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观前提示：和某些人的互动小段子， 没有cp倾向，安心观看


    1、达米安的场合


    我最近在悄悄观察大哥。


    才不是心血来潮闹着玩，我产生这个想法很久了：大哥他， 好像真的没有自己的私生活啊？


    在厨房之神降临迦勒底前，他除了偶尔莅临厨房抢救一下嗷嗷待哺小鸟们的味蕾， 偶尔跟我哥打一架，基本没干过组织特训之外的其他事。


    恶魔的化身，无情的训练室常驻NPC——这些称呼放在达米安·韦恩身上似乎毫无违和感，他天生长了一张“菜就去死”的脸，迪克小杰乃至于死鸭子嘴硬的达菲哥见之胆寒。


    他们默认大哥整天待在训练场蹂躏弟妹是常态，哪天他自己给自己放假了，才是天要塌了的大事。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后来我心说不对， 参考主世界的小大哥， 大哥的个人爱好理论上应该挺丰富才对啊。就算身为成熟男人不爱看少女漫画，迦勒底毛茸茸匮乏， 没法让他训练蝙蝠猫狗牛鸭军团， 他平时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给自己找点放松的事情做？


    但这男的就不。


    他甚至隔十天半个月才会赏脸给迪克梳一次毛， 如果迪克完不成训练目标， 在他跟前变成大型毛茸茸痛哭打滚也没用。


    难道手握剧本的他预知到迦勒底即将面临的危机， 才争分夺秒地压着我们特训， 他对自己更狠， 强制断情绝欲封心锁爱——那怎么能行呢！


    “大哥！你千万别为我们牺牲太多，如果你在迦勒底过得不开心，我也会心痛的！”


    背后，弟弟们如释重负地四散逃窜， 我坚信他们是有孝心的好孩子，这明明是去给大哥端茶倒水了。


    我悲伤地喊着：“你得有自己的生活啊，哪怕只休息一天也好，劳逸结合才能提升效率，对不对？”


    “——所以你现在立刻迅速想出最想做的一件事，让我陪让其他人陪都行，总之你今天必须干点别的！”


    大哥：“……”


    达米安一眼便看穿了蝙蝠崽子——以及某些欠收拾的小崽子们的鬼伎俩。


    满口胡言乱语的蝙蝠崽子负责把他拖住，一哄而散的崽子们有什么分工不重要，反正达米安知道，不久后，就会有一个中年红头罩带队潜伏在训练场出口，托起他们精心雕琢的三层豪华奶油蛋糕，等着一个出其不意，将蛋糕稳准狠地焊在他的脸上。


    只因按照迦勒底的时间算法，今天是他的生日。


    达米安心里默算起了一笔账：老头子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无辜，其中，蝙蝠崽子的靠山赛博咖啡鬼对他怀恨在心，必然出了大力。


    没有自家那只货真价实的鬼的份，再给红隼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想好了吗大哥？就给你三秒、嗯十秒不能更多了！快，倒计时，五、四、三……”


    达米安冷眼与官方指定幕后黑手对视。


    蝙蝠崽子摆着一如往常的无辜脸，许是自己也知道自己辜负了大哥的信任有多罪孽深重，被达米安的目光一扫，立马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二点九、二点八、二点七……”


    她永远不肯好好扎的红发从肩头滑落，扫到了男人的鼻尖，没有多痒，但侮辱性极强。


    这是一个很容易让达米安怒极反笑的视角，独特，然而并不算陌生。


    蝙蝠崽子始终改不掉的老毛病发作——不像那只习惯用自我安慰逃避真相的咖啡鬼，达米安从始至终就知道她在装，不外乎现在比以前更会装了点，但在明知不占理说不过的时候，还是会直截了当暴露本性。


    她又又又一次手脚并用，把额角爆出青筋的大哥摁倒了。


    还没到必须将不容挑衅的暴君全方位压制的地步，蝙蝠崽子给自己小小地留了一点余地。


    跟铁钳看不出直接联系的双手“用力”，五指张到最开，才能“勉强”扣住他的腕部。在黑历史相关的记忆里，她把两腿伸到最长也蹬不到他的小腿，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膝头冷漠地抵住他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倒是可以退到小腿上了。


    原先是额头撞额头，两双狼瞳在极近的距离逼出互不相容的凶光，如今试探着蹬了蹬脚，再度被身高差打倒的她咋舌，放弃使力，敷衍地趴在他身上，把他当做硬邦邦却不能嫌弃的大型抱枕。


    “一、一点一、一点二……我要从头开始倒着数了？啊啊，大哥你好像都不累的。”


    长大了一点，但还远远不够的蝙蝠崽子打了个哈欠，心安理得搂住了抱枕的脖子：“放松点嘛，整天严肃容易显老，没有说大哥老的意思，就是……”


    小狼伸出锋利的小爪戳戳他，暗示大哥可以敞开心扉，跟大家不仅仅是物理性质上的打成一片，实在不好意思，只跟她敞开心扉也没问题哦，毕竟同类之间更有共同话题。


    “还是这么狂妄，我居然奇怪过是谁惯的。”


    “诶？我吗？不止我吧，大哥你意有所指！”


    “啧。”


    “你说谁？大哥别装睡先告诉我啊！可恶我听得懂，你明明又在剧透，每次都不肯把话说完——”


    “别吵。”


    达米安只说了两个字，把下巴搁在他肩头的噪音源只不安分地蠕动了两下，便自动消音。


    即使是狂妄的蝙蝠崽子，也知道在大哥奇迹般反思完自作孽的因果轮回、奇迹般开始犯困的时候闭嘴。


    蝙蝠崽子歪头：麻烦了，大哥不出训练场，他今天最想干的事居然是睡觉？


    按照计划，她应该想方设法把他骗出去，让始终端着架子的大哥与弟妹老爹友商同欢——可大哥把眼一闭，仿佛睡着了的样子好可爱啊。


    胆子更肥的少女伸爪，摸摸眼前这张跟布鲁斯们有八分相似的脸，只觉得山巅冰雪在爪下消融，冷酷大哥从不轻易显露的一面格外新奇。


    “以令咒之名，如果大哥感觉很安心，就让他睡得更沉吧。”


    稳了稳了。


    蝙蝠崽子往旁边一滚，脑袋枕上大型抱枕全是肌肉的胳膊上，两人躺在训练场中央，大大咧咧一起睡午觉。


    耳麦里传来尚不知计划破灭的队友的声音：


    【蛋糕完成，金光璀璨的完美杰作。不愿透露姓名的后援上线了，Bat将掩护先遣小分队在十分钟后抵达指定地点。】


    【你故意找打是不是，杰森·陶德。】


    【刚刚后援说什么？信号不好，信号——咳咳，S，你那边进度如何？】


    【S？怪事，难道信号真出问题了？】


    【……哼。计划失败，散了。】


    后援突然不爽下线，也不知道他透过无所不在的摄像头看见了什么。


    只有迪克和小杰最失落：“达米的生日，就这样略过蛋糕惊喜的环节了吗？我们从上周就开始期待这个了。”


    “算了反正今天不用训练！好耶！”


    没关系，快快乐乐过完一天，他们第二天就被揍了。


    2、杰森的场合


    杰森到了迦勒底才知道，绝不能允许两个人轻易踏入厨房，一个……一群人叫做布鲁斯·韦恩，另一个人就是撒拉·韦恩。


    他一时疏忽，也可能就是被猝不及防的甜言蜜语迷了心智，竟将其中之一放入了厨房圣地！


    引狼入室不久，他就后悔了。


    撒拉打着“磨炼厨艺一雪前耻”的旗号进来，迈出的第一步就彻底偏离主题。


    她选择性无视了杰森麻利取出，整整齐齐摆成一排的厨具——以及守在案板旁等待授课的杰森本人，走马观花般兜了一圈。


    看似身轻如风，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实际上，她所过之处，刚出烤盘的夏威夷披萨缺了一个角，角度与高度完美无缺的饼干塔少了一个尖儿，连还没来得及变成果酱的草莓也被她顺手薅走了一把……等等，那是他提前计算好的分量！


    “只有草莓不行，我还要用！”


    杰森强势夺回大多数草莓，唯一没能落网的那颗刚被少女震惊地嚼吧嚼吧咽下，眨眼间，他的视野里便只剩下了绿汪汪的草莓蒂。


    再一晃眼，撒拉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杰森，在你心里，草莓比我重要？！”


    她的视线控诉杀伤力过强，仿佛誓死捍卫草莓的厨神二号无情击碎了多么脆弱的一颗心灵。


    诡异的负罪感涌上心头，杰森瞠目结舌。


    隔了好几秒，他才从“这篮草莓是真的必须留下吗”的自我怀疑中猛地挣脱，接下来便是据理力争草莓果酱的重要性，包括但不限于成为草莓奶油蛋糕的专属馅料，作为添色淋在香草冰淇淋上：“我是二号？”


    撒拉：“？”


    杰森：“？”


    说错话了但既然如此也无所谓了：“我怎么就是二号了？”


    “啊这，骑士哥率先开着盾构机做四菜一汤让我记忆犹新，神父哥虽然口不对心，但犹如阿福附身的英姿实在惊艳……你能越过他排第二呢！”


    少女强行解释，目光游离，有一种强词夺理的狼狈。


    一举收获了太多杰森·陶德的御主就是这样，最近连红发小杰也有了朝厨房进军的想法，杰森危机感倍增，憋到现在才找到质问的机会，不怪他始终揪着这点不放。


    然而，杰森也只能短暂占据上风，结局必然斗不过她。


    “嗯、我平等地尊敬每一个厨神、不、杰森……看这是什么！”


    无话可说的御主哑然半晌，突然主动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喂了他一个草莓。


    杰森一不小心就咬了下去，再条件反射吞咽，甜而不腻的果肉滑进喉口，迸溅的汁水沾满嘴角，弄脏了衬衫领口。


    “很甜吧？就算不做果酱也能直接吃嘛。”撒拉笑嘻嘻凑近，踮起脚尖，用拇指替他抹了抹嘴角的殷红果汁，不必多言，这就是神父念叨过的小魔女的蛊惑。


    “……”


    果酱量不够，今天的蛋糕注定做不出来了。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怀着对蛋糕的愧疚之心，杰森闭着眼张嘴，和撒拉一起把一篮子的草莓全吃光。


    3、Bat的场合


    最近，在友商的大力支持下，训练室的基础配置全新升级，还多出了一个受训对象集体躁动的新鲜玩意儿。


    以阿卡姆系列游戏为原型的100%高还原度开放式全息模拟训练场，通过意识链接登录上线，如果够精神还能梦中作战，达成二十四小时无缝衔接——钢铁侠坚决不承认自己就是想玩全息游戏，侵犯Batman的隐私版权更是开玩笑，他都特意为蝙蝠侠加了个罗宾，这群嚷嚷着地方小放不开的训练狂魔还有什么不满意！


    小鬼们“能在游戏里当蝙蝠侠谁还当罗宾！”的心情可以理解，他们自有达米安手动帮忙接受现实，玩是不可能的，不过是换个场景继续魔鬼特训而已。


    哀嚎连天的人群里没有撒拉。


    跟恶魔之首的仁慈毫无关系，Bat只是抢先薅走了自己的罗宾。


    他的新版罗宾训练计划列到了第七十八页，其中对大号恶魔崽子的低效训练表的嗤之以鼻占二十页，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给够了恶魔崽面子。


    Bat对自己的全新方案信心十足，钢铁侠搞出来的全息游、训练场就是一个试验的好机会。


    Batman用一晚上、约莫八个小时的时间打穿阿卡姆，他带着好奇心旺盛的罗宾必然会麻烦一点，那就稍微往多里算算，争取用七个小时解决。


    特别申明，本方案不包含任何形式的争锋斗气、踩一捧一、低调示威，Bat基于详细数据计算，如果面对群魔乱舞哥谭市的蝙蝠侠是他，他能用更高效的手法极限压缩时间，运气好一点，罗宾乖一点，压到六个小时不是问题……


    别他妈提兄弟眼，他另有手段。


    “直说你就是觉得你们一起夜巡的次数少得可怜，蝙蝠侠就是想跟罗宾待在一起，没人会笑你的，信我，提宝。”


    “我确信你不废话也不会憋死，红头罩！”


    Bat为这个有红头罩擅自做添油加醋翻译器的迦勒底烦躁了一秒，便驾轻就熟训跑他哥。


    据说蝙蝠侠aka提摩西·德雷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被戳中心思的恼怒度，恰好与他赶走中年红枣头时的凶悍程度呈正比。


    呵，简直无稽之谈。


    Bat的计划向来层层套娃，除却蝙蝠侠现场指导罗宾的重要部分，他今晚还要顺便打破这个【谣言】。


    “天呐，我哥太帅了！瞧瞧 这身板，这装备，这气势！游戏居然没有截图功能？我这就去跟托尼提改进建议！”


    “急什么，先干正事。”


    Bat把开局就想溜走的罗宾拽回来，话音方落，他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他抓歪了重点，没有第一时间批评罗宾的不着调，就仿佛自己默认了罗宾目的不纯的夸夸内容。


    总之就是不对，这很不深沉，很不蝙蝠侠。


    “先纠正称呼……”


    Bat试图挽救，然而不等心思百转千回的蝙蝠侠提及真正的重点，撒拉忽然对今夜的特殊性心领神会，顿时立正站直，爆发出百倍的热情：“好的蝙蝠侠，没问题蝙蝠侠，你的罗宾已就位！”


    “……”他完全没法再把话题绕回去。


    模拟训练的起点设置在韦恩塔上，脚下的哥谭市区火光四起，蝙蝠灯的光柱倏然划破夜空，投射至Bat身后的云层，似将沉默的蝙蝠侠一同照亮。


    受训对象好像还没怎么样，莫名其妙地，Bat先得到了极强的代入感。


    你是一个疲倦麻木的蝙蝠侠，日复一日，今晚又有遍地烂摊子要你独自收拾。本来你已经习惯了，你没有时间或是精力去抱怨，这些破事非你上不可。


    但就是这么巧——你的身边恰好凭空多了一个罗宾。


    她活力四射，能陪伴你一整晚。她对即将遭遇的敌人毫无畏惧，眼里只有对超级罪犯们的嫌弃和……哦，特别想找乐子的蠢蠢欲动。


    你看着她欢呼一声，还没开始热身运动，就畅想到了可以大闹一场还不会挨骂的幸福未来，罗宾的快乐便是如此简单。


    将特产一网打尽的野心在她眸子里徐徐升起，你的眼睛默认配备筛网，自动筛掉了对特产们极不友好的邪恶目光，剩下的部分自然清澈又耀眼，那明明是照亮哥谭的太阳，除恶扬善的正义之光。


    沐浴在光芒里，你浑身轻松，整个人焕然一新。


    所以，疲惫？那是个什么不知所云的词？


    “报告蝙蝠侠，状态完美装备带齐，罗宾随时可以出发，我们今晚先去揍谁？”


    他的罗宾刚神采奕奕说完，Bat的嘴动得比脑子快，一长串按首字母排序的名字脱口而出，意思是一个都不放过。


    “美好的一夜！”


    罗宾再度雀跃欢呼。


    Bat冷不防又意识到了一点。


    关于他在撒拉、自己的妹妹兼罗宾心中的形象有多伟岸这一点，实际上早就发现了，只是今夜的感受更鲜明。


    罗宾对蝙蝠侠的欣赏和崇拜毋庸置疑，全部炽热地摆在脸上。Bat习惯性把自己的理智与情感剖开，理智的部分站在上帝视角审视，这份崇拜之中，有多少是狡猾的少女刻意表露出来的，就为了哄实力还不如她的蝙蝠侠开心。


    他尤其执着于将表演的部分计算清楚，像是无法摆在明面上的自尊心作祟。


    还有刻骨铭心的守护欲。


    还有反复发作的不安。


    还有……


    哗啦！


    披风荡起，Bat的目光无意识偏移，被漆黑的轨迹牵引到身侧。


    结果下一秒，他后知后觉地眼神微凝，发现了悄然落在身侧的交汇点。


    罗宾的制服也有披风，也是罗宾最先发现他们的披风被吹往同一个方向，同色的布料彼此碰撞，更宽更厚的那一块裹住了更轻更薄的后者，仿若大小蝙蝠在半空中互相依靠。


    嗯，不顺手打个结……有点可惜呢！


    “罗宾！”


    在Bat阻止之前，他的罗宾已经麻利地这么干了。


    红发少女从来不怕惹他生气，因为只要她笑着拽一拽两人离谱打结的披风，充气大蝙蝠就会自顾自漏气。


    “真的要老老实实挨个揍人吗？蝙蝠侠，我发自内心推荐谜语人。”罗宾眨眼，“首先他离我们最——虽然不是最近，但十公里内也不算远，其次如果不弄死他，他就会满哥谭乱窜，给我们弄出足足两百个谜题……”


    Bat面色不变：“先揍谜语人。”


    “哇！”


    “下一个稻草人，再下一个依照计划循序渐进。顺序更改引发的偏差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小麻烦，我要借此告诉你的就是，你不能依靠你的喜好来挑选敌人，罗宾。”


    “我忏悔我反思，可你一定不会让小麻烦影响到我们揍谜语人的，对不对？”


    Bat的回答是伸出手。


    “我告诉过你什么，罗宾——”


    手指在快要重重戳到叛逆罗宾额头的时候停了停，Bat冷哼，指头却是无比自然地下移，替故意丢三落四等他发现的罗宾戳上多米诺面具。


    很轻，半点没有训诫的意味，换种描述就是：蝙蝠侠温柔地摸了摸她。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让你开心的话。”


    Bat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他早该认清现实，自己没救了。


    就像罗宾总是能让蝙蝠侠快乐那样，比起自己阴暗的自尊、无处安放的控制欲，罗宾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撒拉的提姆已经足够幸福，他更希望撒拉的幸福永远胜过自己。


    “你想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干。”


    ——不行这么说还是不妥，必须接上限制。


    “前提是在我的视野之内，没通过风险预测的冒险行动只能在我的监督下进行，不能擅自关监控，不能……还有以后少听你杰森哥哥胡扯。”


    Bat一开始“不许不行”就刹不住车，显然，他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


    罗宾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微妙起来，Bat敏锐地捕获到叛逆的气息，收回限制是不可能的，好在他提前备好了杀手锏：“待会儿你可以自己开蝙蝠车。”


    “嗯？？太棒了提姆，你是最大方的蝙蝠侠！我能开多久？一小时？半个小时？总不可能只有十分钟吧！”


    “安全前提下，整晚都行。”


    “好！耶！”


    搞定。


    小罗宾被老蝙蝠安排得明明白白，Bat心情舒畅，当即大手一挥，宣布阿卡姆速通计划正式启动，他们这就去送谜语人上——路——等等先把打结的披风解开！！！


    蝙蝠侠猝不及防被快乐罗宾放飞的画面太影响形象，这一段剪掉。


    不存在目击者。目击者都被蝙蝠侠变成了天边的星星。


    “……呼！”


    狼狈但不掩帅气地蹲在蝙蝠车车顶，Bat紧急复盘还有哪里存在疏忽。


    理论上没了，整个计划完美无缺。


    忽然间。


    Bat：“？”


    藏得够严实，但很不幸，还是被他发现了。


    照抄Batman技能的蝙蝠装甲车操作难度极高，不是新手刚摸到就能开的。


    然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罗宾开蝙蝠车的技术过于娴熟。


    Bat还原真相只用了一瞬间。


    “那·只·鸭·子！！！！”


    偷人罗宾，厚颜无耻！


    4、布鲁西的场合（正文完结后的时间线）


    如约定的那样，我拖家带口回闪点世界探亲，落地不到一分钟，刚开口召唤卡尔哥哥速来接人，就被修炼成精的布鲁西发现了。


    不用问他怎么做到的，二十一岁的正义联盟顾问兼现任总统就是不一样，他人还在纽约，隔空便将吵吵闹闹一大群人安排妥当。


    我本来还想跟他多聊几句，顺便问问理论上应该瞬间出现的某人怎么不在地球，结果布鲁西动作实在太快，我还没把某人的名字说出来，他啊了一声表示信号不好待会儿再聊，光速把我们打包送回韦恩庄园。


    回了家，信号恢复得恰是时候，布鲁西提前把这个世界的迪克芭芭拉杰森提姆叫了回来，私底下以家中人满为患安排不过来为由，撺掇我撇开他们，先去参观他历时三年精心打理的玫瑰园。


    他还贴心地说不用担心找不到路，家门口就立了一块通往玫瑰园的指路牌，跟着小路直接过去就行了。


    不用猜，这小子肯定有事瞒着我。


    我太了解我的小伙伴了，布鲁西是一款珍稀限定版单纯布鲁斯，就算他这三年走上同位体的老路，不偏不倚地朝着阴暗方向爬行，他的小心思也别想逃脱我的预判。


    他多半在他的秘密基地准备了什么久别重逢小惊喜，就等着我来看。


    鉴于他是布鲁斯·韦恩，没在总统办公室搭建传送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他现在还在纽约磨蹭不过来，实在很可疑。


    难道压轴登场也是惊喜的一部分？


    又鉴于他八岁就极其擅长哄女孩开心，无师自通的招数自带浪漫氛围，自由生长三年后只会变本加厉——呃，他不会往温室里藏了一支乐队，想叫我大白天陪他跳舞吧？


    或者我推门进去就会踩到光芒焕发的传送阵，小王子的玫瑰园不在地球，座落在宇宙中某颗遥远的星球上，合情合理……


    背着其他人前往玫瑰园的路上，我胡乱猜测，想着想着又忽然醒悟，开始自己谴责自己花花公子设定入脑，搞半天全是离谱的刻板印象。


    家庭美满、不再需要把自己打扮成蝙蝠的布鲁斯·韦恩是什么模样，其实我一时也想象不到。


    布鲁西肯定是幸福的，这一点我从不怀疑，不然我费这么大劲把他留下干嘛。


    死而复生的他得到了不被命运左右的自由，想做什么都随他。韦恩集团已经在小提姆的努力之下重新伟大了，他完全能做一个货真价实的哥谭宝贝，年轻美貌慷慨多金，闲暇时分拯救世界，平日纵情享受人生，实在没事就给儿子们打打钱，一个月跟十个封面女郎约会……现实或许没这么夸张，能意会就行


    我对他有种莫名膨胀的寄望，大概是这样：布鲁西，你可是全家的希望，趁你还年轻，一定要把你和布鲁斯们错过的快乐一口气全补上啊！


    嗯，一个月换十个女朋友这一条有待斟酌。


    布鲁西只是有成为花花公子的天赋，我还记得他多次声称要向爷爷学习，成为感动哥谭的专一好男人。


    不太肯定，先看看？


    说到这里，当初从爷爷口中得知，布鲁西跑去当了总统，我就大受震撼过一次了。参考耍赖不肯去公司上班的布鲁斯们就知道，布鲁西不可能对日复一日处理琐杂事务感兴趣，但他竟然真的接了我丢下的烂摊子，甚至坚持到底，没有中途跑路！


    布鲁西还是背着我悄悄变异了。


    可能在正式重逢之前，我会一直好奇，揣测他走的是到底哪条进化路线，这还真不好猜。


    奶奶之前问过我想不想知道布鲁西的近况，她、爷爷、神父哥都有那三年之间的记忆，如果我感兴趣，他们不介意背着布鲁西剧透一点他的有趣日常。


    我特别感兴趣，但我拒绝得格外干脆。


    比起从他们的描述中拼凑出一个鲜活的人，我更乐于耐心地多等一阵。


    比自己的眼睛更早知道答案，不就索然无味了吗？


    温室的玻璃顶棚出现在视野里，明晃晃的反光温暖而耀眼。


    “真大牌啊，韦恩少爷，竟敢把你曾经的御主、最好的朋友晾在外面，到现在还不肯露面。”


    我在小径间驻足，双手环胸，故意抱怨给一定在偷听的变异人士听：“我们的友谊岌岌可危，要是不给我超乎想象的惊喜，你自己看着办！”


    “……”


    偷听的人小声说：“可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办？”


    布鲁西能在一分钟内翻出三年前就写好的接待方案A，在迦勒底探亲团人数严重超载的情况下不慌不乱，唰唰掏出两年前完善的备用方案E，轻松搞定一切。


    他还有藏在多重加密文档里、婉拒磨炼黑客技术的提姆偷看的若干个秘密计划，只不过，数量非但不能代表缜密，反而暴露出了他当时堪称糟糕的心理状态。


    对于“再见”的约定，布鲁西几乎没抱任何期待，迦勒底从没有返回修复过的特异点世界的先例，说他钻牛角也好，说他就是自暴自弃也行，他坚定地认为自己不会再有成为英灵的机会——活着的时候的确没希望。


    或许身在迦勒底的撒拉某天开启卡池，召唤出了一个不是蝙蝠侠的年轻的布鲁斯·韦恩，这个从者还有个名字叫做布鲁西，她自然会惊喜不已，可他呢？那能算作是他吗？


    布鲁西挣扎的时间比他以为的更短，之后更是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


    既然认定不算，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学达米安。


    死后再成为英灵，以本体顺应召唤，还能维持年轻时的状态和记忆，这个看似笨办法的计划足够稳妥，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行了。


    话虽如此，针对万分之一概率成真的特殊情况，备案还是要做的，蝙蝠侠、唔，**侠？随便吧，说不清自己想用什么代号的顾问先生必须考虑周全。


    他漠视心头的抗拒，以年限作为划分，分别列下迦勒底在他生前回归前提下的五年方案、十年方案、二十年及以上方案，不同方案之间的区别看似不大，但细看就会发现，最明显的差异其实是在着装打扮上。


    十八岁至二十三岁的年龄段，布鲁西只大致筹划了自己要穿什么西装配什么领带，年龄段再往上，那时候要考虑的问题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他需要痛苦思考要怎么在三四十岁的年纪疯狂显年轻。


    西装领带必须全丢掉，要是一时不慎，自己的形象跟Batman或者B略有重合，没话说了，曾经的真·青春美貌布鲁西宝贝直接完蛋！


    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全部完善的方案。


    好在他还年轻，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如此这般，对自己洗脑不过三年半。


    撒拉带着人回来了！


    略过坐在办公室运筹帷幄的那一分钟，布鲁西呆坐三分钟，用一秒抓起挂在椅背的西装外套，剩下的磨蹭时间全用来翻箱倒柜找领带。


    总统办公室没有他想找的东西，因为他从不在纽约过夜，办公室这种东西能早走绝不多留，丢在这儿的私人物品屈指可数。


    顾问先生的万全计划开局便遭到重击，脑子发热一瞬的他及时醒悟，判断自己应该回家。


    可回家容易撞上熟人，如果好巧不巧，一回去就撞上迪克和杰森这两个家伙勾肩搭背守在传送阵外，朝他了然一笑——


    布鲁西很难保证自己能维持住父爱，不扣光他们一个季度的零花钱。


    更何况，他也不想让监控比自己的眼睛更早知道答案。


    折腾半天还是没把自己收拾成能看的模样，布鲁西终于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磨蹭了，那就再磨蹭一会儿吧。


    该看的监控还是得看，不看——岂不是他亏了。


    仿佛方才无事发生，他坐回办公桌后，神色自若地打开笔记本。


    大有变化的韦恩小姐在那边发起强烈谴责，韦恩少爷在这边笑，笑完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可怜语气回话。


    嗯，就当做是预演。


    他不以偷看为耻，韦恩家的人都有这毛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布鲁西心情极佳，如果可以，他很愿意一直看下去。


    直到某人不请自来。


    布鲁西：“？”


    昨天刚和最佳搭档大吵一架，赌气躲去宇宙自我冷静的正义联盟领袖，偷偷摸摸跑回来了。


    是哪个内鬼给这家伙通风报信，正义联盟顾问根本不用猜，所以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趁着正义联盟顾问疏忽大意之时，超人第一千八百六十次潜入玫瑰园——不设防的外围偷玫瑰。


    当着主人的面，厚颜无耻的氪星人瞬间降落，抱住恰好抬头张望的撒拉，瞬间起飞，扬长而去，全程只给监控摄像头留下一道做贼心虚的残影。


    “…………”


    布鲁西笑了，被气的。


    “迪克·格雷森！”


    这个被超人收买的内鬼儿子，今天会被他一脚踹上屁股，狠狠地赶出家门！


    当然，还有逃不掉的氪星人。


    “卡·尔·艾·尔，你·完·蛋·了！！！”


    5、闪超的场合


    卡尔前几天和某人大吵一架，和之前的十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不同，这简直是迦勒底离开后的三年间最凶猛的一回。


    全家上阵劝架都没用，最后的结果是，卡尔断然拒绝了托马斯的挽留和阿福的小甜饼交换，负气出走，眨眼间便飞离了地球。


    冲出大气层前，他还能听见杰森他们的窃窃私语：


    “……卡尔又来偷花了？”


    “不对啊，布鲁斯看得最紧的那一株不是还好好的么？”


    “也可能是超人上次的战损赔付费又超支了，那谁小心眼地扣光了他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还明令禁止我们私下接济……”


    “开玩笑吧，我们还有钱接济卡尔？这个月修完摩托跟小芭约完会我还能活着，全靠小孩爹预支的零花钱……”


    “咳！迪克·格雷森，注意你的言辞，小心眼？这世上还能有比布鲁斯·韦恩更大方的爹？我宣布红头罩永远拥护总统蓝。灯侠！


    紧接而来的一声冷笑让整个地球瞬间噤若寒蝉。


    不用说，声音来自超人的最佳搭档，卡尔最好的朋友，布鲁西。


    在所有人都习惯换掉颇有幼稚甜腻感的代号，开始默认某人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布鲁斯”的现下，只有卡尔还坚持叫着顶着索然无味冷漠脸的某人“布鲁西”。


    这算是各自揣着小心思的两人达成的共识。


    布鲁西自称要顽强抵抗命运的修正仪，坚决排斥成为韦恩那样的花花公子，除了偶尔开玩笑的家里人，谁敢轻佻地叫他布鲁西宝贝，生命安全绝对能得到保障，但心理阴影估计会伴随终身。而超人打卡一般天天早中晚布鲁西、布鲁西布鲁西——


    “布鲁西，妹妹为什么还没回来？”


    “布鲁西，我想撒拉了。”


    “布鲁西，撒拉真的没说过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吗？我那时候的确，嗯，不是很聪明，所以她只会悄悄告诉你，布鲁西，你也悄悄告诉我吧，我不急也不吵，我就是想知道……”


    卡尔用一串布鲁西成功将挚友惹火，旁人看他们（单方面）火药味弥漫，还以为是偷花战损的新仇旧恨在此刻轰然喷发。


    超人可怜无助但绝不无辜，他靠近月球就会被氪石火箭轰，只好委委屈屈飞到了火星去。


    蝙蝠顾问的魔爪尚未完全掌控火星，不排除只是因为没必要。卡尔没有偷偷在火星挖一个秘密基地，他愤愤离家出走的次数极少，就算冲动跑远了，也顶多无所事事地徘徊几圈，然后躺在荒凉的砾石地中央，望着地球的方向发呆、错了，反省。


    “我不该故意惹布鲁西生气，不该明知道他比我更焦虑，还故意刺激他，不该在与敌人的斗争中走神消极怠工，关键是还被布鲁西发现了。”


    卡尔确实在自我检讨。


    但反省的效果存疑，省略不提的真心话大概是“下次还敢”。


    如今的卡尔与三年前相比，外貌没有任何变化，内在却可以说是翻天覆地式的剧变。晒足了太阳，经历了够多，他的超级大脑时刻运转，用最快速度弥补了过去三十年的空缺，至少在常识和三观上，大致与人类世界生活了无数年的普通人无异。


    他领悟的第一个常识就与他最初的认知相驳：哥哥应该保护妹妹，理由是哥哥身高体壮，妹妹年龄小身子弱，更需要庇护引导，就像强者保护弱者，长辈引导后辈，人类将血缘视作断不掉的绳，和睦的家庭因此而维系。


    卡尔觉得不对，他和布鲁西吵的第一架就为了这个，因为他怎么也不懂，妹妹比他更强，比他聪明得多，他有什么底气对妹妹指手画脚呢？


    妹妹说什么都对，妹妹要他乖乖听话，没事就回韦恩庄园打卡报道。


    妹妹还做了很多事，比如作为救世小队四处行动时，她随时强调超人不是神，好像没用多少时间，全人类就默认了超人是地球人的朋友，人们爱戴他却不敬畏他，他有时候飞着飞着，听到声音降落，救完长在树上的橘猫，还能深入人群，陪热情的各国人民碰一杯，摸一个热腾腾出炉的烧饼再接着飞。


    超人听得见——然而本质根本不在乎的恶意藏在阴暗处，有倒是有，不过在闹出阵仗前，就被大权在握的总统兼顾问和新正义联盟的同伴们随手解决了，卡尔硬是没被半点糟心事困扰。


    卡尔的生活环境堪称多元宇宙最佳，没麻烦又没卢瑟，隔壁超人看了都羡慕哭了。


    没有卢瑟这点很不好。卡尔想要卢瑟。


    他在妹妹离去的第二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恐慌，就算一会儿脚踏实地，一会儿飞到空中，俯瞰他似乎应该热爱入骨的城市，但就是得不到自己身在天空大地环抱中的实感。


    曾经戴安娜拉着他悬浮在半空学习飞行，他学得很快，跃跃欲试想要冲入蓝天，是撒拉冷不防拽住了他。


    妹妹说她只会稳稳地站在地上，只有少数长得高了不起的人能让她稍稍仰一仰头，从那一刻起，卡尔就不想离开地面了。


    他和妹妹的“羁绊”说到底就是虚的，他们之间没有坚不可摧的血缘，他能得到优待，全靠大概也是超人的另一个人的存在……这么一想更糟糕了，对方甚至是克拉克·肯特，不是卡尔·艾尔。


    他刚清醒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没跟任何人述说过自己的不安，免得妹妹回来之后，从别人那儿绕着弯得知他竟然是一个得寸进尺的卡尔。


    妹妹安排得格外妥当，兴许在她的设想里，卡尔可以得到比所谓的兄妹情可靠得多的羁绊，诸如他与布鲁西、哈尔他们的友情，他与托马斯、玛莎、杰森迪克等人的半道亲情。


    朋友们很好，他和算是亲人的大家相处得不错，世界是大方朝超人敞露笑脸的美丽花园，这儿欣欣向荣，歌舞升平，那他还有哪里不满？


    ——卡尔，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布鲁西无情戳穿他的逃避时，蓝眼睛带着针扎般的锐利，尚且年轻的面容冷峻，与卡尔闻之色变的大蝙蝠几乎重叠。


    他好歹给了傻子超人一点面子，没把更扎心的话说出来：想救人的是你，做英雄这条路也是你选的，卡尔·艾尔，事到如今，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卡尔想起来了，他刚出牢狱就被四面八方而来的求救声淹没，不知所措地想要救人，为此还很不懂事地跟妹妹吵了一架——妹妹单方面把他骂得晕头转向，毕竟那时他什么都不懂。


    他后悔……卡尔本来被蝙蝠顾问的质问轰得脸色发青，下一秒想倔强地还嘴，就说他没有后悔！


    他没有后悔……


    他后悔了。


    早知道做英雄会被抛弃，他就闭上眼睛堵死耳朵，二话不说跑得飞快，拯救世界的事就交给无所不能的蝙蝠侠吧，卡尔·艾尔一定毫不犹豫跟妹妹。


    “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就算时间回溯，你还是会这么选。”


    坐在总统办公室里的布鲁西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签字机器，卡尔瞪着他章起章落宛如流水线的手，等到迷茫混着一丝懊恼浮出水面，才等到语意不明的后半句话：“呵，因为你是超人。”


    跟“因为我是蝙蝠侠”一个级别，嘲讽意味十足。


    布鲁西比谁都清楚，一个失去了耐心、对人间毫无眷恋的超人，一旦失去拴牢他的链子，会带来多麻烦的后果。


    到时候烂摊子要怎么收暂且不提，他才不想做唯一被甩下来的那个倒霉鬼，苦兮兮超人的存在勉强聊以慰藉……个鬼！


    “蝙·蝠·侠！”卡尔爆炸。


    “叫错人了，在这儿我不当蝙蝠侠。”


    “……”


    “走门，禁止走窗，火星表面多了一个坑，我不想看到今晚又多一个。明天回来之前顺路把哈尔抓回来干活。”无情的签字机器又是一串连笔。


    “布鲁西，三天前在纽约举办的上流阶层晚会，我看到你和一个红发女孩跳舞了。”


    “…………铅板挡不住你的眼睛了是吧，卡尔·艾尔！！！！！”


    世界最佳搭档决裂危机当场爆发，双方破防原因不方便透露，反正不是某些人揣测的偷花事件那么简单。


    卡尔在火星表面制造了第二个坑，虽然刚用完力他就吓一跳，赶忙心虚地把坑填平。


    他告诉自己布鲁西是对的，就像蝙蝠侠永远是对的，妹妹要他听话他就听布鲁西的话，总归这个世界就只有内心缺了一块的他俩能互相伤害、相依为命……


    卡尔摸出他从自己的伴生飞船里找到的制服，琢磨了一个地球日，亲手缝缝补补比比划划，最终快乐地决定把衣服改成白色。


    唔，纯白也不行，黑白配吧，组合起来更具美感。


    布鲁西能为了给撒拉留下完美印象提前准备领带，当哥哥的怎么能不早做准备，让妹妹看到一个帅气逼人、与众不同的成熟超人？


    换上新制服的卡尔美滋滋返回地球——


    什么妹妹已经回来了？！


    那一刻，卡尔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身体在行动。


    他忽略了环境（布鲁西的玫瑰园）、配角（无能狂怒的小小蝙蝠）、时间（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眼疾手快偷了妹妹就跑。


    “撒、妹妹！”


    卡尔兴奋得语无伦次，纵有千言万语想说，奈何头一热，嘴上漏出来的却是：“你看，我换了新——呜哇！”


    “谁允许你冒充卡尔跟踪我的，白色废玻璃！”


    卡尔被暴怒的妹妹揍了。


    卡尔含泪抱紧妹妹，懵逼坠机。


    白色废玻璃，谁啊？？？


    6、布鲁斯的场合


    又到了例行打扫蝙蝠洞的日子，布鲁斯用半小时整理完自己从各个特异点/幕间世界/活动地图捎走的收藏，剩下的几个小时全用来收拾无处不在的大自然的恩赐。


    “大自然的恩赐”这个说法跟谁学的自不必言语，反正带着一众精力旺盛小鬼潜入蝙蝠洞的“大自然”就没想过跟他打招呼，扫荡蝙蝠侠的武器库就跟超市扫货一样自由快乐。


    更让布鲁斯无语的是，她还很懂有来有往的道理，捎走了他的东西，自己带进来的东西便故意丢三落四不要了，讲究一个对“受害者”的心理安慰。


    布鲁斯上上次丢了一小盒的蝙蝠发卡，捡到了一看就是十分钟前刚从厨房顺来的蜂蜜小蝙蝠曲奇。上次丢了一个私下无聊做着玩的蝙蝠报警器，喜提用心程度大幅上涨的精美贺卡一张、改进方案书共计十页。


    这次丢了——丢的还是蝙蝠报警器。


    布鲁斯拉开……


    不，他做了一个拉抽屉的动作。


    刻意往多里做的报警器原本塞满了抽屉，他假装误中调虎离山之计，到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一看，存货被大自然吞噬殆尽，他无辜的抽屉竟也未能幸免于难，收藏柜的第二层只剩偌大一个洞。


    沉默是今天的蝙蝠洞。


    有点过分了啊……话说回来你们真的至于吗！


    布鲁斯从未想过自己的手工制品会如此受欢迎，毕竟以蝙蝠侠的专业眼光来看，那玩意儿除了一捏会叫、刮痧般的吱吱吱能让危险分子脑仁爆炸外毫无实用性，就迦勒底这伙人，只有他们打劫危险分子的份，根本用不上报警器。


    问题来了，既然报警器基本派不上用场，他为什么要把宝贵的休息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因为可爱！


    别误会，这是某个惯犯光明正大留在改进方案书中的说辞。


    顺手牵羊摸走蝙蝠报警器后，据说惯犯对其惊为天人、爱不释手，迅速向失主之外的所有人炫耀、啊不、演示，那一天，迦勒底被尖锐刺耳且洗脑的吱吱声所统治，不知道的还以为蝙蝠侠聚集群落真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蝙蝠窝。


    炫耀完毕的惯犯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和她的拥护者鬼鬼祟祟密谋了一通，立马二度潜入食堂地底的蝙蝠洞，留下洋洋洒洒的赞美之词，试图开场就用糖果炮弹把警惕的布鲁斯砸晕。


    布鲁斯当然不会轻易中招。


    他看得明明白白，这伙人为了让蝙蝠报警器的批量生产合理化，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小杰迪克摩根等人还知道装一装，委婉地明示自己闪闪发亮的未成年人身份，小朋友人手一份毛茸茸吱吱叫报警器多合理呀！


    嗯，的确合情合理，布鲁斯差点就被说服了。


    未成年人需要报警器防身，十八岁的神父常走夜路想要揣一只蝙蝠防身，四十五岁的红头罩被暴怒的蝙蝠老弟从休息室撵到厨房，内心实在脆弱无助，原来也需要吱哇叫的小蝙蝠防身？


    好了，全体都有，驳·回！


    【不答应吗？无论如何都不肯做吗？全世界和我第一好的布鲁斯真的不肯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吗？】


    掺进方案书的私货完美把控他的心理，隔空与他一问一答。


    布鲁斯很高兴他和撒拉的默契没有退化。


    但不做就是不做——猜猜他为虎作伥后，会有多少只怒不可遏大蝙蝠跑来找他算账？


    【唉，那我就只能用完美的理由来说服你了。】


    布鲁斯正心想那不存在，御主只会换着花样利诱他屈服。


    这次她注定会失败，因为他是没有罗宾没有逆子没有把柄的蝙蝠侠，堪称刀枪不入，无懈可击。


    【小蝙蝠和我最喜欢的手提包颜色很搭，你觉得呢？】


    “？”


    【我也就只有——十几二十来个最喜欢的手提包吧，每个包上都缺了点合适的挂饰，真苦恼啊。】


    “……”


    拜某个不争气的同位体所赐，迦勒底一夜沦陷，无辜的蝙蝠们侠或成最大受害者。


    布鲁斯一问三不知：不知道，没听说，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


    至于用外表蛊惑人心的吱哇蝙蝠肚皮里，是否藏着懂的都懂的微型高科技产品……


    这还用得着怀疑？


    他可是蝙蝠侠。


    第272章


    我没想到随口忽悠友商的话这么灵， 刚到特异点，恰好就有一个超人路过。


    就这么积极想帮我们复刻名场景？


    这个超人的自我奉献精神令我震惊，蝙蝠侠们的落地方案A到Z里也不包括这一出， 以至于他突兀出现的瞬间，我、爸爸、飘在旁边的布鲁斯都没反应过来。


    该说突然撞上来的他运气好吗， 因为缺少必要条件，初始特异点的名场景没法完美复刻。


    有了万能腰带和装备齐全的蝙蝠侠，我现在越发懒得自己背包。


    圣晶石占地方又基本没用处，象征性带一颗塞进腰带就了事，放着放着我把那颗孤零零的石头忘了。反正有腰带隔着，不会有无辜的超人一靠近我就中招，在半空表演无助坠机。


    特异点的超人对自己的幸运一无所知：他伴随没头没脑的问句出现，没被氪石击沉， 还能无比自然地做出了一个举动。


    不知为何， 陌生超人被我无视得相当彻底，他有所动作的瞬间， 我下意识关注的却是爸爸的表情。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爸爸明显怔了怔，他在这一刻回忆起多少峥嵘岁月我不好说， 但他一定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搭档。


    另一边的布鲁斯同时被搭住肩膀， 小蝙蝠就很茫然。


    唰！


    预先准备的安全降落措施全都没用上， 路过的陌生超人凭本能接了两个蝙蝠侠一把， 上一秒我们还在高空， 下一秒就被他带到了地面，前所未有地轻松着陆。


    虚化一瞬的视野变得清晰，爸爸暂时还没有把我放下，我仰头， 骤然冷淡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


    蝙蝠侠身后，高高抛起的披风重新落下，就像刮开夜色与水雾的雨刷，缓缓揭开某道宛如雕塑般站定的身影。


    ——超人先生，你真是一个好心超人，人品好衣品……居然也好得不敢置信！别光站着不说话，我能邀请你到蝙蝠车顶坐坐吗？


    若是正常情况，我很乐意先用甜言蜜语把好心超人砸晕。


    没必要浪费口舌。


    通过这一眼，我确定了一件事。


    我讨厌这家伙。


    距离我们两步的位置，属于克拉克·肯特的脸最先显露出来，随后才是那身替代了经典三原色、黑白相间的制服。色泽鲜红的“S”标志打在他胸前，一如泼在雪地间的血那般惹眼，却并不突兀。


    这个男人除了品味出类拔萃，与平行世界的超人似乎没什么不同。


    他的外表看上去只是平凡无奇的三四十岁，周身全无敌意，不打招呼保送落地的行为仿佛格外友善，可要相信他怀揣着一颗亲近之心，又大错特错。


    超人的蓝眸总是平静而祥和，按我的说法则是清澈中透着愚蠢，某封杀角色在闯入多元宇宙遭到命运磋磨之前，便时刻佩戴着这个标配式的眼神。


    以前我分外嫌弃某个克拉克的天真，如今有对比才有衬托，我差点要忍不住原谅他了。


    至尊小超人只是傻而已，他的同位体却能把同一双眼糟蹋成废玻璃一般的廉价品。


    这个超人盯紧爸爸的眼球一动不动，之前他还能略微用眼角余光扫扫年轻的布鲁斯，转眼之间，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上了年纪的蝙蝠侠。


    说不出这双眼睛给人的直观感受是沧桑还是空洞，他就像用漫长的时间往眼眶灌满了浑浊的污水，一时很难判断他的实际年龄。


    “你为什么说我的世界注定毁灭？”


    超人重复询问。


    这家伙从头至尾没看过我一眼。


    果然，非·常·讨·厌。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与被蔑视的愤怒一同涌上心头。


    我对又一个白色不可回收废品的厌恶仿佛早就扎根于心，反感堆积至今，起到了一石掀起千层浪的效果。


    的确奇怪，但谁在乎？


    “呵呵。”


    手里真空虚啊，很需要立刻变出一块氪石，焊在超人不可一世的臭脸上。


    没开玩笑，我说干就干。


    翻找氪石的期间，爸爸和这块废玻璃正好完成了一段简短对话。


    “超人，我不明白你在问什么。”爸爸把我放下，不着痕迹地挪步挡在我身前。


    “你找错人了？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呢？”


    “他。”


    废玻璃恍惚地顿住，隔了两秒才翻找出一个答案：“死了。”


    “……死因是？”


    “被我的默许，害——”废玻璃又顿了顿。


    他本人还在恍惚，改口后的回答却无比坚定：“我杀了他，很容易。”


    爸爸：“？”


    以我哥为首的迦勒底留守人士：“？”


    他们可能还在大脑风暴，一个自称杀了蝙蝠侠并评价【很容易】的超人，竟敢大大咧咧地出现在平行世界蝙蝠侠面前？


    托尼的反应属实快得惊人：“是领主超人！别废话了先搞他！！！”


    谢谢，托尼，不用担心，我已经动手了。


    身为日常挥金如土的老板，我也不是多小气的人，所以，能理解吧，超人。


    我只是【不太喜欢】被敢跟我比傲慢的家伙无视。


    为了感谢他的友好欢迎，我带着微笑和圣晶石上前，请擅自长成大块头的他先躺下，只有少数人能得到让我长久仰脖子的特权。


    奇怪，是最近缺乏体力锻炼吗？就做了简单的几个动作，我居然累得喘了口气，回去以后一定老实找大哥报道。


    也没关系，我坐着就好了，不需要在意坐垫的个人意愿，他已经老实了，我揍起来很省力……不不，这明明是来自老板的亲切问候。


    “杀蝙蝠很容易？”


    他不屑于正眼瞧我，真不礼貌，我把他撇开的头掰到正面，告诉他，说话时要好好看着对方的眼睛。


    “超人先生，我杀你也很容易。不信？那我试试。”


    我特意换上敬称来问候他，以示蝙蝠侠把我教得很好，我是有礼貌的好孩子。


    “撒拉！”


    我讨厌他制服上与众不同的血红“S”，蠢哥曾经往自己心口挖了一道差不多的印子，红艳艳血淋淋，脑子有问题的超人都觉得这玩意儿很酷吗？


    当然，我最讨厌他的眼睛，因为太像了，很容易让我联想到我的东西背着我腐烂变质，即使知道他们不敢，我还是会生理性不适。


    “不行……听不进去……他们第一次见，为什么……”


    挖出来会好一点么？或者少费点功夫，干脆毁掉算了。


    那还是销毁吧！留着犯恶心。


    我正想动手，结果左右两边同时出现巨大的阻力。


    “——够了，撒拉！”


    “……啊？”


    我倏然回神，这才发现，阻力来源是爸爸和布鲁斯。


    他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先迷茫地检查自己，没受伤，稳稳占据上风，精神状态良好，没问题。


    再检查猎物……哦，问题出在这儿，怎么还有力气瞪我呢。


    不可回收的废玻璃狼狈地倒在地上，代表挣扎的动静微不可闻，然而，那双变质了的眼睛半睁半闭，顽强地不肯合上。


    我用膝盖压上他的胸口，左手扼住他的脖子，右手攥着身上唯一的圣晶石，石头的尖角与他的右眼仅有一线之隔。


    可惜，布鲁斯简直是拼了命在阻止我，害我没能一劳永逸地扎下去。


    超人先生虚弱的手指颤了颤。


    要不是他实在抬不起胳膊，他也想用相同的方式回敬我，这一点也不意外。


    “卢……瑟……”


    他的瞳孔逐渐失焦，紧咬的牙关溢出血丝，还不忘用变形的面部表情告诉我，我有多讨厌他，他就有多厌恶我。


    可是，这家伙嘴角上扬，又对我露出一抹冷笑。


    我后知后觉，面颊传来轻微的痛感。


    大概是在我没留意到的某一刹那，热视线擦过我的右脸，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扭曲的血痕。


    我们居然是双向奔赴！天，恶心翻倍。


    胃里一阵翻腾，呕吐的欲望又让我晕了晕。


    爸爸拽住我的左臂，努力想让我松手：“撒拉！不要碰他！”


    我理智在线，不至于误解他的意思，可见他反应如此过激，我f反而又不想撒手了：“别管我，爸爸！我忽然明白普通卢瑟面对普通超人是怎样的一种感受了，你和布鲁斯都让开，我要把他——”


    “这里没有卢瑟，没有该死的宿敌感应命运牵扯，因为我不允许！”爸爸怒吼，用尽全力把我扯开，“超人很快就会消失了，你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我还没说话，布鲁斯一个跨步上前，挡在我们和废玻璃中间：“B，冷静点！你先看清……”


    “不用他看，我看得很清楚，是领主超人率先对御主发出死亡威胁，失去外置大脑后超级大脑也失控了？”


    “拜托你也冷静，Bat！”


    “我很冷静，领主超人处于暴走失控状态，那就没办法了，B，把他干掉。”


    把守指挥席的绝对理性蝙蝠侠没开玩笑，他理智思考，冷静判断，最后结果依然不变，Bat就是真情实意想干掉出场时间不过几分钟的特异点超人。


    正因如此才恐怖。


    正如没人预料得到特异点开场的离奇走向，这一窝蝙蝠侠万万没想到，他们曾经有过设想、没敢细思的噩梦竟突兀成真。


    一个卢瑟遇到了一个超人。


    彼此忽视竟是最好的结果，撒拉一跟托尼一语道出真身的领主超人视线相对，立刻爆发出另一种层面的激烈火花。


    他们扭打、不，她单方面殴打超人，先前眼里只有蝙蝠侠的超人回以怒视，谁还记得现场杵着两个震惊的布鲁斯·韦恩。


    “嘶！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眼睛坏了？晃眼一看撒拉在暴打可怜的卡尔，哦是平行世界的卡尔，但他们不是关系很好的兄妹吗？”


    “这气氛不对啊，这剧情发展也——你们确定他们是第一次见？”


    完了，忽略了主控室的生态环境远比之前复杂数倍，杰森们和友商七嘴八舌一通，Bat和B的怒火只会越燃越烈。


    布鲁斯无语凝噎。


    阻止完撒拉阻止B，阻止完B又要眼疾手快抱住磨牙切齿的撒拉，虚假的年轻蝙蝠侠实在心力交瘁。


    他果断甩锅：“我只能先顾着特异点，迦勒底那边就靠你们稳住了，Batman、韦恩！把你们儿子搞定！”


    Batman：“……”


    韦恩：“……”


    没话可说，这是他们该做的。


    布鲁斯·韦恩们只能压下心头的不祥预感，赶场似的四处镇压儿子：Bat，这个超人身上有明显的怪异之处，我们先得弄清楚情况！杰森，先停下，你们必须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话题！


    托尼……哦这次托尼不用，有佩珀女士和美国队长同时在场，靠谱但又热爱拱火的钢铁侠会比平时更快闭上嘴。


    兼职消防员的蝙蝠们正在两头灭火，迦勒底，原本安然留守的戴安娜抿唇不语。


    她一直紧盯着光幕，但目光暂且略过了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特异点超人，重点落在观察降落点四周的场景。


    观察期间，戴安娜不断调整视角，想将细节看得更清楚，所以，也是她最先注意到谁来了。


    压抑着烦躁的声音忽从天空落下：“卡尔·艾尔！我警告过你别再打扰他的安息，你又在发什么疯？”


    戴安娜皱起眉。


    “神奇女侠？”


    她说的不是自己。


    与她有着相同面容的神奇女侠从空中跃下，她像是从别的地方匆忙赶来，面色冰冷，难掩疲倦的眼里浮现被激怒的锋芒。


    然而，当这个神奇女侠看清现状——以为又在发疯的卡尔·艾尔倒地不起，原地多了乱哄哄的三个人。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语言能力。


    “撒拉？还有蝙蝠侠，我记得你们分别是……布鲁斯，B？”


    来人竟然是主世界神奇女侠。


    上次戴安娜在幕间世界没见到她，很精神给出的解释是，她要替男朋友解决一点小麻烦，临时离开了。


    现在迦勒底总算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谁了，戴安娜震惊之余深感无奈，等撒拉反应过来，她可能会大哭大叫直接晕倒。


    后续发展果真如戴安娜所料。


    “……”


    又是你……又是你……


    逃不开的后爸……倒血霉的杀起来很容易的又又又又死了的布鲁斯·韦恩！


    “…………”


    “我，受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眼前一黑。


    第273章


    进入特异点仅仅十分钟， 御主就被接二连三袭来的坏消息气晕了！


    她晕得太快太突然，B条件反射放过超人先接她，直到发现女儿过于安分才反应过来， 撒拉是真的失去了意识，而不是勉强算妥协地一头撞进他怀里， 借机狂踹超人两脚。


    “……孩子？”


    B只觉得一道闷雷在脑中炸响，他头晕目眩，险些听不见从迦勒底传来的惊呼。


    幸好他还是听见了，Bat厉声告诉他迦勒底正在对御主进行全身扫描，把撒拉放下不要乱动，不然超人的生命安全实在无法保障。


    此时，主世界神奇女侠也惊愕地冲到近前，同样无视了倒地不起的超人：“她怎么了？！”


    布鲁斯下意识道：“一些突发事件对她造成了沉重打击， 我们先做一个检查……”


    话虽这么说，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


    已知撒拉平等地移情着每一个平行世界正常布鲁斯·韦恩，不打算改， 病情肉眼可见会加重。开局得知一个蝙蝠侠的死讯， 附赠一个变异超人的嘲讽，对她的刺激不言而喻——可等最初的愤怒淡去， 她应当是能保持理智的。


    事实却是理智随着植根于心的冷漠蒸发了， 迸发出的憎恶色彩比血色浓烈。


    不怪B的防超人雷达在第一时间触发， 目光交触的瞬间， 她和超人简直像是同时变了个人。


    布鲁斯脑内不断重播着方才亲眼所见的画面， 心中还在默算撒拉携带两名从者传送加上殴打超人的魔力消耗，理论上不可能超额才对，她怎么会累成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怪异，或许也是因此才慢了一步， 明明目光先扫到撒拉歪倒的背影，却被B抢先接住了御主。


    这倒没什么可争的，布鲁斯把落空的手捏成拳，若无其事地收回。


    蹲在B身旁，他快速过完迦勒底传来的扫描报告，上面果然只写着轻度疲倦，中度焦虑，这个程度算不上病，睡一觉就能治好……


    呼。迦勒底集体松了一口气。


    超人再次逃过一、可能不止一劫。


    只有布鲁斯不怎么安心，又悄悄给超人补了一颗氪石。


    他在做进一步保险措施时终于略感不妥，于是暂时停手，轻咳一声，向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主世界神奇女侠投以询问的目光：我对超人不怎么熟悉，这条绳索只掺入了少量氪石粉末，需要再多捆几根吗？


    神奇女侠沉默注视他和B良久，被咳嗽声惊醒，晦涩的目光先扫过他严肃的脸，随后才落在超人身上。


    身着黑白制服的超人手脚均被束缚，又被总量未知的氪石簇拥，已从人间之神跌落为普通人。这个普通人在昏迷期间面色发青，呼吸微弱，睡得很不安详。


    神奇女侠早看出来了，这个年轻蝙蝠侠自称不了解超人，下起手来稳准狠，堪比老蝙蝠，她认识的无辜克拉克就曾在他手里倒霉过，现在受害超人又多了一个。


    “无所谓，这个混蛋死了也……”她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拧紧眉头，做了短暂的心理建设，才不情不愿改口，“他暂时还不能死，只要在我收拾完烂摊子之前，别让这家伙突然醒过来捣乱，随你们怎么看管。”


    迦勒底常驻人员都能轻易看出来，只是几个月没见，主世界神奇女侠便有了明显的性格变化。


    相较于过去微笑着听女孩讲故事的她，如今的她更恍惚，更暴躁，也更疲惫，脸上平添了不少新伤旧疤，仿佛脚下的世界已为她打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神奇女侠把对特异点超人的厌烦直白地摆在面上，这是给迦勒底的最大提示。


    当然，掌握剧透的神也可以略过提示，激动地插话提问：“我还没搞懂这是哪条时间线！神奇女侠，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和领主超人联姻了？”


    “没有！”


    神奇女侠秒答，话里话外尽是嫌弃：“我和领主超人联姻？异世界的漫画里出现了这一段？谢谢你的告知，钢铁侠，我很庆幸自己没有真的走到如此恶心的一步，但我今晚可能会做噩梦。”


    剧透的神迟疑，缩回自己差点冲出光幕的脑袋，改为抱胸沉思：“准确地说是动画，在我所在的2012年，正义领主的故事还没有改编成漫画。”


    这就是他身边这群蝙蝠没能一秒认出领主超人的原因。


    韦恩从漫威世界打包拷走的资源以官方漫画为主，迦勒底这群大忙人带着钻研精神反复观看漫画，其他作品顶多挑重点三倍速翻阅，问就是《蝙蝠侠与罗宾》给他们的积极性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蝙蝠侠们目前还没有考古到十一年前的动画片，一般路过考据粉也没怎么看过老动画，托尼的反应能如此之快，全因为领主超人的截图经常在粉丝论坛出没，领主世界的灰蝙蝠讨论度极高，不考据一下战力体系、势力分布、再创新高的人物崩坏度，把自己气死再骂一年DC，他还当什么考据粉？


    一般路过考据粉疑惑嘀咕：“特异点的发展跟动画有出入？好吧，至少对神奇女侠来说是好事，但是按照正常时间线，这地方应该不长这样？”


    “神奇女侠，你对迦勒底的职能事先就有所了解，我们可以省略最麻烦的取信步骤，直接进入沟通环节了。”


    Bat稳坐挥席，此时已然找回了交涉的节奏，忽略某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细节，他与平时的冷静模样毫无区别。


    再忽略中年杰森和韦恩刚才如临大敌地跳到他身后，各伸出一只胳膊死命摁住他，这两个以提姆家长自居的男人至今仍未缩手，还在公然交换默契的眼神……


    Bat真想扭头给他们一人一拳。


    他没动手，他稳住了，因为他的耳麦被Batman抢了。


    Batman默默承受老儿子的怒视，仿若无事般接话：“我注意到你对‘联姻’的存在并不惊讶，是因为这个可能性在过去险些成真？同时，你还出于某些原因无法离开这里，甚至无法与主世界取得联系？”


    稍稍脱离焦灼的B也开口：“戴安娜，如你所见，除了钢铁侠，我们对特异点的情况知之甚少。”


    就在她对面的蝙蝠侠站起身，漆黑阴影重新汇聚成高大的山峦。


    他把歪头睡熟了的女儿庇护在自己的怀抱里，面上有斟酌，有不愿触碰故人伤疤的慎重，又有绝不退缩的坚定，这是布鲁斯·韦恩最常露出的复杂神情：“对你的布鲁斯……我很遗憾，但请你告诉我们来由始末，迦勒底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换成别人——尤其是某个超人——在她面前反复提及死去的布鲁斯，的确会将心伤未愈的神奇女侠激怒，但此刻，她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对身陷囹吾的她而言，再没有可靠外援的到来更让人安心。


    虽然外援里有一群让她看花眼的布鲁斯，虽然他们切入正题的转折颇为生硬，一到安慰人的场合就开始干巴巴不会说话。


    但他们是蝙蝠侠。


    “蝙蝠侠一直如此，我们比谁都清楚不是吗？把麻烦丢给他们，你需要放松，戴安娜。”


    迦勒底的戴安娜温声细语说到这里，注意到她不禁笔直投来的目光，朝她安抚一笑，送上贴心建议：“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看看地上刚露面就成为俘虏的超人，以我的个人经验，如果超人始终不肯清醒，不用犹豫，对准他的脸全力一拳。”


    “……”神奇女侠也笑了，“要是揍他就能解决问题，我就不会整天焦头烂额了。”


    戴安娜宽容地与同位体对视，假装没发现对方眸光闪烁，有意避开在场的诸多布鲁斯：“只是帮你释放压力，卡尔·艾尔有多难打醒，我深有体会。”


    “晚点我会试试的，别的不说，尽情揍他的机会很难再有。”


    说笑间，萦绕在神奇女侠身周的钝痛和压力顿减，再看向近在咫尺的布鲁斯们，她表现得也比一开始自然多了，这让双方都轻松了不少。


    “无论卡尔·艾尔是死是活，突然清醒还是继续发疯，都会对如今的混乱局势火上浇油，最好别让人发现他被俘虏了，把他带上，我们换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详谈。”


    神奇女侠说着，又发现布鲁斯始终盯着某个方向，似乎欲言又止。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神色黯淡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不过，这里是被封锁的禁区，稍微多停留一阵，问题不大。”


    “刚好我也想确认领主超人在这儿搞了什么鬼……你们有疑问，可以四处看看。”


    神奇女侠没有做导游的打算，她自顾自上前，走到宅邸门口，伸出手，猛地将未上锁的大门推开。


    哐！


    刺激性的气息从内涌出。


    进口处，崭新的大理石地砖铮亮反光，粘连墙布的胶还未干，与装修材料散发的甲醛混合成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栋豪华府邸刚装修完不久，然而，除了对外可见的框架，内里空无一物。


    他们身在特异点的韦恩庄园。


    “卡尔·艾尔亲手将庄园摧毁，让所有人正视反抗领主的代价，可不久前，他下令将废墟重建，又禁止任何人踏入其中。”


    神奇女侠深恶痛绝的嗓音在空荡室内回响。


    “这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第274章


    走进去之后， 才知道全新的韦恩庄园有多不伦不类。


    重建只能保证外表光鲜，别说复刻所有细节，甚至做不到尽可能地还原主体， 很难说这是不是领主超人想要传达的讽刺：


    室内布局几乎都有所变化，如同从模糊记忆里抠出来的粗劣模仿， 真正了解这个家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哪里对不上。


    楼梯换了朝向，曾经摆在最显眼处的全家福不知所踪，没有任何家具装饰的屋子空旷冷清。


    地面铺满了灰尘，直到现在才留下脚印，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早已经消失了，它们全都毁于昔日搭档的对立之争。


    时隔多日回到这里，神奇女侠刚好转没多久的情绪又有了波动。


    她不想被迦勒底众人发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在毫无人气的底楼匆匆检查了一遍， 至少表面不显异样：“没人进来过， 地面没什么可看的，不用再上楼了……”


    “这是我平行世界的家？真是干净得跟假的一样啊。”


    神奇女侠：“！”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兴高采烈， 充满活力：“好好好， 那我们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再走吧！”


    “等等、撒拉——”


    嗯？布鲁斯一脸痛苦地喊我干什么？


    哦我刚才一不小心睡着了吗？没事，反正我已经被弥漫在空气里的灰呛醒了。


    小睡了一觉就是不一样， 我现在精神奕奕， 浑身全是力气。


    睁眼一瞅， “家”里脏得要命， 这我哪能看得下去， 肯定要立刻挽起袖子做个大扫除啊。


    “戴安娜姐姐，别愣着了，快来加入我的清洁计划吧！”


    我热情地向主世界的神奇女侠提出邀请，目光刚好扫描到视野范围内最大的一块垃圾， 立马四处寻找工具，准备提着他的腿，把他拖到院子里直接埋了。


    “还不能埋！”


    小蝙蝠不由分说把垃圾抢走，扔到爸爸身后的安全区域。


    对上我遗憾并着凶悍的眼神，他面不改色地耍起了花招，徒手变出了两个道具，分别递给我和神奇女侠：“时间不够用，想收拾整栋屋子是有点费劲，只能之后再想办法了。我们先一起把这片地方恢复成原样，好吗？”


    我看看手里的抹布，又看看变出第三张抹布的他：“……”


    我要闹了！


    “我想做的大扫除是物理上的永久清除！”


    布鲁斯一本正经敷衍我：“这也是物理层面的大扫除，更有意义，又实在。”


    说完他就默认我们同意了：


    “把楼梯和墙面的积灰清理一下，再稍微做做卫生，我们就能把相框挂回原处了。我记得有耳朵和很精神都送过我们一幅全家福的复制画，Bat，你们谁去仓库找找？”


    “再加上阿福一天擦三遍的花瓶，贴墙放的瓷器，对，仓库里也有，我上次随口说感觉有点怀念，有耳朵的阿福就给我们打包了一整套。”


    “对了还有吸尘器，搭着水桶一起传送过来，你们总不能指望我们用抹布擦遍全场，仓库没有就找钢铁女仆借借！”


    一个布鲁斯·韦恩挥舞着还没打湿的抹布，站在旋转楼梯前指点江山。


    蝙蝠侠和清洁工具的搭配属实有些新奇，用批判目光谴责小蝙蝠的我还好，神奇女侠直接看愣了。


    “可能是脱离和平的日子太久了，我差点想不起来，布鲁斯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还有更活泼的，你还记得韦恩先生吗？”


    我接话接得自然，心里却在懊恼，自己居然只能坐视小蝙蝠的花招得逞。


    他拖着我俩打扫卫生只是一个幌子，明面上是考虑到神奇女侠的心情，找件事帮她转移注意，然而，真相已被天才的我看穿。


    在布鲁斯侃侃而谈的时候，爸爸跟他配合默契，拖起超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简直又是初始特异点的复刻：布鲁斯留下陪我，爸爸带着超人摸去蝙蝠洞，想办法套情报。


    跟白色废玻璃到底有什么好说的？就不能干脆利落把他埋了吗！


    我烦躁不已，发自内心抵触这玩意儿脱离我的视线，可布鲁斯明摆着要阻止我，而且，我也不能大吵大闹毁掉气氛，把神奇女侠撇在一边。


    她毕竟是和我有过交集的神奇女侠，还是一个和蝙蝠侠生离死别的戴安娜。


    我的戴安娜好歹没跟很温柔先生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神奇女侠和她的男朋友暂时没外号蝙蝠侠先生心意相通……我的天，更惨了。


    行吧，漫山遍野的布鲁斯·韦恩都挨个移情了，换成戴安娜·普林斯也一样。


    算超人运气好，我要先守护每一个忧郁悲伤的神奇女侠！


    “其实很精神先生现在也活泼起来了，可惜戴安娜姐姐你刚好错过，等有空、不，我现在就发你一份红头罩入侵哥谭的大事件录像剪辑，要不我们一起看？”


    想通以后，我迅速进入状态，自发抢救起神奇女侠残破不堪的心，至于打扫卫生？不是有布鲁斯在嘛。


    一点点体力活而已，相信小蝙蝠自己能搞定，我负责坐在台阶上，陪旁边的神奇女侠看视频，偶尔见缝插针给他加油：“努力啊布鲁斯，你可是蝙蝠侠，看看托尼送来的全自动清洁机，它上楼梯的速度比你还快！”


    “不能让布鲁斯一个人辛苦，我也来帮忙……嗯？全家桶侠的真身竟然也是杰森？”


    神奇女侠的良心仅闪现了一瞬，就被我眼疾手快摁回了胸口。


    她被自己遗憾错过的哥谭大事件深深震撼，正在我的怂恿下，试图数清楚一帧画面里总共出现了几个红头罩。


    “五个？六个？唔，应该是七个，还有一个是我们本世界的红头罩，很精神，哈哈，太久没叫这个名字，我们的布鲁斯人如其名，我相信他能挺住。”


    “是吧是吧，我记得专门录了很精神先生事后的感言，掷地有声，发自肺腑，听到的人都哭了，让我找找在哪儿……好哇，布鲁斯偷懒被我发现了！”


    布鲁斯：“……”


    两层楼梯的中间平台，实际上并没有偷懒的布鲁斯默默收回目光，认命地搬起从迦勒底传送过来的相框。


    楼梯口，暂时放过超人的御主和脱离悲痛的神奇女侠并排坐在一起，仍在专心致志看视频。


    布鲁斯调整好相框的角度，收回手，却不急着转身。


    背对着楼下的两人，他打开护臂下的控制台系统，调出显示屏，雷达网中央闪烁的红点代表特定对象的定位。


    一颗红点就在他的身边，实时距离五米，是撒拉所在的位置没错。


    匪夷所思的是，红点无缘无故多了一颗。


    这个意外发现的离谱程度堪比灵异事件。


    布鲁斯在进门前就注意到了，他先排除掉探测器故障的可能性，再反复确认自己送出去的蝙蝠发卡是原装无误，至今仍稳稳当当地停在撒 拉的发间。


    定位器中只加入了他出于保险设置的防伪编码，没有严谨到每一枚都作区分，他自己陆陆续续送给撒拉的数量加起来就有六七枚。


    问题在于，就算御主揣着小心思故意丢三落四，他们刚到特异点，【地底】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一道信号？


    布鲁斯根据雷达显示的深度和方位推测，神秘信号的来源就在蝙蝠洞内。


    神奇女侠没有特意提及蝙蝠洞的事，应当是猜到了他们肯定会去地下一探究竟。


    蝙蝠洞遭到摧毁的可能性不大，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死前必然会留下后手，为了防备超人入侵和外力破坏，秘密基地大概率处于封闭状态。


    当然，再多的防范措施也防不了蝙蝠侠自己，他们下去就能找到现成的情报。


    布鲁斯惦记着那颗红得扎眼的定位信号，本想把留守的工作留给B，自己带上超人去蝙蝠洞，奈何刚冒出念头撒拉就醒了。


    她就像也在他身上放了监控似的，根本不可能放他离开自己的视野，布鲁斯只好固守岗位，希望B也能保持初始特异点时期的冷静，先探明情况，再与脑子不正常的超人进行友好沟通。


    ……他能冷静吧？


    布鲁斯不那么确定地想。


    多虑了，有Bat他们盯着，不至于出事。


    担心御主炯炯有神的双眼又要逮住他偷懒的瞬间，布鲁斯迅速把神秘信号的详细坐标发给B：【帮我看看信号源是不是一枚发卡，如果是，提高警惕，先别轻举妄动，通知我下来，这个特异点的复杂恐怕会超出我们的设想。】


    B收到了布鲁斯的提醒。


    但他没法依言去验证。


    因为，蝙蝠洞塌了。


    从室内通往蝙蝠洞的下行电梯不能正常使用，这一点可以预料，他一开始便没想走捷径，径直拖着超人去了其他隐藏入口。


    结果出乎B的意料，他几乎绕了韦恩庄园一圈，能找到的出入口毁的毁，塌的塌，仅限于布鲁斯·韦恩知晓的秘密通道被巨石层层封堵，相隔甚远，根本无法用正常手段靠近。


    暴力开路倒不是做不到，可B停下脚步，敏锐地捕获到隐于平静水面之下的异常。


    神奇女侠没有事先提醒，她不知道蝙蝠洞的现状？


    她理应是最后一个离开蝙蝠洞的人，怎么会毫不知情？


    他当机立断收走部分氪石，将领主超人控制在虚弱但有力气说话的状态，就在废墟外唤醒了这家伙。


    唤醒的方式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B能对摆明有问题的超人隐忍杀意，他自认为已经算得上客气。


    “超人，你做了什么？”


    “……”


    领主超人缓缓睁开眼。


    不出所料，超人并不会老实回答问题。


    可是，他的第一句话便暴露了无穷信息：


    “这是我们第四次见面，布鲁斯们，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提姆。”


    “我知道你，你们，都在看着我。”


    这是第二句。


    与神色刹那冰冷的B对视，领主超人的笑容高傲而自信。


    嘴角在开口前就已翘起，他轻描淡写，说出了早有准备的第三句话：


    “我也观察你们很久了，现在来听听我的看法如何？”


    第275章


    超人的目的达到了， 他用石破天惊的三句开场白震惊了迦勒底。


    庞大信息量袭来，之前察觉到的怪异细节顿时有了可以说通的解释。


    可这未免荒谬过头了。


    超人说他们是第四次见面，还特别点出了混在一群布鲁斯里的提姆， 用来证明自己对迦勒底的配置了如指掌，而非根据现场一老一小两个蝙蝠侠进行的推测。


    Bat确定自己不曾在超人清醒期间露过面， 与撒拉的对话更不涉及暴露身份的信息，说实话，就算通过光幕看到了他的半张脸，听到了他的声音，超人认得出他才有鬼，这可是当初Batman都迟疑了半天才敢确定的含金量。


    Batman分外心酸，很想说Bat你的论证很说服力，但这一点也不适合甩出来当证据， 你好歹顾及一下老父亲的心情。


    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老儿子在想什么？多简单， 每个被现场或隔空点名的蝙蝠侠们齐刷刷屏息收声，闪过无数推测的心理活动已经从沉默中溢出来了。


    主控室的氛围最为压抑， 所有人——包括疑似被超人直接无视的友商——的眼神凝重夹带深思， 目光集中于超人微笑的正脸，屏幕几乎要被烧出一个窟窿。


    情况越古怪， 蝙蝠侠越是冷静。


    假设超人的自信表里如一， 一看话就很多的他成功占据了主导权， 没被面前的蝙蝠侠用新鲜氪石洗脸， 接下来便该安心地张嘴， 继续释放旺盛的表达欲。


    B暂将圣晶石捏进掌心，决定先听听超人的下文。


    “卢瑟用了什么招数蛊惑你们？算了，我对那些令人作呕的花招没兴趣。但是你，布鲁斯， 你应当为你的堕落反省。”


    B：“？”


    “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那么比起只会花言巧语的卢瑟，我才是你们最该选择的合作对象！”


    蝙蝠侠们集体打出一个问号：“？”


    一分钟后，所有人都被这个莫名其妙的超人搞懵了。


    超人的核心观点很容易理解，他试图说服迦勒底漫山遍野的蝙蝠侠背叛他们的御主，跟他合作拯救世界，并且丝滑列出他们与自己合作的种种好处。


    以他的说法，必须被踹掉的某人阴险邪恶，常人耻于提及，然而，某人的姓偏偏在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中存在感极高，平均每半句话一个“卢瑟”。


    而超人对这份深入骨髓的执着浑然不觉，似乎也没发现面前的B沉默了太久，审视他的眼神有哪里不对。


    他像是为了叠加诱人的筹码，甚至说出了目前有多个空缺的领主之位，不介意全由蝙蝠侠顶上的话。


    没听错。


    超人确实是这么对B说的：“你是年龄最大的布鲁斯，对拯救世界的方式有成熟的见解，我相信你，和你们之中经验丰富的蝙蝠侠。出道不久的蝙蝠侠还不能独当一面，但我可以交给他们一块领地，让他们先练练手。”


    他对其他蝙蝠侠也诚意十足，不过仅限于绝对靠谱的老蝙蝠：“联合我们的力量，不可能拯救不了我的世界。”


    布鲁斯和韦恩同时受到来自氪星人的年龄歧视。


    真实的小蝙蝠险些气极反笑，嫌他年轻是吧，不如先给他就近逮个超人练练手？


    虚假的小蝙蝠没来由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虽然只能留守看小孩的他确实很嫩，心理层面始终跟不上老蝙蝠们的步伐，但他的灵魂告诉他，他不介意带头把超人摁着打。


    因为年龄优势被超人重点邀请的B：“？”


    B不懂超人到底在用他的超级大脑想什么，但他大受震撼。


    超人敢公然嫌弃他的女儿，还敢当着他的面挑拨他们的父女感情，试图挖穿女儿的墙角——他哪来的底气？


    这家伙身上的疑点简直越数越多。


    B将个人情绪放到一边，不急着接话，着重观察超人的微表情。


    领主超人是一个独。裁统治者。


    可是，在B的审视中，自苏醒以来，这个理应与专制与冷漠挂钩的统治者全程泰然自若。


    双方之间没有谈判桌，B站着，超人狼狈地半躺在蝙蝠洞入口前的碎石旁，氪石带来的虚弱影响让他支撑不起身体，然而，他不仅并未流露出受限于人的愤怒，还把架子放到了与外来者平视的高度。


    在认定的合作对象面前，世界的主人刻意摆出了友善沟通的态度，频繁暗示自己无意靠暴力手段威逼利诱。


    他很有诚意。


    微妙的不协调感便是出在这份“诚意”上。


    恰好这时候，B藏在耳里的微型耳麦同步转播着府邸内的对话。


    神奇女侠在撒拉的帮助下调整好了心境，知道迦勒底急于了解这个混乱世界的现状，她不再避讳自己的伤痛，从头开始解释：


    【卢瑟谋害闪电侠后，使出他惯用的手段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他还不肯罢休，摇身一变成为了无数人拥护的总统，向正义联盟发出赤。裸裸的挑衅。】


    【超人在卢瑟制造出更大的阴谋之前杀死了他，蝙蝠侠和神奇女侠就在现场，他们支持超人建立全新制度的决定，正义联盟的其他人同样毫不犹豫加入其中，从那以后，领主制度全面取代原有的社会秩序。】


    【领主独掌审判权和处刑权，领主超人凌驾于政权与其他领主之上，在他们最初的设想里，正义至上，危害他人生命的犯罪行为绝不允许存在，民众只需要牺牲自由，就能换取绝对的安全。】


    【在这里待久了，抱歉，我竟然差点说出如果仅限于此那还不错的话，这部分的内容大多是布鲁斯后来告诉我的，我还记得他提及过去时的迷茫、悔恨。】


    【领主制度还未施行多久，就走上了蝙蝠侠未曾料想的极端，他们做得太过了，反复修订的法律越发严苛，到后来，哪怕只是一个罪不至死的偷窃犯，一个违背诚实律法的说谎者，也会被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领主超人烧掉前额叶，变成傻子，丢进终身监禁的养老院。】


    【克拉克·肯特在成为领主超人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卡尔·艾尔会不择手段维护他纯白无暇的正义，更可怕的是，除了布鲁斯以外的其他人依然不觉有异！】


    【你们能想象绿灯侠模仿超人切除罪犯大脑组织时的表情吗？你们能想象火星猎人当众处刑反对者的场景吗？我了解这些同伴的秉性，根本不敢相信他们的改变会如此之大，可一夜之间，他们简直成了领主超人的翻版……】


    主控室，一般路过考据粉旁听到这里，略作沉吟，方才谨慎开口：“跟动画的设定大致对得上，人物崩坏程度大差不离，但据我推测，原作的领主多半没狠到特异点这个地步。”


    “别人不好评价，反正崩得最厉害的家伙就在这儿。”


    托尼把领主超人从头到脚打量三遍，实在想不到DC还能搞出什么特殊版本的OOC超人：“我已经不好判断他现在是什么人设了，说正常一看又不正常，说聪明又好像不太聪明，难不成是圣杯的影响？”


    圣杯的锅摘不掉。


    但B率先找到了正确答案：不，超人只是疯了，疯得还不轻。


    双方对峙的时间不短，他注意到超人嘴角的微笑弧度始终不变，显形于色的信心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超人发疯的原因显然与他并不打算遮掩的“真相”有关，可“真相”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目前有待商榷。


    始终持怀疑态度的Bat说：“B，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继续套他的话。”


    B也是这么想的。


    他问：“你杀了自己世界的蝙蝠侠，说明你们的立场至死无法共存，为什么你还想要找异世界的蝙蝠侠合作？”


    超人的回答有多坚定，从中透出的逻辑就有多扭曲，正常人完全无法理解：


    “我用自己能想到的方法改变过，扭转过，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你说我的世界注定毁灭，我无法理解你的依据何在，不过，你们来了，说明还有希望。”


    “既然你能做出这个判断，那你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合作吧，蝙蝠侠。”


    超人又一次重复道：“联合我们的力量，不可能拯救不了我的世界。”


    迦勒底众人：“……”


    一时间不好评价这个超人是厚颜无耻还是脑子有坑。


    本世界的蝙蝠侠跟他对着干，杀了，后悔了，觉得蝙蝠侠肯定有办法，干脆换一茬新的？


    【后悔】只是他们的直觉推断，超人本人并未流露出一丝半缕悔恨相关的情绪。


    B再次克制了一下自己。


    根据超人越发直白的说辞，他们朝着不妙的真相又靠近了一步，危险系数骤然拔高，他还不能一拳揍烂这张自信满满的脸。


    B用尽可能委婉的说辞果断拒绝了合作。


    超人：“……”


    超人的嘴角垮下，神色瞬间改变。


    不妙！就在所有人默认他会打破虚假的伪装，朝蝙蝠侠勃然大怒的时候。


    “不愿意合作？”


    收敛所有表情的超人点点头：“知道了，我可以等你们改变主意。”


    他闭上眼，往后躺平，自此一言不发，随便B把他拎走还是拖走，反正他也不挣扎。


    蝙蝠侠们：“……”


    这又是在搞什么？？？


    他们彻底被超人整不会了。


    第276章


    由于实在没弄懂超人在搞什么鬼， B慎重斟酌，果断选择加大氪石剂量，把超人揍晕拖走。


    迦勒底众人的看法头一次如此一致， 超人甩下惊雷后，翻来覆去永远是那句“合作吧蝙蝠侠”， 给不出更多有用信息，那就让他先安静。


    “不用浪费时间试探了，他找上我们交涉之前就有恃无恐，接受任何结果，因为笃定我们迟早会改变主意。”


    Bat暂将“时间循环”这个词扣在舌尖，他自然对超人的口头暗示抱有十足的怀疑，然而超人劝说失败后的态度算得上另类的坦荡，对方就像在摊手表示， 无所谓， 这次合作不成，还有下一次、再下一次、或许更多次机会。


    如今所有人都在沉吟， 超人有大费周章设局欺骗他们的必要么？


    没有， 他也做不到。


    很容易联想到这是圣杯的力量，循环因某个人的愿望产生， 从而导致特异点的诞生， 但也因此引申出诸多问题：循环机制的运行逻辑？循环从何时而起？依照超人的说法， 这是他们第四次见面， 循环至少已重复了四次， 为什么整个迦勒底无一人察觉到端倪？


    他们还敏锐地注意到了超人未曾提及的细节，关于【极可能真实存在的】循环本身。


    坍塌的蝙蝠洞，凭空多出的神秘信号……纵使目前找到的蛛丝马迹还不足以连通确切的答案，却足够说明循环并没有那么简单， 肉眼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先假设超人说的是实话，”友商对这风驰电掣急速脱轨的剧情叹为观止，“我们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未知剧情演了一遍又一遍？领主超人能保留记忆，我们呢？仔细确认一下，一点印象都没留？”


    一众人紧急检查自己的记忆，结果无一例外，回档回得相当利落，他们的记忆显示正常且连贯，没找到哪怕一瞬间的断层。


    B转述布鲁斯实时发送的消息：“布鲁斯说，他有九成的把握，掉在蝙蝠洞里的未知信号源就是他送给撒拉的发卡。”


    “九成还是往小里说的。”韦恩只为小蝙蝠的谦虚说辞增加说服力，绝口不提自己曾出于不甘落后的好胜心，找撒拉借来一枚发卡，偷偷摸摸拆了尝试复刻。


    对，拆了，鼓捣一晚上，没能严丝合缝拼好，每次总要离奇地多出一两块零件。


    这段话的意思是，连他都没把握做出看得过去的复制品，基本可以排除特异点另有人才能制作出完美赝品……可恶的厚脸皮装嫩老蝙蝠！


    “我们姑且做一个大胆的推论：循环不代表一切归零，重头开始，新的轮回能够继承上一次循环的遗留影响，只有时间和人们的记忆会不断重置。”


    Batman不愧是游戏主角，陪撒拉和杰森们玩过乱七八糟游戏的进阶版老父亲，已经学会了活用游戏术语深入分析：“我们的反复读档点设置在进入特异点前一刻钟，迦勒底没有异常，然而，特异点的蝙蝠洞已在过去的某次循环期间遭到破坏，布鲁斯制作的定位器遗落在废墟中。”


    “超人有意留下了最明显的线索，作为证据交由现在的我们发现。想验证这个猜测很简单，确认撒拉的发卡数量，检查她的记忆，如若均有异常，说明推测成真。”


    确认这一点还能更简单。


    Batman话音方落，Bat已经调出了监控。


    约一个小时前的监控显示，萎靡不振的撒拉走进主控室时，身上已不见蝙蝠发卡的影子。


    从者们拍桌子瞪眼争抢着同行名额，御主端着杯子坐在一旁，眯眼打了几分钟瞌睡。瞌睡忽然醒了，她从挡眼睛的刘海意识到问题所在，发间少了几克数的重量，于是迷迷糊糊摸出一枚发卡，随手别在老位置。


    可能以为自己只是精神不好忘了事儿，撒拉没把无关紧要的细节放在心上。


    她到现在仍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超人手撕卢瑟的前情提要听完了，想嘲讽的细节数不胜数，可得考虑当事人之一女朋友的心情，她控制住翻白眼暴打超人的个人情绪，只旁听不插话，偶尔控制不住，也就龇牙咧嘴一下。


    接下来，平行世界最正常的卢瑟深呼吸，继续勇敢面对神奇女侠与赌气不想取代号先生的艰辛往事，表现可谓乖巧——殊不知拜胡乱剧透的超人所赐，她辛苦隐瞒的秘密被家人们瞬间扒了个底朝天。


    “撒拉！！！”


    B在狂奔归来的路上了。


    急，非常急，老父亲就怕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成真。


    循环是否会直接影响到迦勒底的主人？看撒拉的状态，可能性只高不低。


    他急着按住女儿再做一次全身检查，拖着一个超人的身影迅疾如风，以至于没将某个留守蝙蝠侠的理性发言听进耳里。


    Bat：“……”


    Bat用正常语速说道：“得以保留的痕迹一定不止一处，我们需要尽快查明特异点的循环规则……总之，目前的推测还有漏洞。”


    他留了半句“我怀疑……”，举一反十是蝙蝠侠的基操，并列世界第一侦探很难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


    Bat坚定地认为超人有问题，对方的胜券在握背后隐藏了天大的秘密，也就是这股并不难揣测的危机感如芒在背，令Bat极度不安。


    他后悔了，自己不该被撒拉所谓的怀旧情结说服，抱着她开心就好的想法退让一步。


    难道稳当地坐在迦勒底当后勤就满足了？蝙蝠侠就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罗宾身边，他受够了自己永远只能僵在另一头，瞪着几近凝固的画面无能为力。


    嫩脸小蝙蝠再深藏不露也不行，Bat不自觉间神色阴沉，两眼直勾勾盯着屏幕，摁鼠标的右手食指动了又动，像是恨不得立刻把布鲁斯抠出来替换成自己。


    恰逢其时，有人拍拍他的肩，语气一如既往悠然不着调：“放轻松，提宝，老头子们，跟友商学习，看他们多镇定。不就是时间循环吗，这个设定早在漫画电影小说游戏里用烂了。”


    “我们昨天才联机玩过一个解密游戏，是吧杰森？好了骑士，别吵了神父，你们别在这儿闹，出去冷静冷静再回来，给老年人们通个风透个气，那群必须有人盯着的小鬼也交给你们了。”


    中年红头罩前半场只听，不说话，把自己的存在感压低到与大号恶魔崽子平齐的程度。


    差不多是时候了，他看了一眼不准备走人、却也不打算插手的的达米安，三下五除二把大吼大叫的杰森们赶去当保姆，解决了主控室爆满的小问题。


    身为（自封的）迦勒底最成熟靠谱男性，中年杰森理所当然地留下，左搭老弟的肩，右靠年轻老头子的背，讲究一个丝滑融入议事环境。


    他张口就说：“我的眼神不太好，刚才似乎瞥见了一只纸糊的老虎。”


    凭借时灵时不灵的兄弟默契，Bat最先反应过来他在说超人。


    做弟弟的旋即又发现，中年杰森嘴角在勾，笑意却未浸进那双恢复清明的蓝眼睛，眉间眼角细密的皱纹向着眉心挤压，这分明是个怒意濒发的表情。


    对十几二十来岁还很年轻的杰森·陶德而言，同位体的改变或许很是不可思议：随着年岁渐长，泡在哥谭这座泥潭深处的红头罩居然学会了隐忍，他憋了一肚子火，也不会像个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连自己带对手全烧光。


    他很生气，因为死了一个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韦恩本人对此适应良好，Bat相对还能冷静面对，初来乍到的一群杰森不理解不接受，中年红头罩便是其中翘楚。


    虽然他看上去是最心平气和的那个。


    “超人觉得你们拿他没办法，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把他看管在眼皮子底下，我就问了，老头子们，有必要么，你们不嫌沉？”


    中年杰森压着Bat的两根手指交叠，就在老弟肩头抖了抖不存在的烟灰。


    “先发制人，之后才能听到有用的实话。”


    他错开弟弟的视线，满不在乎般笑出声：“现在，随地扔了吧。”


    第277章


    “说得对！爸爸别浪费力气， 赶紧把垃圾扔了！”


    不愧是拥有大智慧的厨房之神，杰森哥哥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不可回收废品要么埋了要么丢掉，谁要做慈善把他当挂件随身携带？


    神奇女侠讲完了他们之间跌宕起伏横跨两个世界的爱恨情仇……其实我很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 太轻佻了，对死去的人很不尊重。


    可听完， 我的最直观感受是：身为老板的我还是漫画看少了，难道这个级别的黑化与狗血齐飞在我们DC是常态？


    待到要求到平民言行举止的细节末节全部完善，领主超人及其下属领主雷厉风行，将自认完美无缺的制度在全球范围推行，凭实力给予了数量客观的拥护者一顿痛击。


    原本支持者们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以为领主取代无能的政府，平民能在绝对的武力保护下过上幸福生活，却不想矛头飞速倒转， 谁也想不到卡尔·艾尔的脑回路有多离谱。


    某国富豪最先被特遣军队带走， 罪名是他对领主超人“禁止以私人名义举办任何规模的娱乐活动”的命令颇有微词，一周前， 他才因为从此免受绑架勒索的风险， 而对英明的领主大加赞誉。


    富豪直到前额叶成了灰都不理解，自己像呼朋唤友， 找来你情我愿的嫩模美女饮酒作乐， 光明正大举办一个距离法律底线千丈远的派对， 一切如以往一般寻常无比， 到底错在了哪里？


    接下来带走的是一批说错话的普通人， 他们曾是超人的粉丝，却对转型的领主尊敬有余敬畏不足，尽管躲在角落里，压低嗓音悄悄议论最近颁布的令人不安的法令， 依然躲不开领主超人的耳目。


    领主超人认为，人类是欲望的集合体，因此，最佳的美德是克制，其次才是无私与善意。


    无私要求更高，许多人做不到，领主怀有一颗历经打磨愈发纯粹无私的心，他相信在自己严格的引导下，人们会战胜由灵魂带出的劣根性，从根源处杜绝邪恶滋生。


    世界在短短一个月内发生翻天覆地式的巨变，曾经得意满足的支持者被这一连串连击打懵了，直到那时，他们才意识到领主并非他们所想的正义的化身。


    另一面，从一而终的激烈反对者死的死，傻的傻，唯有著名记者露易丝·莱恩逃过一劫，领主超人顾念旧情，只将她囚禁起来，防止玷污领主形象的言论肆虐。


    起初，外界的动乱与哥谭无关。


    哥谭是领主蝙蝠侠的领地，领主超人给予了挚友独立管辖的特权，承诺不会插手蝙蝠侠的统治。


    白色不可回收垃圾根本想不到，最开始支持他的领主蝙蝠侠——我赌气暂时不想取代号先生反水会如此之快。


    别说他，我都惊呆了。


    没代号先生蹲在哥谭不出门，鬼知道他默默看了多久，又看到了世界各地同步发生的多少惨案。


    没代号先生默默做了点小动作，爆发点专门挑在领主超人肃清明面上的所有反对派，最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领主超人用超级听力聆听全世界的声音，用超级视力审视走在街上的人们的表情：嗯，笑容满面，很和平，很安全，民众幸福度只高不低，他很满意。


    下一步就该打开通往平行世界的通道，用他的方法帮助悲剧频生的多元宇宙了。


    当然是【帮助】。


    或许打破底线后的一帆风顺滋长了他的野心，但卡尔·艾尔的本心始终不变，他觉得平行世界的自己大错特错，用老办法只会重蹈覆辙，简直愚不可及，那便由走上正确道路的他们亲自帮同位体矫正错误。


    领主超人决策一出，与他越走越近的领主神奇女侠积极响应，甚至很是迫不及待，其他领主还是没有异议，各自做起名为帮助实为侵略的战前准备。


    没代号先生也收到了号召令。


    于是，就在大部队出发前，领主蝙蝠侠来了，他还顺便捎来了一伙如狼似虎的外援。


    外援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脸，打头的蝙蝠侠顶着一张面罩都遮不住的臭脸，一上来就用出了对超人特攻的秘密武器。


    领主超人：“？？？”


    雄赳赳气昂昂的领主被一枪击中，超能力瞬间消失，狼狈地从高空坠落。


    随时关注他的领主神奇女侠大怒，毫不犹豫对平行世界的战友下死手，却与其余人下场类似，被黑脸蝙蝠侠抢先一步，如法炮制逐一解除超能力，突如其来的叛乱竟然如此轻易地结束了。


    听到这里，我已有种不祥预感。


    果然——


    神奇女侠特别介绍很精神先生手里的秘密武器：主世界卢瑟出品，兢兢业业研究以超人为首的超级英雄们多年的呕心沥血之作。


    在对无辜正主使用之前，被莫名对卢瑟高强度关注的很精神蝙蝠侠先下手为强抢到了手里，品质有保障。


    “他……哦？没代号？噗嗤，我猜布鲁斯会喜欢这个名字。总之，没代号在修订法案生效前就预感到不妙，暗地里向主世界发出求援信号，那时你们刚离开不久，克拉克请假带着康纳回去休养了，很精神在家尝试跟女儿们谈心，所以是我最先监测到他的信号，跟他建立了联系。”


    这一时期大抵是灰暗岁月里最明亮的一段，神奇女侠语气轻快，唇角不禁带起无奈的笑意：“我们见过这么多布鲁斯，没代号一定是最固执的那一个。他一开始只想找很精神借氪石，坚决不同意我们踏足他的世界，很精神每天和他吵三架，终于把他说服，我们就一起过来帮忙。”


    “帮他制服了领主，没代号还是坚持自己能解决自己世界的麻烦，我们给他留下了一部分氪石和卢瑟的武器就回去了，之后，只有我依然和他保持着联系……说到这个，我得代替他感谢你呢，撒拉，秘密武器后来给我们帮了大忙。”


    我：“？”


    我该说什么，很精神先生真的很爱我，不对纯洁无害小卢瑟出手，就冲着不干人事的高危秃子去了是吧？


    干得好！下次我一定带上他漫山遍野的儿把他淹没——等等，这是重点吗？！


    ……神奇女侠和没代号先生，原来是跨世界网恋啊！！！


    没代号先生突然反水大杀四方，危机迎刃而解，他暂时把失去超能力的领主们关押起来，开始尝试将世界恢复原状。


    见他这边进展还行，很精神先生可能觉得有点怪，但他也不爱多管闲事，更没有正义联盟集体出动去平行世界郊游的 道理，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只有神奇女侠，见多了迦勒底特产黑漆漆，她对朋友的同位体怀揣着同等的关心，尤其在一眼看出异世界友人隐藏在死寂外表下的压抑后，她十分在意这个似乎与朋友略有不同的蝙蝠侠，以及这个微妙透出不对劲的平行世界的后续。


    然后他们就聊上了。


    闲聊的时间长短不定，毕竟隔壁的蝙蝠侠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大多等到深夜才有空回复世界之外的问候，并且一次只尬聊两句。


    蝙蝠式的沉默抵触对主动靠近他的神奇女侠无效，戴安娜属实是个温柔包容的完美女性，但涉及关心的人事物，她绝不会退步。那谁前期虽然还是不配合不张嘴的死样子，在旁观者看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单方面挂机，把联络渠道断干净，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一个月过去，没代号先生认命了。


    他们奇迹般地进展飞速，打破距离的限制，从尴尬应付发展到了坦露心迹，神奇女侠逐渐了解了他，了解了他豁出一切力挽狂澜的负罪感，没代号先生显然仍心事缠身，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灵魂惺惺相惜。


    再然后……


    还能有什么然后！


    我两眼放空，呢喃着说：“布鲁斯……”


    布鲁斯左耳朵里堵着别以为我不知道的耳麦，右耳朵侧过来：“怎么了？”


    “你们布鲁斯·韦恩没有老婆真是自找的。”


    很精神先生，你在干什么啊很精神先生！要信你和戴安娜姐姐谨守革命友谊，从始至终没半点苗头，不如相信我掉了的头发再也长不出来！


    算了，没时间为很精神先生哀悼了，现在要上场的是拉满仇恨罪无可恕的大型白色垃圾。


    我忽然不想听下去了。


    在剧情急转直下之前，我噌地站起，拍拍全是灰的裤子，若无其事地说，被人发现不是会坏事吗？哎呀耽误这么久了，我们还是先走……


    神奇女侠抓住我的手，她没有用力，可无法回避的力量从她定定望来的蓝眸中投射而来，控制我不得不往下听：“我时隔半个月才收到他最后的消息，直到再次来到他的世界，我才发现，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仅不同，甚至是混乱的。”


    “我来了，可是，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卢瑟的武器还是存在缺陷。


    某一天，压制猝然失效，众领主恢复超能力，与蝙蝠侠带领的反抗军激战，世界几乎被他们打穿，好在被愤怒的海王中途阻止。


    这一段情节似曾相识，就像戴安娜经历过的独裁者超人世界和闪点世界的结合体，可收尾却极不友好。


    结局以反抗军的惨败告终。


    因为没代号先生死了。


    神奇女侠下意识地略过了他的死亡细节，托尼适时打开光幕，眼神示意我们到此为止，他知道详情，之后找个机会私下再谈。


    我还想赶紧把戴安娜姐姐拉走，结果她倔强起来不比蝙蝠侠差，非要在这儿把后续说完。


    “领主超人赢得了胜利，却出乎意料地逼走了领主火星猎人，领主鹰女……他们似是觉得这张战争毫无意义，毫不犹豫离开地球，不知去向，领主的位置多出了多个空缺。”


    “我原以为他们立场坚定，从拥护超人那一天起，就永远不会质疑超人的决定，事后想来，更像是从某天起，他们所有人获得了——绝对理性。”


    “这是布鲁斯自言自语时提过的词，我大概理解他的意思，但也有怎么都不解的地方。”


    神奇女侠说：“如今，你们来了，我想通了。”


    “是圣杯吗？”


    她问。


    “是他许下了错误的愿望，所以，他想要赎罪。”


    “…………”


    “不，没代号先生没有错，错的是超人，是圣杯，是迟早会被我逮到油炸的怪叫海鸥。”


    我没跟神奇女侠解释清楚的是，圣杯所做的通常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动，宛如蝴蝶振翅般微弱。


    就算没有圣杯，这个世界的未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托尼看过的动画就是证明。


    他许了什么愿望没那么重要。


    悄无声息间，圣杯就能将一个美好的心愿扭曲，把未来改造成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发展。


    我对废玻璃的仇恨值再上巅峰。


    “扔了，随便扔哪儿，反正别扔在哥谭。”


    我做主，不接受布鲁斯和韦恩先生的反对意见，爸爸不用我说，已经提着白色不可回收废品的腿出去了，迦勒底的老蝙蝠通通不支持不反对，四舍五入就是大力支持。


    不幸中的万幸，藏在庄园附近的泽塔通道幸免于难，我们一行人可以轻松地离开哥谭。


    我冷眼旁观爸爸抡圆手臂，把超人从巷子内扔到巷外，至于他随随便便躺尸街头，被路人发现会引发什么后果，压根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神奇女侠要带我们回她的领地，还是老地方，远离大陆的天堂岛。


    “不急，来都来了，我们先逛逛再说。”


    我阴阳怪气：“这里是大都会？威风凛凛大领主的直辖区就是不一样啊，天刚暗就这么安静，治安挺好的啊。”


    说完我就想往外走，周身自带杀气。


    布鲁斯喊住我，欲言又止：“撒拉，就是因为治安太好了……”


    “没用的。”


    我疑惑回头，神奇女侠闭目，没入高楼大厦罅隙间的阴影，疲惫的面庞晦暗不明。


    “法律规定，夜幕降临后，街面不能有行人。”


    “？什么意思，还不让人逛街了？”我捏拳。


    “商场、私人店面的营业时间统一截止为下午五点，学习时间、工作时间、娱乐时间一视同仁，法案中均有明文标准，将一天二十四小时分段安排，不允许超时或调换。”


    “……”


    “除了维护社会正常运转的必要活动，他们把普通人圈在家里，因为夜晚、自由、混乱，都代表危险。”


    我明白了。


    一出来便察觉到的宁静与黑暗，好似无处不在的死寂，不是错觉，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它的指针早在无形的压迫下停摆。


    昏迷的超人赫然倒在马路中央，柏油路面冰冷却又平稳，久久不见疾驰的车流带来的震动，没有轮胎能碾上他的脸。


    大都会的夜空通常比哥谭明亮得多，像是白天接受了足够的阳光照拂，夜间自然反哺，即使是曾经还活着的蠢蠢欲动的卢瑟，也得把他的邪恶计划卖力地往深处藏。


    旁边街角，一户人家的外接水管破损，水流溅到了某个自诩神明的男人脸上。


    屋主人浑然不觉，更不知道高高在上的领主此时正屈尊躺在地面，距离守在一栋栋沉默房屋里的凡人格外近。


    不知从何时期，夜里再也不见星光，月色亦被乌云隐藏。


    领主看不见，普通人不知道。


    他们没有探出头去安然欣赏夜景的机会。


    夜幕之中，或许还一部分人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等待爆发。


    然而，还有大部分人，便如这般——


    在沉默中渐渐消亡了。


    第278章


    时隔一个月， 阿尔弗雷德忽然等来了人间蒸发的少爷的电话。


    并没有“天知道蹲在哪个深山老林长蘑菇的少爷突然活了！”的惊喜，管家眉头一皱，直觉事有蹊跷。


    十八岁的布鲁斯·韦恩是个性格坚毅、很有想法、目标远大的年轻人——指分文不带离家出走， 全世界漫游挑战人类极限，死不了就把自己往死里鼓捣。


    一年前他在巴西拜师学艺， 据说被老师揍得变形，例行报平安时坚决不肯跟阿福视频；半年前他在非洲和狮子以及盗猎者搏斗，细节大幅度跳过，阿福通过他不自然藏在身后的胳膊看出了凶险迭起的过程。


    一个月前他在尼泊尔短暂停留，衣着破烂像个乞丐，总算露在视频里的脸晒出了高原红，跟继承千万家业的韦恩少爷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仿佛蜕皮换了一张沧桑脸。


    阿福看了两眼， 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第二眼只觉得惨不忍睹。


    视频里的破袄子里勉强长出了一个人，韦恩少爷抬手抹汗， 抹下来一把灰和两撮脏羊毛却浑然不觉。他似乎打算去寻找某个隐藏在雪山之中的神秘组织， 匆匆例行公事说完立马失联，下次联络预计半年后。


    阿福习惯了， 虽然忧心他的安全， 但也不算寝食难安， 少爷用实力证明自己基本还是靠谱的……


    这次联络来得这么快？


    有问题。


    正常情况下， 倔强不接受零花钱汇款的韦恩少爷在外野蛮生长期间， 风餐露宿穷困潦倒，根本打不起国际长途！


    一点三秒后，视频电话接通了。


    “请不要做出任何会让彼此后悔的行为，保证这个年轻人的安全， 我们付得出能让所有人满意的赎金。”


    前特工心理素质超群，不等对面的野人张嘴，阿福已冷静开口，稳住可能存在的敌人，在视频不可见之处单手操作，火速启动卫星定位系统。


    他相信以少爷的聪明才智，就算落入意外有一双慧眼的绑匪手中，也能找到机会放出可查的线索，他只需要及时提供适当援助就行了，还不一定需要本人千里迢迢前去捞人。


    “阿福，你误会……”


    虽然无奈独守老宅的可怜管家有大把的道理可讲，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年轻人强作镇定、虚装掩饰的自尊心更重要的呢？


    阿福难免心酸地想。


    “不是你想的那样……等等！信号很好没有卡顿不需要临时安排救援队我的意思是……”


    可怜的少爷，语无伦次的年轻人已经被一个月没剃干净的胡子包围了，他疑似躲在雪山深处某个背风的夹缝里，裹紧现杀现剥的新鲜狼皮，哆嗦着缩成一团灰中带红杂毛球，那双还算清澈的蓝眼睛比以往更艰难地杀出重围——


    阿福定睛一看，完了！


    哪儿还有什么澄澈的光芒，少爷的眼神憔悴无光，想当初他被丛林野人举族狂追一百里时也没如此黯然过。


    “你肯定一头雾水，实际上连我也、嘶，没搞明白到底什么情况反正如你所见、呼！我无所谓，她不能继续待在这儿，阿福！”


    忽略瑟瑟风雪和受冻的吸气声，少爷一口气压倒寒风的声音称得上中气十足。


    阿福不信邪地再看一眼，凭借惊人眼力正中盲点。


    “她不是、她是、总之她不是！”


    一脸颓色的少爷生怕他不信，解释得相当起劲，却又欲盖弥彰地又往山缝里拱了拱，把混进灰毛里的红毛往怀里藏藏：“阿福，你知道上个月刚成年的我绝对！不可能！变出一个十七岁的女儿！你信我，我过去的半年、不，三年里，没接触过任何可能窃取基因的神秘科技或者魔法。”


    “？”


    阿福的眼神顿时犀利了百倍。


    少爷很崩溃，但少爷不肯承认：“天呐，天呐她就比我小一个多月，一个月，为什么一个月……”


    阿福表面云淡风轻，正欲犀利指出韦恩少爷言语间的逻辑漏洞：您既然具备正常十八岁人类男性不可能被空投十七岁正常人类女儿的基础常识，为何如此确定这位小姐就是您的女儿？


    “阿福！”


    不用质疑了，阿福忽然洞悉一切：“我在！”


    遥远东方国度边境线上的传奇雪山蕴含着西方人难以琢磨的魔力，换而言之就是奇迹会发生，阿尔弗雷德深以为然。


    事发经过很简单。


    人生地不熟的美国阔佬寻找神秘组织未果，在雪崩中迷失方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全凭求生欲困累冷饿地艰难前行，眼里几乎要印出卖火柴的小男孩的虚影。


    怀揣一腔恨意的阴郁小少爷历经磨练，日渐摆脱青涩，他靠自己的实力躲过了一场场生死浩劫，倒没到骄傲自满的程度，但自信定然少不了。


    结果没想到，他竟还是小瞧了大自然的伟力——错了，是他的运气！


    倒霉阔佬一脚踏空，摔进积满厚雪的山谷底，动静逐渐微弱，当他以为自己真要交代在这儿时，火柴真亮了。


    事实证明，幸运阔佬（本质贫穷尚未继承家业版）是真能被空投女儿的。


    “合照充当不了证据，音频文件证明不了我们的亲属关系，你从未来的我口中得知，今日今时我会——算了忽略这个，我承认我们的长相细看的确有七八分相似，我的确能感应到血缘上的牵引，但是，对，就是说不通。”


    韦恩少爷碎碎念，抢救形象失败，试图回缩的毛茸茸下巴反而被蹭。


    一颗与格格不入的红脑袋欢快地从他怀里挤出，大方展露的笑靥灿烂之极，令目前还不能叫“老管家”的中年阿福眼前一亮。


    “别往外窜，冷！”从没照顾过人的韦恩少爷手忙脚乱，但反应还算迅速，少女刚冒头，他立刻把她往有体温保护的狼皮里拽，顺手替她抹掉落在红发上的雪花。


    少女把这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很顺手地拽掉韦恩少爷毫无实质作用的皮手套，一把抓过他冻得通红发紫的僵硬手掌，用自己热乎的手心捂住。


    以上属于一气呵成的成套动作，丝毫不耽搁她熟练地跟阿福打招呼：“阿福阿福，我就知道照片比不上真人，你年轻的时候可真帅！哦对了我叫撒拉，爸爸未来的女儿，你未来的孙女，我是偷偷，咳，经过人帅心善的咳咳·咳咳咳特别批准，来找十八岁的爸爸玩的。”


    “原来如此，很高兴能提前见到你，撒拉小姐。”


    管家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微挺身板，彬彬有礼表示欢迎，眉毛不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翘。


    无法言喻的亲切感伴随小小姐的甜蜜眨眼来袭，确认过眼神，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孙女。阿福一秒沦陷，决定待会儿就着手整理韦恩家族新成员的专属房间。


    十八岁爸爸不吱声，因为没必要，阿福一定会优先选择他空置多年的主卧隔壁给女儿搭窝……不、不、不，正因为他发自灵魂无痛接受了自己年纪轻轻当爹的恐怖现实，才更应该剥夺情感，大胆怀疑，这自觉认女儿的效果堪比魔法蛊惑，实在诡异！


    他多疑症发作，身体却很诚实地竖起耳朵：咳咳咳咳咳是谁？


    应该是个人名，女儿提及此人时口吻亲昵，打码掩饰敷衍但有意义，说明此人日后大概率与他有关系。


    韦恩少爷思及此处，不知为何浑身不自在，仿佛四周藏匿着不止一个摄像头，自己被同龄少女徒手刨出雪坑的狼狈模样会永久封存在无数块加密硬盘深处……等等，多少块？


    刺骨寒风刮到脸上敞露的皮肤，韦恩少爷抱着一个活似小太阳的暖炉，之前不觉得冷，如今居然莫名打了个激灵。


    天降的女儿和远在哥谭的阿福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深沉的眼神。


    “阿福，爸爸刚才把狼肉烤糊了，可是能吃，剔掉糊肉很好吃，没事，我不要紧，你千万别为了我放爸爸进厨房突破自我，能把肉烤熟的他已经很完美了！”


    “哦不，小姐……我明白了，只要我还在这个家，布鲁斯老爷便没有机会踏入厨房半步！”


    唐突辈分升级的韦恩少爷：“？谁是老爷？我？阿福，我才十八——”


    尾音戛然而止。


    阿福自动过滤布鲁斯老爷的无意义抱怨，内心却是颇感欣慰。


    果然是有女儿的男人了，布鲁斯老爷无师自通父亲的威严，及时意识到不能在小姐面前撒娇。


    ——如果他能再自觉一点，把自己英俊伟岸的身姿打理出人样，给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小姐留下完美印象，就更好了。


    阿福已从活泼开朗的小姐口中得知，过几天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她接受一群姓名省略的无聊人士的怂恿，偷摸打开时间通道，想见还是个愣头青的爸爸一面，留在这儿过一个独出心裁的生日。


    布鲁斯老爷老毛病发作：“无聊人士？所以咳咳咳咳咳不是你所在的高风险组织的可靠负责人，而是你的稳定帮凶？这种不靠谱的帮凶甚至足足有一群？”


    不明真相的最不靠谱帮凶之一本人险些脱口而出，放任未成年少女生日前夕孤身一人雪山探险，你们这是什么非法组织！官方认证蝙蝠侠合法聚集群落兼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分盟？蝙蝠侠又是什么，闲着没事打扮成蝙蝠的和平爱好者？光听着就不利于未成年少女的身心健康！


    阿福再次看穿了一切。


    但阿福不打算提醒。


    通过海报数千米之上本不可能出现的无线信号，他看见视频对面的嫩头青老爷自顾自地眉毛打结，可能沉思得过于专注，年轻人还未察觉到自己忽然间风雪不侵，手被笑盈盈的女儿贴心地捂了一会儿，便浑身血液回暖。


    不修边幅又浑噩的少爷不见了，阅历不足的他自己或许尚未发觉，这份抢跑到来的缘分看似微笑，实则对他产生的影响何其之大。


    布鲁斯·韦恩的未来依旧是一片迷雾，他仍然要为接连不断涌进脑子的问号苦恼，可迷惘徘徊的他往前看，意外地望见了模糊的前进方向，就像在沉入茫茫白雪前倏然抓住一枚定心锚。


    年轻人的心忐忑而期待，他大概会有一瞬间对未来的自己充满好奇，想知道自己做到了什么程度，修习结束以后，成功复仇了吗？或者他做了别的选择？


    如今的他想象不出多选项，干脆不想了，换个思路：几年后，总不可能超过十年，他就会遇到一个红发绿眸的美丽女性，和对方相识相爱，生下了一个女儿？


    压根没考虑终身大事的布鲁斯老爷顿住，想象力匮乏，实在想不出自家漂亮女儿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的全过程，但着实被直白的剧透震撼，嫩脸隐隐泛红，好在满脸胡子，细看也看不出来。


    ——再换一个思路。


    不管怎么说，就看撒拉对他的依赖程度，他应该，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父亲吧……？


    “再坐进来一点。”布鲁斯老爷严肃说，“未来的我难道没有向你强调过这段旅途的危险吗？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找过来。算了，救援队赶来之前，你先跟紧我。”


    女儿大笑：“哈哈，我当然要跟紧爸爸啦，你还得保护我呢！”


    十八岁布鲁斯老爷双眸微亮，刹那间有了底气，不明显地挺起胸膛，好让眉飞色舞窝在他怀里的女儿更放心依靠。


    阿福终于看到了一张精神又红润的脸。


    “布鲁斯老爷就拜托你了，小姐。”管家欣慰一笑。


    “放心吧，爸爸就交给我了！哎呀，等我们回家，我能不能吃到全世界最美味的苹果派呢？”


    “当然，苹果派立刻加入韦恩家的菜单。”


    布鲁斯老爷：？不是，说法这就换了，到底谁保护谁？


    不服气的老爷得到关系户buff一通回血，在不知情的前提下霍然支棱了起来，老爷觉得自己又行了！


    布鲁斯老爷拖自己带女横穿珠穆朗玛峰，立誓表演一个父爱的奇迹！


    “哇，雪豹！大哥一定想多看几眼，爸爸，听我的，走这边！”


    “呃，我记得应该是西……好好好，听你的，我们走！”


    一不留神，布鲁斯老爷眼一花，变成自己被女儿拽着乱窜。


    直觉告诉他有不妥，再让活力四射的女儿闹下去迟早要出事。


    可女儿看上去不冷不累，撸着雪豹尾巴毛的模样鲜活动人，亲情的暖流涌入布鲁斯老爷心头，胸膛一阵滚烫，他不知不觉出了神。


    于是……


    韦恩父女因非法入境齐刷刷被逮。


    布鲁斯老爷茫然、无助、两眼发黑。


    他的好女儿还算镇定：“没事爸爸，阿福会来救我们的，等出狱我们就顺路去看你的四个熊猫儿子吧。我的秘书已经办好了领养手续，你想给你的熊猫取名字吗？”


    “现在不想看熊猫也没关系，随时都能来，名字随时都能取，我个人觉得迪迪、森森、提提、米米都是好名字，这次一个也不能错过哦。啊，捞我们的人终于来了，我们走吧爸爸，上车后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在私人飞机上了，还是说你想再回山里转转？没问题，你想干什么，我都替你安排好！”


    布鲁斯老爷：“…………”


    贫穷阔佬欲言又止，具体不好说，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总之，从遇到天降女儿的那一刻算起，他度过了记忆犹新的三天。


    充满霸总挥斥方遒的游历过程不加以赘述，他们到底还是去看了韦恩家整整齐齐入户的四个熊猫儿子，这还不算完，绝地求生临时改为豪华旅游团，女儿大喊一声想拜师学艺下次再来嘛，十八岁生日错过就没有下次了！布鲁斯老爷还能说什么，只能就范。


    真正的阔佬女儿也没忘记老爹的形象问题，进城之前，她慷慨地掏出黑卡，为流浪汉打扮的十八岁老爸强行承包了整个商场。


    镜子里介于青年与男孩之间的年轻人焕然一新，帅气逼人，布鲁斯老爷瞠目结舌，几乎认不出来那是自己——对不起，他只是单纯太久没刮过胡子，没照过镜子了。


    说到这里。


    布鲁斯老爷印象最深的是，他们最后在韦恩庄园分别之时，阿福送上了替代生日蛋糕的苹果派，女儿故作惊喜地叫出声，转身就把寿星帽扣在了他和阿福头顶。


    “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我的家人都能幸福，无论哪一个！”


    女儿大声说出自己的生日心愿，不等他们阻拦，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几年没过正经生日的布鲁斯老爷皱眉，从知识储备的犄角旮旯扒拉出一个常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才不会呢。”


    端着蛋糕盘子跳到他和阿福中间，女儿左看看右看看，又不经意似的往全家福的方向望一望，忽然莞尔一笑：“我说你们会幸福就一定会，因为我是老板，因为这是你的世界。”


    “爸爸，阿福，我的要求不高，要一直想我哦！”


    十八岁的女儿走了，和她来时一般神秘且突兀。


    她的快乐从一始终，比起会间歇性阴暗的布鲁斯老爷，她才是真正的自信的化身，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令她忧心。


    除了某些人。


    布鲁斯老爷怀揣着不变的期待，等一个命中注定的缘分，等一个面容在记忆里始终清晰可辨的女儿，直到成为名副其实的老爷。


    他在十八岁的某个濒死睁眼之际，就已经确定他们的长相别说有七八分相似，干脆可以直言毫不相干了。


    没关系，女儿的长相多半随母亲。


    布鲁斯老爷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地抽空离开哥谭，远赴他国看望自己的熊猫儿子们，他的儿子们对此公然翘班行为颇有微词，哦，不是说熊猫，是他先后收养的迪克、杰森、提姆……因为一个基因失窃的意外，达米安也有了。


    “我女儿呢？”


    蝙蝠侠第17594次问超人：“听到我女儿的声音了吗？看见一个长得不像我的红发女孩了吗？她叫撒拉·韦恩。”


    超人第……算了，数不清多少次挠头：“抱歉，B，我真的没发现你女儿的踪迹。呃，说实话，或许你可以把她的外貌特征描述得更准确点？长得不像你的红发女孩实在太多了。”


    蝙蝠侠沉默。


    蝙蝠侠离开瞭望塔。


    蝙蝠侠回到蝙蝠洞，对着当年唯一留下的合照沉思。


    “也不是完全不像我。”


    “人脸识别有9.21%的相似度，鼻梁像我，下颚弧度像我，嘴角也像我。”


    “眼睛像……”


    蝙蝠侠：“………………”


    ——像卢瑟？？？


    第279章


    清晨， 七点整。


    整晚通明的路灯早已熄灭，广场中央，商城外墙， 街头小巷间，固定在人人抬头可见的高处的荧屏准时亮起。


    今日的早间新闻依然正常播出， 永久不变的半身像占据屏幕中央，仿佛也能作为值得对外宣传的独特一景。


    “早上好，市民们，大都会电视台为各位进行例行广播。”


    作为背景的播报声吐字清晰，带着将同一段话重复成百上千次后的娴熟：“首先为大家播报一个好消息，昨晚，大都会市内依旧没有犯罪事件发生……”


    法律规定，普通市民的工作时间为清晨八点整， 电视台工作人员会提前做准备， 在广大市民通勤期间开启全城广播，为悄然过去的夜晚做总结， 重点强调日复一日刷新的零犯罪率保持记录。据知名教授研究证明， 这项举措有利于提升常驻居民的幸福安定感。


    为了确保生活在这座城市每个角落的每个人都能听见，播音设备根据现场环境调整过音量， 维修人员也会每日检查设备， 防止某天广播无法正常播放。


    这么干的确能让人们安心， 但代价是到了点后， 满城声音闹哄哄， 而且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失。


    “唔。”


    超人半梦半醒，眉头紧皱。


    超级听力不知何时放开了，当南半球陷入夜的死寂，位于北半球的城市先后进入白天， 等同于半个世界的噪音纷纷朝他倾轧而来。


    来自各地的播报声音色不同，内容略有区别，唯有仿佛统一培训过的语气同出一辙。


    “我们……”


    “再次……”


    “幸福地……”


    “迎来了……”


    某一刻，嗡嗡人声产生了重叠，终于让他感到了吵。


    很吵。


    超人紧闭双眼，任凭自己躺在毫无温度传来的平地。


    大抵是氪石粉末的后劲儿有点大，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现实与遥远的记忆忽然搅合到一起，广播听到他耳里，迷迷糊糊换了一番说辞，连带着一板一眼的语气也变得熟悉……不，陌生了起来。


    【……市民们，我怀揣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心情告知各位，正义联盟践行了他们的承诺！】


    这么急躁？


    【一种全新的制度即将诞生，在重生的世界，安全和平等不再是需要等待、需要祈祷才有可能得到的奢侈品，凌驾于众人的特权与暴力加持的邪恶将不复存在！】


    怎么能发出如此激动的声音？


    【前正义联盟领袖，现正义领主，超人在新闻发布会上立誓，他将永远坚守他的正义，守护每一个不该被肆意践踏的生命，领主蝙蝠侠、领主神奇女侠、领主火星猎人……这些我们最熟悉的英雄们，逐一在立法协议书上签字，前各国政要，作为弱小普通人的我们，共同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幕！】


    为什么……


    【我们无法预测新世界的未来是否会像如今展望的那般美好，但我——我们都相信超人，相信他的仁慈，相信他的公正，相信他过去为我们付出的努力。】


    ……


    【超人只是在高处找到了自己新的定位，离我们并不遥远，他就是我们抬头可见的……】


    【——人间之神！】


    “——新的一天！”


    尾音高昂，举城庆贺。


    “？！”超人惊醒，那点缠绵不肯离去的留念瞬间溃散。


    他猛地坐起，单手撑在路面上，茫然地环视一周。


    马路中央尾气弥漫，只因为他的存在，来去车流需要别扭地临时拐弯，导致路中央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空档。


    超人本该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很不对劲，可泛空的蓝色瞳孔迟迟无法聚焦，反倒是在他潜意识里变来变去的广播又一次回归正轨：


    “感谢伟大的正义领主，是他不辞辛苦肃清反动势力，维护社会秩序，为我们带来了平稳安定的生活。我们何其有幸得到领主的庇护，向领主致敬……”


    “大都会今日温度，21度，晴转多云，未来三天北方将有大幅度降温降雨过程，请有申请出行计划的市民留意加衣。”


    对领主歌功颂德完，广播全无铺垫地切入天气预报，听众习以为常，并不觉得突兀。


    天气预报占不了多长时间，没过多久，早间新闻彻底宣告结束。这时，偌大的城市像被自虚空落下的无形巨手扼住了脖颈，一时哑然无声。


    从死寂到再度传出喧哗，中间产生了巨大的空档，比绕行车辆与超人之间的距离还要夸张，却又好似仅有短暂几秒。


    呲啦！


    一辆车停在超人身旁，司机和乘客下车，依照法令，规规矩矩问候偶遇的正义领主：“领主，向您致敬。”


    不等超人回神，他们亦步亦趋回到车上，马达重新启动，小车稍微拐了个弯儿，开走了。


    很快，又来了一辆车。


    “早上好，领 主。”


    第二辆车开走后，来了第三辆。


    “感谢您的付出，领主。”


    第四辆。


    “领主……”


    汽车先后停下，车上的人行动完全一致：停车，下车，问候领主，上车离去。


    这样的怪异行为也并非广播终止才开始的，不过是超人自己没留意。


    没有法令规定，普通市民遇见领主必须礼貌问候，这算是潜移默化的不成文规矩。


    来往车流看见超人要停，走在两旁人行道上的行人同样如此。活在和平世界的人们绝不会忽视领主的存在，可等到问候完毕，视线收回，简单的流程便结束了。


    他们只需要各自启程，按时完成今日份的工作，在规定时间内回家就行了，不需要也不想知道领主为何会瘫坐在大马路上，疑似在这儿睡了一晚。


    说白了，没人在意真正的领主在做什么，即使他做出了不符合领主身份的举动，他们也不在乎。


    一片片渺小的齿轮艰难地空转，将整套繁琐的轮组带动，就像忙忙碌碌疲于奔命的工蚁们。


    “……”


    超人沉默不语，头颅微垂，对此起彼伏的问候置若罔闻。


    他不与曾经发誓要守护的民众对视，披风被他自己压在地上，与脏污接触，果真毫无形象可言。


    在迦勒底众人面前的超人，跟现在的超人也像是两个人。


    中年杰森对他的评价意外地精准：这就是一只纸糊的老虎。


    卡尔·艾尔似乎是这座城市、这个世界的主人，又似乎只是一个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残影。


    神的身影已经被深刻在凡人的心底，而神像的原型，又有谁还关注呢？


    经过足足五次轮回，超人不是蠢货，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自己的世界问题何在。


    他的世界弥散着一股燃烧殆尽的死灰。


    他意识到了，但他没法解决。


    超人不介意坠落在民众面前，短暂地显露出藏在自信下的颓态，理由说了，因为他们够麻木了，他们不在乎。


    理论上讲，被迫滞留的平行世界神奇女侠出于刻骨铭心的恨，不会放过他身上的一切异常，但她对他的厌恶更占上风，实在做不到时刻紧盯着他。


    尤其是现在，她压根没空多看他一眼，所以也无所谓。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想到迦勒底，一向能解决问题的蝙蝠侠们，以及……某个他深恶痛绝，却偏偏绕不开的名字。


    他们竟然被该死的卢瑟网罗了过去，对她听之任之！


    身为蝙蝠侠，他们甚至受了卢瑟的蛊惑，拒绝与他合作，还把他……等等？


    浑噩的超人回神，蹭地站起，终于发现方圆百里地就他一个傻立的呆头鹅，神奇女侠不在哥谭，现成的两个蝙蝠侠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


    “人呢？！”


    超人的面部表情难以控制地扭曲，眼神在冷漠震惊暴怒之间连续切换，四舍五入也算冒出了不少神采。


    他在爆发边缘勉强卡住理智，往记忆里扒拉一通，扒着扒着越发震撼：不可能记错啊，布鲁斯·韦恩就是一个控制欲无上限的重度疑心病患者，他们怎么敢随意丢下一个可疑的超人不管！


    超人：“？”


    超人怒吼，瞬间冲入云霄：“卢·瑟！！！”


    神奇女侠公然投敌，靠谱蝙蝠集体出了问题，症状如此诡异，那么不用猜了，一定是卢瑟在搞鬼！


    虽然卢瑟本人毫无印象，但卡尔·艾尔跟她的仇怨纠缠不断，最早可以追溯到他的第二次循环。


    没必要追溯到已成为心病的第一次循环，就从第二次说起。


    一个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重返过去，回到了自以为还来得及扭转未来的时间点，大喜过望野心勃勃自信爆棚的——觉得自己就是天命之子，已经开始大展身手的完全体领主超人。


    一个比他更野心勃勃，比他更想大展身手，带着一家老小少说十来号人前来郊游的——要不是超人把卢瑟那张脸恨进了自己的氪星基因里，否则根本认不出她是卢瑟的完全体巅峰状态女卢瑟。


    他们很巧地在彼此最膨胀的时刻相遇了。


    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会面堪称灾难。


    是的。


    针对双方、某方亲友团、特异点本身的毁天灭地级恐怖灾难。


    “…………”


    省略超人还是不想追溯的细节。


    反正，事情是这样的……


    第280章


    循环的起点被固定在了一个微妙的时间。


    那时领主蝙蝠侠的雕像刚刚完工。


    超人从无边的悔恨与迷茫中醒来， 反应了足足几分钟。


    他瞠目结舌投去注视时，工人们正好扯开了搭在雕像上的遮雨布。


    哗！


    故人的石雕以高大威严的崭新面貌屹立在市中心，全然不是数百年后历经风雨侵蚀的残破模样。


    好消息， 他回到了过去。


    坏消息，没赶上最完美的时机， 布鲁斯这时候已经死了……


    坏——么？


    超人握紧拳，微笑着对自己说：“这分明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如果回归的时间能再早点，他肯定不会这么说，还没和他闹翻的蝙蝠侠能派上大用处，然而偏偏卡在了不早不晚的位置上。


    那就没办法了，顽固不宁的叛军首领还是死的好，活的反而会碍事。


    超人回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排除异己。


    多亏了上一世的经历，他知道被前世妻子藏起来的反抗军残部所在， 知道这群人的现首领提摩西·德雷克躲在哪里， 知道被他收拾得老老实实的政客始终不肯安分，知道他以为绝对忠诚的军队高层何时会背叛他， 还知道同为领主的“同伴”很快就会失望地离他而去。


    他们的选择大错特错， 他们的反抗何其愚蠢，必须第一时间矫正！


    正义领主从不认为错在己身， 他做过无数次复盘， 每次的结论都很统一：正因为以前他被蒙在鼓里， 平白冒出了一群人来妨碍他， 才让本应安稳行驶的世界偏离了正确路线。


    如今他掌握了先机， 自然不会允许哪怕一丝不定因素存在。


    “矫正”比“肃清”更好听，说明超人本人对自己亲手掀起的腥风血雨毫无自觉，在他的视角，可能他还觉得自己已经够收敛了。


    雷厉风行将潜在的敌人全部清除， 不到半个晚上就能做完的小事，能叫血腥么？说实话，地面的大清扫甚至占不了几分钟，大半时间都用在了解决海王上。


    把时间再往前推一点，蝙蝠侠刚死，他的戴安娜也死了，他和异世界的神奇女侠同时失去恋人，双方失去理智大打出手，打到一半，就是忍无可忍的海王用水淹陆地做威胁，逼迫他们停战。


    当然可以停战，维护和平，没问题，但海王的存在是超人无法容忍的。凭借前世的经验，他自有办法打海王一个措手不及，把亚特兰蒂斯王族一锅端。


    疾风骤雨般收拾了一通，世界清理一新，超人十分满意。


    他当天就重修法案，将百多年间发现的漏洞通通补上，严格规范民众的言行举止。


    等到第二天他才腾出空来，挽留想要离开地球的领主们，言辞可谓真诚礼貌，要是劝了半天，还是不愿意留下——行，那也不勉强。


    火星猎人等人的选择只能说中途放弃，大家分道扬镳，不算对正义领主的背叛——考虑到战后世界经不起数个超能力者的大战，超人不想跟他们闹得太僵。


    人都走了也无所谓，他深信自己是正确的，依靠个人的力量就足以力挽狂澜。


    “对于你们的离去，我深感遗憾。好吧，朋友们，随时欢迎你们重返地球。”


    超人说得好像真不在意，尽显宽广心胸。


    说完他把披风一甩，回去接着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说不出跟毫无留恋转身就走的朋友们相比，哪边显得更决绝。


    不过，荣恩他们走之前，真没有提过对他突然失望的原因？他似乎在什么时候听见过。


    超人在这次轮回中完全没想起这回事，后来频受打击，才发现他们第二次的确没说，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竟然全都没有。


    就剩下一个人，一直都对他有话可说。


    “卡尔·艾尔！你又在发什么疯？！”


    神奇女侠晚了半天才找上来，超人对她破门而入的不敬行为意外地没什么反应，怪异的目光只在对方染上悲伤的愤怒面庞上略微停留。


    她不出现，他差点要忘记这个前世妻子了。


    前世，神奇女侠心如死灰，然而莫名无法离开，只能留下，代替蝙蝠侠保护他至死不愿放弃的世界。


    战后人心惶惶，无知凡人充满恐惧，又有来自宇宙的敌人源源不断袭来，需要现存的最强战力联手才能对抗，他们是迫于形式才绑在了一起，“联姻”至少名头上有不小的安抚性。


    超人记得很清楚，在这段漫长的婚姻有效期，他们两看相厌，非必要时刻，绝不呼吸同一片空气，可讽刺的是，最后他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一前一后精疲力尽，死在了强大超出预计的敌人手里。


    神奇女侠与他的交集实际少得可怜，超人只知道，她被堪称折磨的时间改变了不少，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大义”。


    这个词对超人来说并不陌生，只是，他们对大义的理解明显存在巨大偏差，无论如何都是鸡同鸭讲……


    思绪飘得远了些，超人牺牲了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踩着遍地狼藉接住前妻的拳头，回神，心情大好。


    这回没必要再用联姻折磨彼此，看在她曾为这个世界付出了生命代价的份上，他容忍了前妻的冒犯，礼貌地请她滚回天堂岛，别来干扰他拯救世界。


    他自认对神奇女侠仁至义尽。


    “你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神奇女侠并不领情。


    超人许久没见过她气成这副样子了，语不投机，领主办公室连着整栋楼报废。


    罪魁祸首提着剑，浑身颤抖，通红的双目盛满恨意，仿佛只用眼神就能将他碎尸万段。


    “卡尔·艾尔……你简直——”


    “在你质问我是不是想毁掉全世界之前，先搞清楚你的立场，神奇女侠，你在用什么身份朝我发火？”


    超人不耐烦听完整句，熟练地用嘲讽戳她痛处：“承认吧，你最在意的只有哥谭，还有叛徒留下的小鸡崽子们。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只护崽子的母鸡，那些小东西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你刺激发疯。”


    谁还不知道谁，当下时期的神奇女侠情绪极不稳定，某座废弃庄园内的某块墓地是她与这个世界仅有的联系，她能为了无辜民众的安危勉强自己与仇人休战，但别想指望她做更多事。


    联姻的前几十年，她基本待在天堂岛闭门不出，能把她偶尔逼出来一次，要么是外敌入侵，要么是与墓主人有关系的个别人需要帮助，她隐藏身份，悄悄为其提供庇护。


    直到给超人带来大麻烦的反抗军们彻底死光之后，她的“大义”才真正变得纯粹起来。


    如今该死的全死了，一步到位，节约时间，还不好么？


    超人并不在意矫正名单里出现了哪些略有印象的名字，譬如什么提摩西理查德卡珊德拉杜克。


    “我以为你知道，我只看重结果。”


    他挺惊讶前妻对自己的了解如此浅薄：“报复？泄愤？但凡有这个想法，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了。你瞧，我从来没有特意针对过谁。”


    除了卢瑟。卢瑟活该。


    神奇女侠被他的理所当然噎住。


    噎完，她看上去更愤怒了。


    “我也以为你知道，你再多说一句不可理喻的废话，我就会毫不犹豫拧掉你的脑袋！”


    “卡尔·艾尔，我不管你是怎么突然吃错了药，一夜之间变得比以前更加狂妄自大，你的耳朵聋了？听不见人们痛苦的声音？那就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死了多少人，有多少城市变成废墟，海水被染成红色……看见了吗？你用了多久？两天！再这样下去你只会搞砸一切，让你的世界加速灭亡，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超人这次听完了。


    他道：“只是一时的牺牲而已，你们不理解，就不要妨碍我。”


    神奇女侠说：“没人能理解你，永远。”


    这话超人很不爱听，莫名刺得他的心脏痉挛钝痛了一下。


    事已至此，也不差一场大战带来的负面影响，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神奇女侠非要捣乱，那就只能把她也解决了。


    就这样，他们在开阔的无人区大打出手，打到大地开裂，天空变色。


    整个过程容不得分心，神奇女侠同样抱着跟他拼命的想法，这回可没有第二个海王来阻止。


    超人原本不想分心。


    打到一半，他放开的听力忽然抓捕到一些乱糟糟的人声，其中有好几道声音，实在是太像——某个深埋在地底的死人。


    声线相同、唯有音色厚重区别的死人【们】还在吵架，吵得尤为激烈。


    超人：“？”


    超人不得不抽空扭头，往哥谭的方向紧急看一眼，为此还挨了神奇女侠一剑。


    这一剑挨得值。


    因为他果然看到了不止一个死人。


    死人包括但不限于小的老的年龄居中的复数蝙蝠侠，还有理论上刚埋不久的提摩西·德雷克和理查德·格雷森，死在两年前刺客联盟清缴行动中的达米安·韦恩。


    跑出地球不确定死没死的杰森·陶德暂时另算……但他们未免也太多了！


    死人！杰森·陶德！无穷无尽！


    超人大为震撼，一时不慎脸接铁拳，瞬间倒飞出一公里，撞塌一座小山。


    直到被山石埋了他还在震撼，哪来的这么多？


    联想到平行世界上并不难，毕竟只说年龄就对不上。


    他印象里的达米安·韦恩没机会长到成年，理查德·格雷森不止这么丁点大，提摩西·德雷克也没那么老。况且，假设韦恩家族最麻烦的小鬼没死，德雷克的目标是东躲西藏，在领主的眼皮子底下蛰伏十年起步，怎么都不可能找死穿上蝙蝠战衣。


    ……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蝙蝠侠和红头罩？？？


    超人的第一反应：该死的蝙蝠侠的后手的后手的后手。


    这里的蝙蝠侠说的是埋在韦恩庄园的死人。


    他好不容易正式想起这个人来，全无缅怀之意，心头满是愤怨。


    蝙蝠侠何时预料到了未来，特意叫来了这么一群人代替死人给他添乱？


    他们能做什么？他们想做什么！


    超人彻底把面前的神奇女侠抛在一边，视线横跨千里，死死盯着那两个似曾相识的中年蝙蝠侠——和蝙蝠侠不安分的儿子们，大脑急速转动。


    混在蝙蝠堆里的不起眼年轻蝙蝠侠、盾比人更有存在感的白发老头、沉默寡言的神奇女侠二号惨遭忽略。


    或许是潜意识行为，他还忽略了一个人。


    对方的存在感实质相当鲜明，只不过，在超人真正将她看在眼里之前，她仅仅以支离破碎的形式出现。


    “这样啊，这个世界发生了这种事……”


    中年蝙蝠侠身侧晃过了一缕红发。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淬满寒意的绿瞳竟然在燃烧，就像冷漠与怒火交汇而成的意外，这只恶狼般的眼睛应该属于达米安·韦恩才对。


    “超人，在？听得见？”


    莫名令人厌烦的女声冷笑宣告：“别急，我来找你。”


    神奇女侠没能阻止超人。


    一眼望不尽的死人没能阻止超人。


    那时还没看出真身的某人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正如对方所说，她以一己之力摁下了身后暴跳如雷的鸟崽子，抢先一步找到了超人。


    一开始所有人都想暴揍超人，十秒后，除某人之外的大部分人如临大敌，改为牺牲立场奋力拉架，生怕氪星人在两回合内命丧当场。


    超人还没撑到第三回 合就不幸失去意识。


    他压根没看清某人的具体长相，晕得很彻底……就当做是晕了吧，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晕了还是死了，反正再醒来时，他又回到了循环之初。


    哗！


    被熟悉的响动刺激，超人下意识循声望去，恰好望见遮雨布落地，露出了领主蝙蝠侠的纪念雕像。


    “…………”


    新的轮回，他错愕愤怒又憋屈，没心情再去矫正不定因素，一心只有痛击给予自己莫大耻辱的对手，提前做好了准备，便守在哥谭，蝙蝠侠的后手大军落地。


    升级后的战衣拥有更强的防护性，普通氪石对他不起作用！


    他自信非常。


    然后他又被揍了。


    超人：“……”


    再来，还有第三次！


    第三次他改变了策略，从明转暗，想换个方向下手，结果反而出了意料之外的岔子……


    结局倒是同出一辙。


    他又又又被揍了。


    ——好在，也不算白挨一顿揍，至少这回，他终于看清了罪魁祸首长什么样。


    “…………”


    莱克斯·卢瑟。


    哦，改了性别的卢瑟大概率不叫这个名字。


    但她，一定是【卢瑟】！


    算上最近的一次，超人过去一共轮回了四次。


    他也被卢瑟往死里揍了四次。


    次次结结实实，绝不掺水。


    难道卢瑟注定不可战胜？


    当然不。


    超人早已发现了她的致命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