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说起来，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天堂岛。


    跟上次懵逼空降还丢了一个大哥的兵荒马乱不同，这回的待遇简直是贵宾级别。


    这儿没有男人禁止入内的规矩，神奇女侠亲自领着我们上岛， 不鬼鬼祟祟绕小道，也不用爬山， 直接走大路。


    天已蒙蒙亮，我们穿过古堡入口和空荡无人的训练场，顺着颇有年头的石板路徐徐往上走——还没走到三分之一，理论上无所不能的老板竟然有了气喘吁吁的症状，丢脸要丢大了！


    “天堂岛的正面原来长这个样儿，真壮观啊。”


    我迅速停下，在爸爸看过来之前扭头，很是专注地欣赏戴安娜的老家， 坚决不承认自己还是虚得慌。


    我是装的， 布鲁斯是真的没见过世面，扫描仪般的视线不放过视野范围内的任何蛛丝马迹， 一路上就属他观察得最认真。


    他一边东张西望， 一边不动声色往我身边凑：“别硬撑，我背……”


    我：“啊！这山， 这石头， 这不知道谁落下的剑， 这一看就是纯手工建造的独特建筑， 多有史诗感！上次来都没时间细看， 戴安娜姐姐，请问我能留在这个位置多欣赏一会儿，顺便拍照留作纪念吗？”


    “……啊，当然， 大家请随意。”


    神奇女侠似是愣了愣，才想起天堂岛如今的主人只能是自己。


    她非常好说话：“B，布鲁斯，你们想先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休息是吧，我带你们去。撒拉，如果想自己四处转转也没问题，岛上已经没有不方便客人拜访的禁区了。”


    布鲁斯隐晦地瞥了我一眼：“很需要，麻烦你了。”


    嗯，某些人的想法很好猜，他们想要撇开个别人，先偷偷开个内部会议。


    身为这个“个别人”，换做平时我已经开始闹了，势必立马弄清楚他们瞒了我什么，现在嘛……


    我记下被蝙蝠侠排挤的仇，姑且装作没发现。


    还是戴安娜老家的风景更好看，尤其是山顶上那座勉强能看到点轮廓的恢弘建筑，我越看越眼熟。


    “供奉神器的圣殿就在山巅，嗯？你之前来过？”


    好孩子怎么会空降砸穿人家的人文景点还不付维修费呢，我自是义正言辞：“路过，纯属路过！”


    神奇女侠没有追问，我就当她信了，毕竟总不好坦白说，我忍不住多瞅几眼的圣殿就是我跟戴安娜初遇的地方，那时候阵仗惊人，成群结队的亚马逊族蜂腰长腿大姐姐缀在身后追杀我们，逼得我们满山乱窜。


    戴安娜此时也在看，她肯定和我一样心生怀念，但她没说话，我也不好意思贸然询问神奇女侠，岛上的亚马逊人为什么都不见了。


    景仍是当初的景，被铁刀石斧磕碰出的痕迹沿途可见，不知被谁随手丢进山涧的断剑还在老地方，阳光照旧穿过穹顶，为远离俗世之地投下斑驳光影。这些作为曾经热闹过的证据，在如今却显得苍凉而萧条。


    当外来者保持沉默，岛上就只能听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微弱声响。


    神奇女侠冷不丁说：“撒拉，你们上去看看吧。”


    我一秒拒绝：“不不不用了，远景也挺好的。”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是吗？反正不急一时，可以慢慢来。”


    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抬头欲言又止，她的手又很是淡然地搭到了布鲁斯的肩上，帮他往右转：“能再多一个人对我们的家乡留下美好的印象也好，‘我’会很乐意带你看看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为你讲述这里昔日的美丽。”


    神奇女侠故意漏下了一个人。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屈膝在我面前蹲下，示意我老老实实往他背上趴。


    “……”


    他们先戳穿我，那我也不客气了啊！


    “带不带友商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带御主的蝙蝠会议有核心成员缺席，确定没关系？”


    小蝙蝠脸皮稍薄，不敢与我对视，飞也似地跟随神奇女侠逃走，只有爸爸淡定得就像没听见，维持矮了半身的蹲姿佁然不动。


    拜难得的俯视视角所赐，我伸手就能摸到的蝙蝠头盔顶部——我现在吝啬使用“蝙蝠耳朵”之类的幼稚词汇——忽然有了极强的存在感。


    他的背影厚重而沉稳，披风盖住一身冷硬的盔甲，平白多出了一股毛茸茸的质感，仿若常驻休息室的大鸟团子懒人沙发·蓬松包容加强版，时刻引诱一个暗中调整呼吸的倔强少女扑上来。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手下销冠糊弄过去，老板还要不要面子？


    他非要背我我就——我就真扑了。


    还好我是他女儿，要不要面子视情况而定！


    “孩子，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他把我背稳才开始说好话，这很布鲁斯·韦恩。


    我懂，一只蝙蝠不在不影响其他人继续开会，反正该听到的不会漏掉一个字。只恨我联手托尼研究了半天，至今没能破解出他们的频道密码。


    “我对我自己的重要性相当有数，没了我就没有你们。我要给你们开工资，上保险，稳定提供魔力，关注每一个人的身心健康……”


    “那些都是其次。”


    我听出了爸爸的未尽之言。


    真奇怪，他们按着某个猜测不肯直说，难道是一致认为我知道后会冲动，唔，甚至会头脑发热闹出事？


    若论珍爱生命远离危险的自觉，全迦勒底从者加起来都不如我，不然我这会儿怎么可能安分地不动弹。


    他托在我膝下的双手极稳，足尖点地，下一瞬便轻飘飘跃上好几层台阶，整个过程如履平地，我攀着他的肩，几乎感受不到明显的抖动。


    “无论什么情况，优先保护自己。”


    “知道啦。”


    “不要受伤。”


    “肯定不会，老爸，啰嗦！”


    啰嗦老爸急刹车，直挺挺地僵在原地，我宣布必然跟我没关系，只是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


    “需要指路吗，B？我记得你很久以前提过，你没去过你的世界的天堂岛。”


    戴安娜含笑的嗓音响在周围：“其实看得出你不需要，我只是以防万一才问问。”


    爸爸尴尬得说不出话。


    我很不走心地替他打圆场：“唉戴安娜，还是给他指指吧，虽然老爸方向感加直觉都非同一般，但他毕竟，嗯，第一次来，容易迷路。”


    戴安娜：“好的，B，那请你转向左侧，向前两步。你只迈出了一步，还剩一步，放心，没路可走才是对的。


    “戴安娜，你在开玩笑……？”爸爸不确定地问，我从他背后探头，顿时精神一振。


    天堂岛的山路不曾设置护栏，往左就是数百米深的悬崖，戴安娜这个本地向导很有怂恿我们纵身一跃的嫌疑。


    “没错，跳下去，抓住藏在藤蔓后方的铁索，往北荡。”


    “有捷径可走，谁还专门绕正路？”


    她说得理所当然，一个蝙蝠侠陷入沉默。


    戴安娜大笑：“别气馁啊，B，这可是戴安娜们小时候的秘密，我保证没有一个蝙蝠侠知道。”


    我秒懂：“哎呀！”


    爸爸得感谢我白送了他一个情报，不用说，要是戴安娜本人在场，她就亲自带我抄近道了。


    她好爱我！


    “戴安娜，我也爱你！”


    戴安娜微笑：“嗯。”


    她继续补充：“跳下去就行，具体方位你自行把握，有问题临时调整，我没有计算过高度和角度，通常只凭手感。蝙蝠侠，是你的话，没问题？”


    爸爸：“……”


    沉默的蝙蝠侠说跳就跳，用实力证明他不可能有问题。


    第282章


    “哇——啊——”


    伴随着拉扯身体的失重感， 疾风扑面，视野豁然开阔。


    可靠的大蝙蝠腾出一只手来，可以自己控制方向自己飞， 作为乘客，在哥谭我还得自己费力掏出钩抓枪， 在这儿只需要动嘴给爸爸加油，参观体验绝佳。


    戴安娜打开光幕，偶尔给飞檐走壁的蝙蝠侠指指路，大多数时间都在跟我讲她少女时期的往事。


    她不说，我根本想象不出来，以沉稳包容笑傲迦勒底的神奇女侠竟然也有调皮捣蛋的黑历史，简直跟幼年期蝙蝠侠热衷撵猫惹狗一般不可思议。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被母亲和族人们宠溺到大， 不知挫折为何物， 从小争强好胜，好奇心尤其旺盛。


    早期贪玩逃训只是小毛病， 戴安娜公主摸爬滚打过的痕迹无处不在， 夸张点说，天堂岛的角角落落全是被她揪过的草摘过的花。


    天真的戴安娜公主肯定想不到未来的自己那么会讲故事， 而且完全不介意黑历史曝光， 她只用寥寥数语就把眼睛放光的我拽进了过去， 脑中还能配套出现实景画面。


    我仿佛亲眼看见了少女戴安娜偷跑到山腰蹲点， 花一个月时间摸索出躲开守卫的近路， 鬼鬼祟祟溜回训练场，头发里扎满草叶却不自知，只能很是茫然地被姐妹嘲笑。画面一转，我又看到她深更半夜溜出房门， 一路翻山越岭，爬上圣殿的高墙偷神器。


    神器到手，少女内心赌咒发誓悄悄摸两把就收手，最后还是忍不住拔剑，雀跃地将神器高高举起——还没得意两下，火把将她震惊的脸照得通明，灰溜溜的戴安娜公主被母亲带人当场抓获。


    “诶？然后挨骂了吗？”


    “是啊，被教训得很惨呢，母亲要我深刻反省自己的自大鲁莽，事后我被收走了武器，关禁闭反思，训练量翻倍……”


    “这么惨！戴安娜真是太老实了，如果是小时候的我，当时拿了神器就跑、咳，”我临时意识到不妥，到了口边的话音强行拐弯，“好歹还能多摸几下。”


    还好没有随口说出真心话，那会显得第一反应携赃物逃离、见机制造完美不在场证据的我很不老实。


    我乖乖销声，等待善解人意的戴安娜转移话题，却不想等来了好几秒的安静。


    在爸爸的努力之下，山巅的圣殿终于离得不远了，还剩最后一段攀岩。如此巨大的运动量，即使是蝙蝠侠也得顿一顿，稍微喘几口气。


    但我疑惑地把他搂紧，竟然还是没听到声音。他刻意屏住了呼吸，似乎在等我继续往下说。


    他们想听我说什么？唔，刚才的话题？


    ……哦，懂了。


    自记忆恢复以来，我除了叉腰大喊“我是老板我罩你们！”，再加一句“我迟早要把至尊小超人揍成一张饼！”，就没主动跟家里人提过我的过去。


    我以为我们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就当亚历珊德拉是个落地就在自己老家只手遮天的绝世天才吧，她人生的前十七年过得风生水起无法无天，唯一的挫折来自隔壁爱笑的布鲁斯叔叔——实话占比高达99%，我怎么还没开口，就断定他们不会信呢。


    倒不是不能提，只是从头开始解释太麻烦了，况且我也不想用早就抛弃了的黑历史刺激家里人，“故乡”对我的意义没有哥谭/天堂岛之于他们那么重大，应该说压根比不上。


    所以他们不挑明直接问，我就当不知道：“加油老爸，翻过这面墙，我们就能抵达目的地了！啊啊，完全没有代入感，我想复刻戴安娜当时的激动心情，要不然你放我下来，我自己爬？”


    “不行！”


    他俩异口同声反对。


    好吧，被家长制裁的可怜孩子撇嘴，只能自行培养匮乏的共情能力。


    我把自己想象成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戴安娜，墙头人影幢幢，想窥见胜利的曙光就得机灵地避开巡逻的火光。简单，开了蝙蝠外挂的我轻松达成。


    挑准完美的视线死角，倒数第二步，抓住墙沿，双手用力一撑！


    嘿咻，上来了！


    最后一步，按捺住忐忑的心跳，眼观八方，小心翼翼抬脚跨过去——


    “咔嚓。”


    欲盖弥彰的幻想破灭了。


    落叶被风吹到无人值守的楼顶，久经日晒雨淋，叶片变色发脆。爸爸落地 时没注意，一脚踩到它，脆响向四方扩散开，竟从畅通无阻的长廊深处传回了回音。


    昔日的圣殿内部并不算脏乱，越往里走越干净，看得出戴安娜的族人们将该带走的东西收拾带走，离开前特意回来清理过房间，将全部空无一物的供奉台擦拭干净。


    天堂岛是第二个韦恩庄园，虽然这里未被战火摧毁，再在废墟之上敷衍地重建，但本质是相同的。


    这个世界的亚马逊人抛弃，不，她们是被迫放弃了家乡……


    戴安娜的心情可想而知。


    我沉默，无心追忆当初圣杯放在哪个台子上。


    “没事！我们可以想办法把这里恢复成原样，做个大扫除就行。”


    我照抄布鲁斯的台词，翻出一块干净帕子塞爸爸手里，自己直奔向最近的供奉台：“抹布有了，水桶呢？还是再找托尼借个扫地机吧，托尼，托尼在吗？拜托拜托帮帮忙。”


    “撒拉？”


    “别看我这样，我小时候可是天天——监督别人做家务的，至少理论知识非常扎实。我替他计算过如何用最少的弯腰次数将一栋房子打扫干净，打翻墨水瓶后指导他用最快速度毁尸灭迹……咦，怎么一擦下去全是水，问题不大，我再把帕子拧拧。”


    “……”


    “说到哪儿了？哦，关于这个在我五到十一岁期间经常出境的免费劳动力，老爸可能不爱听，但他确实叫做克拉克·肯特。”


    不提人不在现场的戴安娜，B就算在场，也没能拦住打开话茬脚底起火的女儿。


    撒拉用她过去绝口不提的童年往事（和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名）牢牢牵制住两名家长，转移注意的水平令常人拍马不及。


    B拎着抹布头脑风暴，不过稍一晃神，女儿已大显身手，赫然展示出她超烂的家务水平，也就如今只剩灰的圣殿能让她随便折腾。


    戴安娜看着灰尘四起，红发少女一脚踩中从桶里荡出的小水泊，很不卢瑟地险些劈叉，被她爸捞了一把才算站稳，一时颇有些哭笑不得。


    “我，从小到大绝不干活，指使超人经验丰富！”


    “超人跑了之后？之后我有钱了啊。反倒是现在，问题来了，我的黑卡……支票簿……呢……”


    老板找不到她的支票簿，就像蝙蝠侠没有滴水兽猫箱、Bat被达米安拔网线制裁、迦勒底杰森·陶德集体失踪那般，毫无安全感。


    她虚假地哽咽两声，下一秒脑袋小鸡啄米，迷迷糊糊就地一坐，忽然间靠着柱子睡着了。


    累的，不是装睡，她如今本就容易精力不济。


    B轻叹，任劳任怨地弯腰，替撒拉收拾好抹布水桶和一地乱七八糟的水渍，又将二十四小时内出场两次的扫地机传回迦勒底。


    等他把女儿重新背起，送到山下安置妥当，同位体们强塞给他的任务便能圆满完成。


    “讨论出结果了吗？”戴安娜问。


    “时间循环可以确定是事实，循环对御主有影响，超人的话不能全信，先对撒拉隐瞒。”


    B用不变的沉着语调掩饰心虚，因为这次蝙蝠会议不仅没带友商，还很不客气地将亲爸、儿子们、平时不表态不发威的同事单向屏蔽。


    “Bat找到了疑似这个世界的提姆留下的隐藏信息，极有可能不属于当前的时间，而是前几次循环的遗留，详情在待会儿的正式会议上细说。”


    他快步往外走，更快明示还有一次迦勒底全体会议有待安排，蝙蝠式认错态度良好，得到了同事看似风平浪静的颔首。


    “你们事后被撒拉怎么记仇我都不奇怪，是你们自找的，布鲁斯们。”


    “……”B差点踩到披风摔倒。


    戴安娜一般不生气，能把她惹生气便代表形式严峻，一个或多个蝙蝠侠即将倒霉：“有些话你们大概早听腻了，但我还是得再说一遍：隐瞒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会让矛盾激增，阿尔弗雷德遗憾缺席，没人岔进来帮你们调解。”


    虽然阿尔弗雷德摊上这群小事还好、一遇大事自动开启强制管控模式的老爷，估计也不想说话。


    “撒拉知道你们正基于为她好的目的重新审视她吗？我猜测你们的讨论过程中不会缺少争执、妥协亦或是反省，可这改变不了蝙蝠侠神经敏感，又想独自扛起一切，将御主——和你们的同伴排除在外的事实。”


    蝙蝠侠们是该反省。


    他们看得太远，担心得太早，眼光精准无比，真相还未完整铺设开，他们便凭直觉确定，当前的最大风险并非来自特异点的无限循环，而是被超人觊觎从者的御主。


    有一点，他们应该很早就反省过了：怎么也不该用一个姓氏来概括一个还在成长的孩子，即使这个姓本身具备深刻的意义，代表了某些共通的特质。


    然而，亚历珊德拉·卢瑟是亚历山大·卢瑟的平行世界同位体，忽略微不足道的个体差异，卢瑟永不满足，卢瑟永远最在乎自己——这份真实的本性植根于灵魂，连最不像卢瑟的撒拉也不例外。


    之前的特异点或多或少都与自己人有关，御主的积极性毋庸置疑。当下的特异点死气沉沉，称得上他们遇到的最糟的一个，御主的毛病顿时暴露无遗。


    她只对打死超人替没代号报仇有点兴趣，至于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世人又怎么麻木不堪，她其实无所谓。


    “这样更好，查明真相解决问题，必要情况下与超人交涉，都由我们来做，她不用跟着我和布鲁斯行动，就留在天堂岛休息。”


    B道出蝙蝠会议达成一致的真正结论，逻辑自洽，全方位为御主考虑，站在从者角度根本挑不出刺。


    站在父亲的角度，他更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问题：谁敢在循环会影响御主身体状况的前提下放女儿乱跑？她听说超人妄图打包半个迦勒底，不跟超人拼了才怪。


    光是瞒着她还不保险，以防万一，B又隐晦试探。


    在确定女儿绝对没被迦里一窝义警带偏，本质还是那个毫无英雄之心、相当拿命当命的谨慎小卢瑟后，他顿感安心。


    以防万一的万一，B又向戴安娜委以重任：“戴安娜，请你多花点时间照看撒拉。”


    不用说也知道，这也是其他人的意思，蝙蝠侠对神奇女侠的信任度向来极高，至少碾压一个钢铁侠加一串儿子不成问题。


    戴安娜：“啧。”


    B眉头微跳：“？”


    戴安娜：“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所以，开会的通知？”


    B和偷听的某些人眉宇舒展，自觉后顾无忧。


    通常情况下，神奇女侠顾全大局，就算心有异议，最后还是会站在蝙蝠侠这边。


    ‘你们这次还这么想，那我只能先说一声抱歉，要辜负你们的信任了。’戴安娜心说。


    她基本认同蝙蝠们的主体思路，包括御主的安危至上，他们对撒拉的心理预判。


    戴安娜仔细听完女孩为了安抚她临时拽出的过往，才产生了与他们截然不同的看法。


    最初女孩孤身只影，那时她的世界看似宽广实则狭窄，只需要一个保护者便足够。


    后来，阴差阳错，她得到了超出预想的无数个家人。


    她的野心随权利的扩张而无限胀大，她觉得以自己的能力能做到更多事，也就越加无法容忍“损失”。


    当她的家人受到威胁，或许会在她面前离她而去，她是否还会毫不犹豫地优先顾全自己？


    这个问题的答案……唔，还真不好说。


    戴安娜只是可以肯定，撒拉受到的影响绝非蝙蝠们以为的那么轻。


    与其让她替某些人打掩护，逼迫孩子老实待着，让蝙蝠侠表演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如她提前倒戈，选择另一群人冲动、但并无不可的Plan B。


    一无所知的B下山，将昏睡的女儿安置进神奇女侠收拾好的空房间，给她盖好被子，终于放心地离开。


    戴安娜的光幕始终停留在床边，直至她收到开会通知。


    会议室是要去的，但没那么急。


    她打开钢铁侠经手改造过的通讯器，只看了一眼迦勒底群发消息，便切进了某个需要身份验证才能加入的私人频道。


    频道内消息疯狂刷屏。


    【真不敢置信你们居然能忍到现在，老头子的毛病早就该治治了。】


    【之前不治难道是我们不想？当然是因为反抗主力军势单力薄！你们还能指望钢铁侠拖着老托马斯、老史蒂夫和小迪克上？】


    【注意，托尼，我随时能变年轻，你可以换个借口掩饰自己面对布鲁斯们自动弱了气势的事实，我们都能理解你。】


    【布鲁斯们就是很过分！平时开会不带未成年人就算了，他们待在主控室不挪窝，看到我和摩根进来，第一时间就把我们赶走，明明我们也是从者，我们也能开宝具呀！】


    【迪克，你的宝具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迪克的宝具……不对，我们的反蝙蝠联盟聊天室不是禁止蝙蝠侠加入么？大大红，我举报，有一个伪装成可爱狼人的内增高蝙蝠侠混进来了！】


    【停，小杰，小小红，我知道你们很嫉妒，但关注点歪了，言归正传。ps：说得好像谁不能当蝙蝠侠似的，有点志气，努努力，以后红头罩也是蝙蝠侠！】


    【哧。】


    【……】


    【……】


    【好好好知道你也进来了，个别达米安请不要用语气词制造冷场，谢谢配合。瞅瞅群列表，反蝙蝠联盟还差谁没到？】


    【报告陶德哥哥，还差……呃，提姆哥哥？我们说的蝙蝠侠应该只算韦恩叔叔们？】


    【不，小摩根，他已经背叛了联盟，咖啡蝙蝠妖怪由我大义灭亲踢出去，这儿有一只提姆就够了。】


    【话说你在的吧？在么提姆？嘿，达菲？出来溜一圈，该晒太阳干活了！】


    “…………”


    捕获到来源不可追的直觉警报，Bat不着痕迹扫视会议室。


    除开尚未获得出席权的未成年从者和流落特异点的御主一行，迦勒底全员到齐。


    “你们在搞什么？”


    他问。


    被他目光锁定之人要么面露茫然，要么眉毛一挑，照常当刺头：


    “背着友商偷摸开会的家伙也好意思问！”


    “除了口头谴责蝙蝠侠的暴政，我们还能搞什么？”


    “啧。”


    他们表现得无懈可击。


    单方面被老哥踢出逆子联盟的Bat与布鲁斯·韦恩们交换眼神。


    这伙人有问题，毫无疑问。


    可怪就怪在——


    竟然抓不到证据？？？


    特异点。


    我在梦里把办公室桌子砸得哐哐响。


    撒拉啊撒拉，你也太没出息了，明明应该装睡才对，怎么能一不留神真睡过去呢？


    没出息的撒拉痛心疾首，恨不得现场抓一只小蝙蝠泄愤——


    “砰、砰、砰。”


    “……”


    我拍桌蹿起，飞过去给我亲爱的还是这么有礼貌的达菲哥开门：“哥你怎么来了哥？你先喝杯水然后想办法把我戳醒吧哥！”


    达菲哥被我抓住胳膊一通摇晃。


    他闭着眼，张到一半的嘴也焊死，鞋底钉死在地面，身子摇来晃去，睡衣崩掉一颗扣子，看上去濒临散架。


    我黯然松手，原来达菲哥没有能力解救我，我还是想办法给他换身睡衣吧，他瘦瘦弱弱怪可怜的……


    万万没想到，达菲哥用一个字挽回了自己威猛雄壮的形象：“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走哪儿？”


    他重获自由，手掌一翻，那颗崩掉的扣子出现在他掌心，被他慢条斯理摁回原位，睡衣瞬间完好如初：“去干点你哥不允许我们干的坏事。”


    我：“？”


    不太明白细节但能干坏事谁还管那么多。


    “走！！！”


    话音落下，我醒了。


    一个提姆坐在我床边，正一脸无辜地歪头看我。


    “我有一个简单明了、相对高效、事后可能会对少数控制狂造成轻度心理阴影的行动计划。”


    他咧开嘴，微微一笑，惨白面庞温和可亲：“按照常理，我们的自由时间根据某些人的掩护力度而定——幸好我不用守规矩，不跟任何人讲道理。”


    “跟我走，路上先听我的，有没有问题？”


    睡衣猛男达菲哥在这一刻帅得惊天动地。


    第283章


    达菲哥轻描淡写地说我们要逃离天堂岛， 蝙蝠侠？嗯老蝙蝠的十只眼睛全盯着我，但跟我们即将逍遥法外有任何联系么？


    达菲哥又说任务不重但时间紧，那群人自称集三分之二迦勒底之力的完美掩护只能听听， 赶快上路。


    他帅，他说什么都对！


    他手一拂， 我身上的定位器顿时叮叮当当掉了一地，蝙蝠发卡由我自觉摘下，珍之又重地压在枕头底下。我自觉地挂他背上，大喊达菲哥的意志就是我前行的方向，听话程度足以让老爸哀伤布鲁斯震惊。


    达菲哥果真没惊动一只蝙蝠，背着我溜到天堂岛边缘的悬崖上，下一步准备带我跳海。


    不走传送阵更安全，我对跳海没有意见， 因为我的制服全面防水， 但是哥，你动不动就崩一颗扣子的棉绒睡衣， 泡了水的画面不敢……咦？


    “达菲哥？你换衣服了！！！”


    我一抓就抓到了他背后的披风， 震惊于自己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达菲哥身上的巨大变化，实在不应该。


    都怪他言简意赅速度太快。


    我确定， 背着我出门之前， 达菲哥还是睡衣猛男的模样， 像是在他晒到太阳的瞬间就变了， 他如今也煞有其事地穿着制服， 样式我看习惯了的红罗宾制服略有区别——这分明是红隼的制服！


    印象里，二十一岁的红隼哥顶多一米八五左右，一身肌肉扎实，但体型跟十七岁的我哥区别不算特别大， 在诸多魁梧猛男（我发誓我没有明示大哥的意思）的对比下，昧着良心也能夸他一句“纤细匀称”。


    达菲哥其实跟魁梧也不沾边。


    他空有一米九的身高，往我哥身边一站，硬是能被衬托得柔弱无助。红隼制服套在他身上，乍眼一看好像还行，细看全是不伦不类，哪有给要死不活黑鸭子套喜庆纯红圣诞套装的！


    我从他与我的短暂对视中看出了他的无语、他的麻木、他极其不明显的一丝期望，可见他发自内心不想出这个丑，然而不得不屈服于某人毫无道理可讲的淫威……


    “劝劝那个谁，这身衣服不适合我。”他幽幽的眸子蓝得发绿。


    “完全没问题，你这么穿特别显年轻，真的！”我竖起大拇指，大肆赞同那个谁的先见之明。


    谁叫大哥不允许他穿睡衣晃悠出去给韦恩家丢脸，那个男人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存在，把我和达菲哥捆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达菲哥眼里不抱希望的希望默默熄灭了。


    他默默后退一步，默默当着我的面跳崖，用行动发起对恶魔之首的抗议。


    荡起的披风转眼消失，我含泪喊着“达菲哥不要啊——”，二话不说跟着他往下跳。


    果然没有重物入海的噗通水声。


    我落下，达菲哥稳稳把我接住，受到压力的小型潜水艇微微震动，随海浪颠簸摇曳，很快便维持住平衡，小半舱体“低调”地浮出水面。


    只看潜水艇继承了制作者一贯风范的夸张配色，我豁然开朗：本次行动必然得到了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钢铁侠的大力支持，幕后团队所做的努力比达菲哥略过的部分充分得多。


    跳进潜水艇，操作全盘交给达菲哥，我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果不其然发现，好弟弟在一小时前把我拉进了一个私密频道。


    历史记录足有几千条，一时半会儿刷不完，我先看群列表，密密麻麻全是人名：除了蝙蝠侠，全迦都在这儿了。


    【撒拉来了！！！】


    【你还好吗撒拉？听爸爸说你晕倒了，我们担心死了！】


    我的小伙伴和弟弟们最先发现我的到来，争先恐后用问候刷屏，还不忘见缝插针痛斥蝙蝠侠的专制。


    【可恶的布鲁斯只知道用‘累了困了没事小孩训练去’糊弄我们，哼，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爷爷、史蒂夫爷爷、戴安娜、达米安全都加入了我们的反蝙蝠联盟阵营！】


    为数不多的良心隐隐钝痛，我不好意思承认我也经常用累了困了来敷衍他们，默认小孩们就该待在迦勒底，远离大人操心的麻烦事。


    况且，对大人我更不见得会说实话。


    他们能猜到的事情，只要不是不露丝毫端倪，我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蝙蝠侠们判断当前的事态会危及我的安全，想要甩开我自行解决，他们也不想想，还有谁比我更清楚迦勒底的运转模式吗？我已经把自己莫名疲惫的原因找到了。


    【放心放心，我好多了。反蝙蝠联盟？这个名字好，热烈祝贺迦勒底成立跨时代性的隐秘组织，我们这里天才辈出，集结大家的力量，对抗区区五个蝙蝠侠根本不成问题！】


    我哐哐打字，三言两语挑起以小杰为首的群友的如火激情。


    【就是！以后布鲁斯别想隐瞒我们关键信息，这个群建立的意图就是情报共享——等等，你们会的吧？一定会坦诚交换情报的吧？】


    援军不动声色加入：


    【当然了迪克，我们都是受过蝙蝠侠不长嘴的折磨的人。】


    【是的，孩子，你可以永远相信全家桶侠啊不红头罩。】


    天真的未成年人被我们轻松转移注意，开始抒发苦蝙蝠已久的郁闷，我安心了。


    “我们不是第一次进入特异点世界，对吗达菲哥。”


    我在现实中问。


    坐在操作席的达菲哥并未直接开口，他噼里啪啦在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我眼尖地回头一瞥，只见聊几句天的功夫，他已神不知鬼不觉第将胸前的鸟形标志涂成全黑，用黑得很有安全感的披风将从胸红到脚的自己裹紧。


    他忙里偷闲敲了敲通讯器，旋即系统提示，我被拉进了一个新频道。


    我就知道这群人本性难改，绝对单独开了一个踢掉迪克小杰弟弟摩根的讲正事专用套娃小群！


    同一时间，迦勒底也在开会。


    某些人各显神通，当着蝙蝠侠的面偷偷摸鱼，我一进来，托尼立马搬上实时转播：【你哥带头要求所有人瞒着你时间循环的事，你爸、Batman、韦恩最先响应，布鲁斯沉默，暂时没有发表意见，但不代表这个蝙蝠侠就是无辜的。】


    【你哥怀疑循环绝非无限制地重复，一切归零重头再来，超人那么自信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圣杯，没发现藏在暗处的坑。道理很简单是个人都想得到，最是应该齐心协力的时候，然而这群自大惯了的蝙蝠#￥%DR%E】


    托尼突然消失。


    佩珀姐姐悄无声息冒了个泡：【托尼因为安静得不正常被韦恩先生盯上了，没事，正在打嘴仗，不用管他。】


    爷爷接上：【现在说的是圣杯的问题，按超人的说法，循环至少进行了四次，如果说这四次里，迦勒底没有一次顺利找到圣杯，这显然不合理。】


    【结合神奇女侠的说辞，圣杯的主人大概率是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是他的心愿导致领主制度朝极端的方向发展……这孩子最后极有可能后悔了，又利用圣杯做了什么，导致世界陷入循环。】


    【假设每次循环中我们确实找到了圣杯，为什么没能将圣杯回收，回到迦勒底，结束循环？症结或许在特异点本身，我们很有可能没能将特异点彻底修复，不可证的证据是，B疑似在上次循环中说过，这个世界无可救药了。】


    “唔，果然。”


    我相当顺畅地接受了循环的设定，如此就能解释为什么我总觉得魔力不足，原来是在反复重开中耗掉了。


    对于某些蝙蝠侠的隐瞒心平气和，毕竟早就猜到了，等解决了特异点的麻烦再翻旧账也不迟。


    说到圣杯，我忽然也有了想法。


    这个世界并没有难以打倒的敌人、急需矫正的错误，因为它自身已腐朽殆尽，只剩下一具极容易引燃的空壳。


    循规蹈矩的世界捏在领主的手心，断绝了沐浴阳光生长的生机，领主才是彻底无可救药的死脑筋。迦勒底就算能打败他，一时半会儿揍不醒这个掺水的脑壳，杀了他也没用，失去领主的世界一片混乱，人类会灭亡得更快。


    迦勒底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改造超人，时间上完全耗不起。


    我能想到的最优选：理论上我们只回收圣杯就能离开了，那这次就只将圣杯带走，保留特异点，先把神奇女侠送回主世界，这里的烂摊子等以后再说。


    【没救了，先走吧。】


    这的确是爸爸在那时那刻能说得出来的话。


    已知我的员工们没胆子为难老板，该放行的时候绝不马虎。


    所以——圣杯有问题？


    我对这个猜测持保留态度，真相估计不会这么简单。


    【很抱歉，撒拉，这时候我们本该陪在你身边。】


    戴安娜半天才打出一句话，我看出了她的愧疚，心下一急，正想说不会，我依稀觉得，曾经我们所有人都在，会变成这样——怪圣杯，怪间歇性发疯的超人！


    关键时刻，杰森哥哥又跳了出来。


    他在全体都有的反蝙蝠联盟表频道发言：


    【我们的人虽然不在场，但从现在开始也算参与了，小伙子小姑娘们，拿出你们精心准备的礼物，我一声令下，传送！】


    主控室，监控画面中出现了几道鬼鬼祟祟的矮小身影。


    被会议排除在外的他们鬼鬼祟祟，不怎么熟练地鼓捣了一通，传送装置启动！


    白光大放，阵仗不小，然而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内鬼联手修改监控、屏蔽警报，人在会议室的蝙蝠侠们一无所知。


    我：“？”


    哐当哗啦啦！


    来自家人的爱把无力挪动的我埋了个正着。


    离家出走的御主获得：小杰的激光剑（当初托尼放在他战衣武器仓里的库存，大概和星球大战没关系）x1、神父哥的魔改版手枪（闭合状态下只是一本圣经，具备净化邪恶的功能）、弟弟的“R”字标志（实在没有枪，从战衣上硬抠下来做护身符用）、摩根十度修改的儿童版型钢铁战衣（纯科技产物，高防御低能耗！）。


    此外还有相对比较正常的：爷爷的蝙蝠镖形状手雷、史蒂夫爷爷的盾、戴安娜的剑、杰森哥哥的枪、杰森的……呃，用处不明按钮一枚？


    【按一下就能召唤出盾构机，不耗魔。】


    杰森的解释来得缓慢，可能是因为他坐得离Batman先生太近，手藏在桌底下，迅速盲打一行字，便不敢再发言。


    具体他们都没细说，但我完全想得到，他们定然是绞尽脑汁抓破头，想了无数办法，立志于把我武装到位，同时不对我造成额外的负担。


    【用不用得上是你的事，塞不塞是我们身为从者、自家人的态度问题。只想自己解决问题的家伙要么是蝙蝠侠要么是傻子，你可是我们家最聪明的小孩，是吧，小妹？】


    第284章


    说实话， 在感动之余，我满心全是挫败。


    说好的老板一马当先大杀四方呢？碾压一个超人倒是没问题，结果谁知道中途出了岔子， 现在换成大家忧心忡忡，想方设法保护我。


    天才的自尊心受到沉重打击——但怎么回事， 我竟然说不出地开心？


    唔哼，要我承认自己其实很喜欢被保护的滋味是不可能的，再说一遍，老板永远是顶在最前面（视情况撤退）的人，什么DC的亲爹都得靠后。


    我只承认这是看到阖家团结的欣慰感。


    防身礼物枪剑盾牌俱全，杀伤力先不论，反正尤其占地方，我打起精神， 费了好一阵功夫来收拾。


    我假装斗志昂扬， 一点也不介意翻遍礼物堆，唯独没找到某个男人理应塞进礼物堆偷渡过来的私货。


    大哥不可能不爱我， 所以他一定是留了后手， 我先一步原谅他。


    好了，体积小的礼物一股脑塞进腰带， 迪克偷偷薅自己的尾巴毛戳的毛砧玩偶被压到了最底下， 还好我眼尖抢救及时， 一时看不出是狼是狗的小挂件才没被压扁。


    剩下的大件塞不下了， 我稍作沉思， 决定抄袭特工片，大腿上刚好能一左一右绑两把枪，剑和盾勉强捆一捆，藏在披风背后。


    “……”


    停， 嘴角禁止上翘。


    难道睿智的老板不知道不伦不类混搭风有多搞笑？废话，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我顺带进行负重练习不行吗！


    达菲哥礼节性夸奖：“嗯，很精神。”


    我和远在主世界的很精神先生一起：“？”


    “我打包票你偷偷三百六十度拍照了。”


    我瞬间抓狂，带着一身叮呤咣啷扑过去扯他头发：“啊啊啊！做个安静的美男子行不行？你们德雷克就爱看人笑话，保存别人的黑历史！”


    这只身心俱黑的鸭子哥佁然不动，颇有被拽掉一根头发算他输的架势：“我没有，那是你哥才会干的坏事，我从来不干。”


    ……还真没拽掉，更气了！


    我大力抨击提摩西·德雷克共通的坏心眼，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好像没过多久，我的词汇量还未耗尽，他突然起身，把张牙舞爪的我往胳膊底下一夹，迈开长腿就走人。


    他的整套动作过于连贯迅捷，被负重拖累的我压根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来的，岸上灼目的光线已落到眼前。


    我瞅了一眼没有遮阳伞和生活垃圾污染的沙滩，不等我嘲讽保护海洋环境或许是超人做出的最大贡献，达菲哥踩着蓬松的沙粒不急不缓走出两步，直射下来的阳光又被拔地而起的高楼遮挡，我们出现在邻近的城市之中。


    来往行人身着大同小异的工作服，严谨地扣齐了每一颗扣子，人人紧跟着大部队的步伐。


    我们一来就打破了他们的阵型，只会笔直前进的队伍乱了一阵，怪就怪在没人有意见。达菲哥把我放下，牵着我的手，左一步右两步飞速插队，转眼就将死板踏步的行人甩到了身后。


    转过街角，入目的街景骤然矮上了一截，寻常的高楼大厦变成间隔甚远的密闭楼房。


    场景转换到某处不为人知的禁区内部，端着武器的巡逻人员目不转睛从我们身边走过，硬是看不见凭空多出了两个大活人。


    我懂了，又能带人瞬移又能隐匿踪迹，达菲哥简直是能晒太阳的幽灵，和他身处同一阵营只有那么安心。


    唯一的问题是——


    “为什么我不会？”


    达菲哥也是一款海鸥，而我强行薅了怪叫海鸥一号的羊毛，四舍五入大家的力量算是同源。


    怎么他能搞出这么多花样，我就不行？


    我不依不饶非要他立马解说，大概从来没带过麻烦小孩的达菲哥沉默，望天，叹气。


    “给你吧。”


    “？”


    “是的，我们的力量同属于至暗骑士，我的给你，你也能用。”


    “？？？”


    万万没想到我一问他就想摆烂，这个达菲哥看起来活蹦乱跳，仿佛有了点搞事的欲望，本质还是死得透透的！


    我神色严肃，当即批评起达菲哥试图传功一步到位的错误思想，向他强调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的真理。


    “你只是没把心放在……”


    “我不会我不懂，好难好麻烦我以后对上海鸥二号该怎么办啊。”


    “让某个布鲁斯恢复记忆，叫他来，他最清楚……”


    “谁？哪个布鲁斯？”


    我想学，你得教，就你就你只有你能教！你不乐意那我只好问——


    “好吧我教。”


    没等我狐假虎威把大哥搬出来，他飞快认命：“但不是现在。”


    我得意地高举双手：“好耶！”


    嗯？场景又变了。


    达菲哥默默使出海鸥之力，把我拎进了禁区深处看守最严密的那栋楼。


    他初来乍到，进了别人的老巢却像回家一样轻车熟路。跟着他走，根本不需要担心潜入暴露的问题，沿途监控和红外线报警器可以默认不存在，我们坐电梯上楼，旅游似的悠闲直走再右拐，全程没撞上一个内部人员。


    我路过一扇紧闭的大门，抬眼便发现了好几个对准门口的摄像头。


    大致计算了一下房间面积，至少四室两厅一卫带阳台，我心里啧啧称奇，被关在里面的人待遇不错，看来身份很不一般啊。


    话说回来，我才想起自己一直忘了问，我们大老远跑这儿做什么？难不成就是来营救被超人囚禁压迫的无辜人质？


    然而，达菲哥没在这扇门前停，径直拉着我往走廊尽头去了。


    我按下一肚子狐疑，故意捏捏沉默是金的男人的手指，试图通过细枝末节捕获他的情绪波动，可我捏了半天，还是感受不到他有回应。


    直到某一刻，他在另一扇门前驻足。


    我细心观察过，确定我们此时所在的位置最为偏僻，不将整层楼摸索一遍，很难注意到深处还藏有一个房间。


    警卫平时不会往这个方向巡视，门外的警戒线略微积 灰，看得出挂上的时间不长。


    金属门倒是特别加厚上了锁，仿佛防的是一头拥有利齿獠牙的猛兽，可遍地灰尘，又像是有人将不堪回首的秘密猛地关在门后，匆匆封存在了遗忘的角落。


    “领主超人将他的顽固反对者保护式关押在了这里。”


    达菲哥一说我就想到了：“露易丝·莱恩？”


    达菲哥摇头：“我们刚经过她的牢房。”


    意思是，这个世界的露易丝姐姐在别的地方，面前的房间属于另一个人？


    谁？


    我顿了顿。


    心脏莫名跳得厉害，我伸手就要开门。


    达菲哥一反常态，忽然把我抓紧。


    他的手冰凉凉，很有降温效果，皮肤贴得再久也不会出汗。我曾以为他专程带我过来，我的反应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不会产生别样的情绪。


    “如果说有什么是我应该优先教你的，那就是，现在，立刻，把错位的拼图摆正，或许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很轻，并未低头看我，淡漠无情的视线直射前方，仿若穿过了门墙，直抵结果早有预料的室内。


    “多么矛盾，你的灵魂打上了自私自利的烙印，这样的人竟然又被多余的情感肆意摆布……”


    男人的嘴角似勾非勾，像是卡在了哄堂大笑的边缘，顾及我的面子，才硬生生憋住，这副表情颇有几分海鸥的影子。


    我垂眼想了想，其他人还在开会，此刻的谈话仅限于我们两人知晓，那么稍微透露点真心话也无所谓。


    “达菲哥，你完全可以说大白话，免得我还要替你翻译。”


    我说老实话：“我在你们哥谭水土不服，长歪了也很正常。”


    “还不够么？”他说，“你分明有能力止步于眼前。”


    “凭什么？”我反问。


    我之前没提过我波折跌宕的心理历程吗？哦好像真忘了，不重要。总之，我自某一刻大彻大悟，彻底打开了格局。


    我是DC老板，DC亲爹的女儿、朋友、家人，所以，蝙蝠侠，无论死的活的，剃掉前期变质长歪后期腐烂发绿的，全都是我的。


    红罗宾及其进化方向五花八门的变体，也是我的，变质版本在大哥的光辉照耀下已恢复正常，那么一视同仁，问就是我双标。


    同理，其他人也一样，我单方面把他们纳为已有，并不在意他们生前死后的个人意见。


    超人……算了吧超人这种生物太克我了，除了早就摊上的倒霉亲哥和个别相处愉快的超人，我一个都不想要。


    宇宙深处，橙灯戒蠢蠢欲动良久，我对如今只有装饰作用的它毫无兴趣，一早便勒令它别来烦我。


    达菲哥下一句要是“你简直不像一个卢瑟”之类的废话，我一定不顾他是和我哥并列第一帅的提姆，友情帮他加深黑眼圈。


    卢瑟，卢瑟卢瑟卢瑟！谁是卢瑟？


    撒拉·韦恩是天才无误，天才——


    偶尔也会犯蠢。


    真完蛋了也活该。我是说明知故犯的我自己。


    “哦，在害怕？”


    “……”平时懒得说话，一张嘴就捅人一刀的黑鸭子最讨厌了！


    “贪心的后果……算了，我闭嘴。”达菲哥及时收敛古怪的笑容，咔嚓，感应锁应声而落。


    他松手，放我怒气冲冲推门进去，而在斑驳画面闯入视野之前，他自言自语般道：“冲动也好，恐惧也罢，后悔也无所谓，随便吧。反正我的力量属于你。”


    门后是什么？


    一个被时间逆流淹没的“秘密”。


    “领主制度成立之际，领主超人就将最先站出来反对他的露易丝·莱恩抓捕，秘密关押在基地，那时他还顾及旧情，留了她一命。”


    “如我最初所说，Bat第一时间查到了基地所在，骇进基地的信息库，本意只是想收集更多的情报，以露易丝为突破口寻找有用的线索，结果他恰好发现了一个刻在隐秘角落的记号。”


    “是提姆的手笔，这个记号只有提姆本人，或者他提前交代过破解法的人能辨认，破译后的内容：拒绝营救，分散隐匿。”


    “鉴于监控内容一切正常，可以确定现在的提姆未被超人抓捕，但超人曾在一周前下令封锁某个房间，禁止任何人靠近。他自己并未去过基地，这个命令显得相当可疑。”


    “我们推测，在某次循环中，房间内极有可能发生过——我们都不愿看到的事情。超人对我们的态度与之或有一定关联，可以直接得出结论的是，他恍惚，自暴自弃，怀疑自身，对‘合作’怀有强烈的执着，原因可能是遭遇过意料之外的打击。”


    迦勒底会议持续至今，众人已将来到特异点后的所见所闻分析得七七八八。


    “我顺便调查了这个世界的天然资源储备量，余量少得可怜，与开发度严重不匹配，问题很大。”


    “被封锁的房间如果也留下了痕迹，我们就能确定循环的规则了：循环对象仅限于人，不包括外部环境。”


    Bat对于同位体的不幸反应平静，每到一个世界几乎都有一个提姆倒霉，他被迫习惯了。


    话虽如此，被头盔扣住的眼皮不住跳动，他躁动的手指抬起又落下，如此反复无数次，终于强行扼制住一分钟确认二十次罗宾状态的冲动。


    罗宾很老实，反向令咒送来她心率较慢，睡眠状态良好的反馈。


    睡吧，睡一觉麻烦就解决了，她可以照例去哥谭转一圈，带上特产安全且快乐地返回迦勒底。


    鸭子也很老实，没在关键时刻突然蹿出来，比分神被抓包的托尼还安静……等等，安静？


    鸭子哪儿去了？！


    Bat忽觉不妙。


    他诡异地僵住，其他人不觉有异，讨论仍在围绕百分百有问题的圣杯进行，韦恩代入没代号的思维，闭目沉吟半晌，突然提议回哥谭挖个坟试试。


    “有一说一，圣杯藏哪儿都不合适，如果是我，我会把这玩意儿塞进我的墓里。”


    “先跟神奇女侠询问详情，没代号必然还有别的布置。”


    Batman隐晦地收回视线，他前半场盯着杰森，儿子明显在搞小动作，可他没法确认。


    为了节省魔力，他回收了宝具，奈何宝具里的骑士一直在闹腾，他总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塞满了抗议老头子侵犯“自己”隐私的幻听。


    布鲁斯心淡如水：“可以挖，但我不信我们之前没挖过。”


    布鲁斯·韦恩们全程面不改色，仿佛计划要挖的不是自己的坟，围观众人叹为观止，激动点的——譬如中年杰森——差点拍案而起，大吼一声到现在了你们还在兜圈子略过重点，到底行不行了！


    答案是不行，有些事蝙蝠侠们可以做到心里有数，嘴上宁死不会说。


    B正开口：“关于超人……”


    说谁谁到。


    放在超人身上的监听器激活，超人的话音遥遥传来：“蝙蝠侠，我再次请求与你们合作。”


    其实离得并不远，醒后杀到的超人就在天堂岛上空，不过尚未进入神奇女侠的警戒距离。


    他的披风高高扬起。


    神明俯视布满愚昧的人间，视线却意外地避开了蝙蝠侠所在的天堂岛，投向昔日的大都会，如今直属于领主的核心领地。


    愠怒被死死压在晦暗不明的蓝瞳深处，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死气沉沉：


    “对，是我提出的请求，可你们并没有第二个选择。”


    对，是威胁。


    “对于你们在意的卢瑟而言，循环不是无限度的，我看在眼里，她会一次比一次疲惫……”


    超人始终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被卢瑟蛊惑。


    不过，罢了，这场交易跟卢瑟有关系，又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你们拒绝合作，继续放任不管，她就会不断衰弱下去，直至死亡。”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这是抛开私人感情，权衡利弊之下的最佳方案。”


    哐——


    另一边，被人用力一推，遮掩秘密的大门彻底敞开。


    红发少女僵在门口，面对溅射于天花板、墙面、地面的干涸血迹，总是骄傲挺直的背影不明显地晃了晃。


    第285章


    卢瑟。


    卢瑟， 卢瑟，卢瑟！


    这个一笔一划皆让人厌恶的名字仿若诅咒。


    对超人而言，莫大的耻辱并非被卢瑟一次又一次击溃， 而是他不得不以卢瑟的性命为挟，逼迫蝙蝠侠接受合作。


    在世界的危机面前， 什么领主的尊严，刻骨铭心的仇恨，简直分文不值。他可以对异世界的蝙蝠侠好声好气说话，付出代价请求他们的帮助，甚至已经在浑噩中产生动摇，开始觉得已死的布鲁斯是对的，是坚决走到底的他错了。


    属于卡尔·艾尔和克拉克·肯特的全部早就抛下了，如今的超人只想拯救自己的世界， 按理来说也不是不能容忍一个卢瑟。


    但这个卢瑟不一样。


    超人无比抗拒为她冠上“特别”的定义， 就像过去他们实打实打过几次照面，他硬是拖到最后才瞪大双眼， 看清她的正脸。


    他没有任何想要了解她的意愿， 有什么必要？【卢瑟】足以说明一切。


    因为她是【卢瑟】，她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所以她自有办法组建出一支超级英雄军队， 连蝙蝠侠和神奇女侠之流都能被她洗脑， 陪她玩起可笑的家庭游戏。


    卢瑟认了蝙蝠侠当父亲， 想要杀了超人替平行世界的蝙蝠侠报仇——听听， 再没有比这更荒谬的笑话了。


    超人最初听见卢瑟喊出那声匪夷所思的“爸爸”，是在他的第二次循环。


    第一次忙着和前妻拼命，没能听仔细，这次他一心报仇， 没功夫再搞一回大清扫，刻意等在迦勒底降落地点守株待兔。


    然而，动手之前，超人猝不及防被他们之间的称呼轰得外焦里嫩，只觉滑天下之大稽。


    【爸爸！你有点夸张啦，我就是突然头晕了一下，唔，可能落地太顺利了，反而不习惯？】


    【好吧好吧，大哥你非要帮忙，那我就不客气了，但是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谁家御主会被大哥提着走啊！】


    【哎弟弟别闹啦，拯救世界应该低调，招摇过头容易被人误会我们是来征服多元宇宙的，下次，下次一定带上你们，谁都不能少。】


    【托尼怎么也在闹，你都去过一次特异点了，也该史蒂夫爷爷出来活动活动嘛……】


    少女叽叽喳喳的嗓音充满活力，仅凭声音就变出了指点江山的潇洒气场。


    在发现她是卢瑟之前，超人就已心生反感，更不要说那女孩的身影被里一层外一层包围，人人围着她打转。


    围绕卢瑟的队伍实际不如上次庞大，无声无息少了好几个人，不过超人当时并没有注意到。


    他定睛一看，只看到这群人几乎都是他曾经断然抛弃的旧友故人，只有个别人无比陌生——美国队长是克拉克·肯特的童年偶像，超人自然认不出来。


    成年的达米安·韦恩单手把险些摔倒的女孩拎起，警告似的抖了抖，白发老人笑着打圆场，他才冷哼一声，将埋头以示乖巧的她放到一个中年蝙蝠侠跟前。蝙蝠侠严肃地说了她几句，奈何嘴角始终勾起，即使是外人也能看出父亲对女儿的溺爱。


    另一个中年蝙蝠侠正跟身边的神奇女侠商量着什么，两人目光没放在她身上，却随手摸了一把女孩的头，自然而然的亲昵呼之欲出。


    落地便消失的中年红头罩已经从韦恩庄园转了一圈回来，他拽着又一个蝙蝠侠，率先招呼的人并无意外：【过来看这个，小妹！】


    【你的蝙蝠侠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这玩意儿也太——搞得好像老头子死了千八百年，英魂永存不朽一样。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提宝什么时候黑了市区的摄像头！】


    世界太安静，凸显得外来者吵闹不堪。


    无故的高声喧哗在这里是几乎不存在的，领主衷心希望他庇护下的人民远离纷争，能够宽容待人，友爱互助，就像圣经描绘的伊甸园，童话故事在现实上演，尽显人性之美。


    所以，她……他们的到来如同巨石从悬崖滚落，惊起一潭死水。


    领主作为世界的统治者，人性早已消磨殆尽，并不会因此产生或嫉妒或酸涩的情绪。


    但有一瞬间，他的确只想将这可笑的一幕撕碎。


    ……挨揍的结果不重要，略过。


    少女得知布鲁斯死讯后的反应与上次一模一样，只是揍他的力度莫名弱了几分，超人得以多撑了十秒。


    第三次时间回溯，他不得不接受硬碰硬自己不是对手的现实，终于恢复了冷静。


    迦勒底一行人半个月之后才到，借着这个时间差，超人暂将新仇旧恨撇开，注意力重归正题。


    延续原制度不变肯定不行，如今看来，暴力大清扫弊端同样不小。超人确定自己当初没有疏漏，不安分因素矫正得十分干净，可在他与神奇女侠、迦勒底对抗之时，他依稀听到了从沉默中轰然爆发的悲愤抗议。


    法律尚不健全、社会尚未彻底安定时，他们沉默顺从，为什么偏偏在最安全的时候，他们反而不满足了，莫名其妙发出了反抗的声音？


    ——因为……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对他做出过类似的预言，言辞尖锐地说他错了，他们都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是谁他忘了，内容也忘了，说明无关紧要。


    超人心想，他没错，他也没法理解大多数人的错误抉择，但他总是要对普通人心怀宽容的，这次，罢了，可以做点别的尝试。


    他尝试稍稍放宽限制，给予人们更多私人时间，将每日新闻播报的时间延长，向民众说明自己种种政策的用意，他们理解了，就不会被有心人往错误的方向引导。


    反抗势力的领头人、蝙蝠侠的儿子还是抓了，没杀没虐待，暂时关在了角落，因为他觉得可以跟一直和他对着干的年轻人谈谈，不提绝无可能的合作，至少对方应该能帮他打开思路。


    他一改无所谓的态度，极力劝说坚持离开地球的朋友们改变主意：你们认为我对民众过于苛刻，我对此持保留意见，但凡选择放手，人性之恶就会在自由的空气滋生，想想闪电侠，巴……不，沃利的结局，你我都深有体会。这回我可以听你们的，法案随时能视情况修正，竭尽我们所能，将世界的未来延续下去，如何？


    超人依旧没能收到答复，该走的人还是走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直至今日才意识到“朋友”们的冷漠，头一次感到迷茫又困惑。


    另一边，提摩西·德雷克死得无声无息。


    超人受到打击，终于想起来当初厉声叱骂他和对方自己的人是谁，调头过来有话想问时，才发现年轻人误会了他的意图，已经干脆利落自尽了。


    一不留神，又死了一个。


    这次是混进领主直属部队的理查德·格雷森，他在营救叛军的途中暴露，遭到巡查护卫队当场处决。


    超人一直以为曾经的夜翼早就认同了他的理念，是布鲁斯的儿子们里面最像普通人，最快屈服的那一个。


    记得不久之前，面对面容不清的少女的质问，有一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蝙蝠侠？杀了，很轻松。


    话中的傲慢与漠然不言而喻，那时的蝙蝠侠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陈旧的代号，需要花点时间才想得起来往日种种。


    而到了现在，超人忽然一阵恍惚。


    蝙蝠……这么容易死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瞠目结舌，一时很想解释——可谁还能听他解释？


    怀着莫名怪异的心情，超人去调查他们死前是否留下过遗言，结果无一例外。


    死去的人一言不发，像是根本没有怒骂指责的必要。


    倏然间，超人福至心灵。


    他们针对的是正义领主，不是身为领主的卡尔·艾尔。


    领主不会聆听渺小世人的声音，不会介意他们的选择和态度。


    领主不会孤独。


    只有不知何时找回了一丝情感的超人会。


    只有他会在某一刻惊觉四周落针可闻，原来他才是落进时间罅隙、被世界抛弃的代号。布鲁斯和他不同，自始至终有人记得蝙蝠侠，坚信他才是对的。


    如果这是贯彻正义的代价，也无所谓，超人欣然接受，到了这一步，他在意自己的世界胜过自己。


    超人强行掩饰住自己的动摇，然后，卢瑟来了。


    他一反常态，没有在第一时间公开露面，而是选择躲在暗处观察迦勒底的一举一动。


    环绕卢瑟的人数锐减，一共只出现了三个蝙蝠侠，一个神奇女侠。


    他们按部就班调查，很快得知了布鲁斯和他的儿子们的死讯，那便是数次轮回中最吵的时刻，卢瑟无时无刻不在咬牙切齿咒骂超人，疯了一般想找他报仇。


    然而超人刻意不出现，他们拿他没办法，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超人注意到，他们在找一个叫做“圣杯”的东西，他对此毫无印象，却看着他们兜了一大圈，又绕回了韦恩庄园的废墟。


    这几人在蝙蝠洞内逗留片刻，最后来到的地方竟是僻远的家族墓地。


    他们离奇地说服了他固执己见的前妻，就在两个神奇女侠的目视下，蝙蝠侠们亲自动手，挖开了蝙蝠侠的坟墓——


    超人瞬间出现在半敞的墓地旁：“滚！”


    他冲动了这一回，单纯是因为顾念旧情，制止外来者破坏故人的安息之地？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有一点吧，或许，逝者应当得到起码的尊重。


    ……


    真相是他被迷茫所困。


    晦暗不清的影子说，克拉克，我们都错了，现在选择回头还来得及。影子又说，来不及了，超人，唯一的办法……


    布鲁斯的意思前后矛盾，超人猜不透他究竟还藏了多少把戏。过去他为蝙蝠侠的难缠深感烦躁，如今反倒是生出了一丝希冀：如果他不行，蝙蝠侠总有办法力挽狂澜。


    那么，蝙蝠侠们能代替已逝之人回答吗？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无关人士理应占不到他的半点心神。


    ——是卢瑟非要打破无视的屏障，硬岔进来。


    卢瑟的眼睛就是让人作呕的两池废水，漂浮在水面的绿色藏污纳垢，浮萍之下欲壑难填。他动手杀掉莱克斯·卢瑟的那天，也没有离这双恶心的眼睛如此近过。


    【超·人。】


    恨意如锥刺股，莫名心神不宁的超人不得不看。


    这一看，赫然撞入眼底的绿瞳与记忆里的样子相差极大，超人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原来你还没死啊，你怎么有脸活着。】


    身为卢瑟的宿敌，超人对这副浸满杀意的表情再熟悉不过。


    【你杀了我全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唯独没想到，自己会从卢瑟的眼里找到名为“悲愤”的东西。


    甚至不是为了和她玩虚伪家庭游戏的工具本人，而是为了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的某些人的同位体？


    卢瑟又一次甩开蝙蝠侠，靠暴力打倒了他，过程看似轻松。


    她的脸色很难看，这一点姑且能用情绪做掩饰，然而，她用上了之前从没有拿出来过的氪石，重拳砸在他脸上，攥紧氪石的手有一瞬的颤抖。


    超人奄奄一息，却一眼看出她试图遮掩的真相，情不自禁嗤笑出声。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无所不知的蝙蝠侠——完全看不懂他在笑什么，但卢瑟明白。


    她冷静变脸的速度比超人快得多，给出的反击初时不显恶意，要到临走之前，超人才能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


    【算了算了，杀了你我嫌脏手，回收完圣杯我们就走，怎么，怀疑我撒谎？真不应该，你不是很了解我吗。】


    【从此刻开始，你会永远记得今天，你会恨我胜过我对你的厌恶十倍百倍，可你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日复一日陷在绝望的循环里，深刻认识到你就是个愚蠢无能的废物。你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得安宁，为自己丑恶的嫉妒嘴脸深感羞耻，夜里辗转反侧恨不得去死，最后你还会乖乖等着我们回来，求我在你彻底发疯前干掉你——这样才好啊。】


    【还不信？来，我表演给你看。】


    卢瑟拍拍手站起，屏住急促的呼吸，颠了颠在地下找到的杯子，贴在中年蝙蝠侠身边，对他投下挑衅的一瞥。


    中年蝙蝠侠警惕地把她往后拽了拽，和神奇女侠一前一后挡住故意表现得弱小无助的卢瑟。


    “B”向来是蝙蝠侠中对超人态度最冷淡的一个，他懒得掩饰自己被私人感情影响过多的事实，卢瑟就是他不容触碰的软肋。


    就在这时，卢瑟仿若随口一问：【爸爸，你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怎么看？】


    代号是“B”的蝙蝠侠蹙眉。


    检查完他们口中的圣杯，做足了预防超人暴起的措施，B方才看了他一眼。


    无奈顺着沉默蔓延，男人理智的神情略微松动，似带怜悯。


    当然不是对他的，是对脚下的这片土地。


    【如果不从根源改变，这个世界注定毁灭。】


    丢下这句评价，他们一走了之。


    卢瑟恶毒的诅咒在今后的日子果然成了真，超人辗转反侧寝食难安，惊怒交加，如同在迷宫深处无限徘徊的困兽。无论睁眼闭眼，红发少女最后的微笑历历在目，他显然再也不可能忘掉这张脸，正如他脑子里始终循环着一句话。


    这个世界注定毁灭。


    这个世界注定毁灭。


    为什么说他的世界注定毁灭。


    为什么？为什么？


    都被卢瑟说中了。


    他只敢徒劳地对空气发出质疑，绝不能将压在心底的愤懑不平流露出一丝。


    时间回到现在。


    超人在等一个答复。


    他能拿卢瑟的性命威胁蝙蝠侠们与他合作，并且深信他们一定会屈服，但他就是不肯承认某个事实。


    “超·人！”


    “把你知道的部分说清楚，立刻！我没有耐心问第二遍！”


    他们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激烈，B冲出天堂岛朝他咆哮，气势恐怖，看起来像要亲手干掉他。


    超人冷漠评判：没关系，就算蝙蝠侠真要对他下手又如何？杀人蝙蝠总比死守底线的年轻蝙蝠侠懂得变通，配合起来更投契，他高兴还来不及，一次性最好多来几个。


    哦，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拖不了多久，他们会同意的。


    因为……


    “……”


    ——凭什么一个卢瑟能得到货真价实的羁绊，被众人发自真心地簇拥，而他一无所有？


    哈哈，卡尔·艾尔转出火花的氪星脑子正在想这个吧。


    这无能狂怒又妒火中烧的心声，隔着十万八千里我都听到了。


    氪星人，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点。


    我平生第一回 发现自己居然晕弱智——还有干掉的血，扶着门框缓了缓才站稳。


    行，如他所愿。


    收拾超人谁最专业，还有谁不知道吗？


    只有卢瑟最清楚如何把他连皮带骨血淋淋地撕碎，也只有卢瑟最了解他的痛点，能精准无比地帮他把发臭的腐肉剖出来，扔地上用鞋尖碾碎。


    事先说明，我没对蠢哥这么干过，多亏热心助人的超人先生，害我的本能觉醒了。


    “达菲哥，你知道迪克大哥，唔，或者你自己在哪儿吗？”


    “叫他们出来联络联络感情呀，让高高在上孤寡终生的超人先生看看，我们的感情有多深，你们能有多爱我。”


    第286章


    “拭目以待吧， 超人先生，忘了也没关系，我再教你一次， ‘绝望’这个词该怎么写。”


    超人听见了卢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铅层挡住他猛然投去的视线，那张才升级到刻骨铭心不久、居然算得上青涩的面孔瞬间隐去。


    消失之前， 少女本该阴暗无光的一只绿眸亮得惊人，嗓音从未有如此甜腻，仿若对至亲之人的温柔低语。


    真实效果却是，超人久违地体会到了被毒蛇缠绕的感觉，剧毒的獠牙抵住他的心脏，随时欲咬。


    毒蛇本蛇如果得知他此刻的心理活动，大概会嫌弃地呸呸两声，不是谁都能感受饿急眼小卢瑟的可爱小尖牙的， 那是某些厨房杀手才有的待遇， 变质烂玻璃少来扎嘴。


    开玩笑，搞他还需要她亲自动手？


    “……”超人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不等他因为自己竟然被卢瑟一句话唬住， 很没面子地心生恼怒， 新的变故突然出现。


    蝙蝠侠们的确如他所想那般屈服了，看上去只想一枪崩了他的B迅速认清局势， 在五秒内抑制住了杀意， 还能冷静地阻止神奇女侠一拳把他砸进海底， 放他完好无损降落在天堂岛。


    然而， B在开口前就被存在感稀薄的青年蝙蝠侠推到一边， 是光幕里的另一个中年蝙蝠侠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包括细节。”


    超人记得他的代号就叫Batman，人如其名，年龄、形象、性格都最接近他模糊记忆里的布鲁斯。


    可布鲁斯的身后永远不可能出现一串对他横眉怒视的红头罩。个别年轻红头罩甚至突破重围挤到了Batman边上， 一胳膊肘怼开威慑力惊人的蝙蝠脑袋，光明正大朝他竖中指。


    他们对他的态度只有恶劣与更恶劣，四舍五入等于没区别，超人根本无所谓，钢铁侠充斥在背景中的暴怒输出便被他无情屏蔽了。


    他只隐隐感到疑惑，布鲁斯和他儿子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吗？记不清了，但应该没这么……


    和谐？融洽？


    超人找不到合适的词，更形容不出自己无故萌发的怪异情绪。


    “我不要超人做我偶像了！没有变坏的超人当然不算，我是说欺负撒拉威胁布鲁斯们的这个，再帅再酷我也不要！”


    伤心的童声打断超人的思绪，属于年轻蝙蝠侠韦恩的光幕一秒关闭，耐不住迦勒底那边发生了不小的混乱，背景音实在吵闹。


    有人懊恼地喊谁放你们进来的迪克，还有小杰和摩根！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偷听——现在是捣乱的时候吗托尼·斯塔克！


    超人翻出前几次循环的记忆，颇为艰难地把有过一面之缘的狼耳朵小鬼跟夜翼对上号。


    如今的夜翼泯然于众，他们之间兴许只剩下仇恨。


    至于自己曾是某个超级英雄的童年偶像、亦或者无数人发自真心崇拜的救世主的事，他早忘得一干二净，按理来说，男孩遭到背叛似的悲伤愤怒，根本触动不了他半分。


    超人却莫名其妙恍了神。


    “卡尔·艾尔！”


    神奇女侠难以容忍他长久玷污天堂岛的土地：“你如愿以偿了，还在这里发什么愣？不想说话就滚，别浪费时间！”


    超人竟然点头：“你说得对。”


    虽然被威胁的一方不情不愿，眼里两分警告八分怀疑，但他们只能、一定会替他找到答案，所以他已经成功了。


    超人将他的经历笼统道出。


    很多事想不起来，就算能想起开头也容易漏掉结局，他没法说得很详细，因此，只包括他听到的，他看到的，全程平铺直叙，勾不起感情。


    说着说着他就成了旁观者，支撑灵魂的那股劲陡然松懈，飘忽的意识从躯壳中拔出，说不出这一刹的空白算不算解脱了的轻松。


    “哗啦啦——”


    浪花冲上海岸，打出飞散的白沫，零星水珠沾湿了他的披风。


    “殊途同归。”


    世间仿佛只有这声叹息最清晰。


    超人以为是那个恨不得把厌恶刻脸上的女人转了性，可迷茫望去，得知他们果真联过姻的神奇女侠还是一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顶多除了反胃之外，她眉头紧锁，看他的目光多出了——荒谬的怜悯。


    发出哀叹的女人不是她，是另一个神奇女侠。


    “我和某个世界的布鲁斯曾把卡尔·艾尔拉下神坛，等了几十年，终于让他变回克拉克。”


    “而你……”


    “你不愿放手也不愿落下，那么卡尔，谁也帮不了你。”


    “我很遗憾，但你独自度过的这几百年，毫无意义。”


    对方不愿露面，言尽于此。


    超人如遭雷劈：“什么叫做毫无意义？我在尝试，我不停思考该如何改变，我——”


    后文如鲠在喉。蝙蝠侠们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


    B听到最后，确定他没话说了，毫不犹豫撇下他，转身就走。被他从头无视到底的青年蝙蝠侠抿唇，冷着脸紧跟上去，光幕则撤得更快。


    超人震惊回神之时，沙滩上只剩下一个神奇女侠。


    超人：“？？？”


    走了？他们难道不应该反复追问，把他提到的没提到的细枝末节搞明白才罢休么？


    再不济也该限制他的行动，而不是把他往原地一丢——继续把他当空气，不闻不问？！


    “就是这个作风，蝙蝠侠，你们有时候简直是一群冷酷的混蛋……”


    失神的神奇女侠自语到一半，倏然抬头，对他甩来凌厉的眼刀：“但因为对象是你，我反而要夸他们干得好。”


    “警告你别上去捣乱，老实待着，卡尔·艾尔，也不差这几天了，我不介意牢牢盯着你。”


    超人要追，神奇女侠就拦，谁都奈何不了谁，反正空空如也的天堂岛不怕破坏，最后急眼的人也不是她。


    很快，见他真急了 ，神奇女侠眸光泛冷，道：“你以为你说了合作他们就得按你的想法来，做什么都要带上你？领主，你高估了你的重要性和优先级，这里有你没你都一样。”


    超人心头一痛：“这是我的世界！”


    “原来你还知道啊。”


    神奇女侠的嘴角讥讽地勾了勾


    她沉默良久，眼里一闪而逝的怜悯却作不了假。


    “可怜的家伙。”


    超人疯得很彻底。不用蝙蝠侠盖章定论，这是随便哪个听众都能瞬间得出的结论。


    他从时间回溯尚未发生的“第一世”开始述说，按照时间顺序向后推进，忽略记忆模糊草草略过的内容，整套陈述逻辑清晰，涉及迦勒底的部分不像胡编乱造，跟他们应有的反应对得上。


    ——然而不具备任何实质参考性。


    根据他的口述可知，他的第一世至少维持了三百年之久，在这历经数十代人的漫长时间内，人类文明犹如一滩死水，思维停摆，生产力凝滞，科技水平比之数百年前毫无进步，以至于在仅有的保护者落败后，轻而易举被天外入侵的外星科技碾压全灭。


    领主的世界没有英雄，领主既是人类的掌舵者，也是人类唯一能寄托的希望。领主并不需要从漫无止境的义务劳动中收获情绪价值，因为他认为守护地球就是他的责任，他有必要将脆弱的麦苗捧在手心，为它们遮风挡雨，扫去积雪，细心呵护它们生长。


    他坚信自己能做到，结果却是他输得彻底。幼苗被暴雪瞬息覆灭，是悲是喜谁也不知道，而超人见证了终末，再次睁开眼，结局如此惨烈，他自然无法接受。


    于是他清醒地疯了，哪怕【循环】最明显的弊端就在他眼前，他竟也看不见。


    从领主制度建立到现在，期间历经领主蝙蝠侠背叛，双方激烈斗争，无数人战死，领主超人平息叛乱，战后重建……听起来时间跨度极长，其实满打满算只有五年，领主蝙蝠侠的雕像刚在世界各地立起。


    别的不说，就看这全民共通的麻木程度，像是只过了区区五年的样子？


    B和布鲁斯初来乍到就发现了异样，再听超人浑浑噩噩一说，他们更确定了，循环消耗的绝对不只是误入御主的魔力，特异点本身亦在磨损。


    这个世界的活人已经出了大问题，完全可以预见，即使当街目睹蝙蝠侠诈尸和领主搏斗，在场群众估计只会按程序报个警，跟领主问声好，然后目不斜视继续赶路。


    时间的馈赠摆在明面，宛如天赐的奇迹，代价却会以另一种残酷的方式翻倍收取。


    多熟悉的操作，迦勒底窥见了来自圣杯的恶意。


    所以谁还有耐心跟超人废话？当然是先找证据，找出来砸在他脸上，再疯也必须醒过来。等这家伙意识到循环继续大家会一起完蛋，再捏着鼻子谈合作。


    这之中有御主的事吗？


    没有，蝙蝠侠们打定主意瞒到底。


    好消息，御主早跑了，没听墙角，他们不用一边忙活一边镇压内鬼，还要再劈一叉，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糊弄自家一点也不好糊弄的天才，正好放她出去溜达玩哥哥。


    坏消息，超人来之前人就跑了。


    对Bat而言天崩地裂糟心透顶的坏消息：见鬼，有鸭子抢跑！


    “达米安·韦恩！”


    Bat咆哮，脱离蝙蝠大本营，冲出刹那间只剩蝙蝠侠的会议室。


    他条件反射先去揍不见人影的大号恶魔崽子，吼到半路忽然发现不对，临时换了个名字，更加气急败坏：“红·头·罩！！！”


    “撤！记得任务！”


    红头罩们在老爷子们的掩护下四散奔逃，Bat咬牙切齿紧追一个目标，最终在他自己的蝙蝠洞逮到了人。


    中年红头罩霸着他的椅子，用着他的电脑装置设备，把他的键盘敲得哐哐响，见他杀到，还有胆子拧起眉毛抬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Bat：“杰森·陶德你他妈——”


    “谁骂我？”


    蝙蝠洞凭空多了一颗左顾右盼的红枣头。


    “听这声音是提宝？好哇提姆，当上蝙蝠侠就是不一样，都能对你哥练嗓子了！平行世界的我，啧啧，你说你怎么能混得这么惨？”


    Bat：“？”


    还好，多出来的这颗扎在蝙蝠电脑里，红头罩并没有悄悄增殖。


    他用一个呼吸的时间想明白了，这是从特异点转接过来的星际视频。


    悄无声息成立的内鬼联盟背着蝙蝠联盟搞了一波大的。


    他家的中年红头罩通过细说下来要转八百个弯的未·知·渠·道，联系上了特异点红头罩！


    ——你完了，鸭子。你们兄弟俩……不，你们三兄弟都完了，达米安·韦恩。


    坚决不怀疑罗宾是Bat最后的倔强。


    特异点红头罩是领主超人默认的失踪人口。


    他在领主制度建立之初就跟蝙蝠侠决裂，一怒之下冲出了地球，和法外者同伴一起流浪宇宙，顺带捎上了一大批失望远走的亚马逊人，从此音讯全无。


    超人根本不知道提摩西·德雷克还藏着联系宇宙流浪者的手段，因为他把这算得上最后退路的后手捂到了死，一次也没用上。


    这一回，由于某些人的介入，命运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还好我家的提姆没长翅膀，哈，他对我恭敬得很。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样了，难得主动联系我一次居然不肯露脸。”


    特异点红头罩的吵闹程度跟中年红头罩有得一拼。


    背景是星舰驾驶舱的男人没戴头罩，估计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前就丢了，如今想找一时找不到。他硬朗的面庞上多了几道疤，却不见有多老，向沉稳靠拢的眉眼间全是兴奋。


    “嘿，比扎罗！别望了，阿尔忒弥斯在给她的族人发集结信号，现在没空理你，动一动你手边的摇杆，加速加速，赶紧过去接人！”


    “别吵让我想想还差了谁……柯莉我没忘记！罗伊？他在塔马兰星快快乐乐当王夫呢，待会儿顺路打包带走。”


    “还有谁？对了绿灯侠！我是说还在OA星当领袖的哈尔·乔丹！他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地球发生了什么——你们已经有人去联系了？速度这么快？”


    “完美。全速前进，我们明天就回地球！”


    第287章


    隐约听到了裹挟在风中的呢喃低语， 迪克脚步微顿，慢吞吞落在队列最后才扭头，朝身侧望去。


    与记忆相比， 大都会广场的环境似乎没有多大变化。


    绿植环绕，地面整洁， 只是除却纪念日和固定安排团队参观的时间，不会有人特意前来游玩，中央场地看着比从前更冷清了些。


    广场的入口处，学校老师正在组织手捧花的学生排成长队，轮流走到纪念雕像前献花。


    迪克以为人堆里会闹哄哄，一如他印象里的小学春游现场那样，却不想一脸稚嫩的小学生们行动效率极高。


    只见他们紧抿双唇，小跑上前， 飞快放下花， 飞快返回队伍，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明显提前接受过严厉叮嘱。上了年纪的老师就在一旁盯着这些学生， 生怕自己一个眨眼，学生便因为影响公共场合秩序招来巡逻警察。


    迪克假装没发现那些隐晦的审视目光， 虽然他实际上离得很远， 但在原地逗留的时间久得不正常， 身上的警服也还是太显眼了。


    在距今其实并不遥远的过去， 人们曾为某位拯救世界的英雄立起一座雕像。


    英雄逝去， 怪物的残躯不知何时消失无踪，留下的雕像仰望天空，脚下被祭奠的花束铺满，披风的阴影之下， 混进花丛中的金黄向日葵意外地和谐。


    外来游客带着崇敬之心专程前来参观，本地人自发聚集于此，为游客讲述惊心动魄的往事。孩子们奔跑大叫，而老师却需要扯开嗓子，加大音量盖过所有人：


    ——把队伍排整齐，别一股脑全围上去，卢克，别和史蒂夫吵架！你们手里的花都是家长要求你们带来的对不对？想知道为什么吗，那就别把它们弄脏了。好了，仔细听，孩子们。


    ——在你们刚出生不久的时候，超人为了保护我们，在这儿与恐怖的怪物殊死搏斗，你们面前就是当时的战场。


    ——后来，他付出生命的代价打倒敌人，大都会人目睹了他的牺牲……再后来……


    再后来，英雄归来。欣喜若狂的人群和抛飞的鲜花几乎将雕像淹没，那定然是中心广场最人满为患的一次。


    然而亲眼见证过这一幕的人如何能想到，不久后的未来，纪念雕像会被它的原型亲手推翻？


    土生土长的大都会人路过此地，或许会觉得仿若隔世，但迪克的家乡并不是这里，他对这座年轻时偶尔才会来一趟的城市谈不上多有感情，在被迫成为领主大本营常驻人口的如今，怀念早已经变了味儿。


    “啧。”


    迪克拍了拍没带烟的空口袋，在引起民众警觉之前自觉走远。


    重立的雕像难得不是通身灰暗的领主蝙蝠侠，领主超人认为大都会不是别的地方，很有长久巩固自己权威的必要，昔日的纪念像作为【超人也会被打倒】的象征，被他第一时间下令推平，换上了身披白色战衣的自己。


    广场位于理查德·格雷森警督的日常巡逻范围内，至于他一个警督为什么会做普通巡逻员的工作，整天无所事事地在街头晃荡——那就要问领主了，他是真不知道。


    半个月前，自认安分守己的迪克突然收到调令，莫名其妙被人从军队踢了出来，回归几年前的老本行。


    他滚回家，和高度紧张的妻子讨论了一整晚，依旧没能理清头绪。迪克起初以为自己得罪了人，话音刚落他就知道不可能，时代变了，人情社会被强制洗牌，如今一切按照法令公事公办，只要牢记书里书外的每一条潜规则，绝不碰红线，就不存在心死如灰中年人因为高超的混日子技巧被暗穿小鞋的可能。


    “除非你得罪的人是我们伟大的领——”


    待在家里，早有怨言的小芭一时松懈，不能想梗不能说的话脱口而出，而迪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抬手捂住她的嘴，旋即跳起来冲去锁死门窗，心跳如雷地默数三秒，侧耳聆听屋外的动静。


    三秒后，他们的房子安然无恙，领主没有听见。


    看来针对明面上的前超级英雄的监视已经彻底解除了，忙碌的大人物没功夫关注他们这些沉寂小角色。


    “…………”


    夫妻二人对视，皆一眼望见对方难看的表情，被冷汗打湿的额头。


    这操蛋的日子谁过得下去？！


    噢……他，她，他们所有人都得将就着过，过着过着就习惯了。


    迪克眼睁睁看着妻子的嘴角动了动，双手握紧轮椅扶手，手掌又像触电般猛地松开。


    仿佛这个动作已然耗光了她的全部精力，在空架子政府部门上班、早已不再是神谕的女人迅速变得萎靡黯然，实在憋不出在心里辱骂领主的力气。


    千言万语仅化作一句麻木的叹息：“睡吧，迪克，明天你还得早起去市区。”


    他们家离市区相当远，领主超人将无力或不愿离开地球的前超级英雄（尤其是哥谭相关人士）集结起来又隔离，不管他们还有没有反抗的意愿，总之一律强制安排在等同变相管控区的郊外。


    小芭将市区视作龙潭虎穴，虽然她没说出口，迪克却明白，她在害怕领主突然发疯要杀鸡儆猴，毕竟他们一家算安分，但又不完全安分。


    “没事，说不定换个工作更适合我呢。”迪克躺在床上，掀开被子盖住两人，“当巡逻员还能在街上逛逛，不完全按照巡逻路线行动也没事，我受够一天只能跟着大部队走那几步路，稍微迟到一分钟就得打一次解释报告的章程了。”


    他既是在安慰芭芭拉，也是在安慰自己。温暖的重量覆住身体，屋外夜幕降临，妻子沉默着按灭了灯，迪克转身背对她，微笑刹那溃散，眉宇紧锁。


    他比没受过严苛排查的小芭更清楚自己的重要性，比起认命回归平凡生活的夜翼，叛徒蝙蝠侠的大儿子这一身份才是领主真正在意的，对方可以无视他，前提是人质必须老实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对，人质。


    如果说布鲁斯的死激起了他灼烈痛恨的反抗火焰，达米安的死则是彻底泼了他一头冷水，迪克迅速认清了自己仅存的价值。


    他还剩两个弟弟，杰森大概在一边怒骂“Fuck Batman！”一边呼朋唤友浪荡宇宙，十年内不会消气回地球。提姆最固执，虽然他的躲藏水平堪比布鲁斯，又有平行世界的戴安娜打掩护，似乎也不用太担心，实际上最危险的就是他。


    别说想办法投奔反抗军了，迪克甚至不敢随意调查提姆的行踪，他们之间不能产生任何联系。


    他被高高在上的冷漠眼睛监视着一举一动，帮不上忙，但至少能做一个明面上的靶子，审时度势的标杆人物，让领主安心。长久以来，或许到了提姆需要的某一天，他还能派上用场。


    只是，迪克没想过自己还能“自由”。


    他能够离开管控区，只会是领主亲自下令。


    超人、该死的领主想做什么？放任他与外人接触，借机引出提姆？不，领主肯定知道提姆不可能上钩，他也不可能配合。那么是针对他的阴谋？五年了，领主想知道他是否表里如一？可他到底哪里值得对方大张旗鼓试探一回……


    迪克焦虑——焦虑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他爱提姆，真的，忧心忡忡地睡死过去是个意外，匪夷所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累成这样。


    把领主超人碍眼的雕像甩开，格雷森警督仗着警衔压了队友一头，板着吓退不存在的罪犯的严肃脸，擦着犯法的边当众摸鱼。


    他做了几个生疏的试探动作，方才迟疑地确定没有人跟踪。


    摄像头的转动弧度微小，光明正大分布在各个角落，幕后的AI系统实时分析着路人的言行是否有误，他完全按照规矩行事，身穿警服在路中央走得笔直，所以警报完美地略过了他，径直锁定前面不慎从裤兜里漏出半张纸巾的无辜路人。


    迪克快步上前，在纸巾落地前捞住了它，警报解除。


    “！”路人惊恐地望向他——主要是他这身皮，说实话，远不如他在布鲁德海文当翘班小警察时的那身制服帅气。


    “走吧，感谢领主时刻警示我们爱护公共环境。”


    迪克语气冷酷，不等对方回应，将垃圾扔进十米外的垃圾桶，便转身离去。


    这个世界安全、平稳、效率，却毫无人情可言，容不下哪怕一丝外漏的感情，仿佛每个人的灵魂都伤痕累累，疲于奔命。


    他内心循环着第八百遍抱歉提姆我真该死啊，提姆你千万藏好了别冲动我和小芭活蹦乱跳好好的，将工作时间分外萧条的商业街从头逛到了尾。


    理所当然地，叛军头子大抵身在地球的另一端，并不会听到心声召唤就突然冒出来。


    即使他的大哥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他。


    迪克想念所有人。


    死去的人们，离开的人们，面目全非的人们……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一觉醒来惊喜便至，自己已然回到悲剧尚未发生的过去。


    时间没法逆转，能撞撞大运气，走在路上离谱地天降熟人也不错啊。


    “轰隆隆——”


    “砰轰轰！！！”


    迪克眯眼望去，盾构机的刀片锋利得吓人，遭到太阳直射，反光刺到了中年人不如年轻时候犀利的眼睛。


    哦？瞧瞧凭空蹿出来的这台盾构机！机身上韦恩集团的标志多显眼啊，就跟刚从哥谭的地铁隧道开出来似的。


    再瞧瞧，盾构机驾驶员的技术更是可圈可点！


    虽说那顶多塞进两个成年人的机舱内强行人叠人，红的黑的老的小的混成一块儿，看不出到底是谁先动的手，但在其犀利的操作下，刀片飞转出残影，分分钟就铲平了一堵挡路墙，附带路灯消防栓领主语录标识牌若干。


    连成熟稳重的格雷森警督都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惊觉原来盾构机还能这么用。


    “呼呼呼呼——”


    疾风掠过，来自宇宙的“流星”冲破大气层，自天空划过，不断扩大的阴影遮云蔽日。


    其中，有一道黑影中途脱离主舰队，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飞来。


    迪克对天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没关系，盾构机也在放大，顷刻间就离他只剩几米远。


    他心说，怎么回事，酷毙了。


    他又暗道，可惜达米安看不见，他一定会喜欢这个的。要是达米在，暴怒的罗宾这会儿已经跳进驾驶舱，把天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提姆踹出去自己上了。


    忍忍吧提姆，让让小孩。想起了在回忆滤镜加持下无限向天使靠拢的幼弟，大哥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


    “提——”


    格雷森警督瞪大的眼珠子险些脱框，隔着玻璃捕获到细思极恐的隐藏信息，他眼前一黑……错了，两红！


    比SSS级通缉犯携盾构机当街扮演法外狂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就是盾构机驾驶员之一是他的老婆。


    小芭唐突上演医学奇迹，把左摇右晃糊得看不清脸但大概率是提姆的提姆推开，自己挤到最前面，一把抓住操作杆。


    “没错芭芭拉姐姐就是这样！推下去！人挡撞人神挡宰神超人来了刚好给我死——咦？”


    霸占驾驶位一半位置的红色毛团冒头，露出迪克毫无印象的一张脸，原来真正的盾构机杀手另有其人。


    “所以究竟是谁在挡路——嗯？我老公？”


    小、小芭？


    “哦没事他这些年偷偷在锻炼，相信夜翼，他老了，但他没问题！”


    操作杆一推到底，盾构机杀到近前，即将碾上格雷森警督人至中年俊美如旧的脸。


    迪克：“…………”


    “你们！等——等？？？”


    破音不能怪他，迪克身上倏然一凉，更为凶悍宽阔的阴影将他劈头盖脸笼罩，市中心的数个片区如坠黑夜，瞬间暗了一个色度。


    他的头顶出现了一艘小型宇宙飞船。


    迪克刚以超高难度杂技动作躲过盾构机，忽然耳朵微动，捕获到极度不详的声音。


    他攥紧拳，不敢置信地抬头，恰好目睹耀武扬威探头的飞船屁股熄火，悬停一秒后直线下坠，于空中颠三倒四旋转数十周，最终，在船毁人亡的紧要关头惊险地求生成功，喷出火柱，船身陡然拔高——


    轰！砰！！！


    飞船只支棱了几秒，便精准地砸进了中心广场，抢先盾构机一步，轰碎了一尊领主雕像。


    “靠！”


    废墟中，灰头土脸逃生成功的天外来人骂骂咧咧。


    “比扎罗你怎么设定的降落坐标！我看看这是哪儿……呃，大都会？虽然我一点也不在意，但你们猜，超人和老头子谁会先来找我算账？”


    这很红头罩。


    ……这他妈就是红头罩！！！


    第288章


    提姆宁愿相信自己连续四天没合眼就要猝死了， 如今正在魔幻走马灯。


    魔幻包括但不限于离谱的外部环境，凭空出现的韦恩集团荣誉挂名版盾构机仿佛只是温和的前菜，现实给予了倒霉的提摩西·德雷克又一次重击， 告诉他就算再做五年噩梦也梦不到如此离谱的场景。


    他快死了是真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不仅记得自己被敲晕抗走绑回美国的全过程，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大白天撞了鬼……


    两天前，中东，刺客联盟昔日的总部。


    自领主降临，将这个隐秘组织的成员连带着拉撒路之池一同覆灭，黄沙便不知不觉漫进峡谷，将嶙峋的废墟彻底埋没。


    阳光投不进被铅板层层封锁的洞窟深处，地底昼夜不分， 所以也不能算白天。


    但遇到的鬼必然货真价实。


    别误解， 说的不是比起活人更像幽灵的提姆自己。


    感谢他“啪！”一下摔入谷底再也爬不起来的惨淡人生，提姆本来习惯了寂静无声的黑暗， 这个宇宙再没有能恐吓到他的存在， 布鲁斯和达米安突然复活也不行，大概。


    奈何打脸来得太突然， 他听到奇怪但莫名耳熟的声音， 下意识一抬头， 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顿遭不可名状的恐怖袭击。


    时年二十二岁的反叛残军首领冷静地想， 我还是太年轻， 撞的鬼还是不够多。然后冷静地碎成了一片片。


    “提姆——哥——哥——”


    从鬼身后跳出一个乍眼看不清脸的少女，嚎出的分贝似能震醒半个聋人，真情实感心痛的成分远大于缓和气氛的浮夸演技（提姆：等等为什么反了？）。


    少女显然没有摸黑与人深情对望的习惯，但在跳起来将灯拍亮之前， 她熟练地摁住提姆，就像确实瞧不见他残缺的身体部位和面目全非，一针扎进他的胳膊，轻轻松松便将他拼了起来。


    黑暗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提姆震惊失神的脸。


    注入体内的蓬勃生机如有将沙漠化作绿洲的魔力，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处损伤均被那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修复：


    长期躲藏导致的营养不良不治而愈，暗伤瞬间消失，似乎顺带帮他补全了内脏器官。半毁的面庞一阵发痒，重新长出鲜活血肉，右耳的听力也恢复了，入耳的音量陡然放大，变得清晰无比，炸得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别看达菲哥平时爱穿睡衣出门，那不是家道中落特殊情况吗，瞧他现在穿得多正派，我用大哥的名义担保他是一个洗心革面的好提姆！你介意我们借用你的名义把这个世界的杰森哥哥叫回来吗？对不起达菲哥好像已经先下手为强了，你们的关系谁跟谁呀，别计较这么多。”


    趁他大脑宕机，少女满口胡诌拖延时间，把他藏在身上以防万一的“最后手段”收缴一空：“啊、嗯、咳，其实我可以解释的，达菲哥是一个洗心革面只有一般般坏的提姆，我们干的真是正事，请接收并阅读500G压缩文件，内含前情提要以及理由一二三四……好了你现在肯定理解了对不对？”


    “他理解了，但不重要，这家伙正在紧急思考该如何先放倒你再解决掉我。”


    声音的主人的确相当了解他，比领主超人危险岂止百倍的“人”就在面前，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切换目标。


    鬼已经打完了星际电话，不用特意掐嗓子，他只需要稍微改改声调，说完事立刻捏碎理论上只有提姆自己知道藏在哪里的联络器。对面，被掐断恼怒质问的杰森完全没有起疑，甚至觉得味儿对了，这靠谱又欠揍的风格很提姆。


    确实，非常“提姆”。


    被迷之少女唤作达菲哥的变质提姆慢悠悠走回来。


    他对路过的电灯开关视而不见，少女只好死了偷懒的心，认命地自己跑去开灯。这两人擦肩而过时，达菲随手在她背后轻拍一把，摸出一分钟前还没有的东西，漫不经心捏碎。


    “哈哈，有没有可能我也不想看到你们，提摩西·德雷克简直无聊透顶，一点也不有趣。”


    咔！灯光全亮，三十岁上下、脸色煞白的达菲对上提姆的视线，像是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露出半个令提姆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不过，也可以试试，你猜红头罩泛滥和德雷克成灾哪个更地……”


    “达·菲·哥！”


    这就是只有“半个”的根本原因。


    陌生少女对他报以不合逻辑的维护心态，她的红发也是此时才正式撞进提姆的视野。见他似被同位体恐吓，被迫浑身僵硬，少女安抚地对他眨眨眼，眸子里带着见多了会以五花八门方式倒霉的提姆的忧心忡忡。


    事实上并没有。透过那双与她的气质格格不入的幽暗绿眸，他只是在恍惚间想起了一位故人，仿若有一瞬间，不止一个人在皱眉审视他。


    冷漠又带着充分嫌弃的眼神，很像……达米安？


    不，这个忽然冒出的念头恐怖至极，要知道恶魔崽子只会拔刀砍向竟敢背着他侵占奥古地盘的愚蠢德雷克，“嫌弃”放在达米安身上属于温柔过头的特征了。


    提姆没时间理清头绪。


    因为，少女只用区区一句“刚才我没敢说，大哥好像在用反向令咒默默看着你，他笑了他在冷笑！”就让邪恶达菲一秒失去笑容。


    “大哥”是谁？


    提姆茫然一瞬，旋即遗憾地失去了质问机会。


    邪恶达菲借口“让这家伙醒着只会捣乱”把他打晕，拿同位体撒气的可能性高达100%。


    昏迷前夕，提姆依稀听到少女蠢蠢欲动：“我觉得红头罩泛滥德雷克成灾都挺好的，再来几个也不是不行……我们把这只提姆哥哥偷偷捡回去养怎么样？”


    达菲的回答没赶上，不过提姆完全猜得出来。


    ——红头罩，No！


    直击重点，态度坚决，如果是他也会这么说。红罗宾对红头罩泛滥的警觉一定是根深蒂固的，哪怕他并没有亲眼见过漫山遍野的红头罩。


    【很吵，非常吵。】


    提姆确定自己被打晕了，后脑勺的剧痛直抵灵魂，也就是重获新生的身体才能顶得住。


    【突破你的想象空间的吵闹。】


    达菲毫无感情的话音切实传到了他“耳里”。


    又一个魔幻现象。


    同位体不知做了什么手脚，让他的意识得以脱离沉睡的身体，同步观测到现实中发生的一切，类似于形式特殊的清醒梦。


    “梦”中的对话仅限于两个提姆知晓，提姆尝试反抗无果就不挣扎了。


    微妙地顿了顿，他毫无障碍地将达菲的简略点评翻译成人话：别来，没你位置。


    【……】


    【蝙蝠侠聚集群落兼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分盟是什么意思？再说一遍几个蝙蝠侠几个红罗宾几个红头罩？你们聚集人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达菲懒得搭理他，像提水桶一般拎起负重物，便带着精神明显振奋了许多的少女离开，去找下一个、再下一个目标。


    ……提姆很快就没空继续质问了。


    或许只有此刻，他有机会放纵肆虐的情感碾压理性，自己呆呆地望着前方，目不转睛。


    他们找到了卡珊德拉。


    卡珊在两年前的反抗残军撤离行动中负责断后，提姆将伤员送走，自己冒险在临时据点多等了一天，她却没有回来。


    那时，提姆用一分钟的沉默消化情绪，便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又失去一位战友、一位亲人的事实。


    并非不悲痛，可是也习惯了，从布鲁斯开始，踏上这条不归路的顽固者注定会失去所有。


    然而，卡珊竟然还活着！


    提姆竭尽全力找不到的人，达菲就是能随随便便找得到。红发少女熟练地取出救他的药剂，依样画葫芦治好了卡珊。


    他们的会面相对和谐，卡珊对变质提姆的存在接受度颇高，当然，不怪她的警惕性有所退化，红发少女的亲和力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算上再下一个找到的芭芭拉，韦恩家族的女性成员跨世界汇合，不出十分钟便抱成一团，亲如一家。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少女欢快地举手，以某平行世界的女子小分队团建合照为证。


    “天呐，真的是‘我们’！你们聚在一起过圣诞节？”


    “这副模样真让人怀念呢，我现在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的制服还合不合身……唔，说实话，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小丑在脑额叶齐全的前提下安安分分的样子。”


    “说起来，小丑还活着吗？哦，死了啊，真可惜，我还想着和你们再去揍那玩意儿一顿，庆祝是应该的嘛。”


    没错，就是这样，达菲和安详当尸体的提姆并没有多少存在感。


    新·女子小分队的主要成员活得小心谨慎，一时半会儿拾不起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纷纷表示领受小妹的心意，但不赞同庆祝……


    “那就去揍超人吧，我们把能来的大家都叫来了，就等他们到。”


    芭芭拉和卡珊德拉迅速改口，表示好日子就是得庆祝。


    所以——


    真相是这样的。


    某个布鲁斯的女儿、某个蝙蝠侠提姆的罗宾、某个至今不可言说的男人的盯梢对象、某个……一堆布鲁斯杰森迪克提姆的亲朋好友，迦勒底御主撒拉·韦恩一声令下：走，去大都会！复仇联盟，集结！


    开着某个杰森·陶德暗中赞助的盾构机，他们将领主的大本营闹得天翻地覆！


    甩掉轮椅的小芭身形矫健，手脚并用推开亢奋的卡珊，率先抢到了操作杆，某种程度上完胜外面慢0.1秒就会被盾构机撞飞的迪克。


    迪克肯定会将遗憾落败的人影认成他，别开玩笑了 ——怎么可能！


    红罗宾再争气也不是秒回巅峰期的卡珊德拉·该隐的对手，更何况他还在“睡觉”，完美地落入食物链最底层。


    女子小分队忙于争抢盾构机驾驶权，做一个碾碎领主超人雕像的勇者。卡珊连踩他十脚，终于想起了把他靠墙安放，盖上小芭从家里带来的陈旧泛黄空调被。


    提姆还记得它，那是阿福的法宝，专门用来封印坐在电脑前昏昏欲睡的红罗宾。没想到它还在，小芭想尽办法躲过了搜查，竟然偷偷把这条被子带回了她和迪克的小家。


    “嘿！！！”


    卡珊突然大叫。


    “我收到了罗伊发来的消息！他和柯莉……等等，那个是！”


    小芭猛锤操作台。


    盾构机外，看起来老了至少十岁的迪克也在尖叫：“红、红、红——”


    这一路上，撒拉就没有掩饰过自己拼凑全家桶的满足，此刻，拼图又到齐了一块，她的快乐超级加倍。


    在场几人中，只有她还能口齿清晰地为某人的壮举欢呼：“是我们无敌的红枣头、不是，红头罩！他不声不响干了我们都想干的事！”


    “等等啊啊啊啊你不能抢跑啊哥！！！”


    盾构机马力全开，载着一车气愤填膺的人杀向突显大坑的中心广场，格雷森警督在后面拔腿狂奔，一分钟内凑齐了之前浑水摸鱼一个月的运动量。


    茫然的红头罩要等到十分钟后才能反应过来。


    提姆决定……


    安心小睡一分钟。


    反正就算空缺一分钟，他们很快就能清醒着、用彼此最饱满的状态重逢不是吗？


    他太累了，疲倦影响状态，会被家人不带恶意地嘲笑。


    所以，就一分钟。


    第289章


    两分钟过去， 杰森还是没等到领主超人过来把他就地处刑。


    往好处想，领主超人说不定飞着飞着突然暴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出门时左脚踩右脚把自己摔昏迷， 万一提姆在星际长途里说的好消息就是这个呢？


    但又过了三十秒，他没等到冲来表演大义灭亲的愤怒老头子， 这就有些奇怪了。


    前红头罩拒绝承认自己东张西望的弧度过大，好像自由的法外者很想跟领主蝙蝠侠脸接拳头叙叙旧似的。


    那边那个边蹦边朝他吼着什么的中年憔悴版迪克脑袋最清楚，他当时和老蝙蝠闹得有多僵。


    以杰森的说法是，某天蝙蝠侠、超人、神奇女侠搭伙精神分裂，说不清楚是谁先发的疯。正义联盟也不挑，非要跟着他们发病，仿佛一夜间集体被迷之病毒感染，雷厉风行地折腾起了把活人当羊养的领主集权制度。


    谁能忍不重要， 反正红头罩忍无可忍。


    全家轮流跟老蝙蝠吵架， 包括头一次强烈反对的阿福，但要扣掉达米安。向来对他爹戴着英明神武滤镜的小崽子嘴张了又张， 可能是想到了绝对在领主清算名单上的塔利亚， 破天荒地保持了半天沉默。


    那可怜模样看得鸟妈妈无比心疼，连提姆都忍不住暗中多瞅了达米安几眼。红头罩是负责拍桌子打头阵的那个， 毕竟阿福年纪大了， 必须控制血压， 女孩们制造不出要和布鲁斯你死我活的凶恶气场， 他无所谓， 论吵架和让老头破防他都很专业。


    具体怎么吵的？奇怪，也就过了五年，这段本该记忆深刻的内容居然有点模糊。


    大概是罪行累累杀人犯红头罩现场自首，狠心避开阿福心痛的目光， 推开挡路的卡珊，甩掉迪克的手，直接问领主打算准备什么时候给他安排脑部外科手术，对了等他傻了别忘记把他和小丑的临终关怀病房岔远点……


    后面忘了。


    总归一语惊人，效果拔群，老头子刹那间的表情堪比颜料盘。


    ‘……哥谭是直属于领主蝙蝠侠的独立政区，按照协议，领主超人无权干涉！’


    回忆里的老头咬牙切齿憋出了这句话。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蝙蝠侠早有安排”，要是蝙蝠语深入解读技能满级，还能品出一点很不蝙蝠侠的隐晦承诺。


    然而气在头上的红头罩压根不关心他打算怎么安排，继续大吵大闹，随后……哦没了，就到这儿。


    他只来得及吵半架，就收到了领主超人要对卢瑟制造的超人克隆体斩草除根的消息，不得不临时拽上比扎罗跑路。


    那时正好罗伊也想跑路，他搭上死党搞来的飞船，中途还顺道捎上了阿尔忒弥斯带来的亚马逊人，一群人匆忙朝超人无暇顾及的宇宙中心逃窜。


    辗转数颗星球，历经好几次惊险迭起的星际大逃杀，他们才勉强算是安定了下来。罗伊想去找星火，亚马逊人决定在宜居的星球停留，短暂同行的众人陆续分开。


    杰森不放心把人傻好骗的比扎罗丢在外面，干脆把半氪星人拎走，没想到的是，以为会分道扬镳的阿尔忒弥斯安顿好族人就追了上来，法外者三人组继续漫游宇宙。


    一晃五年，杰森过得潇洒畅快。宇宙浩瀚无边，要自由有自由，要刺激有刺激，没事喝喝小酒跨星域晃悠、有事和同伴暴打邪恶外星人的好日子谁不喜欢，非得蹲在地球受气？


    杰森完全没有想过回地球，至少在他彻底消气之前没那功夫。可以远远挂念某些人几秒，但也没多大必要，毕竟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能耐不小又命大。


    别的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如果地球出了大事，急需前红头罩神兵天降来解决，就算蝙蝠侠拉不下脸，提姆又不傻，肯定会背着老头呼叫他。


    ……你应该不傻吧提姆，你是撑起这个家的正数第二聪明人没错吧，红罗宾？


    嗯，无论怎么想他都是。


    杰森很安心。


    要是时隔五年才接到的联络没有开局就气人，他能更安心。


    “就现状而言，你们与地球的距离过于遥远，回不回来都没有影响，改变不了结果，解决不了问题。”


    杰森：“？”


    “但不算毫无用处，未来会有好事发生。”


    杰森：“……”


    “稍后会有另一个红头罩联系你说明情况，你听他的就行，当然，也可以不听，我的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


    “提摩西·德雷克你小子把话说清——”


    咔。挂了。


    胆肥了的红罗宾竟敢变得冷酷无情！


    杰森冲回房间翻箱倒柜找头罩，好似头罩在手就等于找回了二哥兼前哥谭一霸的尊严。


    “杰森——哦不杰森没喊你，我是说特异点这个在逃红头罩。兄弟，你那宝贝修不好就暂时算了，兄长的威严的确不跟头罩挂钩，先听我说。”


    伴随古怪的开场白，提姆提到的某个红头罩终于以投影的形式登场。


    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双手环胸，神情严肃，几乎看不出真假的义眼述说着一段波澜壮阔的往事，初印象很是唬人。


    杰森被唬到了，顿时肃然起敬，以为中年红头罩接下来将要发表何等高见，谁知同位体下一句话就是：


    “我平时都不戴头罩，我家中年叛逆小红照样对我恭恭敬敬，见了我先立正，一口一个——”


    “杰森·陶德你完了！”突如其来的耳熟嗓音抢白。


    全场安静了几秒。


    迷之第三人在画面之外发出高人一等的嗤笑声：“啧，让他装吧，我就不说我那里的提摩西·德雷克对我确实很尊敬的话了。”


    “这很值得比较吗？幼稚！我还没提过我那儿的小小提，那叫一个乖巧听话，天天拿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问过了，布鲁西要还是坚决不当蝙蝠侠，小小提自愿给我当罗宾。”


    迷之第四人微妙地炫起来了，聒噪程度翻倍：“对了！联络灯团的任务交给我，还有谁不知道平行世界的哈尔·乔丹是我的好兄弟？我就知道他的未来不得了，不愧是一天速成灯侠三天痛殴拉弗利兹五天对峙黑死帝的传奇男人。哦如果我上去就对他说，喂哈尔别搞事业了回来打超人，是不是不太礼貌？”


    杰森：“……”


    近乡情怯的伤感与迟疑不翼而飞，心中只有离谱二字冉冉升起。


    “编剧，把这段掐掉。”


    中年红头罩冷酷说完，轰走比鸭子还吵的同位体们（杰森：“哪儿来的这么多？？？”），强行言归正传。


    正经讲解的总时长不超过三分钟，因为中年红头罩表示不需要长篇大论，记住几个重要名词就行了，譬如蝙蝠侠也会犯错、可以随便惹老蝙蝠但别挑衅某个不起眼的年轻老头子、御主小妹以前姓卢瑟之类的附赠小常识随便听听。


    杰森敏锐挑出语焉不详的隐藏信息：“所以老头子的新事业还是搞砸了，搞得有多砸才能让你都看不过去，出面抢救他的面子？”


    ……等等后面提到了什么卢瑟哪个卢瑟，刚才好像有不得了的“常识”混进去了？！


    “哈，说笑话呢，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中年红头罩故意略过了某个细思极恐的话题，装得好像好心的自己真是随口一说，“布鲁斯会把一些事情搞砸不是完全可以预料的吗？如果有人告诉我，他前一天愤怒地让你们滚蛋，第二天默默后悔了三百次我也不奇怪。”


    杰森沉默。


    “我听说，后来他确实意识到自己错了。”


    杰森试图用一声冷哼表示自己的不以为然，耳朵却不由自主竖起。


    “再后来——你倒是回去自己看啊！老实承认自己想念留在地球的亲人以及你也很要面子，不丢人。”


    杰森：“…………”


    激将法对他没用，但是，回就回！


    千万光年阻挡不了归心似箭。


    宇宙法外者小队的飞船所过之处，船队规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不明真相的外星人一惊一乍，以为又有一股气势汹汹新势力意图剑征宇宙。


    听说船队的目的地是某穷乡僻野扇区内的不知名星球，外星友人们齐刷刷松了口气：没事了，一群组团回老家探亲的乡下人罢了。


    当那颗总在梦中出现的蔚蓝星球跃入眼中，地心引力仿佛能够穿越气层，将一时生畏的飞船拉入故乡的怀抱。


    所有人呼吸凝滞，杰森也不例外。


    他心跳加速，对眼前的一切望得入迷，好在没有产生要不还是晚点再回的丢人念头。


    飞船下落，他心不在焉地设置落地点坐标，心想，布鲁斯，你错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在态度坚决的男人亲口说出“超人无权干涉哥谭”的那一刻，杰森、或者包括杰森在内的其他人，便发现了他内心的动摇。


    布鲁斯想创造一个没有八岁的孩子会因失去父母哭泣的世界，为此不惜做出对世界微不足道、对布鲁斯·韦恩而言弥足重要的牺牲。


    因为，比起自己的孩子，他更想保护所有人的孩子。


    他自己的孩子无法理解他，注定离他而去，他会悲痛，却也会放手，任他们选择自己的路。


    事实证明老头子大错特错。


    蝙蝠侠不能没有罗宾，布鲁斯更不能孤身一人。


    总而言之。


    “老头子，你的那一套就是行不通，现在，该听我的了！”


    “噢打断一下，骑士要我转告你别借鉴他的宝具解放语，他的版权注册在先。”


    “谁知道啊！你们那儿到底还藏着几个杰森·陶德？！”


    好不容易找回的气势都被这群同位体毁了，重新来过。


    总之！


    降落坐标估摸着是哥谭……应该不至于歪得太远。


    畅游宇宙的半野生红头罩戴上刚修好的头罩，大笑三声，堂堂归来！


    “我回来了！”


    他得意洋洋宣布，目光依次扫过盾构机、缺乏锻炼略微发福的迪克、勾肩搭背朝他挥手的小芭和卡珊、一副刚睡醒离魂模样的提姆、不认识的红发女孩……


    人数不对，再扫一遍。


    盾构机、迪克、小芭、卡珊、提姆、不敢认的红发女孩……


    人数还是不对。


    杰森的表情出现一瞬的空白。


    “嘿，杰森！”


    “你落在哪里不好，那是我们先盯上的雕像！”


    还在的人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笑骂声中满是亲昵。


    他们就这样把自己精神奕奕、不见一丝创伤的脸暴露在明媚阳光下，好似时间对他们的摧残从不存在。


    “呼……”


    省略低不可闻的脏话。


    杰森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正常。


    “你们在背着我举办全员运动会？呵，没人通知我，但真不好意思，我凭实力赢了。”


    几句话打发掉玩笑环节，杰森转向唯一的陌生人，懒洋洋道：“所以，这是可憎的怪物卢瑟入侵本世界，还是至高无上的大都会英雄抵达她忠诚的瞭望塔，嗯哼？”


    话音方落，他就看着少女眨眨那双和卢瑟……忽然间半毛钱关系也没有的绿眼睛，手里多出了一把莫名眼熟的武士刀。


    少女试着拔刀，寒光一闪，在场众人同时眼皮狂跳：“？”


    即使本人不在，某些固定环节还是深深刻在了大家的DNA里。


    离刀最近的迪克第一个实实在在地蹦了起来，提姆条件反射侧身四十五度角躲闪，勇敢的女孩们主动迎上狂暴罗宾——的刀！刀？他们没有集体眼花，这就是罗宾用惯了的刀没错吧？？？


    “诶？这是我大哥的刀啊。”少女歪头，将自己只摸过没用过的凶器抽了又拔拔了又抽，爱不释手。


    看迪克惊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撒拉，你大哥不会是……”


    “嗯。”


    很好，现在所有人的表情皆向迪克看齐，有七分天塌地陷的恐慌，又有三分世界线错乱的迷茫。


    “我的大哥叫做达米安·韦恩，他这次不方便亲自过来，不过没关系，可以当做他也在这里。”


    反向令咒开着，魔力持续少量损耗，对刚补充完巨量魔力的我来说不算负担。


    大哥透过我的眼睛将他平行世界的兄弟姐妹逼退，这个男人还是这么冷酷，嗯，我很支持。


    因为大家看起来都要哭了，眼泪落不下来纯属强撑，达米安·韦恩本人在场还能用暴力解决问题，我哪里好意思对家人动手。


    大哥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他把自己的爱刀丢给我，下命令时依旧言简意赅：


    “无论多少次。”


    “宰了超人。”


    我一贯很听他的话。


    第290章


    时间回到不久前， 哥谭，韦恩庄园内的某一角落。


    “？”


    毫无征兆地，B浑身恶寒， 好似老父亲雷达遭到触发，紧急提醒他有不可控的危险事件同步发生在千里之外。


    他顿了顿， 稍不留神用力过猛，铲子一下嵌进了黄泥里，铲尖撞上深埋在地下的坚固物体，磕出沉闷的回响。


    本该一气呵成再接再厉的时候他没动，不仅如此，皱眉沉思的时长还远大于三秒。


    在旁边认认真真干活的布鲁斯当即发现B的异常，他也停下，熟练地劝道：“别想了， B， 如果你连达米安都觉得不靠谱，你也完全可以相信……”


    相信、相信、等等这话他是不是替换人名复读了若干次， 导致现在没词了？


    不等眼神顿变微妙的B开口， 布鲁斯自己先噎住。


    最开始得知达菲提姆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御主跑了，B心急火燎想去抓人， 是他拽住B， 镇定地说别慌我们永远可以相信神奇女侠——然后戴安娜欣然认领反蝙蝠联盟创始人之一的身份， 并拒绝向蝙蝠侠透露联盟的完整行动计划。


    只有一人倒戈， 问题不大， 布鲁斯坚持说别慌，我们还有父亲和队长，队长不会放任他们乱来，父亲也是蝙蝠侠， 可以确定他的立场与我们大部分一致——然后队长对他们直摇头，老爹亲口避嫌谁跟你们都是蝙蝠侠？这里只有天使孙女开心就好的托马斯医生！


    反蝙蝠联盟的能量恐怖如斯，布鲁斯合理怀疑这伙人会联手把特异点捅破天。


    别问为什么他从头至尾没提钢铁侠，懂的都懂。也别问为什么没有老中青幼年红头罩的事，上蹿下跳的儿子们正是反蝙蝠联盟的中坚力量，向来不在可靠名单内。


    B二话不说就要走。


    布鲁斯瞳孔地震：不，不能一棍子打死，至少挑挑拣拣还能挑出一个达米安！


    掌握剧透的男人明面上既不尊老也不怎么爱幼，然而谁都知道他极度护短，有他破天荒地亲身上阵，顺便镇压某个安全系数薛定谔的提姆，或许不用太担心。


    靠颇具信誉度的平行世界长子稳住了B，布鲁斯和他分头行动，忙碌两天，便将特异点世界严重磨损的证据一股脑丢到超人面前。


    不管蹲在天堂岛发呆的对方看不看听不听，他们马不停蹄重回哥谭，又费了一番功夫挖开坍塌的蝙蝠洞，寻找同位体留下的提示。


    提示必然是存在的，问题仅在于没代号把它藏在了哪里。


    迦勒底的四个布鲁斯·韦恩代入自己，一致认为就在蝙蝠洞，结果翻了个底朝天，布鲁斯依然只在蝙蝠洞的废墟里找到撒拉遗落的蝙蝠发卡，证明他们的确曾在某一次轮回来过这里，此外一无所获。


    有些意外，但这个结果算是在预料之中。


    两人带上工具，紧急转移到最有可能的地点接着忙活。由于不祥预感凭空而生，B中途走了神，再之后，也就是最开始的那一幕。


    “总之，撒拉那里有无数人盯着，确认完最后一步我们就去和她汇合。”


    不动声色略过尴尬话题，布鲁斯眼神暗示B干着急不如抓紧时间干活，自己同样握住铁铲，铲起盖住棺椁的最后一层薄土，利落地将之甩到泥坑外。


    通讯器忽然滴滴狂响，他顺手接通——


    刚听完开头他就后悔了。


    Bat的咆哮虽迟但到：


    “达米安·韦恩把他的刀给了撒拉，托尼·斯塔克趁我不注意黑了监控，替他打的掩护！”


    B：“……”


    布鲁斯：“……”


    这也在预料之中。布鲁斯情绪稳定：“算了，拦不住的，我们继续。”


    殊不知同一时间，远在迦勒底的Batman对韦恩和Bat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随他们去吧。”


    这是沧桑中年蝙蝠侠频遭叛逆期儿女磋磨的经验之谈，其中的心酸苦楚一言难以道尽……


    “哈哈哈哈迪克小杰你们真以为你爹不想拦吗？”出没于背景音的友商假借替天真小朋友解惑之机，公然发出嘲笑，“他们只是单纯拦不——”


    咔！Bat愤怒闭麦，找大号恶魔崽子算账和找流窜鸭子隔空算账的概率五五分，在蝙蝠们集体认命的如今，就只有倔强的中年德雷克还不肯死心。


    四周恢复清净，鉴于他们此时所处的环境特殊，太闹腾了反而诡异。


    布鲁斯隔了一会儿才说：“虽然没法感同身受，但在‘我’的记忆里，和孩子们斗智斗勇的经历占比……嗯，挺大的。”


    具体多大不方便透露，心路历程请咨询Batman，小蝙蝠极力守护自己最年轻蝙蝠侠的标签。


    B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倒没打算揭穿他：“这方面的经验我确实不如你们。”


    调侃完了，不出所料冷场了，好在两人皆没有闲聊的心情，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


    蝙蝠侠管不住叛逆儿子是常识，没代号也不例外，他大概给每个孩子都准备了相对安全的路，奈何孩子们非不按他的安排走。


    特异点世界的达米安选择离开父亲的领地，去承担自己生命中的另一份责任，他回来以后，熟睡在家族墓园的一角，左侧紧邻着阿尔弗雷德，右边是他早逝的祖父母，在静谧之地被家人环绕。不过，没记错的话，这块墓地本应该是布鲁斯·韦恩在心里预留给自己的位置。


    没代号把早逝的小儿子埋葬在了这里，他自己的安眠之所反而离亲人较远，简单刻上名字的墓碑刻意落在偏僻角落，碑后的阴影随着昼夜更替不断变化，仿若无言的男人停驻在后方久久凝望。


    神奇女侠说墓地选址是他本人写在遗嘱里的要求，纵使心中不忍，她还是遵循了爱人的遗愿。


    B来时，先将墓地周围的杂草清理掉，布鲁斯把达米安挂满露水的墓碑擦了又擦，割裂的是，就算不知不觉这么做了，他的内心依旧毫无波动。


    必须强调一下，他们没忘记礼节性征求家属的意见，得到善解人意的家属认可后才动手。


    对，事实就是这样：


    两个布鲁斯·韦恩秉承认真严谨尊重的态度，迅速挖了布鲁斯·韦恩的坟。


    挖到一半，真相已然浮现于眼前，根据反复挖掘的痕迹可知，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缺德事。


    不久后，深黑色棺椁暴露于眼前。


    埋入地下数年的昂贵木料不仅全无腐烂迹象，甚至像昨日刚上漆那般崭新。


    B毫不犹豫掀开棺盖。


    “哐！”


    两人的目光瞬间顺着侵入的阳光落入棺椁内。


    没有遮拦，他们看得很清楚。


    棺椁内空无一物。


    “……”


    “果然。”


    B低声说：“某一次循环中，我们依照完全相同的逻辑找到了圣杯，同位体的确把它藏在了这里。”


    代表圣杯存在过的魔力波动已相当微弱，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定然瞒不过感知敏锐的从者。


    时间循环尚未破解，圣杯显然不可能被迦勒底成功回收，神秘失踪的它哪儿去了？没代号的尸骨呢？有人抢先带走圣杯和遗骨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它们难道一起消失了？


    显而易见，逻辑链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环，在找不到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只能寄希望于同位体会留下答案。


    布鲁斯得出的结论与B一般无二，他正想应和，刚起头的话音莫名一顿。


    是错觉吗？他忽然觉得圣杯残留的力量不太对劲，究竟哪里不对偏又说不上来。


    推给直觉会引来B怀疑的审视，布鲁斯实在总结不出所以然，只好将怀疑暂埋在心中，和B一起寻找提示。


    很意外，提示待在一个显眼、又极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布鲁斯最先发现棺盖内侧有两行潦草的小字，顿时豁然开朗：过去的他们找不到提示也不奇怪，当他们做了八百个假设，兜了无数个圈子，大概率还跟愤怒的神奇女侠打了一架，好不容易找到这儿，刹那间就会被棺内的圣杯吸引注意，根本没空扭头仔细检查。


    “B！看这两句话。”


    布鲁斯一眼扫完所有文字，下意识默念一遍，念完，他微怔，眼中旋即浮出复杂的情绪：“他说得很明白了。”


    “——救他？”


    B此刻的表情只能用“无语”来形容，鉴于超人本人比他的世界更加无药可救，救他的难度不亚于主世界卢瑟长出一头茂密秀发。


    但是，“救他”，这又是蝙蝠侠一定会说的话。


    看到第一句话的瞬间，他和布鲁斯都明白了。


    蝙蝠侠是圣杯的持有者，他许下的愿望被圣杯扭曲，导致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伴本性大变，事态发展顷刻间滑向极端，超人正是受影响最深的那一个。


    他将罪过全部归咎于自己，在百般挣扎仍无力挽回之时，挣扎着留下了最后的提示。


    刻在木料上的笔迹深浅不一，线条断断续续，可以想象到，当事人将同一个字母重复勾划数次，才得以勉强拼凑成型。


    B似乎能感受到同位体当时的心情：悔恨、自责、痛苦、祈求……


    【Grail is fault、destroy！】


    【Beware of Superman，Save him】


    圣杯有问题，毁掉！


    小心超人，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