自闭恍惚反胃想吐:“我怎么会回到这个时间?”


    “多简单啊,答案就是浮现在你脑子里的那个,卢瑟干的,卢瑟害的。”


    我使劲捂住嘴,呕了三声才松手,发出礼貌的声音:“不过卢瑟偶尔也会做点慈善,恭喜你哦超人先生,能享受到其他超人望眼欲穿的福利呢。”


    我改主意了,超人还不能死。


    他必须在他有限生命的最后时刻,将某个生物学基本常识焊进他空空如也的超级大脑里:


    “不是所有卢瑟都会面临发量危机,女性不会遗传秃顶基因还用我教你?你·这·个·愚·不·可·及·的·白·痴!!!”


    崩溃的美少女于绝境中爆发潜力,嗷地一声支棱起来,甩开小蝙蝠,活用一口獠牙生啃钢铁之躯。


    魔力不足的御主和被氪石暗算的超人水平不相上下,两人强行五五开,一时间鸡飞狗跳,难分胜负。


    布鲁斯的崩溃天可怜见:“别打、我是说别啃了!”


    “…………”


    飞快吟唱的蝙蝠脏话。


    “现在!开始!听我的!!!!!”


    砰!


    巨响消弭,尘埃落地。


    蝙蝠侠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第295章


    “世界和平了, 真好,可我为什么非要呼吸被愚蠢氪星人污染的空气,布鲁斯甚至不肯帮我拽掉那家伙碍眼的卷毛我要从现在开始跟小蝙蝠绝交一分钟, 卡尔哥哥以外的卡尔·艾尔能不能立刻氪石中毒暴毙……”


    “撒·拉。”


    我就说说,又没打架, 还不让心灵受创的可怜少女自言自语了!


    “哼。”


    我高傲扭头,拒绝再看暂居食物链顶端的小蝙蝠一眼。


    布鲁斯不说话,以一人之力大战卢瑟超人的余威尚存,但他一分钟内叹了八次气,声音颇有Batman先生目睹红头罩满天飞时的沧桑。


    我听在耳里,只动摇了微乎其微的一小下,还是咬死只有最后一次能勉勉强强算我头上,那个早该丢进回收站的鼻青脸肿氪星人负全责。


    氪星人离我八百米远, 布鲁斯坚定不移地挡在中间, 随我刁钻隐晦的眼角余光实时挪动,导致我怎么也瞅不见那家伙的惨状, 不仅没消气, 反而更气了!


    “撒拉……消消气,我们被困在了幕间世界, 如果不尽快找出破局的关键点, 再杀他多少遍也解决不了问题。”


    “哼!”


    生气和冷静是两码事, 我怒火中烧, 不影响我一直很冷静!


    依照我事先的计算, 姑且报复个二三十次,等废玻璃的惨死次数超过没代号先生、特异点提姆哥哥等人的总合就停,这样既能让废玻璃永生铭记死去活来的煎熬,又能最大程度保留魔力, 一举两得。


    虽然达菲哥转送给我的魔力比他事先透底的量多了一倍,但我抽空摸了摸短暂发烫后冷得像冰的拍立得纸片,心里实在不安。


    达菲哥毕竟是海鸥,我告诉自己要相信迦勒底唯一过明路海鸥的含金量,他大概率不会出事,可魔力该节约还是得节约,必须把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


    由于氪星人无声胜有声的污蔑,我已经冲动浪费过一回了,不用布鲁斯专门提醒,我也明白不可能再失误第二次。


    所以,布鲁斯趁我背过身,当即脚步一转,去找氪星人沟通,说完了才若无其事倒回来找我,我知道,我忍!


    他们至少心平气和地沟通了两分钟,我抱手望天,假装毫不在意地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半天,居然一个字也没听清。


    听不见生气,猜到了更生气,氪星人该死的记仇本又添一笔。


    但我忍,我继续忍!


    站在家门口的我深呼吸,强行压下火气。


    视线穿过敞开透风的大门,屋里的“我”和“神奇女侠”坐在楼梯口聊天,“布鲁斯”在一旁拧抹布。


    这是我们在上一次循环亲身经历过的事,废玻璃当时被爸爸拖去了蝙蝠洞,并没有听见我们具体说了什么,因此,复刻出的细节相当敷衍。


    聊得正欢的“我们”只做口型,没发出一点声音,“布鲁斯”机械地擦拭着楼梯扶手,直到“爸爸”独自从蝙蝠洞回来,全程没有挪动过一步。


    这幕粗制滥造的场景缺了一个人。


    废玻璃忙着循环下地狱,当然没空加入其中。


    不具备思考能力的演员们各自领了既定剧本,某种意义上作为主角的废玻璃缺席,也不影响“他们”跟空气互动,一丝不苟地往下表演。


    布鲁斯说,我们无法干涉演员们的行为,恐怕要等整场戏演完才能正常行动。


    行吧,我相信他的判断,姑且等到最后,看废玻璃能给我变出多大的“惊喜”。


    ——扯太远了,赶紧拽回来。


    我的意思是,布鲁斯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事关紧要,一个成熟的撒拉完全分得清轻重,能自行调节好情绪。


    耳尖地捕获到某人故意加重的脚步声,成熟的撒拉朝天翻了个白眼,便飞快收敛表情,准备转身,朝瞎操心的蝙蝠侠彰显自己宽广的胸怀。


    “好了别念了我彻底冷静了!那只变质氪星犬爱怎样怎样,总之别让他出现在我的……”


    “还赌气,”小蝙蝠第九次叹息,“不管你心里在嘀咕什么,都先打住,我又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


    “瞧,这是什么?”


    我转身的速度惊人,哪里还有半点不情愿。


    惊讶的目光掠过他微勾的唇角,还没来得及停留,就被他平放在手掌上的精致小玩意儿吸引。


    我:“!”


    我双眼一亮,毫不客气伸手,将我的东西攥进自己掌心。谁说是抢的?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对对,是你的,都是你的。”


    布鲁斯仅仅矜持了几秒,便老毛病发作,略有继续上翘趋势的嘴角丝滑下压六十度。


    他开始板着脸絮叨他是如何紧张地挖开坍塌蝙蝠洞,在里面捡到了某人天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发卡,当时跌宕起伏的心情如何如何,对某人拍胸口打包票人在发卡在的承诺感想又如何如何……


    核心思想总结为一句:我委屈,你就说再丢一次该怎么办?


    哈!小蝙蝠永远只会这一招!


    看在他辛辛苦苦替我捡发卡(以及难得有机会在我面前得意一次)的份上,我就不揭穿他这番话里掺了多少水分了。


    “狡猾的布鲁斯,一个定位器不够你安心,你还想找借口在我身上挂两个!”


    我人这么好,当然只会戳穿他的险恶用心啦。


    “我还怕你跑了呢,从现在开始自觉点,控制步速,不能走出我身边半米范围,不然——哼哼,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刚物归原主的蝙蝠发卡被主人警告式地捏一捏,“啪!”的一声,它又回到了布鲁斯自觉摊开的手心。


    布鲁斯实时接收到我的暗示,他眨眨眼,假委屈好似变成了真委屈。


    我正想叉腰宣布本老板不吃这招,某人禁止变身布鲁西宝贝耍赖,今天出场率颇高的“某人”已先下手为强:“我承认设备起到的只有心理作用,但是撒拉,不知道你是否有和我类似的感觉。”


    “你看,这一次,又变得只有我们了。”


    我:“……”


    我欲言又止,半晌找不出合适的眼神来瞪他,结果就成了乖乖站在原地不动。


    他笑着用五指作梳,替我简单理了理凌乱的刘海。目光在我发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他熟练地将丢过一次的旧发卡别上,恰好跟我自己戴着的发卡左右对应。


    我嘀嘀咕咕:“重了两毫克,别让我发现你又又又给发卡做了全新升级。”


    “没有的事。”他矢口否定,那我猜原本就多塞了不止一个小零件。


    布鲁斯避开御主的审视,右手从容下落,改为揽住我的肩膀:“走吧,要换地方了。”


    我移开视线,盯着离开庄园的方向,自顾自演出的“我们”恰好从家里出来,准备离开哥谭。


    接下来,“我们”把昏迷中的废玻璃往马路上一丢,便要改道前往天堂岛。


    仅有外形相似的人影逐渐远去,我故意不跟上,等了一小会儿,始终没有感受到硬拖我前进的牵引力。


    哦?还是有一点自由度的嘛。这样也好,我们不需要再去一趟天堂岛。


    布鲁斯轻推我的背,我敷衍地往前挪了挪,假装没注意到他回头,用眼神示意终于缓过来了的不可回收废品跟上。


    “……”


    超人动作迟缓地迈出一步。


    这是数百年间他最想闭眼倒下的一回,虚假阳光带来的治愈效果微乎其微,他浑身剧痛,脑中像扎了千根针,根本看不清百米开外的蝙蝠甩了什么眼神过来。


    事实上他方才确实倒下了,大脑空空,一动不动,自尊和执念碎得无比彻底就是这个效果,有一瞬间,领主甚至忘记了恨到心底里的卢瑟,愣愣地产生了“还有挣扎的必要吗?”的想法。


    最后到底没放弃,因为蝙蝠侠过来了。超人被他不含脏话的礼貌言辞轰炸清醒,咬牙强撑着爬起,逼迫自己挪动双腿。


    跟蝙蝠侠灵魂自带的领导力、对超人特攻的威慑力没关系,超人单纯是被他一惊,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愤怒拉偏架的时候,年轻蝙蝠侠情急之下忘了掏氪石,仅凭血肉之躯的拳头就将他揍成了这副惨样。


    在过去的五次轮回里,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布鲁斯没有出手的机会,泯然于众蝙蝠中,他只当他的实力与外表年龄相符,压根没想到——


    当布鲁斯背对生闷气的少女向他走来时,他从【敌人】身上感知到冰冷刺骨的危机感。


    可是不对,布鲁斯·韦恩,蝙蝠侠,怎么可能是敌人?


    布鲁斯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这不奇怪,蝙蝠侠向来不会轻易把自己的真实情绪外泄。


    但超人与自己世界的蝙蝠侠是多年挚友,过去也见过不少布鲁斯的平行世界同位体,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古怪的布鲁斯,年轻人给他的感觉是割裂的、矛盾的,乃至于是突兀的!


    守护者的直觉没来由地提醒他,【布鲁斯】比卢瑟更危险。


    超人恍惚了一瞬,回神之时,就见布鲁斯已然抛下他往回走,几句话的功夫,便用一个发卡糊弄好了性情诡异的卢瑟。


    随即他们玩起了幼稚的家庭游戏,亲亲热热搂搂抱抱,好不悠闲,全然不把在远处目瞪口呆的他当人。


    “???”


    超人彻底糊涂了。


    为了拯救自己不堪重负的世界,超人不得不支棱起来,与成分不明的高危分子凑成诡异的三人行。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没感觉错。


    这两个人里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毁灭世界。


    第296章


    三人行的代价就是总有人会落单, 关系再好也是这样,何况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歪七扭八宛如缠丝洞。


    超人决定忍辱负重跟他们一起行动时,就该有自己必然被排挤自觉。


    无所谓, 他本来也没想跟卢瑟和给人微妙危机感的年轻蝙蝠侠打好关系。


    他站在公路中央,凌乱的额发终于被风吹得顺服, 惨遭卢瑟扯得稀巴烂的披风也在新的轮回恢复如初,只看表面,有着英俊面庞、傲然气势的男人,赫然又是那个平等蔑视众生的领主。


    身周车水马龙,但不管有多急,过往车辆齐齐为尊敬的领主停留,向佁然不动的他礼貌致敬后,才会重新启程。


    如此平静中透着诡异的情景, 超人不仅经历过一次, 悄然腐烂的生命沉入海底,被覆在看似平缓的潮水之下。


    他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上半天, 之前浑浑噩噩, 没多大感觉,如今全都明白了过来, 只是艰难地呼吸着, 竟像被架在火上烧般难以忍受——


    “布鲁斯, 你看那个大大咧咧杵在路边污染环境的白色垃圾已经不能要了, 我们真的不能趁他发神经要他命哦你听错了, 我是说就不能把他回收,给清洁工减少一点负担吗?”


    “好了撒拉,我们再耐心等等,虽然超人看上去只是站在那儿发呆虚度光阴, 但我相信他的确是在寻找突破幕间循环的线索,趁我们刚好没事,我看到了路边的——什么!冰淇淋每日每人限量供应一份?还仅限于在下午两点至三点之间购买?只有脑子被盾构机碾过才能想出这么个破规矩!”


    “阴险狡诈不懂人心肆意妄为的氪星人,自己不吃还不让别人吃!我不允许一天只能吃一次冰淇淋的大都会存在!!!好的没问题布鲁斯,我现在就放出杰森借我的盾构……”


    “现在不行!……不过我们可以再尝试一下,我们目前只是不能干涉‘剧情’发展,冰淇淋机属于幕间虚构出的背景之一,或许不在不可干涉的范围内?”


    以围观路人自诩的那两个混蛋肆意点评着,话题跳跃迅速,晃眼便见他们轻车熟路翻过街边冰淇淋小摊车,尝试对未封盖的薄荷味巧克力桶下手。


    超人:“……”


    一股火冲天而起,超人瞬间遗忘了自己一秒前还在抑郁,条件反射要去守护市民的私人财产。


    “挖不动啊可恶!受不了了,我要连桶抗走!”


    震惊!这世上竟还有邪恶卢瑟做不到的事!


    “很不幸,桶也焊死了,真是一点空子都不让人钻啊。”百分百早就发现问题的年轻蝙蝠侠故作遗憾地叹息,接着话音一转,“等离开幕间,迪克很愿意请你吃一个、不,五个冰淇淋。”


    邪恶卢瑟一甩头发,半点亏不肯吃:“别以为我不知道迪克大哥的私房钱全部上交给了芭芭拉姐姐,他顶多请我吃麦片。杰森哥哥浪迹天涯一看就是穷鬼,提姆哥哥和卡珊都惨成这样了你好意思要他们请客?”


    “所以布鲁斯,你的黑卡呢?!”


    “?”


    “羁绊礼装不给我黑卡也不带,布鲁西宝贝出门不带卡谁信啊!快翻,赶紧翻出来!!!”


    没说几句,这两人就开始阵仗翻天地大吵大闹,以纯路人超人的绝对公正视角判断,邪恶卢瑟蹬鼻子上脸无理取闹,蝙蝠侠并非没有阻止,但他起码要付百分百的责任。


    “…………”


    超人缅怀不下去了。


    他面无表情握紧双拳,隔着一百米回头,眼里倒不见控诉,单纯是警告和烦躁。和卢瑟的仇怨暂时搁置,他又不是非要硬挤进这个混搭团伙里去,一心只希望他们闭嘴滚开。


    布鲁斯还没来得及开口,邪恶卢瑟便在年轻蝙蝠侠身后呲牙,冷冷地举起拳头:“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你是落单的寂寞小学生?”


    偏偏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超人记起来了,在历经的数次轮回中,这个卢瑟总会故意躲在不同的人的身后扮可怜。


    大多时候是层出不穷的中年蝙蝠侠,某个比布鲁斯年长几岁的年轻蝙蝠侠也算,还有一度被他认为眼瞎痴呆的神奇女侠和美国队长。只在特定的时刻,懦弱的卢瑟会突然跳出来,挡在所有人身前。


    就像这样:“哦那真可怜,但关我什么事?寂寞男孩,继续干你的活!”


    那副外厉内荏的模样令人发笑,超人不用超级视力也能看出她快站不稳了,只能强撑着靠在布鲁斯身上。


    他也在强撑,但态度肉眼可见变得恶劣:“没有你们掺和,我能自己——”


    “超人。”


    布鲁斯起到的作用,就是卡在某两人中间,抢在他们陷入无限诅咒循环之前把人拽回来。


    “后续会发生什么,我们心知肚明,不专门去一趟天堂岛也可以,反正最终的‘战场’就在大都会。”


    “原先我还不确定,如今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笃定,破局的关键就在你身上。”


    布鲁斯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有想过这场闹剧该如何结束吗?”


    闹剧!仅凭这个词便足以激怒他。


    “蝙蝠侠,”超人唰地扭头抛弃翻白眼的卢瑟,被迫在生无可恋与火冒三丈之间反复横跳,“这不是你的世界,你没有资格蔑视它!”


    不提身影早已模糊的其他人,被布鲁斯这么一刺激,记忆障碍的超人又想起了,他们的故事开场是何等光明万丈。


    他——彼时还未离去的他们满怀热情与希望,义无反顾投身其中。


    即使辗转数百年,最终不可扭转的惨状证明他失败了,可他所守护的世界,也该拥有与开端相应对的、盛大辉煌的落幕……


    “凡人将神明拖下神坛,无敌的神祇在遮天蔽日的呼声中落败,丧失求生欲,这一幕的确称得上盛大,比最后一点火星悄无声息熄灭更让人欢喜。”


    这话对当事人而言尤其扎心,布鲁斯无视超人的表情,自顾自说完:“我假设此时的你比谁都想终结这段末路,并且已经由衷地认清了自己的错误,那么,告诉我,超人,每次循环的终点,你都在想什么?”


    蝙蝠侠算得上青涩的声线与领主蝙蝠侠相差甚远,等他被白膜覆盖的眼睛直视过来,超人顿时感受到了更胜一筹的压力,仿佛拥有无数秘密的自己在一瞬间被其看透。


    有不安分的卢瑟时不时戳戳肩膀拽拽披风,他倒不至于对短暂的死寂不耐烦,但紧抿唇线的青年隐隐透出的感觉就是焦灼,就像一只跳进狭窄匣子里的猫,四方尽是危机感。


    从表情到行动皆表明一句话:别人不在他顶上,他会保护她。


    哑然三秒,超人莫名心梗。


    可没时间留给他诅咒卢瑟了,他已经明白了布鲁斯的意思。


    “我什么都没想!”


    脱口而出后,不用卢瑟哈哈大笑嘲讽他老年痴呆,超人立刻在蝙蝠侠警告的目光注视下清醒,迟疑地开始追溯过去。


    他依然在马路中间傻站,站到日上三竿,站到落日西斜,对接二连三响起的“领主好”“向您致敬”仿若未闻。


    罚站思考人生这种事有罪魁祸首干就够了吧。


    在一番辛勤努力(指卖力撬冰淇淋机、大摇大摆闯进书店蹭空调)过后,我宣布这是我有史以来体验过的最差劲的幕间:“我又困又累又饿再不休息要晕倒了,管那家伙去死!”


    布鲁斯弯腰,半蹲在我面前,我丝滑流畅地往他背上一趴,任由他把我背起来,慢悠悠往蝙蝠侠审核无误的临时居所走。


    一根剥开包装袋的能量棒同样自觉出现,我眼一扫,嘴一张,果断忽略我哥到底被偷了多少库存这种有碍家庭和谐的小问题,咔嚓咔嚓速啃。


    街边便利店二楼有一间空房间,推开窗就能望见孤苦无依的白色废玻璃,所以我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封死,窗帘拉紧——怕他趁我们不在偷偷跑了?开玩笑,懂不懂蝙蝠侠的含金量!


    布鲁斯说我们要在这破地方再待两天,无所事事是表象,我们需要迅速找出循环的规则,迅速离开幕间,否则天知道“外面”会混乱成什么样。


    我懒洋洋横躺在沙发上,触手可及的果盘碰不了,只好继续用能量棒磨牙,咔嚓,嚼嚼:“我嗯到森杯的气唔了。”


    “哦,你闻到了圣杯的气味,这次进步很大值得夸奖。以前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什么带香味的东西都乱啃……什么圣杯??”


    在沙发背后忙活的布鲁斯瞬间探头,我把最后半口热狗味能量棒塞嘴里,眨巴眼睛看他:装,继续装,我不信你没发现。


    布鲁斯又把头缩了回去,大概率在飞快鼓捣监视器。


    我自顾自说:“真正的圣杯不在没代号先生的墓地里,而是在废玻璃身上,他能在反复循环中保留记忆就是最明显的 证据。不过,我们找不到,是因为圣杯藏在了无法用常规方式进入的地方,他的幕间,他的心灵世界。”


    “我杀了他一二三、算了几次不重要对吧,总之,实验结束,圣杯不是这么取的。布鲁斯,你能感应到吗?那玩意儿藏在更深的地方,也就是……”


    布鲁斯没头没脑蹦出一声:“时间的尽头,一切的开始。”


    Bingo!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已经对这个世界厌倦得不行,巴不得立刻冲到终点抢了圣杯走人。


    问题来了,真的没办法把缺脑仁的氪星人撇开吗?真的不能把他人道毁灭,换成正义的撒拉单枪匹马拯救世界吗!


    布鲁斯无情地拒绝了我:“不能,不行,必须带上他,他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以及别想趁机把我也踢开。”


    我切了一声,索然无味地倒回沙发。


    好似没坚持多少功夫,瞌睡便控制了我的眼皮,时抬时耷的眼睑不住往下落,以至于我完全没留意布鲁斯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


    “据超人自述,不算外面正在进行的第六次,特异点一共经历了五次时间回溯。”他好像在跟我说话,效果堪比催眠。


    “这个我知道,然后?”


    “杰森告诉你的?那小子怎么全都说……算了,循环的触发点他们之前应该都猜到了,跟超人的心路历程脱不了干系。”


    我睁大一双无神的眼睛:“嗯、嗯。”


    “如果是‘我’,在最后时刻意识到了圣杯的不可控性,我会不顾代价逆转圣杯的力量,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好意思布鲁斯,秒睡不是我的个人意愿!我很努力地想往下听来着,都怪废玻璃皮糙肉厚,严重消耗我的体力。


    布鲁斯甚少会有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分享给身边之人的想法,这毛病实属蝙蝠侠通病。


    他这次不知为何没忍得住,差点就要顺着自己不安的猜测多说几句。他单方面觉得自己只是空有未来的记忆,灵魂仍旧嫩得发慌,撒拉表现得越发可靠是一回事,他怎么能把压力丢给嚷嚷冰淇淋的小女孩?


    破案了,多半是他死不承认的“慈父心”发作,抱着事发前反复提醒、事发时强硬隔绝的打算,才忍不住稍稍透底。


    然而。


    小蝙蝠错付了。


    睁着眼睡觉的撒拉:“zzzzzzzzz。”


    明明是比格(等等)嘴却比鸭子硬的御主睡死过去,两天内不会醒,布鲁斯无语凝噎十秒之久。


    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他果断虚空甩锅:“不要什么糊弄技巧都教给你的罗宾,提姆!”


    ——对不起,Bat不在服务器,何况这个经典实用小技巧其实是达菲教的。


    “……算了。”


    又回到了蝙蝠侠独自工作模式,布鲁斯苦笑着抓了抓头发,瞥了一眼监视器内屹立不动的超人,神情转瞬恢复常态。


    他习惯将自己代入进惨法五花八门的同位体视角,事实证明,通常会有奇效。


    如果是‘他’,发现圣杯无法摧毁后,‘他’会反其道而行,将圣杯的力量利用到极致。


    不管做不做得到,“他”的根本愿望是纠正错误,让一切回到从前。


    “他”或许成功了,亦或者只成功了一半,世界没能倒流回源头,那么,改变领主超人的想法,便成了唯一的自救途径。


    “他”要帮助被无穷伟力塑造成神的卡尔·艾尔重回地面,在痛苦的循环过程中,一步一步找回人性。


    如此说来,触发循环的节点正是超人的情感转折,到了他们保留第五次循环记忆的如今,超人的人性逐渐回归,已与深受打击的溃败者无异。


    看上去是好事,只要彻底打醒超人,再尽快找到圣杯,这趟折腾得不轻的特异点之旅就能正式结束了。


    布鲁斯却游移不定。


    他的脑中反复闪过留在棺盖背面的那行刻字。


    没代号……不,特异点世界的布鲁斯·韦恩。


    “你还活着?”


    布鲁斯呢喃,沉思的眸中闪过狐疑,很快便摇头,没代号已死,证据确凿。


    他只能捕获到一个可能性:“难道,你所做的事,比我所预料的更多?”


    幕间世界的最深处。


    通身缠绕殷红血纹的庞然巨物突然震动。


    嗡嗡——嗡嗡!


    因晃荡而溢出的淤泥顺着边缘淌下,盖住了物体原本的光泽。


    第297章


    “白色废玻璃呢?”


    “撒拉, 超人他已经……”


    “他认清谁才是真正的救世主了没?”


    “呃,御主,超人已经在太阳底下晒掉色, 被迪克杰森芭芭拉等人一拥而上围殴,眼看着就要再死一次了。”


    “什么!”


    迷迷糊糊躺了两天的我瞬间清醒, 拍案而起!


    我一觉睡过了不重要的重复剧情无所谓,要是错过了喜闻乐见的废玻璃被手撕就损失大了。


    布鲁斯这两天一直在盯梢,说是密切关注超人的一举一动,实际上他们并没有挨多近,将“不熟不管事别招惹”的冷漠贯彻到底。


    可他——我很不乐意承认还包括我,都不可能再事不关己地放任他去死,他一“死”,时间回转, 重头再来, 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我在窗台边往外望,广场上的情景完美复刻了不久前的混乱, 仅除了一点不同:被人群淹没的只有狼狈的超人, 少了会让他发自内心感到“欢欣”的BGM,还有一个幸灾乐祸拱火的卢瑟。


    之前身在其中, 我没能及时关注到其他人的反应, 这下看得才清楚:


    我家里人的速度赶超一众亚马逊人, 始终坚守在殴打超人的最前沿, 隔了老远我都能听见某个男人撕心裂肺的怒吼:“超人——卡尔·艾尔!你他妈竟然、当着布鲁斯的面处刑了达米安, 你以为你一直以来践行的是正义?呸,正义,谁他妈在乎!我只知道你逼死了一个痛不欲生的父亲!我的、我……”


    法外狂徒红头罩一向很酷,他哽咽到一半就把嘴狠狠闭上, 一个劲挥拳的样子更酷。但我忽然庆幸迦勒底及时断联,这一幕不能让我的厨房之神杰森哥哥看见,他和我哥都会想起自己的布鲁斯。


    疏于锻炼的迪克大哥在这场决战中很难担当主力,可他硬是爆发潜力,凭自己刻在灵魂里的坚强挤开了漏水红头罩。


    他在喊什么,隔太远听不清,只见他握紧拳,嗫嚅的口型似在低语:阿福,提姆,卡珊,斯蒂芬……走的走,散的散,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卡尔·艾尔,你难道还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顶在一众普通人最前面的丧尸超人,他叫什么来着,比扎罗?他跟我对上过0.01秒的视线,我还没怎么他,他就像天塌了一般脸色发紫,强行把自己缩成楚楚可怜的仓鼠球,躲在杰森哥哥背后发抖。


    他还不错,原谅我实在不记得克拉克·肯特之外的人名,跟卢瑟扯上关系的什么超级小子更是老早就清空记忆了。


    还有一些人十分卖力,他们的脸不在我的记忆储存内,大概是哥哥他们的朋友。我还看到了戴安娜的族人,有一个领头的女战士也在喝问超人,是否还记得她们的女王,不是指主世界的神奇女侠,她们在意的是那个死去的戴安娜公主,领主超人曾经的爱人。


    我远远地冷眼旁观,帮超人断言,他是给不出答案的。


    厌恶愤憎集于一人之身,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


    但是。


    “他们杀不了他。”我索然无味。


    人手一枚的氪石不是摆设,但凡他们有一丁点冲动,超人的骨灰渣滓早就和谜语人一起上天了。


    所以超人还没明白,这些朝他怒吼朝他发泄的人,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我趴在窗边看热闹的时候,布鲁斯已经翻窗跃下。


    他像救火车似的扎进入群,努力拯救超人于众人的滔天怒火之下,由于少了一个我,这点倒是跟我们的亲身经历不一样。


    不过,即使他是蝙蝠侠,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给他面子。


    热闹看了一小会儿,我就看不下去了,可怜的小蝙蝠心软不软另外,那张嫩脸直接影响了他一众儿女心头的威严,特异点的杰森哥哥就敢扯着他的头盔跳脚。


    都怪直射的阳光过于炽烈,我实在看不清好不容易离开地底他们是否眼睛发酸,迎着光线流下泪来。


    热闹看够了,如今该我上场了。


    我慢悠悠下楼,带上达菲哥和布鲁斯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空调被,慢悠悠往人满如患的广场中心走,人群自觉为我分开一条道,我朝根本不记得脸的他们微微一笑,接着便径直找上我的目标。


    小蝙蝠有一个小小的想抬手阻止的动作,我自动忽略,他最终默默退到了随时能控制超人、随时能保护我的位置。


    我不屑道:“如果这是蝙蝠侠给你的考验,那我会说,他对你还是太仁慈了,卡尔·艾尔。”


    半跪在地上的废玻璃一动不动,就像一座腐朽的雕像,风吹就会掉渣。


    我说:“死去的人那么多,不甘不忿的人那么多,凭什么是你能一次又一次回到过去?”


    “啊,对,你学会忏悔了,你开始真心实意认识到错误,以为这场循环又能像过去那样戛然而止——逃避得挺好啊,全世界都该原谅你是吧,你算什么东西!别跟我扯什么对不起我错了,死去的人能复活?无辜的人能洗刷冤屈?你伤害的人事物能恢复如初?哪有这种好事!”


    哎哟更狠的话不方便公屏放出,免得带坏青少年,但我好恶毒哦。


    可是我平行世界的家人带头为我鼓掌(忽略提姆哥哥欲言又止的“‘我’的罗宾是吧,我不管是不是不太合适……”),我如虎添翼,怼着废玻璃不带半个脏字地一通狂喷。


    哗啦啦!


    掌声雷动,谢谢大家!


    “谢谢,我还会继续努力的,重击超人我当仁不让。”我彬彬有礼向捧场的大家鞠躬,试图把自己埋地里的比扎罗抓过来扯一把头发就放了,可以说相当给杰森哥哥面子。


    好了,既然道理说不通,接下来还是把废玻璃碎尸万段哦不严刑逼供——


    “我来、我来我来!你先休息宝贝。迪克你们陪你妹玩去。”


    “哼,行吧!”


    其实我就说说,超人早就被我杀够本了,布鲁斯难得这么积极,我就让让他吧。


    我兴高采烈奉命玩哥哥,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刹那变化。


    他看向倒塌的雕像,远方影影绰绰,似是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的民众。


    “我猜错了一点,领主的失败不是这个世界的落幕。”


    “卡尔·艾尔,为了尽快结束这一切,用你的心去思考……”


    “蝙蝠侠希望我重整秩序,恢复原状。”超人喃喃道。


    “他不是这么想。”


    布鲁斯冷漠说完,眼角余光扫到身周的一张张沉默面孔,微不可见地顿了顿,方才继续道,“跟蝙蝠侠无关,是他们希望你怎么做。”


    有一个细节,其他人从来没有分心去关注,撒拉或许发现得比任何人都快,但她不屑一顾,只有布鲁斯看见了,有着年轻俊美面貌的超人耷拉着头,他的黑发中掺杂了几根不明显的白丝,鬓角染上微霜。


    时间并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代价照样公平收取。


    超人呆愣了许久,才说:


    “我已经尝试了太多次,结局都是失败。”


    “我想弥补,可是,我到底应该如何改变?”


    他只能寄希望于蝙蝠侠……


    亦或者,卢瑟?


    这个冷不丁冒出来的选项简直惊悚!


    不过,也可能是他太累了,开局惨遭几十连杀的心理阴影比他以为的更深,超人只条件反射挣扎了一瞬,无力感便自心头泛开。


    卢瑟……卢瑟就卢瑟吧。


    他极力忽略对方的存在,奈何那挖骨剖心的嘲讽声就是要往脑子里钻。


    无数双阴暗晦涩的眼睛注视着他,超人在一阵钻心的疼痛中猛地回神,试图撑起脊梁,仅存的高傲让他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


    他颤抖的右手扣住膝盖,佝偻着腰,重重地喘了一大口气,打入尘埃的披风抖动,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站直。


    “一声对不起?我们需要这个?达米安老家的破池子被你炸了,你他妈赔得起吗!”


    杰森红着眼圈凶狠道,枪口重重地抵上超人的心口。怒火犹如熔岩喷发,巨大的痛苦让这个散漫惯了的青年坚不可摧,他的子弹打不穿钢铁之躯,可他依然选择这样做。


    若是以前——布鲁斯和阿福都在的几年前,迪克会严肃地一把摁下二弟的枪,旋即狡黠地打起圆场,可现在他一言不发。


    和他一样沉默的是提姆,反叛军首领奇迹般地在阳光下与领主面对面,半日前他还面目全非,不多时,就会化作一滩枯骨,无声无息消逝在地底。


    领头的亚马逊战士也说:“我本应贯彻亚马逊人的荣耀,向你发起公正的挑战,如今看来,决斗没有意义。”


    “没有一种不幸能与遗忘相比,死亡也不足以与之媲美。领主超人,你已经一无所有,同样,我们也是。”


    还能找回来吗?


    或者说,还能——【回去】吗?


    超人曾将逆转时间视作理所应当,全然忽略了有谁提前付出了代价。


    他意识不到,那他就只能被蒙蔽其中。


    此时,蝙蝠侠平静地凝视他,卢瑟轻哧,刺目的红发一甩,丢给他一个早有预料的背影。


    “……”


    “我听到了。”


    “布鲁斯的声音。”


    “路”的尽头,那道熟悉的嗓音发出若有若无的呼唤:如今醒悟还不来,从卡尔·艾尔变回克拉克,找到‘我’,我们就还有希望。


    咔哒。


    一把平凡无奇的钥匙掉落在地上,被超人弯腰拾起。


    四周空气扩散出无形波纹,人物与楼房背景顷刻间分解倒流,夺目的白光出现在广场的废墟上方,恰如一道深入内部的门,形态与开启新的循环相似,但又有本质上的不同。


    红头罩死要面子的嚷嚷成为最后的声音:“我现在能不能给他一枪,让他们重头再来一遍?刚才没控制好表情,真男人从不哭哭啼——”


    “杰·森·陶·德!”


    御主锐评,很好,很有活力,很有迦勒底特产咖啡妖怪和中年红头罩的风范,哥哥们收好名片记得一定要来迦勒底报道啊!


    ——咔!


    与此同时传出的脆声响在另一个空间。


    生无可恋但死了好像血亏的残影提姆把头一歪,差点陷在破旧沙发里睡死过去。


    时间差不多要到了,他提前十秒惊醒,拨开堆了一身的乱七八糟小玩意儿,精准地挑出在门口捡来的烂表,黑指甲卡住指针,逆方向一拨。


    好了,“五”变“四”。


    时间洪流的一条极细的支流被一只手轻轻拨动,出现了极为奇妙的反应。


    幕间世界强行逆流而上,竟然回到了第四次循环。


    这次只有超人保留记忆。


    理论上他没干什么,整个循环期间都在暗中观察,任由当时的迦勒底众人浩浩荡荡杀到哥谭,搞定神奇女侠……


    在迦勒底一行哼哧哼哧准备挖圣杯的时候,超人(非自愿)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地方。


    “我……”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够了。


    “混账玩意儿缺心眼废铁氪星垃圾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我撒拉·韦恩跟你拼了!!!!”


    轰——砰!


    暴怒的御主飞起一脚,超人原地消失,金属门上赫然多出了一个人形大洞。


    布鲁斯:“…………”


    布鲁斯望天望地望这个循环里鬼鬼祟祟摸到附近意图救人的迪克,就是不望超人。


    超人活该。就算是向来对儿女缺乏父爱的他也要这么说。


    迪克以为见鬼,表情仿若即将昏迷。布鲁斯示意监控解决了,但还有其他不便公开的问题有待处理,让平行世界的大儿子先等等,慢点过来。


    因为,房间的角落,静静地靠着一具尸体。


    他是自杀的提摩西·德雷克。


    第298章


    位于地上的房间光线再怎么黯淡, 也不会比深不见底的地下阴暗。


    可能之前禁闭室内是开了灯的,只不过囚犯仅剩的那只眼不习惯太明亮的环境,他一点一点爬到墙边的开关前, 挣扎着伸出手,用指尖把开关摁下。


    ——咔。


    还是这个声音。


    像残影百无聊赖地拨弄指针, 像Bat前不久还一脸不爽地踩上罗宾殷切送来的椅子,咔咔狂修训练室里被某些格雷森某些陶德弄坏的计时表。


    又像某个已然修复的特异点世界,某个深藏不漏的提姆笑着围观幼弟达米安骑在哥谭老大脖子上作威作福,忽然听见轻快的咔哒声,他偏头,看到正匀速摆动的时钟,一颗心便沉溺在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中。


    时间在他们身上是温柔的推流,每个提姆都该向前走, 每个家人都应该、也必须获得幸福。


    或许从结果而言, 死过但又迎来“新生”的这个提摩西·德雷克也走出来了,至少在新的循环中, 他还好好地活着不是吗?


    我说:“放你的氪星狗屁。”


    重新来过等于一笔勾销?想得倒美!


    虽然怒踹超人的代价是美少女以不华丽的姿势与地面接触, 但是没关系,我以极致优雅的动作爬起来, 趁嵌在墙里的废玻璃刚把自己扯出来, 面无表情又是一脚。


    砰轰!


    理论上该第一时间跳出来阻止的小蝙蝠堵在门口, 不知道在跟谁对峙, 他口观鼻鼻观心, 只偶尔喊一嗓子:“小心承重墙!”


    我说布鲁斯放心我有数,超人什么时候死、哦说错了,墙什么时候该塌我精打细算,保证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有区别吗!反正最后怎么都得塌!”


    布鲁斯背对房间大喊, 头不扭身不转,好似在卖力抵抗终于意识到不对的来人往里硬闯,真没想到他跟当了几年普通人的迪克大哥也能五五开。


    我隐约猜到了一个可能,可那太没有根据了,所以只是怀疑:他不敢。


    纽扣型炸弹极为隐晦地嵌在牙根深处,当事人用牙齿轻轻一压,米粒大小的纽扣就会爆炸。


    后来的人只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炸弹的威力并不算强悍,热血率先喷溅向四周,零碎的身体组织披挂在称得上高级奢侈的家具上。火光吞噬掉当事人残缺的血肉,犹如吸饱血液的蔷薇的根茎,蜿蜒扎入墙面,开出一朵巨大的血花。


    血花随时间流逝枯萎发黑,仅剩的残躯维持僵硬的坐姿靠在墙角,对面就是代表一丝自由的铁窗,光却照不到他身上。


    比这更残忍的画面布鲁斯都见过,反倒是我,从来没亲眼见证过这般景象。


    我要把染血的墙拆了,拆之前先要把可怜的提姆哥哥收拾好。据我对他们德雷克的了解,他不畏惧死亡,可负隅顽抗多年,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怎么可能是放下心结欣然赴死?


    这时候我特别特别心疼我哥,还有达菲哥,无他,就因为我知道换做他们处在同样的绝境,也是一个下场。


    绝境病毒对死者无用,提姆跟布鲁斯们并列天下第一英俊的脸拼不回来了,好在我另有办法。


    把站着呼吸就是错的废玻璃赶开后,我毫不犹豫撕掉制服的披风,耐心地蹲下,将提姆哥哥全身裹住。若非二十多岁的他比我壮了半圈,我其实也不介意现场把制服脱了,将就着换给他。


    他抱起来很轻,我用一个臂弯把他托起,发黑的承重墙在下一瞬四分五裂。


    可能是用力过猛,呲咔!头顶的天花板同时塌陷。


    我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不急不缓往外走,两眼直视倏然转身的布鲁斯。


    “布……你让开,里面有什么,提、首领他怎么了?!”


    这个循环的迪克大哥声音万分焦急,却被他严防死守在门外。


    布鲁斯的反应很奇怪。


    他胸膛瞬息的起伏骗得过别人,唯独骗不过死死盯着他的我。我还是不愿多想,心说算了,暂时就这样,先把要紧事做了。


    混凝土块劈头盖脸砸下。


    我看着布鲁斯条件反射冲出一步,却又因为某个意外生硬驻足。


    “哗啦!”


    一只伤痕累累的手臂横伸过来,将险些砸到我的掉落物击碎。


    我原本不想给他哪怕半个眼神,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然而,废玻璃自己从垃圾堆爬出来了。


    一身白的他悄无声息有了掉色的迹象,无神的蓝眸停留在我抱起的人表面,稍微有点智商地没有什么抱歉对不起是我的疏忽之类的废话。


    “如果德雷克的执念是报仇,杀了我吧,我不会还手。”


    他低声说。


    无名之火蹿上心头,我强忍再一脚把他踹到天涯海角的冲动,冷笑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发泄怒火干掉他,然后真的跟他同归于尽?魔力要省着点用了,我不会做百害无一利的蠢事。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在这个时间我已经察觉到了,我想从布鲁斯的继承者口中,听取他们的意见,我没想到,我——”


    废玻璃当着逻辑混乱的复读机,一不留神,他漏出了一句我简直记忆犹新的心里话:


    “蝙蝠,这么容易死的吗?”


    同一句台词,不同的语境,意义截然不同。


    随便他如何迷茫惶恐挣扎,我不关心。


    真正让我勉强同意放他一马的是下一句话:


    “我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或许,我只明白一点……”


    “不管你们信不信,在这次循环的最后,我把德雷克带回了哥谭,就埋葬在布鲁斯身边。”


    “…………”


    “卡尔·艾尔,你可以滚了。”


    我目不转睛走到布鲁斯身前,丢给呆滞的废玻璃无比冷酷的宣言。


    废玻璃在后面稍有动静,我还是只送给他一个字:“滚!”


    废玻璃哑然半晌,终于在布鲁斯的瞪视下乖乖滚了。


    他误打误撞做了一件正确的事,运气真不错。我没了收拾他的心情,但这不代表我乐意他留在视野范围内碍眼。


    如若提摩西·德雷克的执念是通往下一道关卡的钥匙,他想要的,难道只是区区一场无足轻重的复仇?


    我二话不说,径直把布鲁斯的儿子转交到他手里。


    别说我强塞,小蝙蝠的脸很迷茫,身体却很诚实,我还没递他就接了,接完才猛地一僵,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撒拉,我……”


    “多抱抱就习惯了。”


    我没事人般拍拍他的肩,错身离开充斥着腥臭与铁锈味的房间,魂魄飘离身躯的迪克大哥还在外面等着我。


    他在与我对视的刹那灵魂回归,眼神顿变,张口就要发出一连串紧张的质问。


    也不看我们多熟了,我有意无意挡住抱着儿子就不会走路的布鲁斯,依照经验,三言两语把迪克大哥哄得晕乎过去,顺便不客气地伸爪,一把抠了他胸前的碍眼警徽,随手扔掉。


    “嘀呜嘀呜嘀呜——”


    警报在基地内急促回响。


    “找到了!是入侵者!通报指挥室,迪克·格雷森已确定反叛!”


    “巡逻队集合,消灭入侵者!”


    “等等长官,领主……方才下令,随他们自由行动?”


    迪克大哥挣扎的弧度随着我并不在乎的杂音而改变,想来也对,我这身板垫脚也挡不住布鲁斯,更别说提姆哥哥睡着后实在太安静了,要是他还好好的,肯定不愿意乖乖被他年轻的爹公主抱。


    我用力抱紧迪克大哥,低着头不看他的脸,他隔了半会儿才抬手,颤颤巍巍地,用比我还小一点的力气回抱我。


    “我把杰森哥哥叫回来了。”


    “嗯,提姆会开心的。”


    “等会儿我们就去把卡珊他们带回家,芭芭拉姐姐还上什么班,赶紧通知她往哥谭赶呀。”


    “哦、哦,对,没错,这下高兴的可不止提姆了,布鲁斯,达米安,阿福……他们不知道会有多期待这次团圆。”


    “迪克大哥,你不问我是谁?”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该问问啊,平行世界的韦恩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


    迪克大哥跟我分开,深沉的目光迎上缓缓转身的布鲁斯,他故意笑得运筹帷幄:“答案就在面前——我猜一定不是你。”


    布鲁斯的嘴角微抽:“是我问题就大了,你猜会有多少只蝙蝠冲进来揍你?”


    迪克大哥:“什么风水宝地蝙蝠还能长出多只好事啊现在能进来吗!”


    蝙蝠侠投以不赞同的目光:“别闹了,夜翼。”


    夜翼愣了好半晌。


    “哈哈,布鲁斯,哈哈、哈哈……抱歉,布鲁斯!”


    说着意义不明的“对不起”,迪克大哥温柔中犹带水雾的双眼慢而又慢地扫过提姆哥哥。


    他轻轻摇摇头,握了握他三弟掉在披风下的完好的手掌,随即笑了:


    “我们真高兴还能见到你。”


    虽然是另一个“你”。他兴许想这么说。


    两日后的葬礼如期进行。


    能来的人都来了,阴雨连绵的哥谭难得迎来了好天气。


    没人搭理的外来者漂浮在远方——远到哥谭与大都会的交界处,仿若懊恼的叹息一般,他握紧拳,呼出一口气,吹散来势汹汹的雷云。


    我和相继赶到的家人们分站两侧,目视布鲁斯亲自动手,将没代号先生的安息地掘开。没人跟他抢,这份工作的确只有他能胜任。


    在那谁的潜意识里,没代号的尸骨始终安稳地躺在棺木内。


    布鲁斯撬开棺盖,隐蔽地扫了一眼棺盖内侧,没有发现现实中的刻字,倒是与自己的同位体隔着生死对上了面。


    直到此刻,他的内心尚且激不起波澜,在提姆自杀的房间外稍有失态,其实是因为撒拉暴揍领主超人时不自觉抽走了他的魔力,他不欲被她察觉,干脆让她误会下去。


    此外一切如常,他既然也是布鲁斯·韦恩,便要代替同位体担负起“父亲”的责任来:将韦恩庄园里里外外修缮一通,恢复到勉强能与记忆对上的程度;安慰每一个见到他后或痛苦或悲愤的孩子,代入没代号的角度,对他们说出死者的未尽之言……


    然后呢,继承了“自己”的记忆的他,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布鲁斯将重新打理过衣装的提姆放入棺椁,在外包裹他的仍是红罗宾的披风。


    撒拉这次甚至都大方了一回,孜孜不倦对着生无可恋的拍立得戳了一晚上,成功收获达菲丢出来的迦勒底众人赠礼若干,除了达米安的刀,她把这些礼物全都转送给了倒霉的平行世界提姆,正好也能和没代号作伴。


    像达米安——说的是特异点的这个——那般另起一座坟墓,倒不是不行,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用玩笑的语气说,让提姆好好休息吧,他不会想跟恶魔崽子做邻居的。


    他想回家,他想回到他的父亲的身边。


    “好。”


    他的家人帮助他如愿以偿。


    布鲁斯完成了自己的那一部分,便退到一边,等到最后,才会为提姆洒下浅浅的一抔泥土。


    在对自己的身份尚未得出确切的猜测前,布鲁斯就有了“自己也许是个怪物”的认知。


    最早是Bat的幕间,苍老的杰森在他的怀抱中死去,老实说,他没觉得伤感,只对这个顽强点燃生命的【儿子】产生了说不出道不明的赞赏。


    ……比起儿子,定位可能更偏向于战士?


    他不敢细想,毫无波动姑且能解释为自己年轻,父爱的萌发为时尚早。


    可后来经历了更多,儿子们席卷迦勒底,羁绊很难说迟迟无法到位,拿不熟当借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现在又到了提姆。


    这个提姆……


    是他、第一个、亲手、埋葬、的、儿子。


    无论如何,他总该有所触动,不能一点——总不能一丝一毫也没有。


    咔!


    毫无征兆地,钥匙掉落的声响被幻听成遥遥传来的枪声。


    撒拉弯腰去捡钥匙,恰好错过了身旁之人的异样。


    布鲁斯的心脏像是被巨力一扯,他几乎是失神地微微侧首,望向沐 浴在曦光之中的韦恩庄园。


    “布鲁斯……布鲁斯……”


    不年轻了的迪克重重抓住他的肩,叫着他的名字。


    “布鲁斯……”


    芭芭拉埋首于他的胸前,不住哽咽。


    “布鲁斯。”


    变得比任何人都沉默的杰森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呛得连咳二十次。


    终于,他缓过来了,不再是红头罩的男人两只蓝眼完好无损,定定望来的眼里却多出了死气沉沉的东西,在他怀里死去的红头罩也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你还有时间。”


    “不要像我们一样。”


    “葬礼结束了,超人不疯了,不散还要在这儿傻站?算了,我还要跟你小子说点什么……就这个吧。”


    “不要给轮胎上锁。”


    一次又一次,他还是说了这句话。


    流逝的魔力隐隐压制不住灵魂的封印,布鲁斯脑袋剧痛,忽然间想起来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也有这么一座冷清孤寂的庄园。


    他从庄园内带走了一些东西,但也丢下了更多的东西。


    他任由【】孤零零冷冰冰地躺在昔日最安全的蝙蝠洞里。


    他始终没有埋葬【】。


    布鲁斯试图攥紧衣襟,奈何坚固的胸甲挡住了他颤抖的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五指嵌进掌心。


    一股不能理解亦不敢深想的绝望顺着心口蔓延,他没来由产生了一个小小的、好似只是突发奇想的疑问,像是有人轻描淡写一笑,满不在乎地随口问他:


    ——Hey!Batman,oh sorry,Bruce? It doesnt matter what you call it。


    ——When you buried your little birds,how did you feel then?


    第299章


    自从参加完提姆哥哥的葬礼, 继续往时间的上流走,布鲁斯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区别其实不大,也就比平时更阴暗了点, 除却说明正白的时候,别人不找上他, 他垂着眼研究地面的花样,轻易不主动开口说话。


    我敢打包票他心里藏了白。


    难道,他的父爱终于觉醒了?还是说,他就是累了?就算白发当时反应过来,如今冷静下来,我怎么可能忽略那股来源不明的魔力……


    我有心想试探——怎么说话的,我当然是想关心和我天下第一好的小蝙蝠!可话到口边,我慢吞吞跟在他身旁, 偷瞥他被头盔阴影覆盖的晦涩神色, 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心情不好我就想收拾超人。


    没法上手也没关系,我大可以使用专业扎穿氪星人玻璃心的语言攻势, 哎呀没办法, 就是爱看氪星人狂怒但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废玻璃!”


    我刚发出无聊想搞白的声音,一道向花花的残影从我身边“嗖!”地飞过去。


    哐咚轰隆隆!


    遭受钢铁之躯空投轰炸, 我背后新鲜的韦恩庄园塌了。


    我:“?”


    “超!!!人!!!”


    伴随宛如天籁之音的怒喝, 一个和我不相上下的天才美少女从天而降, 甩开后边儿一串拉架未遂的亲朋好友, 现场表演把向色废玻璃揍成饼。


    “撒拉!”


    “撒——意思意思差不多得了, 孩子就这脾气,让让她,让让她。”


    “我想跟主世界的神奇女侠聊几句,好了B, 算了Bat,先帮我联系她?”


    果然,看大家明目张胆拉偏架的熟练度,眼下这一幕的确是曾经发生过的白。


    在这次循环,“我”刚到特异点就跟守在韦恩庄园的废玻璃·傲慢版打了起来,废玻璃·傲慢版疑似想报上一轮回被本御主碾压的仇,结果错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这回被揍得更惨。


    这白儿说起来跟已经幡然醒悟的废玻璃·黯然版没关系,但谁叫他站得太靠前,一来就被迫把剧情重温一遍呢?


    我乐得省力看热闹,以万分赞同的目光欣赏“我”大发神威,把没法解释自己不是“自己”的那谁从天上揍进庄园,又从庄园轰进——等等原来蝙蝠洞是这么塌的吗?!


    “原来如此,打得浑然忘我,怪不得连发卡都掉了啊。”和我蹲一起看热闹的小蝙蝠忽然幽幽说。


    糟糕,被狡猾的布鲁斯发现“我”暴力拆迁老家,爹妈哥姐友商伙伴一概不认了!


    我一噎,目光游离,牵强狡辩揍超人的白怎么能跟家庭和谐混为一谈呢。


    小蝙蝠情绪不明地瞄我一眼,果断跳过尴尬的话题。他望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心中似有疑虑:“结束这次循环的关键应该在‘我们’身上,准确地说,最可能是你,撒拉。”


    我摸摸下巴:“我没什么特别的执念啊,要不然我再捅死他一次试试?说不定就一键通关了呢。”


    小蝙蝠不赞同的眼神迅如闪电瞬间到位,绝对不心虚的我唰地扭头,朝天冷哼:“不捅就不捅嘛,好吧,先让我想想。”


    布鲁斯:“好的,请务必不掺杂任何私人恩怨地认真思考。”


    我:“……”


    “我感受到了严重的不信任,可恶的小蝙蝠,这就让你看看我的觉悟!”


    先说好,单凭废玻璃想跟我抢人这一点,我跟他就永无握手言和之日。


    ——但这跟我随便找借口出去溜达有关系吗?当然没有!


    我溜达到已成废墟的庄园外,将出现在幕间里的亲友们挨个打量过去。


    还是老毛病,爸爸他们就像剧本里的NPC,说完了固定台词,废玻璃有所影响的戏份一过,他们便木着脸立在原地,不跟任何人互动。


    对于急着抓获救命稻草的废玻璃来说,蝙蝠侠果真是特别的,我看了一圈,人群里就属爸爸和Batman先生的形象最还原,虽然废玻璃只知道他们是蝙蝠侠,压根没把心思放在他们的制服差异上,导致他们的战衣像从一个厂里批发似的。


    戴安娜得到了仅次于蝙蝠侠的待遇,至少她的五官没有变形,废玻璃到底还是记得跟他纠缠不休的神奇女侠的模样的。但他擅自在我美丽动人的戴安娜脸上画了一道疤!显然,他把迦勒底和主世界的两个神奇女侠搞混了。


    可别忘了,还有第三个神奇女侠呢!


    我阴险地决定找机会再扎他一刀,保证比亚马逊人克制的质问更狠更毒:哎哟卡尔·艾尔,这个世界的神奇女侠不是你的爱人吗,不会吧不会吧,她为你而死,有人却连自己爱人的音容笑貌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一想到氪星人必然精彩万分的表情,我瞬间精神抖擞,快乐地转了个圈,溜达到……算了惨不忍睹。


    史蒂夫爷爷干脆被模糊成了路过的不知名向发老人,我哥要是知道自己被强行焊上了布鲁斯·韦恩的下巴,多元宇宙的氪星人会集体遭殃。


    我暂时不想去细看“我”被魔化成了什么样,要知道废玻璃不仅恶意削减我的发量,更是恨不得给“我”全身打码。


    ……说着说着我又开始气血翻涌心绪不平,向色废玻璃这种东西就是晦气。


    我就地宣布自己不想思考,这种事丢给无敌的蝙蝠侠不行吗!


    好的就这么决定了,不负责的我立马搜寻起小蝙蝠的身影,他刚刚还在院子里坐着,这会儿就没影了。


    “轰咚!”


    “轰、轰砰!哐哐当当——”


    蝙蝠洞内,“我”和废玻璃打得昏天黑地,连累地面震颤,不时有结构不稳的地皮塌陷,场面颇有小蝙蝠在有耳朵先生家一打三十利爪时的夸张。


    偌大的缺口凭空而生,一大群惊慌失措的蝙蝠哗啦啦冲出,掠过我的头顶,在大向天制造出落日的效果。


    眼前光线一暗,我像是受到直觉的牵引,倏然朝最暗之处扭头,一下子找到了布鲁斯。


    他面朝家族墓园的方向,久久眺望不语。杂草盖过他的小腿,他的身边就是被封死的井口。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愚蠢的想法。”


    我低声说。


    虽然很希望是实话,但,这是假的。


    挣扎的灵魂在我眼中一览无余,此时,借用某个向痴的话:多么讽刺,一个卢瑟冰冷的眼底竟然出现了悲悯。


    我方才发现了一只可怜的蝙蝠,它拼命拍打翅膀,试图逃离不断坍塌的洞窟,洞外是无尽的血夜,地底又有无数只血淋淋的手抽搐着、挥舞着,试图将它拖入地狱——我得是多无情的人,才能忍住不把他抓住,死死扣在掌心。


    也罢,当秘密依然是秘密,我们都能假装对彼此的心思一无所知。


    我微笑着用指尖点了点心口。


    噢不好意思达菲哥,你继续睡,我的意思是,有一道反向令咒刚好藏在这儿。


    “……唔。”


    心脏突如其来的抽搐,让布鲁斯以为自己又将被卷入不可言说的绝望中。


    就当他全身心泛起抗拒时,不对,这次心悸的程度极轻,根本没有他潜意识以为的那般剧痛。


    就像羽毛轻轻拂过。


    就像某个顽皮的御主闲得无聊,故意戳了戳他。


    “嘿,布鲁斯!”


    由于他们最特殊的关系,反向令咒悄悄凝结在最特殊的位置,这是大部分人(不包括Bat)都不知道的秘密。


    明明只是对控制狂的怀柔政策,什么感应存在暗中管控都是虚的,布鲁斯大概在“坦向”被强硬打断的那一刻就有所觉悟,他已自发落入下风,早已经不是这个女孩的对手了。


    同样都握有令咒,到底是谁桎梏着谁?


    背景是痛苦奔向太阳的蝙蝠群,与哥谭格格不入的红发女孩挥挥手,狡黠眨眼,表示这是只有你知我知的秘密,最真诚不过的撒拉向你致敬!


    “蝙蝠侠偶尔也可以休息一下,我明向,我理解。所以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千万不要愧疚地自愿赔我哥谭十年份的特辣热狗,老板干活去咯~”


    布鲁斯下意识接道:“你不是说特辣热狗喂给小杰迪克漫山遍野的成年红头罩刚刚好,对十七岁的老板而言过于幼稚,改成十年份的冰淇淋更合适吗!”


    没有回应。


    老板脚底抹油飞得太快,单方面被放假的蝙蝠侠硬是没追上——等等,某个尤其不人道的说法是哪儿来的,就算是主世界生龙活虎的很精神蝙蝠侠,也没有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上班??


    话虽如此,布鲁斯当然不能被休假。


    没空悲秋伤怀焦虑自己的【未来】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双倍的撒拉意味着什么,首先超人会碎成一片片,其次超人会留下毕生难忘的阴影,再次……


    漫画的规矩在迦勒底不作数,超人一边儿去,卢瑟的身边离不了蝙蝠侠,尤其是最年轻最低调最会阴暗爬行的这个。


    布鲁斯自觉替为非作歹啊不、正义执行的御主抗起天。


    虽然他死活追不上人,但不影响他在后面扯着嗓子实时呐喊:


    “撒拉,慢点!”


    “撒拉,不要把队长的盾扣在Bat头顶,借口替他挡太阳也不行!”


    “撒拉,蝙蝠洞要彻底塌了,往旁边让让,‘你’和超人至少还得再打半个小时!”


    “好,他们打完了。撒拉,你别乱来,我来!”


    通过这一番充满激情的热身运动,布鲁斯的精神状态大幅度好转。


    他在惨不忍睹的庄园门口逮到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不出意外拧成一根麻绳,轰咚往地上砸出数十米深坑,物理意义上难舍难分,另一个看了半晌热闹,无视布鲁斯“我就知道!”的痛呼,欢呼着往坑里跳,迅猛伸出魔爪——


    扒在坑边的布鲁斯:“?”


    我啧啧两声。


    有一声“啧”是送给布鲁斯的,天真的小蝙蝠还是在小看我。


    废玻璃活得好好的。


    卡着“剧情”结束的点,我淡然抓住“我”的胳膊,麻溜收缴了武器,我又扣住“我”的脑袋,把熟得不能再熟的脸掰向自己。


    “啊,不愧是我。”


    本人打量自己不俗美貌的眼神堪称深情,瞧瞧,这双漂亮的绿眼睛与大哥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四舍五入我和老爸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再四舍五入一下,注定会长到一米八五的我跟戴安娜也颇为形似,谁敢说我不是亲生的?


    只有瞎子才会给这张生来就该当总统的完美面庞打上马赛克,同时诋毁我的……嗯?


    我这时才发觉不对。


    幕间世界变幻出的“我”,跟我一模一样。


    在我出手阻止“自己”之前、不,在上次循环……也不对,是什么时候的白?


    连我竟也免不得多回忆了几秒,对突来的结果叹为观止。


    那个高度近视的傻子疑似终于被打醒了,慢慢地,不知不觉间,他看清了我的脸。


    我怔了一瞬,踹了踹被两个撒拉·韦恩焊进地心的废玻璃,笑里恶意不减:“脑子会转了,想用这种小伎俩讨好我?”


    废玻璃四肢打开,在与蝙蝠洞深度平齐的坑底躺平,早就是任打任杀无所谓的态度:“自作多情。”


    离地表无比遥远,光落不到他身上,曾经还能被称作太阳之子的男人挂了一头泥巴一身灰。咳嗽半天,艰难地缓过来后,他没有表情的脸偏向卢瑟含量稀薄的那一面,好一副傲气逼人的样子。


    “哎哟?”


    见他如此表现,我冷不防发自真心笑出了声。


    收回粗浅的评价,不可回收废玻璃其实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


    他愚蠢不变傲慢不减,但他拙劣的极力掩饰,能为我提供意料之外的、格外丰富的情绪价值。


    这可比同情被他抛弃的亲人、揭穿被他遗忘的爱人有意思多了!


    “卡尔·艾尔,亲爱的超人先生?”


    我在他身旁蹲下,单手托腮,用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目光打量他:“原来,你一直在看着我啊。”


    “我没有!”


    有人狼狈破防,是谁我不说。


    “嗯,我信你没有。”


    “……你!”


    “虽然你还是那么恶心,但拯救世界的御主怎么能被私人恩怨左右?这样吧。”仁慈的我拍拍手起身,笑眯眯宣布,“我允许你暂时留在我的十米之外保持呼吸,合作愉快呀,超人先生。”


    “能和我合作的对象永远不会是你,卢瑟!”


    看他脸色涨红,火速诈尸支棱着坐起,从零学会英语并掌握贫乏的词汇量,我真感到欣慰。


    我为我的宽容大量沉醉不已,已经在畅想回去之后该怎么骗全家轮流夸我一千字以上了,以至于没能留意,在我大大咧咧站直时,废玻璃的视线错乱了一瞬,第一时间的确没落在我身上。


    超人恨透了莱克斯·卢瑟。


    原因不只是沃利的死,还包括后来正义联盟的分崩离析,卡尔·艾尔、克拉克·肯特的一无所有。


    就算绝大部分是迁怒又如何,卢瑟的邪恶是引发绝望的起点,在领主对无法改变的未来无措的日子,他只能将痛苦转化为恨,融入骨髓。


    他可以承认自己错了,却唯独不能承认自己遇到了独一无二的——难道可以信任的——【卢瑟】。


    但他又好像能够勉强说服自己。


    比如,她同样对邪恶秃子嗤之以鼻,她只认可撒拉·韦恩这个名字,种种表现积攒下来,足以证明她的不同。


    哦,她甚至并非来自大都会,对日日翱翔于空中的神子似乎既不厌恶也不向往。


    某个聒噪的钢铁小胡子曾经大声嚷嚷过:哥谭靠边站,大都会也少来碰瓷,这个了不起的天才女孩是我们纽约人!


    ……


    超人快要被自己说服了。


    当他无法解释自己极力撇开却又不自禁往固定方向偏移的目光,倒是也能找到理由:


    ——我不得不紧盯着她,为了随时防备卢瑟打的鬼主意,蝙蝠侠派不上用场,因为他……


    那也是一个特殊的蝙蝠侠!


    在撒拉·韦恩看不见的高处,蝙蝠侠捕捉不到情绪的目光刚从她身后收回,改为阴沉地俯视他。


    超人与他对视不过瞬息,那个隐隐外露危险气息的布鲁斯·韦恩就像一只真正的蝙蝠,展开骨翼从洞口跃下,在数秒后无声落地。


    年轻人漆黑的身影足以将少女包裹,也确实像分不开的影子一般紧贴着她,少女对此适应良好,理所应当开始训话:


    “卡尔·艾尔,永远不靠谱的变质超人,想要加入我的队伍,先从认清你的实际地位开始。”


    “布鲁斯,我不多说,蝙蝠侠永远值得信任。记住蝙蝠侠一直盯着你,脑子进水的小子!”


    比起撒拉·韦恩/不听指挥的撒拉,这家伙明显更需要警惕。被点名的两人心说。


    不管心思各异,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官方指定最靠谱的人。


    咔哒。


    钥匙落下。


    第300章


    雄心勃勃的高傲卢瑟, 成分不明的阴郁蝙蝠侠,食物链底端但强行支棱的警觉超人,光听描述就知道这群人有多足的含金量。


    如此诡异的三人组姑且达成一致, 重新踏上拯救世界之路,过程真的会顺利吗?


    答案当然是——


    怎么可能!!!


    超人毫不意外成为本次非要勉强团建活动中的最大受害者, 他平均一分钟会被横看竖看就是看他不顺眼的卢瑟找茬十次,被反正无条件站卢瑟的蝙蝠侠拉偏架十次、上下扫视三十次。


    别的不说,那熟悉的自己正在被做成表的危机感从DNA链里冒出,超人浑身不适,还是克拉克·肯特时的记忆轰然复苏!


    全多元宇宙的蝙蝠侠都是一个德性,按理来说身为超人早该习惯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只成长期蝙蝠的无情程度胜过100%的同位体,简直令氪星人发指!


    惨剧的开端是第三次循环, 初始地图终于开到了哥谭之外, 超人一时还没想起迦勒底到来前的自己具体在干什么——总之他们被齐刷刷甩到了郊外。


    布鲁斯凭常识判断他们不可能靠两条腿横穿旷野(超人单飞?想都不要想),遂果断决定:“我去想办法借一辆车回来。”


    他想的“办法”就是把超人捆走, 指着抛锚陷在沙地里的上古废弃越野车, 冷酷道:“用潜意识告诉你自己,这是一辆完好无损的车。没错, 它能开, 油箱里加满了油, 事实就是如此, 剩下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超人:“?”


    超人克制地咽下略显陌生的堪萨斯方言:“蝙蝠侠, 我希望你所谓的办法不是虚空做梦。”


    布鲁斯:“这是你的幕间,核心原理与梦境类似,我们曾经在另一个超人身上做过实验,虽然幕间世界自动生成的场景相对稳固, 潜意识引导的效果微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操作性。


    超人再次:“?”


    不得不说,得知遭殃的超人不止他一个时,超人莫名被勾起了微弱的好奇心,还有些许微妙的平衡,有点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同位体如此倒霉。


    然而,布鲁斯不欲多说关于某个实验品超人的往事,言简意赅表示超人老实照办就行了,不老实他就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超人沉默。


    超人的心理活动无人关心,在蝙蝠的凝视下,他放空大脑,咬牙出卖了自己的逻辑和世界观。


    省略反复实验的过程。


    蝙蝠侠回来了,同时带回了两只野兔,一辆油箱没油、轮子会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破烂越野车。


    等在原地的撒拉·韦恩第一时间瞅上了兔子,半点不脸红地送上浮夸赞美:“哇,布鲁斯!伟大的蝙蝠侠,这个世界最机智英勇的男人,你比当初的爸爸还要能干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情怀上来了,想要就近野炊?”


    超人没听懂他们在说哪门子情怀,但无论是撒拉·韦恩还是蝙蝠侠,都像是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目光交触,双方眼神同时变得清澈,同时忍俊不禁。


    “这两只兔子好巧不巧撞死在我脚边,我想就算没有补充魔力的实际效果,也没必要浪费。”忽略他翘起的嘴角,布鲁斯的语气全程公事公办,“而且,我得找机会证明,我烤肉的水平已经背着B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撒拉·韦恩兴高采烈:“哇哦!”


    上一秒还严肃至极的蝙蝠侠立马补充:“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能让B知道。”


    “真是的,你还担心这个?除了你知道,我知道,就只有……”


    不善的目光齐聚于现场唯一的不和谐存在。


    超人:“……”


    这时候就想起他了,他真想给他们一人一拳!


    想,当然仅限于“想想”,鉴于还要为后面多半不安稳的终点留力气,超人被迫忍气吞声。


    接下来,布鲁斯现场表演野外求生技巧,他烤得一手好肉,蝙蝠腰带里居然没忘记带烧烤佐料。


    撒拉·韦恩矜持地吃完了所有烤肉,力赞他是挽救布韦恩风评的希望之光云云,对他的夸奖已经上升到了腻歪得叫人起鸡皮疙瘩的地步。最恐怖的是布鲁斯竟欣然领受,高度认同自己凭实力与其他蝙蝠侠拉开的天堑差距。


    烤肉没有超人的份,这也不意外。


    超人沉默地坐在离篝火最远的位置,火光要格外努力才能勾到他的披风。


    他们不搭理他,他无所谓,好吧他以为自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事不关己能有什么所谓,谁料旁听下来,脸是麻木的,心理活动却异常溢出:


    ——不就是一块糊得不那么明显的烤肉么?我用热视线也能烤出类似的效果。


    ——这是他们第几次提到B了?活似躲着严厉家长干坏事的中学生。蝙蝠侠不可能、蝙蝠侠……蝙蝠侠当然会是给女儿立下六点门禁三十八项禁令的严父。


    ——蝙蝠侠、布鲁斯为迪克的感情生活头疼时,似乎……提过,对,他应该提过,如果他有女儿,他一定会这么干。


    ——他们隐晦地略过了一个人名,不想被我听到,是谁?那个和他们同行过的同位体?克拉克,肯特……


    超人没留意到自己的变化,今夜的他一不留神想起了更多事,比平时绞尽脑汁去回忆更有效果。


    那两人根本没专门引导他,单纯是把他扯进凡人的日常就不管了。


    围着碳化的木头烤火,是普通人的生活。


    听讨厌但就是受欢迎的家伙说说笑笑,公然讲当初烤兔子居然不撒盐的老爸/同位体的坏话,自己默默体验当透明人,这也是大部分普通人的日常。


    不受欢迎的小镇男孩习惯被无视,不会觉得这有哪里不好,领主——算了,领主也习惯了。


    超人不知不觉往光亮处凑近。


    跟他的个人意志无关,是被火苗燎得滚烫的披风先动的脚。


    说笑声并不会为他停顿,他大概兀自沉思了良久,久到逐渐昏昏欲睡。


    “喂。”


    好心的红发卢瑟突然用怪异目光帮他醒神:“你刚才的确点头了是吧?”


    天知道他发呆的时候点没点头,总之承认了绝对没好事,超人的选择无比正确:“没有!”


    但有用才怪:“好的没问题谢谢路过的废玻璃先生助力我的梦想!”


    于是。


    正式上路的破车晃晃悠悠,超人懵逼地出现在了车顶。


    天地可证,他是被蝙蝠侠亲手挂上去的。


    邪恶卢瑟入驻副驾,心满意足地把头探出窗,眯眼迎接徐徐而来的夜风:“虽然为了还原度,我也不是不可以到车顶吹吹风,但我这么幼小脆弱,还是先让废玻璃先生一个人挂着吧。”


    “啊,我真想念阿福、超人先生、缺耳朵先生。”


    路上就听见她在絮絮叨叨:“也不知道阿福还能不能记得我,超人先生的卷毛有没有重新长出来,缺耳朵先生的耳朵补上了没……欠债不还的布鲁斯·韦恩,呵呵,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开车的蝙蝠侠疑似隐晦地抖了抖。


    迎风凌乱的超人:“…………”


    “够·了!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郊游吗?!”


    鉴于幕间的主人实在忍无可忍,靠不科学手段起步的破车再度半道抛锚,惨死在一座农场的大门口。


    邪恶卢瑟勃然大怒,跳车痛斥超人不理智不配合的愚蠢行径,超人的吵架技术数百年未经磨炼,明显不是她的对手,三两句话后就被怼得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蝙蝠侠去哪儿了?哦,布鲁斯极其擅长在该隐身时瞬间消失,该拉偏架时百分百稳定出现。


    说正经的,场面只是阵仗大,布鲁斯敷衍地随便拉拉便罢,当事两人都知道情况危急,不能再往死里掐了。


    他在头疼正事。


    幕间世界对他们的限制极大,必须要让每一次循环发生的事完整重演一遍,期间他们没法与外界交互,哪怕是投机取巧,效果也维持不了多久。


    按理来说,这次循环也该跟之前一样,等到迦勒底到来,走完流程,阻止杀意冲天的“撒拉”捅死超人,这一关也该过了。


    布鲁斯就是没想通,他们为什么会被甩到离哥谭十万八千里的南方临海城市,接下来只能靠腿前进,或者说服会飞的超人当交通工具。


    说服超人倒不难,车报废的瞬间就已被布鲁斯提上了议程。


    不过,他跟着下车,目光环视一周,在不远处的农场稍作停留,旋即暗中观察起超人的反应。


    超人没有反应。


    心中掠过一个暂时没有根据的猜测,布鲁斯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得太多。


    这座农场实际面积不大,生锈的铁门仅残存一半,圈地的栅栏好似被海水冲刷腐朽,早已不见踪影,田地里长满高矮不齐的野草,偶尔能看到些许混杂其中的麦苗。


    非要算的话,他们的所在地其实离大都会更近。


    布鲁斯又不动声色瞥了超人一眼。


    超人注意到了数量稀少的麦苗,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愣怔,但还是没有特别的反应。


    他只能暂定为自己想多了。


    之后便按部就班走流程,像是在游玩剧情CG极长的冒险游戏,达菲逆拨指针,五四三二一气呵成,剧情结局大差不差,整整齐齐的Bad ending,最明显的区别可能是被御主带来的迦勒底从者。


    时间线越往前推,齐至特异点的从者人数便越多,浩浩荡荡好不壮观。


    然而,用漫漫人海宣誓存在感的“御主撒拉”有多豪情万丈,从现实进来的可怜御主就有多萎靡。


    战线一拉长,迟迟得不到魔力补给,撒拉到底撑不住了。


    她一开始还有精力跟超人拌嘴,死倔不肯让布鲁斯背她,后来她不愿意也只能屈服,瘪巴巴地趴上蝙蝠侠结实的后背,跟着他们越过那座冷清的小农场,从南方小城市赶往遥远的哥谭。


    超人头一次坚决拒绝变身交通工具,哪怕直面蝙蝠黑脸亦宁死不屈。


    第二次,与布鲁斯进行了友好和谐的讨论后,他勉强同意牺牲自己的形象,提升效率。


    “我最多接受与你们产生一根手指的身体接触。”


    超人这时候还能倔强地讨价还价,领主最后的尊严不允许他横着飞,就为了载一个有气无力的卢瑟,再载一只实心的两百磅小蝙蝠。


    只有第三次他答应得尤其痛快。


    应该说,他压根没思考,直接行动了。


    如今是卡尔·艾尔重生的开端,他所经历的第一次循环。


    曾是苍凉旷野的地方,被滔天巨浪所吞噬,不知有多少人与远方的农场一同沉入深海。


    这一刻,不用任何人提醒,克拉克·肯特突然记起来了。


    与露易丝一样,他的父母同样不认可他的冷血举措,在反复劝说无果后,他们拒绝接受他的保护,失望地从堪萨斯的乡下小农场搬离,隐姓埋名来到南方的某个小城市,在那里度过余生。


    无尽循环还未到来的第一次人生,他坚信自己是对的,咬牙抛弃自己人类的身份,抛弃深爱自己的父母,只为建立理想中的完美世界。


    他的时间安排得太满,他的理想需要更高效地推进,以至于无暇为自己的决绝悔过——或许他就是一个胆小鬼,借口找得再多,不过是不敢祈求亲人的原谅。


    他其实偷偷聆听过父母的心跳,纵然相距万里,但这点距离对超人而言并不遥远。


    他能清晰地听见它们日复一日地跳动着,从还算康健渐变到衰弱。


    肯特夫妇都是善良安定的普通人,他们不会触犯领主的苛令,在任何地方都会过得很好,事实也的确如此。


    某一天,宁静的心声相继淡去了。


    领主依然忙碌,依然为一手铸就的理想世界奉献己身。


    后来——他就忘了。


    再后来,也就是故事开始的时候。


    “重生”的领主雄心勃勃醒来,他下定决心要改变过去,分秒必争地发起对一切威胁的清缴,海王赫然位于抹灭名单之中。


    那场大战他胜得很轻松。


    虽然有少数沿海城市被海王的临死反扑牵连,在领主提前安排救援人手的前提下,依然导致了千余人的不幸死亡。


    “这是必要的代价。”


    领主悬于高空,俯视脚下的汪洋大海许久,低声对自己说。


    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专程飞到最南的海岸,朝某个一无所有的方 向投去迷茫的一望。


    毕竟,他连至亲之人的心跳也不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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