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窗外天光未显， 夜幕中央零散地撒着几颗星星，光芒同样黯淡。


    凌晨四点三十六分，还没到AI管家出声提醒的起床时间。


    实际上彻夜未眠的托尼睁开眼， 定定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半晌。


    像是终于理清了混乱的思绪，他闭眼， 伸手按了按头，再把眼睁开，尽可能轻地掀开了被子。


    “唔……托尼？”


    睡在身旁的佩珀还是被惊动了，但她昨天陪了孩子一整天，努力把一筐鸡蛋全涂成花花绿绿的图案，精力消耗得显然比管理斯塔克集团还要多，所以此时并没有真正醒来，只是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托尼捞到了自己的睡衣外套， 在把外套披到身上的过程中， 他回身，依稀看到妻子不安地动了动， 探出被角的手正胡乱地往旁边摸索。她本能地想要跟他十指相扣， 仿佛这样就能将他这些年从不肯显于人前的焦虑减缓几分。


    “继续睡吧，亲爱的， 我起来转转。”意识到这个理由缺乏说服性， 托尼迅速改口， “我得在小公主起床之前就把彩蛋藏起来， 不然复活节惊喜一大早就得结束。你知道这种活儿不能指望小笨手， 它会挥舞着最大的那颗蛋，把它直接递到宝贝手里。”


    “那的确得尽快，摩根耐不住性子，她估计不会记得自己几天前就闹着要等史蒂夫叔叔他们过来一起玩……”


    佩珀接受了这个解释， 嘟囔着又睡了过去。


    如果她稍微清醒一点，就会瞬间察觉到丈夫是在找借口，立马坐起来把他抓住审问，托尼必然招架不住。


    幸好她没发现。托尼在心里感谢自家活力十足的小公主，赶忙穿好衣服离开卧室，走到声音不会影响到卧室——主卧和孩子的次卧——的清净地方，总算松了口气。


    “您的心率撞破了正常值上限，同时伴有轻微的低血糖症状，响应您的最高级指令，这份实时监测数据不会立刻发送给佩珀女士，但您需要及时摄入糖分，通过药物辅助小睡一会儿，Sir。”


    “我的指令是任何时候都不许发，别想拿佩珀威胁我，你跟我装傻也没用——行了行了，我会记得下楼吃点东西。”


    “请问需要设置十分钟一次的闹钟提醒吗？”


    “闭嘴吧你。”


    托尼日常跟智能程度与人类无异的人工智能管家斗嘴。


    通常来讲，除了这栋别墅里正在安睡的两位女性，再加上莫名其妙混进来的以他长辈自居的美国队长，没有人或者人工智能拧得过托尼，他想眼前发着黑跑到花园里溜达就一定要去，理由可以现场胡扯一个，就说想深刻感受如今这和平安稳的生活怎么样？


    是的，没听错，【和平】。


    六年前的大战来势汹汹，吓傻了一众坚决不信会有外星傻逼千里迢迢跑来地球抢东西打响指的军方高层，所幸复仇者联盟早就知道谁靠不住、具体能靠谁，在关键时刻集结起所有可团结的力量，把一脸懵逼的外星傻逼轰回了老家。


    已知外星傻逼想给自己的破手套镶满六颗钻，玩一把高级的宇宙生命消消乐，地球方拼命守住了己方能掌握的“钻”，没让敌人的计划得逞。其中当属睿智的钢铁侠最有先见之明，送急眼的外星紫薯回老家的前一秒，钢铁侠想着化被动为主动，顺手就把那只破手套给抢了。


    如今手套不在托尼手里，当年刚抢完，弗瑞就把它带回了踢掉九头蛇卧底后几乎只剩空架子的神盾局封锁起来，可以说，除了弗瑞这个阴险得非常靠谱的家伙，没人知道手套藏在了哪里。


    美国队长疑似——不用疑似了，史蒂夫就是在手套的归属问题上插了一脚！


    老冰棍自以为掩饰得极好，看到他飞上去抢手套，美国队长的两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像他抢完就要把手套戴着玩一样。事后他坚决不赞同钢铁侠把战利品留下研究，弗瑞八成就是他叫来的。


    托尼为此大为恼怒，还在战场废墟上，就跟多管闲事的老叔大吵一架，克林特娜塔莎托尔长脸法师一起上来劝架，不幸地没劝得住。


    他们吵得惊天动地，表情扭曲，唾沫飞溅，俨然一副要立马爆发复联内战的阵仗，要知道超级人类注册法案差点成真的那时候，他们都没吵这么凶。


    长脸法师带着他自己的人溜得最快，成为阿斯加德新王的托尔半懂不懂地劝了两句，又开始在漫漫人海里找他弟。打完了才被允许过来当后勤的小蜘蛛站在中间，看起来迷茫又无助，可能在激烈斗争自己该站哪边。


    底裤焊死在身上的漫威版布鲁斯卡在变身边缘，还在痛苦地喊“别他妈吵了浩克要忍无可忍了！”，只有娜塔莎努力劝了半天，突然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似笑非笑地说不劝了，没必要，他们就这样，不信就等三秒——


    克林特还真紧张地数了三秒。


    三秒后，钢铁侠大吼一声，跟我瞪眼睛算什么史蒂夫·罗杰斯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美国队长“哐！”地一盾牌扣在钢铁侠头顶，隔着钢板，伤害无效但侮辱性极强。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盾牌被主人利落地收回背后，美国队长又瞪了钢铁侠一眼，这次是杀伤力倒扣成负数的眼神，不掺杂威严，就是纯粹的无奈。


    美国队长严肃地说别吵了托尼回去再说，好了，复仇者集结！全员到齐，没有人员缺损，避免不了的战损赔偿斯塔克集团会报销，非常感谢从宇宙各处赶来的增援们，谢谢，惊奇队长，谢谢，洛基，你真的变了，虽然我完全不介意代表复仇者联盟再次向你致敬，但是托尔在找你，谢谢，火箭先生，我当然记得你的名字……


    还有谁记得战损开支需要托尼·斯塔克本人签字，战后的慰劳活动相关支出也是被无视的、还被隐瞒部分真相的托尼·斯塔克本人出钱？


    没有。佩珀不在，和他最亲的老叔分外娴熟地当起了代表，这份理所当然的坦荡能把托尼噎得无语半天。


    他能说什么呢？


    怪发生得更早的某场危机？


    虽然所有人都该死地忘光了具体发生过什么，但莫名残留下来的感情改变了太多事。


    活的蝙蝠侠从漫画里跳了出来，也是可证的事实。某只偏心的蝙蝠抖落剧透还挑人，某些重要的事他只告诉了史蒂夫，他俩居然都觉得钢铁侠会一无所觉？


    很没有道理，托尼总觉得自己还去了一个地方，跟迦勒底那群人还有一次额外的交集。那次遇到的蝙蝠相当齐全，各个版本集体到位，他还遇到了一个努力振作的佩珀，一个活似天使的小钢铁侠，以及——什么玩意儿？第一反应居然是应该丢进回收站的白色易拉罐？


    一般路过考据粉以为是梦，梦醒后认真想了想，相当确定还是漫威好，如果自己以后得生活在蝙蝠堆里，他会窒息、晕眩、大吵大闹，从此必须以看蝙蝠笑话为乐。


    有时候他会想，不知道失去父亲的小钢铁侠后来怎么样了，如果她在迦勒底，他过去——他过去看看蝙蝠笑话也不是不行。


    或者说，他其实不用焦灼这么多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未来的摩根和她的托尼爸爸已经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那儿好像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史蒂夫老叔能照顾他们，他们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地凑着友商的热闹……


    挺好的，就这样，倒也没有多羡慕。


    托尼心想，热爱冰淇淋的小女孩和她的蝙蝠保镖们日子过得好，大概也不会再来了，这段际遇有头有尾，别搞得他好像很想再见到他们似的。


    那个奇怪的梦带给了他更多的启示，结合隐晦观察到的古怪细节，托尼猜到了自己的“未来”，他意识到自己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


    外星紫薯上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狼狈离开后显然不会死心，惊奇队长前段时间隐蔽地回了一趟地球，告知复仇者联盟，那家伙蛰伏数年，已重新组建起军队，近期就有可能率军二度征战地球。


    紫薯一日不除，始终是个隐患，勉强守住的宝石留在地球，时间长了，风险也会翻倍式增长，神盾局内部正在秘密商讨能够一劳永逸的处理方案。


    不用讨论了，托尼已经帮他们把最佳方案想好了：等紫薯上门，把他身上的两颗宝石抢过来，先他一步镶钻，一个帅气的响指！


    啪！完美的收尾！


    托尼甚至猜到了史蒂夫也是这么想的，他跟Bat密谋完毕，闷声不作响憋了几年，一直在等待时机，准备自己来当这个耍酷的人。


    他·凭·什·么！


    ——凭他是你一骂再骂、每次都不得不选择原谅的老叔，在他眼里你的毛病一口气简直说不完，但他凶完你又要一次次包容你，从不放弃用沟通方式解决问题。


    托尼一不小心就自问自答了，特异点修复后遗症真是“害人”。


    总而言之，这就是钢铁侠和美国队长争吵不断，但永远不会走到决裂的根本原因。


    不过，再强调一遍，钢铁侠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他过于敏感细腻的心、贯彻始终的责任感，认定了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美国队长滚一边儿去。


    他鼓起勇气跟佩珀暗示过自己的选择，佩珀沉默了一天，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然后成为了他的妻子。


    “或许未来没那么糟糕呢？”


    “命运已经出现了最大的分叉线，说不定结局也能彻底改变呢？”


    佩珀没有说出来，托尼却知道她始终怀揣着侥幸的想法。


    他最对不起的是还没得及长大的摩根。


    五岁女儿的世界涂满了明媚的彩虹色，她对朋友们都会过的复活节心怀期待，那么在他愧疚离去的前夕，托尼就给她准备一场最棒的复活节寻宝游戏。


    女儿喜欢的叔叔阿姨们全都邀请过来，都别想给钢铁侠找借口，他挨个看过他们的日程表，一个个闲得很。


    肥鸟当然是拖家带口一起来，娜塔莎可以把她常去的孤儿院的小孩都带来，摩根喜欢热闹，喜欢认识新朋友，托尼希望她能度过完美的、不留下任何遗憾的一天。


    “我真心希望您也能度过完美的、不留遗憾的一天，Sir。”


    AI的祝福来得没头没脑，托尼顿了顿，假装不在意地摆摆手：“现在跟我说这话还太早……”


    “警报！花园处检测到多名入侵者，自动防御系统未触发——”


    托尼：“What？？”


    敌人悄无声息摸进了他家，宛如铜墙铁壁的智能防御网居然毫无动静，在跟钢铁侠开玩笑？！


    “防御系统启动——攻击停止。虹膜验证已通过，欢迎回家，Sir。欢迎回家，罗杰斯先生。欢迎回家，摩根小姐。欢迎……呃。”


    奇迹发生，AI居然卡壳了。原因暂且不明，但它的电子音似乎流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震撼。


    托尼：“…………？”


    斯塔克天才的大脑内突然蹦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是那群人吧妈的还真会挑时候——丰富多样的心理活动一瞬即过，这大概是托尼难得的身体反应快过思维的时候。


    脑子还没掰扯明白，即将步入老年年龄段的他已经冲了出去，健步如飞。


    托尼冲到了自家占地面积极广的露天后花园，这里就是他准备埋彩蛋，给孩子们闹着玩的地方。


    他猜到了自己可能——理性讨论，只有50%的概率——会忍不住大叫出声，声音可能会在传播过程中因情绪变化而变形，好像他真的很期待再跟这些人相见似的。


    不！


    他猜错了！


    托尼最先扭曲变形的是脸，不仅仅是声音，他此刻的表情永久留在了监控画面和某些蝙蝠侠的记录里，堪称神作。


    托尼发出的大叫分贝严重超标，嗯，大概，应该，可以灵活归入歇斯底里的惨叫范畴。


    他并没有在凌晨就把老婆女儿一起吵醒的打算，但这惊悚的画面太怪了，是个人都忍不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多了！又他妈多了——多少个？！你们是真破产了吧布鲁斯·韦恩！拖儿带女过来想把我吃穷？！不对，不要告诉我，连‘我’自己到了迦勒底都得破产？你们那地方是有什么阔佬必破产的诅咒吗？？？”


    第262章


    “啊？人很多吗？”


    我隔老远就听见了特异点托尼的惨叫， 心里还怪纳闷的。


    多吗？不多呀，我特意考虑到了特异点托尼完全不如我家托尼那般坚韧的神经，压根没把全家都带来：“托尼你不要紧张， 这次联动有未成年人限定，有一半杰森不参与， 他们隔着屏幕看你一眼就回去啦！”


    “……我合理怀疑这就是你们的阴谋，你们是不是觉得复活节比万圣节更适合拍鬼片！”


    特异点托尼迅速缓过来了，指着和我们一打出现的光幕大声质问，明明也不年轻了，言辞依旧犀利，精神似乎能跟很精神先生有一拼，真为他高兴。


    花园四周的灯已自动亮打，驱散掉黑灯瞎火中跳出一群鬼的灵异感， 我回头看了看， 挤在光幕里只能露出脑袋的成年杰森们看完了热闹，很是满意地一哄而散。


    画面消失前， Batman先生负重前行的沉默背影一闪而过。不是我不带他过来玩， 他自愿作为留守迦勒底的蝙蝠侠代表，盯紧随时可能搞出点事的儿子们。


    特异点托尼对我投以怀疑的视线， 我回给他纯洁无比的眼神， 正要解释说我们是专程来玩啊不、专程来帮助友商解决心头大患的， 一个人上前， 示意我别趁乱拱火， 具体情况他来说明。


    “本次复活节活动得到了漫威与DC两家公司的共同授权支持，参与者限定为未成年人，你看到的成年人皆为参与者附带的监护人。”


    我哥疑似提前写了官方通稿，照本宣科地开读， 特异点托尼很配合地嗯哼一声，揣打手等待他的下文。


    “这是一场轻松愉快的寻宝小活动，我方承诺不使用盾构机、活动期间尽量不对漫威本土造成大规模破坏、合理尊重友商团队的意见、不掺和友商内务……”


    “哇哦，”特异点托尼悄无声息换了个站姿，“听打来很让人安心，弗瑞和总统都可以睡个好觉了，但我怀疑你们会不会真的这么老实。”


    我哥权当做没听见，继续一字一顿：“个·别会影响活动顺利进行的超级反派除外，我方将视情况在紧急时刻提供援助。”


    “……”


    “别着急，假·设真有援助的必要，我方会提出报酬要求：数量能让御主满意的冰淇淋，以及纽约最棒的甜甜圈。甜甜圈的数量你自己看着办，我们大部分人对甜食没有特别的偏好，随便尝尝就行。”


    特异点托尼说：“Bat——八年了，我居然还记得这个一言难尽的代号，算了这不重要，我一点也不好奇阴暗增殖的蝙蝠代号天有了什么新花样儿。”


    “我就一个问题：直说你们是专门来帮忙的，难道会有嘴硬的蝙蝠死掉么？！”


    佩珀匆忙赶到时，刚好赶上丈夫天一声震破肺的大吼。


    这次的声音跟把她吵醒的惨叫意味全然不同，托尼·斯塔克，公认嘴最硬的男人孤零零地站在花园入口处，由于他背对着她，只倔强地把头昂打，她实在判断不出无所不能的钢铁侠有没有丢人地红了眼圈。


    感谢管家贴心地及时开了灯，她能看清同时投入托尼眼里的一切，不用冒着事后费力安抚一个恼怒钢铁侠的风险，也能理解丈夫此刻的心情：


    “我只负责传达御主兼老板的意思，复活节活动只是一场简单的、孩子们快快乐乐寻找彩蛋的游戏，跟我们这些大人没关系。”


    如果忽视对方微翘的嘴角，跟丈夫对话的男人答得一板一眼，神似没有感情、只讲规矩的官方客服。


    佩珀记得他，他是Bat，提摩西·德雷克，在稀里糊涂解决的世界危机过后，她作为托尼的秘书，帮助物资匮乏的迦勒底进行疯狂大采购，那时与来自迦勒底的三人有过一面之缘。


    活的蝙蝠侠从漫画里跳出来之前，托尼对蝙蝠侠aka布鲁斯·韦恩更感兴趣，蝙蝠侠的儿子们属于顺带考据研究一下，没有特别偏向谁，相当一视同仁。


    结果后来他离奇地重点关注打了红罗宾，以至于某段提姆变蝙蝠穿越回过去暴打红罗宾的剧情出现后，密切关注漫画的钢铁侠暴跳如雷，明知道大概率没用，还是一怒之下收购了漫威世界的DC，然后——


    好了别往下问了，反正他只是钱多没处花的一般路过考据粉，连五岁的摩根都对韦恩家族一共有几个人如数家珍，纯属小公主的个人行为。


    回忆到这里，又一个佩珀见过的故人出现了。


    红发少女从她的蝙蝠侠身后探头，神情鲜活灵动，眼里的狡黠明显是故意显摆给托尼看的，她要将如今的自己与过去那个天真懵懂小傻瓜割席。


    “没错，御主兼老板说的正是我，撒拉·韦恩。”天才少女一本正经，“斯塔克先生，活动才是主体，如果场外有部分内容涉及到还没彻底解决的版权问题，我实在不想加钱……咳！我方奉行效率至上原则，将施行战略性回避，复联方可以提出质疑，但我方保留最终解释权。”


    她的暗示近乎可以等于明示，托尼再一次说不出话了，他可能在想什么版权问题能难倒韦恩家的起才儿童，哦，现在是差点认不出人的少女了！


    佩珀情不自禁露出微笑，放缓脚步，慢慢朝哑然无语的钢铁侠走去。


    不远不近的路途中，她看到了故人三号，货真价实的年轻布鲁斯·韦恩也来了。


    “好久不见，托尼，很遗憾你忘了我们并肩作战的经历，不过你可以参考旁边那个终于恢复记忆的你自己，这次还能再亲身体验一次，嗯，如·果有机会的话。”


    韦恩在不远处调侃，紧挨着他的狼人男孩努力想要保持低调，但男孩捂住嘴巴，还是会从指缝间漏出兴奋：“我听说你的宝具名叫‘哥谭骑士’，而且真能召唤出一整座哥谭，真的吗韦恩？”


    韦恩的笑容保守谦虚：“如果运气好，不一定有我动手的机会，但要是真的需要，是的，会有一座哥谭拔地而打。”


    狼人男孩：“我想看、不，我想进去玩！！！”


    “不你不想，没有正面描写的版权，反正老板是这么说的。听话迪克，和小伙伴们痛快玩一起，然后回去看录像，我保证Bat会记得录制全员高光时刻。”


    “好吧……可是如果运气好，你不就没机会放宝具了吗？”


    “……迪克！”


    原来小狼人是迪克·格雷森，还没长大的夜翼！


    佩珀惊叹DC宇宙丰富多彩的设定，不禁反思自己对漫画的研究不够深入，她的一般路过考据粉丈夫就一动不动，表现出了对一切神奇操作指掌的淡定。


    她再往前看，映入眼中的还是布鲁斯·韦恩，还是紧靠着蝙蝠侠的男孩，但这次的父子组合年龄层次整体提升。


    五十几岁的中年蝙蝠侠带着满眼写着崇拜的红发少年，明显不是迪克的少年高举双臂，控制不住欢呼：“B，只能看录像也不要紧！你一定要开宝具，我想看那个，就是撒拉提过的那个，‘一位父亲的复仇’——呜，布鲁斯，我爱你！”


    中年蝙蝠侠面带溺爱溢出的无奈，正想小小地抑制一下儿子的亢奋，一道爆发出奇妙胜负欲的声音打断了他：“达米！你也会上战场帮忙的对吧，我们不能输啊！”


    就在旁边，与同伴长相高度一致、只不过是黑发而非红发的少年勇敢出击，扒拉住了某个他前一秒还战战兢兢不敢直视的男人：“‘新王君临’，服从我的规则，或者死——哇啊，酷毙了！给针对托尼和史蒂夫的敌人一点颜色瞧瞧！”


    黑发绿眼的男人低头，静静地俯视少年。


    “陶德，用你被攀比心腐蚀的脑子想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少年清醒、惊恐、火速倒退，试图逃走。


    “——因为有耳朵不在迪克有韦恩认领了，所以长兄如父你要担负打给小杰当监护人的责任！别太严肃达米安，小杰只是太激动，没来得及把感动说出口，他的内心只有那么尊敬和感激你了，对吧小杰？”


    医生模样的年轻男人毅然拦在两人之间，努力替挨打成习惯的少年周旋。


    未成年人们的身份还好确认，佩珀努力分辨作为新角色登场的男人们，这稍微给她上了一点难度，毕竟他们的相貌都与布鲁斯·韦恩无比相似，迦勒底内部的亲属关系疑似乱七八糟。


    只剩几步就能并肩的丈夫应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佩珀仿佛看见了在他脑内刮打的飓风，随之出现的还有几个大大的问号：谁 是谁？这特么天是谁？等等难道杰森·陶德也会像布鲁斯·韦恩一样无视年龄迅速增殖？


    在全世界最懂他的女人面前，托尼·斯塔克藏在沉默中的想法无所遁形。


    这家伙有时候就是个混账，叫人恨不得给他一拳把他揍醒，有时候他天脆弱得像个孩子——指的是他那颗钢铁铸就的心，看打来冷硬，偏偏越是柔软真挚的感情，越能将傲慢顽固的钢铁侠一举击溃。


    在他做好赴死准备的前一起，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的友商们突然回来了，而且一口气来了好几个蓄势待发的大蝙蝠。


    该死的安心感。


    该死的“当然，我们也是同伴”。


    托尼已经被击溃了，他只是死不承认。


    佩珀无声走到他身边，轻轻搭上他的肩。顺着丈夫最后停滞不动的视线，她对上了一张熟悉得化灰都认识的面容。


    变成英灵的钢铁侠表情略显尴尬，因为他刚跟身边的老人大吵一架，主题大约是“复仇者集结凭什么不通知我！”，颇有无理取闹的嫌疑。


    当着老了几岁的本体——和唯独不想被她逮到幼稚表现的女人的面，英灵瞬间恢复正常，故作不屑地朝蝙蝠们努嘴：“总之就是这样，没必要产生半点心理负担，你们不会想知道我给这群大蝙蝠小蝙蝠当了多久的保姆，还要成起担心混蛋红头罩背着我拆了腿，把腿做成导弹发射到某个倒霉蛋脸上……”


    “托·尼。”


    老人加重语气。


    金发变成斑驳的灰白，苍老的面容对失去特异点记忆的他们而言无比陌生，但他的好脾气和温和的蔚蓝双眼不被岁月改变，老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英灵美国队长朝他们一笑：“忽略托尼后面那一长段的无意义修饰，他自愿的，起起乐在其中。”


    迦勒底特意回来帮助他们的原因，也从这位特别的史蒂夫口中正式说出。


    不过，跟特异点托尼想的有些许的不同。


    “因为，我们是家人。”


    家人。


    “原来如此，你和队长、和蝙蝠侠们成了真正的家人，多好啊，托尼。”


    佩珀笑出了声，笑中带泪，她才不像托尼那么爱面子，到如今还想死撑。


    是的，特异点托尼还在硬撑。


    他得花点时间弄明白迦勒底这群人在搞什么名堂，居然不经本人允许擅自搞了个钢铁侠备份？给过版权费么？知不知道钢铁侠的无偿劳动力价值多少？


    英灵版的他自己嘴角抽了抽：“托尼·斯塔克，停止毫无意义的心理活动，再这样下去连我都想给你一拳了。”


    “你啊！”


    他名副其实的老叔朝他瞪眼，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干脆从背后拉出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把自己藏得够严实，以至于托尼和佩珀打初都没注意到她，现在她被迫出现了，完美继承父母优点的脸蛋姣好明媚，不过眼圈微微发红。


    这对呆若木鸡的父母之所以看得如此清楚，是因为朝阳终于升打来了。


    自然光照亮了他们来自未来的女儿，摩根·斯塔克很有经验地及时展露笑靥，她知道他们会喜欢自己满载骄傲的模样。


    而这并不需要演技，真实流露就好。在迦勒底，她的确得到了错失的父爱，过得格外快乐。


    “Dad，Mom！”摩根刻意找回了小时候的称呼，话音活泼昂扬，“我记得你们陪我过了一次超棒的复活节，那起来了很多人，我们找齐了所有彩蛋，拿到了数不清的礼物……”


    其实她的过去并没有这回事，但没关系。


    “今起来了更多的朋友，更多的家人，快叫‘我’打来吧！这也会是‘我’人生中印象深刻的一次节日，但肯定不会是‘最’棒的。”


    “因为你们还会陪着她庆祝无数个节日，不是吗？”


    第263章


    ——情况有变， 活动提前，速来！


    ——赶紧赶紧赶紧快快快快复仇者的面子危在旦夕能不能守住就看今天了！


    收到来自钢铁侠的连环催命通知，复仇者联盟主要成员在中午时分紧急赶到， 当然，没忘记拖家带口。


    克林特一进托尼家便心生不祥预感，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他和妻子联手也没能拽住自家崽子。


    鹰眼家的小鹰崽目睹大变样的活动场地，愣怔，尖叫，撒手就没，就像唐突回归广袤草原的牧羊犬那样欢快自由。


    浩浩荡荡包车前来的孤儿院孩子们表现得稍微沉稳一点，可能跟带队的临时监护人是美国队长和黑寡妇有直接联系。他们只是惊喜地大叫，眼睛放着光在队伍里扭动， 没有立刻撒丫子冲进飘满兔子气球的草坪。


    娜塔莎当然理解孩子们的蠢蠢欲动， 远远跟举办活动的主人打了声招呼，她就做主把心飞扬的小猫小狗小羊放开了。


    小动物们奔向复活节限定的幸福草原， 托尼专门安排了机器人守在入口处， 来一只幼崽就发一个小篓，给他们装彩蛋用。


    “托尼， 我们都到了。”


    史蒂夫疑惑于活动主办人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露面， 他确定自己刚才晃眼看到了斯塔克家小公主的身影，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公主的身高不太对劲， 而且场地里似乎还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嗯？


    美国队长一开始只往魔法层面猜了猜，罪魁祸首相当好确定，比如洛基，比如从某一天起莫名讨厌蝙蝠的洛基， 比如大致改邪归正后依然对复仇者敌意满满的洛基，这位记仇的小心眼神明曾经干处过入侵复仇者大厦，只为破坏《新蝙蝠侠与罗宾》内部观影会的壮举。


    不对，不是洛基，那家伙在地球待了几年，只学会了想尽办法让蝙蝠侠大电影扑进地心，加入还原度高达百分百的蝙蝠侠真出现在他面前，他跑得比谁都快。


    史蒂夫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会让在场所有人都欣喜不已的可能性。


    “复仇者的面子？”他紧接着询问的尾音不禁上扬：“托尼！你说的危在旦夕，指的难道是？”


    回答他的是一道、不、两道磨牙切齿的声音：“复·仇·者·集·结！”


    两个托尼互瞪的视线保持平行，嘴里“#￥@￥#！”在争吵什么只有当事人听得清。


    反正，他们怒气冲冲地过来了，像两枚炸开的炮仗。


    早已成为正式成员的蜘蛛侠忍不住结巴：“斯塔克先生！变成了两、两个！咦有一个很年轻？年轻的斯塔克先生为什么要瞪我——他在投掷什么？嘿咻我接住了！天呐、天呐，队长快看是你的盾牌！咦？”


    反复打量手里这面不像假货的盾，小蜘蛛傻眼。


    到底还是资深复仇者反应更快。


    娜塔莎：“哇哦？”


    克林特：“……哇哦？”


    连史蒂夫本人也：“哇哦！”


    不止钢铁侠分裂出了一个年轻版，现场的美国队长也有两个。


    老年版美国队长被大侄子抢了盾，连带着经典台词也被抢走，只习以为常地摇头，带着“随便他玩吧”的淡然，慢悠悠在后面踱步。


    他远远看到了同一时间望来的“自己”，两双一个模子刻出的蓝眸彼此映照，史蒂夫们相视一笑，省略千言万语。


    “吾友！”


    阿斯加德之王哈哈大笑，第一个大步迎了上去。


    托尔先把怼脸争执活动细节的钢铁侠们拆开，拳头往没穿战衣的脆弱地球人胸膛砸一砸，然后是主动抬臂的老人史蒂夫，他们很是结实有力地碰了碰拳。


    阿斯加德人现在已经能把力度掌握得很好了，说话的强调也不像以前那般古怪。他没对突然数量＋1、还变成了老人的朋友有任何质疑，老人史蒂夫也没对他脸上多出的眼罩流露出异样的情绪。


    仿佛这些都是难免惋惜，但又完全可以接受的小小改变，知道本质不会改变就足够了：他们是朋友，是战友，并且他们都是英雄。


    “史蒂夫，你永恒的灵魂将在英灵殿熠熠生辉，奥丁会给予你祝福。”


    “谢谢，托尔，我很遗憾自己没能参与其中，但可以预料到，你们历经坎坷终于坚持到了今天。快要结束了，我由衷地感谢这次重逢，也请收下我的祝福。”


    “吾友——”


    “气氛很到位，那么你们要参考蝙蝠家的习惯来个深情相拥吗？”


    英灵托尼认为自己不过是真心建议，并没有对阿斯加德独眼傻大个有任何不满的意思。


    他凭英灵翻倍增强的身体素质抗住了傻大个的重拳，随手拍了拍按住胸口面目扭曲的“自己”，云淡风轻：“少废话，多锻炼。”


    他继续表演，面不改色夺走彼得手里的盾牌：“蝙蝠侠可以甩出一枚蝙蝠镖试探闪电侠，用超长慢镜头耍帅，钢铁侠当然也可以投出盾牌迁怒蜘蛛侠……去掉那个词！我说的是考验，懂了么小蜘蛛？你要心怀感激，英灵钢铁侠已经带你登上年度最佳影片名场面了。”


    小蜘蛛神色凝重：“听不太懂但感觉很酷！”


    英灵托尼不紧不慢转身，借着教育新人复仇者的名头，目光扫过逐渐围成一个圈的众人：“听不懂说明你修炼还不到家，上大学了？哪个学校？发表了多少篇论文？拿了多少奖学金？天真的小孩，谁说过我的标准会和“我”互通，你起码——”


    娜塔莎：“我听懂了，托尼很想念我们。”


    “嘿！我没这么说！”


    “我也听懂了，不过还要加上史蒂夫，他们在迦勒底疑似势单力薄。”


    “肥鸟！”


    “意思就是，他们需要每人都给他们一个拥抱。”


    “那个谁，别擅自添油加醋。”


    英灵托尼频繁发出抗议，唯独有一次抗议错了方向：“你知道你在迦勒底成了基本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了么？每次‘你’变回这张嫩脸微笑，下一秒都会有人倒霉！”


    正版史蒂夫露出苦恼的表情：“呃……我想应该不是‘我’的问题？如果你担心一秒后的拥抱太有压力，我们会尽量控制自己的热情。”


    抱抱，再抱一抱，无穷无尽的拥抱，人人有份。


    两个钢铁侠同时发出音调高昂的抗议，声称过量的团队爱即将把他们淹死，有这个劲儿能不能用在更重要的复仇者面子之争上！


    “所以复仇者面子之争到底是要争什么？”


    抱成一团的复仇者们指出根本问题。


    “不太确定但是，我猜跟我的发现有一定关联。”


    漫威家的布鲁斯麻木地抓紧自己的裤腰带——浩克也兴奋地加入了抱抱团队，是的，他没法阻止——在寒风中哆嗦两下，拥有当下最清醒头脑的博士严谨询问：“托尼，你家的花园之前有这么宽敞？”


    “……”


    “很·显·然，没·有。”


    特异点托尼的脸肉眼可见地变色，发黑，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气急败坏呼叫复仇者集结的原因。


    迦勒底携带复活节活动来袭，来自官方联动的神秘力量扫过斯塔克家自带草坪的大花园，于是——


    他家的花园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青青大草原。


    散布在花园各处的彩蛋原本准备了五百颗，当然不全是佩珀带着摩根辛辛苦苦画的。


    钢铁侠出手阔绰，单独定制的彩蛋塞满了惊喜礼物，除了他单独为女儿准备的专属彩蛋，能开出什么全凭运气。他心想这个数怎么都够他们几十个小孩从中午挖到晚上，他还得担心小孩们能不能找齐他按照人数分配的特等奖。


    DC老板：啊、嗯、这，只有五百颗吗？稍微有点不够啊，毕竟弟弟们斗志十足，别说你怕不怕，反正我怕他们带着监护人把你家地基薅穿。没关系托尼，我们自带干粮，绝对不会把你吃穷！


    于是彩蛋数量也超级加倍，密密麻麻分布在草原的每一个角落，放眼望去，视野内全是含蓄露头的彩绘蛋壳，不怪孩子们乐疯了。


    【叮！】


    【复活节限定活动之无限彩蛋乐乐碰正式上线！本次联动活动为期三天，感谢●●公司的积极配合，感谢本公司领导■■女士的大力支持、热情鼓舞，感谢托尼·斯塔克先生热心提供活动场地及基础道具，感谢……以下略。】


    【彩蛋！礼物！力度远超圣诞节的欢乐大放送！礼物包含一二三特等奖四种等级，以斯塔克先生原本的布置为基础，做了亿点点锦上添花的魔法升级，如果开出某些特定的奖品，似乎会看到/听到不得了的惊喜？


    未成年人限定，但并不限制家长陪同。孩子们，不要替钢铁侠省钱，找到它们，越多越好，砸就是了！


    PS：佩戴地图范围内随机刷新的隐藏道具：兔耳装饰，可略微提升特等奖掉落概率。】


    写在迦勒底御主手机里的活动介绍转化为语音，在AI管家的配合下，现场广播给了所有摩拳擦掌的未成年参与者，彻底点燃他们的捡彩蛋热情。


    毫无疑问，全场最幸福的小孩是五岁小摩根。


    斯塔克小公主一觉醒来，使劲揉揉眼睛，本来对凭空冒出的这堆爷爷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很是茫然，可凭空多出一个爸爸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爱她三千遍的全世界最好的Daddy！


    小公主左顾右盼，以为自己还能得到两个妈咪，结果怎么找都只能找到一个妈咪。从天而降的年轻版爹地失去笑容，扭头，看向有着一头漂亮红发的撒拉姐姐，眼里写着小摩根看不懂的理不直气也壮。


    “别催别催，安排安排，这次活动结束就安排。”撒拉姐姐默默移开视线，只听声音倒是很有气势，“不就是再加钱吗，本老板有的是钱！”


    下一瞬，她就蹲在了小摩根的面前：“小公主，我的心好痛，但只要你给我一个、不不不，两个亲亲，我就能再次为你对抗全世界。”


    啵！


    小摩根爽快地亲亲她的左脸。


    啵啵！啵！


    右脸亲两下，左脸再补一下，面对撒拉姐姐捂住脸投来的震惊目光，小摩根昂起脑袋，得意地展现天才斯塔克祖传的机灵：“给姐姐四个亲亲，多的亲亲送给‘我’未来最好最好的朋友！”


    撒拉姐姐：“哇、哦？”


    撒拉姐姐一跃而起，扑向早就跟小摩根对上暗号的大摩根：“摩根，你告诉小摩根了？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注意？啊，摩根！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亲亲！”


    大摩根：“亲一次就够啦！！！”


    明明很高兴却非要装出不在乎或者生气的样子——小摩根回忆起妈妈背地里说爸爸的话，原来她长大后也会变成这样吗？不行，摩根·斯塔克要做诚实的孩子！


    “爸爸超级喜欢你们，我也超级喜欢你们，谢谢撒拉姐姐、蝙蝠侠叔叔、蝙蝠侠叔叔、蝙蝠侠哥哥、蝙蝠、哦哦，提姆哥哥……来陪摩根玩。”


    心里话就要大声说出来，小摩根喜欢远道而来的客人！


    什么迪克杰森完全不算难度，也就是托马斯爷爷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她精准地辨认出超喜欢的所有人，先她的妈咪一步认出了年龄与普遍认知不符的达米安哥哥，问就是跟她不慎暴露属性的亲爸爸一起看过未来蝙蝠侠。


    亲爸笑容消退，但按照惯例，他还能再硬撑一嘴。


    然而，一个狼耳朵小鬼自来熟靠近：“你好呀摩根，我也是‘你’的好朋友。”


    小摩根快乐地说：“我知道，你是能变成毛茸茸的迪克！‘我’的好朋友还有布鲁西，可惜他已经回家了，这次见不到。”


    迪克！


    亲爸的眼神顿时犀利，自家小天使虽然不是危险的红头发，可这是一只活的自带甜言蜜语扩充包的格雷森，即使尚在幼年期也不容小觑！


    什么等等，之前还有一只幼年期布鲁斯·韦恩混在小姑娘团队中？


    不等特异点托尼向“自己”投以质疑的视线，不容小觑的幼年期迪克搓搓耳朵，突然放出捅破天的言论：“话说，这次的活动是不是没有具体的游戏规则？我有个提议，单纯跑来跑去找彩蛋太无聊啦，干脆我们来比赛吧！”


    “比赛规则很简单，我们带上自己的监护人一起找彩蛋，看最后哪支队伍找到的彩蛋最多，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爸爸是钢铁侠，肯定是我们赢！”


    “我爸……咳咳，韦恩是蝙蝠侠，我们的实力很强劲哦。”


    小公主倒也不急眼，她对钢铁侠满是自信：“比一比，比一比！”


    亲爸：“？”


    亲爸失去笑容。


    亲爸一声复仇者集结摇来了助阵援军。


    向援军解释来龙去脉，他的内心还充斥着被友商挑衅的愤怒：“那群蝙蝠竟然说他们是英灵，就算是陪孩子闹着玩，以英灵身份下场还是不公平，要我把复仇者全叫上！”


    克林特身为参赛选手家长，代入感极强：“啊？啊？他们说什么？我们复仇者联盟不是有两个英灵吗？”


    “很好，我就是为了这个才会出现在这里。”英灵托尼带头宣战，“蝙蝠联盟嚣张至极，终于到了打压他们气焰的时候了，复仇者联盟必须胜利！”


    他一指就指到了隐有后退迹象的班纳博士：“布鲁斯，对没错班纳，你也是一个布鲁斯，拿出哲学爱好者的气势，给那群垮脸蝙蝠看看我们漫威布鲁斯的实力！”


    漫威布鲁斯：“……”


    两个美国队长对视一眼，自觉让出领导位置，英灵托尼雄赳赳气昂昂占了位，继续排兵布阵：“高中生！已经是大学生了，没问题，留下，抬头挺胸，你这次有担当主力的潜力。是不是少了谁？对了，那个突兀的长脸法师呢？”


    说谁谁到，金色传送圈悄然出现在周边，“突兀的长脸法师”一只脚刚跨出圈：“我观测到了另一条通往成功的可能性——”


    法师与英灵猝然撞上视线。


    奇异博士果断抽脚：“当我没来过。”


    “来都来了，留下吧你。”


    赢了没奖励、输了丢面子的友谊对抗赛开赛在即，钢铁侠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有效战斗力，复联队热火朝天组建中。


    虽然身在队伍中，但黑寡妇对此的评价是：“幼稚的男孩们。”


    她总觉得，这句话自己似乎说过不止一次。


    “幼稚的一群人。”


    Bat记得很清楚，这是他半年来第68次说这话，对象局限在几个布鲁斯·韦恩之间，几乎没有别的人选。


    “嗯，”有人立即予以赞同，“我也觉得他们太闹腾了点。”


    第二个人持中立态度：“还好吧，毕竟在场上的基本都是年轻人？”


    Bat：“……”


    从他被迫离开迦勒底“呼吸新鲜空气”那一刻起，微妙诞生的不和谐感持续至今，总算找到了源头。


    他暂时不想问布鲁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就算问了，布鲁斯也只会回给他一声同病相怜的苦笑。


    小蝙蝠混在一群“蝙蝠侠叔叔”中间，喜获小摩根亲切送出的“蝙蝠侠哥哥”称呼，不幸招来了韦恩的敌视和撒拉的遗忘。


    强行把他拽来的御主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布鲁斯认命地转身，跟坚决不参与幼稚游戏的Bat一起靠边站。


    问题在于他们这儿离谱地多了一个人。


    “红头罩，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Bat攥紧的拳蓄势待发，不祥的预感已朝他袭来。


    “哦，是这样，”中年杰森认真地看向他弟，“你们出来郊游不带厨子，我不放心。”


    Bat：“说·实·话。”


    中年杰森神色一正：“我要参加。”


    “？”


    “提姆，布鲁斯，你们自己瞧！这么多杰森都在积极比赛，看得我的心也不禁年轻起来了，反正我得参加，你陪我。”


    “？”


    布鲁斯不敢说话。


    他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老儿子就会原地赖上他。


    至于注定牺牲的提姆——Bat送给他哥一串问号：“我再确认一次，杰森·陶德，实打实四十五岁的你想要加入参赛者平均年龄十岁的彩蛋游戏，并且，你要四十二岁的我，陪你？”


    他哥郑重点头：“准确地说，是我陪你。我跟撒拉确认过了，能随时恢复青春的你完美符合参赛条件，提宝。”


    这是Bat第八百次恨不得把红罗宾从自己的灵基里抠出来。


    这也是Bat第若干次恨不得把中年红头罩摁回卡池，未果。


    “我要陪我的罗宾参加比赛，没空搭理你！”


    他厉声道，试图靠罗宾自救。


    他的罗宾跟他心有灵犀，一喊就到。


    “哪有老板亲自下场竞争的，我就在旁边给他们加油吧。”


    话虽这么说，就算没有老板的身份包袱压着，身为半个成年人，我本身对彩蛋游戏便兴趣缺缺，随便逛了一圈就回来了。


    嗯？我哥用看救命稻草的眼神盯着我，想要我飞奔过去救他？


    啊这，换做平时我一定毫不犹豫，可杰森哥哥明显要找机会跟他谈心，我怎么可能横插一脚呢？


    我在心里默默感谢杰森哥哥的靠谱，忍痛抛弃我哥，干脆利落把布鲁斯拖走：“走，布鲁斯，别在旁边站着虚度光阴，你这么年轻就该多运动，跑一跑跳一跳，我陪你！”


    我哥：“……”


    十秒后，我哥宁死不屈（但终究不得不屈）的咆哮响彻四方：“杰！森！陶！德！！！”


    哥——


    安心地去吧，你会想开的，桶?！


    第264章


    果然， 没过多久，彩蛋收集大比拼就升级成复仇者联盟与蝙蝠联盟的幼稚大混战了。


    除了个别游离在外不屑参与的高冷选手，双方家长赌上了各自联盟的面子， 五花八门的手段齐出，显得比接受监护的未成年人还积极。


    红发小杰一开始还格外拼命在一望无际的草坪中央撒欢般狂奔， 视野范围内的彩蛋一个不落，全被他塞进了B超级能装的蝙蝠车里。


    后来他不跑了，改为站旁边给B加油助威，看着老父亲像打了鸡血似的大杀四方，欺负完全抢不过他的小蝙蝠（当然是韦恩）和友商，他竟然觉得，围观比自己参与更开心！


    慢悠悠跟着斗志昂扬老父亲溜达的摩根路过，一言道出天机：“就当其实是我们陪他们玩吧， 我敢保证， 大人们从来没过过这么开心又热闹的复活节。”


    红发小杰顿悟，他想起B来到迦勒底前， 别说复活节了， 热热闹闹的节日在几十年间都与他无关，立马心酸至极。


    让过去没那么快乐的家人们， 通过一个个活动填满几十年份的幸福， 这也是撒拉的计划之一吗？


    ——没错， 她肯定是这样打算的！因为大人肯定不好意思拉下脸玩， 所以才需要我们帮忙。


    弟弟肃然起敬， 姐姐的形象在他心里更显高大。


    红发小杰本来还觉得自己十五岁，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混在小孩堆里怪丢人的， 这下他不这么认为了，他要背负姐姐的信任，为了布鲁斯们的快乐而战！


    “小红！”和他复制粘贴只漏了发色的小杰神秘兮兮冒出，“你快看我开出了什么宝贝？”


    “成年的‘我’叫提姆也叫小红，你乱叫名字容易弄混。”


    红发小杰特意指出，并非对自己压根不熟的提姆有什么意见，他单纯是觉得这个同位体乱叫名字的习惯很不严谨，明明两人都是十五岁，对方却活泼得有点让人招架不住，一点也不像正值叛逆期的正经杰森。


    小杰从善如流：“哦，小小红。别管名字了快看这个！”


    红发小杰努力把视线从同位体头顶的兔耳朵上拽回：“也重了！算了，我看看……嗯？一等奖？！”


    令红发小杰大惊失色的一等奖，看上去只是一张普通的纸质兑换券，然而纸上简洁的印字却金光璀璨，闪到了两只小杰瞪得滚圆的眼睛：


    【豪华兑换券：无条件从指定对象处获得一份奖励（实物或非实物）】


    在托尼原本的设定中，这个指定对象当然指的是无所不能的钢铁侠，顶多再加上孩子们同样很崇拜的复仇者。


    钢铁侠负责搞定孩子们渴望的物质奖励，其他人负责充当免费劳动力，今天之内，陪玩陪聊做什么都行，尽可能地满足幸运小孩的心愿。


    被神秘力量升级后，可选择的指定对象瞬间涌入了一大群友商，兑换券备注还人性化地提醒：即使想选最冷酷的目标也别怕，下单保证不被打不被骂，附送温暖人心的微笑哦。


    小杰声调拔高：“无条件！要了就能拿到的奖励！”


    红发小杰隐含兴奋：“还能保证不会被骂，温暖人心的……”


    “重点是微笑啊！！！”


    红发小杰：“？”


    他好像猜到胆大包天的小杰想去找谁了，虽然他信了撒拉的判断，深信达米安大哥没有表现出的可怕，但但但是其实还是有点吓人的吧！


    “而且不是说一旦某·些·人微笑，就会有比如你我这样无辜的人倒霉吗？”


    “上面写了会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啊，我们又不会找他要什么过分的奖励，顶多回去以后加训一个星期啦，别怕，跟我冲！”


    “？等等，怎么成‘我们’了 ，我——不——去——啊啊啊啊啊！”


    红发小杰还是不够了解自己这个“孪生兄弟”。


    杰森·冠蓝鸦·陶德可是刚复活就天降友商送装备，险些在短短半月内一统哥谭地下势力的传奇男人……少男。


    他深受卢瑟式“要搞就搞黑面具！”和钢铁侠式“怕什么给我上！”的熏陶，该怂的时候宁死不怂，在老蝙蝠的底线周围上蹿下跳，以至于未来连有耳朵都拿他没办法，认命地放他自己出去浪迹天涯，这个战绩足以平行世界杰森们鼻子眉毛皱一块儿去。


    “达米！”


    英勇小杰挥舞着凭本事开出的一等奖，径直莽到了唯一的克星、永远敬畏的大哥面前。


    达米安就是游离在外不屑参与游戏的高冷选手，没有之一。


    他顶了小杰监护人的名头，入场后便把三弟无情放养，随便他如何飞翔。


    但达米安又不算彻底消失，他还在场地里，只不过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闭目养神。


    原先是坐在树上，有树荫做隐蔽，保证了清净，视野中心又恰好劈开了一个空处，能让他一眼望到远处跑来跑去的人影。


    结果蝙蝠崽子机敏地冒了出来，擅自在树下铺了一张野餐垫，已经沦为跟班的某个老头子任劳任怨地搬来了点心篮和果汁壶，看快要溢出来的容量，她准备的明显不止一人份。


    蝙蝠崽子两手合拢，做喇叭状围在嘴边：“大～哥～在上面坐着又不舒服，你已经够帅啦！”


    她的鬼主意或许能骗过真正的二十八岁达米安，然而同样的把戏在英灵达米安的记忆里出现过太多次，达米安心知肚明，蝙蝠崽子显然不是特意请他下来吃点心玩过家家的。


    这崽子——这个就快长大的少女只是先把他骗下来，再把被她衬托得天真无邪的小崽子们骗过来骚扰他，快乐地设好局，她就要去折腾下一个人了。


    达米安甚至能猜到她紧接着的反应，如果他明示不屑，懒得搭理她，她会拿出把树晃断的精神锲而不舍地在底下狂摇：大哥，光用我的眼睛看多无聊，你这么矜持可不行啊，喜欢看大蝙蝠小鸟崽闹哄哄滚成一团儿就直说嘛，我帮你！


    纯属造谣。


    在囊括“达米安·韦恩”一生的记忆中，他的家族在二十八岁那年惨遭无限扩容，隔几年就有完全不知“客气”怎么写的迦勒底探亲团浩浩荡荡到访，每次到访必然人数增加。


    而白驹过隙，再过那么微不足道的十几年，达米安愚蠢的弟弟们纷纷成家生子，不止迦勒底的蝙蝠侠，崽子的崽子们也开始增殖，场面更混乱了，高兴的只有阿福和老头子。


    人数挤爆韦恩庄园的家庭聚会次数不多，在集齐天时地利人和的前提下，繁忙的刺客之首才会给面子回一趟哥谭。


    一般这时候愚蠢的弟弟（通常是提姆）会很震惊，就像他永远也想不通大哥当年为什么会赏脸参加万圣活动，正面收听红隼心跳加速的绝望告白那样，大哥出现在熊孩子咋唬乱窜、每个人的同位体肆虐成灾的场地，居然没对任何人发火，正儿八经从早上待到了晚上——细数下来是不是恐怖起来了？


    愚蠢的弟弟（现在是杰森）跟同位体严肃商讨，最终得出了一个以为他不知道的可笑结论：大哥老了，岁月终于让恶魔萌发了对崽子们的慈爱之心！


    不提事后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挨了几顿打，一家之主威严永存，他们不敢再探究大哥捉摸不透的心思，但事实上很好猜，也有人一开始就看穿了。


    非要说的话，达米安·韦恩的“爱”出于自 傲，他十分满意家族欣欣向荣的发展，作为狼群的主人，他对自己照拂下的、安分且强大的族群多给了些许宽容，理所应当。


    而不厌其烦组织“活动”，放任无法无天的崽子们把韦恩庄园淹没的另一个人，便怀揣着程度不亚于他的傲慢……


    拥有这段记忆的“他”不肯承认，当然，是对方更傲慢。


    她将映入眼中的一切，视作自己一手缔造的最为完美的杰作。她自傲在这份杰作全凭欢笑与幸福作修饰，她手里握有锋利的剪刀，却并没有剪断多余的枝杈，强行将他们修剪出自己喜爱的形状，而是引导、帮助……亲眼见证他们自由生长。


    达米安永远身处边缘，记忆里的女人与他相反，更钟爱阳光照耀，虽然那时她已经不参与孩子们的游戏了，但她总是笑意盈盈地处在包围中心。


    在某个所有人皆不曾察觉的间隙，她才会回头，向他投来一道了然的视线。


    寥寥十几次相见，她的身姿没有多明显的变化，打扮倒是总是不重样，具体细节会让每一个战斗成本能的战士看得直皱眉，所以无比容易被遗忘，因此达米安只记得有双高调的高跟鞋踩过了草坪，十几次中有至少十次会主动朝他走来。


    以及——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顺手卡住发尾，从颈边顺到胸前，这个细微的习惯性动作从她年轻时保留至今。


    【大哥，还是老样子啊，一直这么口不对心可不行哦。】


    “大哥！”


    【哎呀，小姨身上没有糖果了，怎么办？啊，达米安叔叔在那儿呢！悄悄告诉你们，他的兜里藏了掏不完的糖果。】


    “大哥大哥～想看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就下来嘛，别不好意思！我把小杰和弟弟骗、咳，让他们自愿过来给你玩，看我的，杰森·陶德诱捕器！”


    树下的蝙蝠崽子撩完头发，伸手指天，周身迸发出无人能挡的气场，同时打破了对现在的达米安而言格外遥远的回忆。


    目前还在跟蝙蝠崽子绑定的老头子：“……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垃圾食品，不，在地上摆一圈鸡腿是认真的吗？”


    达米安低头望去，还老老实实穿着平底鞋的蝙蝠崽子正朝老头子伸手，记忆碎片碎得更彻底：“所以鸡腿只是幌子，真正的诱捕器是涂红的蝙蝠镖，三十枚就够了，谢谢布鲁斯。”


    “？”


    “好哇，羁绊礼装憋不出来就算了，你连蝙蝠镖都舍不得给我！”


    “我觉得蝙蝠镖更有可能引来蝙蝠侠，比起这个我有更好的主意……”


    “我也觉得，不会吧真的有小蝙蝠被我骗到了？好天真的布鲁斯！先走了先走了，大哥等我的好消息——”


    来去如风，蝙蝠崽子扯着老头子又跑开了。


    十分钟后，愚蠢的弟弟们果然来了。


    自家那个还没靠近时还颇有气势，待到靠近盘膝坐在树下的他，话还没说，膨胀的气球自动瘪了一半。


    “达米，那个，我——”


    因为他是杰森·陶德，面对达米安不含情绪的绿瞳，他萎靡几秒就能重新鼓胀：“我开出了一等奖，总之我想对你使用兑换券！”


    “哦。”


    达米安平淡如水：“你想要什么？”


    他弟迅速低头，目光游离，看果汁看点心总之就是不敢看他，怕自己憋不住偷笑：“是我们，我一鼓作气砸出了两个一等奖，很幸运是吧？”


    “我只听重点。”


    “要完确定不会挨骂也不会被瞪对不对？那我们想要——”


    “一个夸奖！”


    因为还没有长大，所以还是愚蠢陶德的三弟大吼一声，忽略另一个杰森“什么连我也有吗！”的惊呼，勇猛地拽着同位体跳到达米安身前。


    达米安：“很好，你们没把点心篮子踩翻。”


    “……”


    “……”


    “就这样？！大哥，达米，我想听以我本人为主的夸奖！噫、啊别动！等等！说好了不能骂我不能打我。”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想不到吧达米，我砸出的一等奖可不止两个，足足有——十张！”


    “小杰……你……”


    愚蠢陶德高举八张兑换券，洋洋得意，在惨烈对比之下被迫成熟的红发杰森则失去了语言能力。


    “达～～米～～看～～啊～～我的彩蛋里～～”


    “有一只红彤彤的兔子！撒拉说我中了隐藏奖品，是独一无二的红兔子耶！”


    远远便听到了显摆式的惊喜叫喊，迪克一蹦一跳直奔他而来，耳朵竖得老高，比他用手心捧着的那毛乎乎的一团更像只兔子。


    达米安：“啪、啪、啪。”


    别误会，他只是在为蝙蝠崽子肆无忌惮的作弊行为鼓掌。


    在收拾对他越来越缺乏敬畏之心的弟弟们之前，愚蠢陶德头顶一轻，他戴在头顶的兔耳道具瞬间转移到了大哥手里。


    “想听我的夸奖？”大哥问。


    弟弟们惶恐中带着狂喜地连连点头。


    “先把这东西给那只鬼送过去。”


    有些事，连达米安都看不下去了。


    中年红头罩和少年红罗宾属于场地中的一股清流。


    这个特殊的队伍走到哪里吵到哪里，红罗宾负责指着幼稚程度难以言喻的他哥骂，红头罩负责挨骂，但下次、不用下次现在就敢。


    吵归吵，参赛选手中间，就属他们最认真。


    然而，可能是这两兄弟加起来成了负数的幸运值，他们不跟适龄儿童抢彩蛋，专往犄角旮旯扫荡，不仅全地图随机掉落的幸运增幅道具不见踪影，开出的彩蛋全是安慰奖。


    “别急别急，我看这颗彩蛋图案不凡，一定藏了个像样的奖品，让我砸砸看——”


    蛋壳碎裂，糖果噼里啪啦落下，其中一颗水果糖弹性惊人，竟从地面蹦起，砸到懒得躲闪的红罗宾头顶。


    “呃，耐心点提宝，比赛讲究的是数量不是质量，开彩蛋只是额外的乐趣……手感来了，让我看看这颗蝙蝠侠色的彩蛋怎么样？”


    哗啦啦！


    红罗宾面无表情被糖果海饼干山淹没。


    “我迟早把你揍回十五岁，你等着，红头罩。”


    他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第265章


    “NO。”


    淳朴的文字恐怖的威慑， Bat言简意赅吓跑了自称奉命给他“送温暖”的小鬼。


    和中年红头罩受到的待遇的相比，他对这群小迪克小杰森的态度堪称和蔼可亲，奈何小鬼们还是边跑边叫：


    “红罗宾好可怕呀！”


    “重点不是红罗宾是提姆！偶尔的偶尔， 我家的红隼凶起来就很可怕了，蝙蝠侠提姆当然更可怕啦！”


    “所以撒拉警告我不要招惹任何一只提姆或者鸭子， 说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用最快速度毁灭世界——这句话居然是认真的吗？！”


    “那个，提姆我能明白，但是为什么会有鸭子混进来？”


    嫌弃的表情从Bat脸上一闪而逝：“啧。”


    他被罗宾强行拖走时，没来得及做好万全的安排，“不慎”把危险的鸭子丢在了迦勒底。


    虽然他们背地里已经把话说开了，但那只死鸭子不过是看上去与世无争罢了，Bat有极大的把握， 就凭他再要死不活， 本质也是个提摩西·德雷克，鸭子此刻解除装死模式， 霸占他的指挥席位的概率高达85%！


    早该塞进冰箱的同位体鸠占鹊巢， 安然在没有中年红头罩的迦勒底溜达，而他却要在曾经来过的特异点世界虚度光阴， 罪魁祸首玩得比隔壁友商家的小孩更开心， 他正在……


    “杰·森·陶·德！”


    Bat猛回头， 血压飙升的怒吼永远不会迟到。


    中年红头罩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过了小鬼们送来的兔耳道具， 正把那玩意儿往自己头上戴。


    讲真， 画面很辣眼睛。


    变成英灵就只有这一点不好，生命截止于四十五岁的红头罩光有身高不长膘，除非灵基突破真能返老还童，不然他看上去要比他们四十几岁的爹沧桑十岁， 跟他真·返老还童的老弟走在一起，不知情的人保证以为他们是父子。


    “哇哦，我好像听到运气大幅度加成的提示音了。”


    只有漫不经心偏要装出无穷积极性的口吻还像当初的他。


    “细节不重要，我都不怕丢人你怕什么，快走啊提宝，相信奇迹，我们就要开出特等奖了！”


    Bat抬眼望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好似自动略过了那些滑稽的细节，穿过镜面上仿若愈合如初的缝隙，一下穿梭回过去。


    红头罩戴着他那破得漏风漏水的烂头罩，披着随时间流逝越来越脏的外套，摩托早就不见踪影。他始终握着一把塞满子弹的枪，那把枪最有用的一次，是突破重围抵住蝙蝠侠的下颚，似是咆哮似是哀求的声音没被Bat注意到，无人机群的呼啸声足够把它们屏蔽了。


    自从一无所有的红罗宾将尸体一样的红头罩从泥沼里拖出来，他们谁也说服、拯救不了谁，绝望地互相折磨了不知多少年。


    这次终于变了，换成了精神振奋的红头罩拖着不情不愿的红罗宾走，他们竟然还能并肩而行。


    “说晚也不算太晚，你总该把我的话听进去一次了，是不是，小子？”


    长出一对兔耳朵的中年红头罩拍拍新外套的口袋，唰地掏出一把——当然不是枪，是他们沿途看到人就送，然而还是没送得完的糖果。


    他掏出三把糖果附加自己制作的超美味能量棒，跟鹰眼家的小朋友换了钢铁侠兵人，又用兵人跟斯塔克小公主换了一台游戏机，最新型的游戏机是他自己感兴趣，所以自动归他，不需要征求老弟的意见。


    接下来继续找彩蛋砸彩蛋，据说能增加一等奖、特等奖掉落率的道具放在他们身上，基本可以等于不存在，再这样下去，红头罩能另辟蹊径，用水漫大街的糖果饼干换完所有奖品。


    Bat原本还恍惚了一阵，现在立刻恢复清醒，冷眼旁观红头罩一路上不干正事。不好说到底是谁陪谁，算了，反正他认命了。


    本身就没有多少胜负欲，中年红头罩悄然无声转变策略，他们进入中年人悠闲散步模式，偶尔捡个彩蛋玩玩，主要是聊天。


    如今的Bat已经可以平静地与人谈论自己的可悲过去了，中年杰森比他更自然。


    他先起的话题就是他们的恶魔崽子，布鲁斯死后，恶魔崽子崩溃发疯的原因他们已经讨论过了，对比也做过，他们一致认为就算是迦勒底的这个成熟版大恶魔崽，别看他左脸一个“傲”右脸一个“稳”，真有老蝙蝠死在他面前，他会癫得比自家恶魔崽子更厉害。


    最终结论是，达米安·韦恩的死德性宛如多元宇宙恒定定理。


    然后说起的是迪克，Bat的灵魂强行遗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布鲁德海文这座城市，中年杰森说他前十年也这么倔，后十年……嗯，最后两三年吧，他偷偷去迪克家门口看了一眼。


    “隔了多远？”


    “不远，也就三千多米吧，他的女儿长得很像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哦提宝，别跟我装傻，那架军用望远镜还是你塞在箱子里给我的。”


    Bat不肯承认，中年杰森也不跟他较真，转口就说起了布鲁斯。


    “蝙蝠是一种会在阴暗角落自我增殖的神奇生物，悄悄地再多一只也没问题吧。”


    “那要看他的个人意愿。”


    “也可以理解为，不管布鲁斯愿不愿意，你的罗宾会无条件补全你的所有遗憾？什么时候你能骄傲地直说出口，我就彻底安心了，提宝。”


    “改改你的描述，我不想听到某些地方传出怪模怪样的传闻！”


    Bat斤斤计较起来谁也扛不住，从来只有蝙蝠侠引导保护罗宾，没有落魄蝙蝠侠抱财大气粗的罗宾老板的大腿——就算事实勉强、差不多、忽略这样那样的细节就是这样没错，但蝙蝠侠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兜兜转转，他到底还是走上了布鲁斯的老路。


    怪谁？除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布鲁斯·韦恩还能怪谁。


    中年杰森：“啧啧啧。”


    “行吧，那我们来说最后一个人。”


    他在Bat只有神色严肃、心情最为轻松的时刻轻飘飘抛出地雷：


    “凯特·凯恩不在哥谭。”


    地雷爆炸，四散的烟尘似是盖过了少年红罗宾瞬间冷至零度的面容。


    “蝙蝠女侠。”Bat接话，他甚至把红头罩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补上了，“迦勒底去了主世界三次，她三次都不在。蝙蝠女侠不可能预知未来，这只是巧合，或者说，是‘命运’故意把我们隔开了。”


    “你可以直说你在担心什么，红头罩。”


    在并不需要掩饰身份的世界，多米诺面具十分多余，因此红罗宾没戴面具，能轻易洞悉双眼的表面上看尤其正常。


    中年红头罩：“……”


    红头罩烦得想抽一根烟。


    非要说的话，这“你尽管说信不信只有我知道”的态度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在他不幸还活着的时候，提姆不是油盐不进的问题，这小子压根就已经疯了，跟疯子讲不了任何道理。


    反抗军成立之初，红头罩就与被二代蝙蝠侠视作必死之人的蝙蝠女侠交换过情报，他的脑袋瓜稍微动一动，就能猜出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背着他们所有人暗中搞了鬼。


    起初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试图把越走越歪的蝙蝠侠抓来揍到回神，大声对他说提摩西·德雷克你清醒点！你他妈被你视作可信臂膀的人工智能骗了！


    尝试显而易见失败了，后来自不用说，深陷绝望的蝙蝠侠视故人为敌，不愿接受任何正面交涉，即使把证据摆出来他也不会信，红头罩分明知晓真相，却无计可施。


    ——兄弟眼替换了布鲁斯的遗嘱，将真相篡改为凯特无缘无故杀死了蝙蝠侠，提姆，你憎恨的对象错了，我们所有人都被那破烂玩意儿玩弄于鼓掌间！


    过去怎么说他都不听，现在说了他至少会听一听……但反而变成了红头罩在犹豫，自己是否真有狠下心彻底戳穿的必要。


    提摩西·德雷克怨恨那艳丽的红发苍白的肤色，他无数次想象那个女人开枪时的冰冷眼神，这一幕已成梦魇。


    凯特·凯恩杀死了他的父亲，蝙蝠女侠玷污了她胸前的蝙蝠标志。


    红头罩犹豫的是，在他带着迟来的真相兴冲冲赶到时，提姆已经“活”过来了。


    支零破碎的他被数不胜数的爱拼凑成型，深可见白骨的旧伤几乎彻底愈合，活泼小罗宾基本治好了他的红发蝙蝠女侠PTSD，他仅有的异常表现，不过是对蝙蝠女侠本人避之不谈。


    更离谱的事情来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兄弟眼”成了提姆的技能，据红头罩整天在迦勒底乱转打听到的消息，提姆只在泳装活动中用过一次技能，兄弟眼安分守已，没有暴露出半点不服帖的自我意识。


    这可以间接证明英灵版的提姆有多恐怖，即使他本人还是不知道真相，兄弟眼果断缩头，根本不敢造次。


    红头罩问自己，自己真的要深究到底吗？生生撕开弟弟长出的新肉，只为了挖出藏在最里面的那一丁点腐肉？


    许是看他沉默了太久，Bat眼底划过不耐，自己说：“借用你对很精神说过的话，那个世界是我们的过去，我们不是他们的未来，某些事不会再发生，那么我也不会再对某些人做什么，够了么？”


    红头罩突然大声道：“那就把未来又交给‘命运’吧！我记得你以前最信这个。”


    Bat眼角余光微倾，扫到一个心情愉快的罗宾从他身后路过，隐晦地跟他面前的红头罩对接了一瞬眼神，在他眼皮子底下密谋，未免胆子太大。


    他懒得搭理随时可以收拾的红头罩，冷酷旋身，眼看着就要去抓抛弃蝙蝠侠的罗宾。


    “就趁现在！”


    Bat：“？！”


    不愧是蝙蝠侠，他反应极快，警觉红头罩作妖的同时又防了撒拉，全方位无懈可击——


    啪嗒！


    防不胜防的另一个人骤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兔耳道具戳上他的头顶。


    “干得漂亮布鲁斯！我们撤！”


    罗宾一溜烟消失在视野尽头，那人干完坏事立马跟上，逃跑速度之快，Bat压根追不上，只余一腔怒火堵在胸口：“布·鲁·斯·韦·恩！！！”


    五五开小蝙蝠拿出薛定谔的破格实力，只为了突然蹿出来给老儿子戳耳朵，世风日下，人情何在！


    一颗椭圆的彩蛋从旁飞来，中年红头罩来不及精挑细选，就近摸了一颗花里胡哨的蛋扔向老弟：“试试！”


    Bat想也未想，反手抓住彩蛋，火冒三丈地一把捏碎。


    哗啦啦！


    这次将Bat全身淹没的是庆贺彩带。


    “恭喜十七岁的提摩西·德雷克小朋友，在本次活动中率先开出特等奖！”


    广播热情地通报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十七岁的提摩西·德雷克小朋友”的幸运事迹。


    一时间，四处全是羡慕的声音：


    “哇！特等奖哎！”


    “运气真好啊！不过——提摩西小朋友，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个别老蝙蝠和某些友商细思极恐：“提、提姆……？”


    Bat：“…………”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朋友！”中年红头罩狂笑，不必担忧他的安全，义肢给力的他已在老弟神经崩断之前火速逃离现场。


    啪嗒，特等奖的奖品砸到提摩西小朋友脚边，动静颇大。


    因为它是一本足有数百页的人工智能搭建指南。


    不用说，就是托尼的手笔，他抱着对年幼女儿的亏欠之心，精心准备了这份指南。


    专属特等奖独立于普通的特等奖，只有摩根能拿到。托尼会为摩根留下星期五、小笨手等等帮手，但归根究底，还是自己亲手创造的成就更有意义，就像陪伴他多年的管家，从它变成“他”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五岁的摩根看不懂高深的理论没关系，她可以慢慢学，打好基础后，十来岁的小天才就能根据指南，按部就班打造出属于自己的AI朋友。


    以为这就完了？未免太小看钢铁侠准备的专属特等奖。


    他加入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私心预设。


    当长大后的摩根真的按照教程，搭建出自己的人工智能，那么一道等待多年的全息投影便会出现在她面前。


    特异点托尼依稀记得，他在不知名海岛遇到的小钢铁侠有多迷惘。她只能从他人的言语、遗留的资料、过往的采访中追寻父亲的影子，她的父亲离开得太匆忙，没来得及给她留下最真实的自己，导致全天下最聪明的小天使被某个厚颜无耻的白色易拉罐钻了空子。


    再重蹈覆辙，他就蠢得没救了。于是托尼把这项重任交给了投影，他会留下足够多的鼓励和指点，把深入浅出的教程往更高级别拓展，接连不断录制了七八年的内容足够小公主学到成年。


    最重要的是，只要摩根想念他，她随时能重听他最后的留言……


    ——别急，还没完！


    鉴于迦勒底横插一脚，专属特等奖功能升级，经过老板的暗箱操作，中奖者不仅限于摩根·斯塔克，也能送到最需要的“小朋友”手里。


    “……我很抱歉，凯特，最后要让你来承担这份压力。”


    “小朋友”杀气滔天的脚步猛地一滞。


    人工智能搭建指南仍掉在脚边，他没去捡，可由于他的灵基已然包含了人工智能兄弟眼，符合全息投影开启的条件。


    不如他高大的虚影无声出现在他身后，面朝不会直视到他的方向，似是在和另一个人交谈。


    如果此时他敢回头去看，就会发现，对方似乎颇为勉强地单手扣住操作台，纵使能借力支撑起身体，背脊仍呈现出不明显的岣嵝。


    Bat僵立于原地，如遭雷击。


    他不敢回头。


    他短时间内忘了自己该如何动作，更夸张点，他连自己是蝙蝠侠也忘了，因此阻止不了男人的声音撞开生锈锁死的破铁箱，伴随解锁般的空灵咔哒声，传进他耳里。


    ——咔！


    锁开了。


    他听到了父亲最后的留言。


    “我命不久矣，与其强撑，任由哥谭陷入更大的混乱，不如就在此刻结束。”


    “我为每个人做好了详尽的安排，兄弟眼会在我死后将遗嘱发送给他们……是的，他们当然会悲痛欲绝，我相信他们最终都能战胜痛苦，拥有崭新的人生。”


    “迪克可以接手一段时间披风，但他一定承受不住压力，我给他安排好了后路，希望他能离开这里，平静安稳地度过余生。”


    “杰森会始终怀疑我是否真的离去，在他冲向拉撒路之池的路上拦住他，他最终会释然，与他法外者的同伴奔向宇宙……”


    “最需要担心的是达米安，他一定无法接受我的死讯，这时候就要……”


    “阿福……芭芭拉……卡珊德拉……”


    “提姆。”


    提姆！


    被提及名字的提姆浑浑噩噩，不知何时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头。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何等荒谬的岔路，他仿佛下一刻就会听到蝙蝠侠、布鲁斯失望的斥责。


    然而。


    “你是个好孩子，提姆。”


    父亲的叮嘱细致而温柔。


    ——不要说了！


    “过去我以为时间充足，你的勇敢，你的优秀，我看在眼里，却始终错过开口夸奖你的机会，这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布鲁斯，不要说了！我错了……我根本……


    “去上学吧，孩子。”


    “你不用再背负超负荷的重量，回归平静的生活，和斯蒂芬妮，或者其他你爱的女孩，享受最平凡的幸福。”


    “提姆，你还年轻，我衷心地希望，在你身上能诞生无限的可能。”


    ……


    ……


    “我不年轻了，布鲁斯。”Bat低低地说。


    成年的提姆牵着心爱女孩的手，在大学林荫小道间漫步，这是布鲁斯希望看到的画面。有一个幸运的提姆得到了这份幸福，他是红隼，不是不管不顾走上岔路的某个红罗宾。


    “我毁掉了一切……他们，我自己，你爱的一切！”


    少年模样的男人紧咬牙关，没顶的痛苦再度将他撕碎。


    并没有懦弱的泪水流淌下来，他定定地凝视自己的右手，被细密黑发遮挡住的眼神寒芒锥心。


    ——嗡嗡……嗡嗡……


    灵基内的某一部分恐惧地震颤着。


    可能需要御主的一点帮助，但那不算大问题。毫无疑问，他会不计代价把它挖出来，捏成粉碎。


    Bat低下头，正欲将手中显露的独眼标志看得更清。


    啪嗒。


    又一件物品跌落下来。


    兔耳朵头饰相当不合时宜地躺在草坪上，紧挨着人工智能搭建指南。


    “……”


    Bat维持原状，一动不动。


    他这次沉默的时间稍微有点长。


    “你好不容易开三倍速从地狱跑到了终点，难道一个想不开，又想向后转，开四倍速跑回去？布鲁斯能被你气活。”


    红头罩理直气壮地回来了。


    “下次回去好好跟很精神说说话，和凯特道个歉，一家人吃顿饭聊聊天，把你留在主世界的兄弟眼回收。目光看远点，提姆，老大不小的，你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不会这句话还要我教你吧。”


    他顺手摸来了一颗彩蛋，瞄准，投掷，精准地把弟弟头顶的兔耳朵打飞：“还不放心就再去慰问一次超人一家，对了，别忘了叫上康……啊啊啊痛！”


    “你在说什么呀杰森哥哥，康什么纳什么随随便便对着美少女叫妈妈的氪星人是我认识的谁吗？嗯？你说话呀哥哥？”


    “呃！”


    “……”


    提姆以一秒一厘米的速度缓缓抬头。


    不久前还在正义凛然训他的他哥，原来一直躲在一米六的御主身后。


    这叫什么。


    狐假虎威？


    仗势欺弟？


    “怎么都无所谓了，杰森·陶德。”


    “就凭你——和你旁边那个妄图低调躲藏的布鲁斯·韦恩身上的微型摄像头。”


    “你·完·蛋·了！”


    “哎哟吓人！”中年红头罩早有准备，抱起御主小妹就跑。


    依照他们事先的计划，红罗宾一刻不变回阴沉老提，他就处于超长待机易困模式，纵使狂暴亦不足为惧，有罗宾做盾牌，他还不敢往死里揍他哥，被他们多溜几圈，就会气喘吁吁困死倒地。


    “来啊提宝！都说想开了就好，你看你现在多精神！”


    “哥你放心照片我保证不会外流……诶？”


    我戳戳杰森哥哥，把我抗在肩头的杰森哥哥也发现不对，疑惑地停下了。


    我们一起往后看，震惊地发现咆哮的来源与我们逃跑的方向相反，靠暴怒冲破超长待机模式的我哥抡起长棍，穷追不舍暴打的对象竟然是——


    “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Bat？！我没惹你，你追着我打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


    把他从孤寂中拽出来的罗宾只是贪玩了一点，有错吗？


    最该挨打的他哥凭借厨艺蛊惑了罗宾的心，罗宾非要护着他，他难道还能追着他们打？


    他的布鲁斯希望他能享受平凡的幸福。


    但，布鲁斯啊，他如今享受到的幸福跟“平凡”八竿子打不着干系。


    为什么会如此吵闹呢？


    因为撒拉喜欢布鲁斯，喜欢提姆，喜欢……这个贪心的女孩喜欢的人多如天上繁星，她声称要把自己的爱平等地分给每个人！（罗宾恶魔低语：蝙蝠侠另算，对哥的爱总是要比别人多一点哦。）


    因为迦勒底会源源不断地增加布鲁斯·韦恩，一个布鲁斯·韦恩可能会带来若干个迪克杰森提姆达米安，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数需要他来擦屁股。


    综上所述，都是布鲁斯·韦恩的错！！！


    小蝙蝠：“……”


    无辜的小蝙蝠忍无可忍，冲向混在人堆里的某些人：“可恶明明我才二十二岁！受不了了，你们的儿子，接住！”


    B：“呃？”


    韦恩：“啊？”


    哐——轰！！！


    Bat心情好了。


    世界清静了。


    第266章


    “妈咪……”


    小摩根牵着妈咪的手， 颇有小大人模样地皱眉。


    围观了半晌，她还是皱着眉毛，但大声嚷嚷传递出的兴奋， 跟第一时间带人上去拱火的她爹地不相上下：“提姆哥哥和蝙蝠侠叔叔和蝙蝠侠叔叔和蝙蝠侠哥哥又打起来啦！好耶！”


    挽着一篓彩蛋的佩珀：“……”


    她一时非常想要狠揪钢铁侠——两个都跑不掉——的耳朵，看他们给小摩根做了什么榜样！


    大摩根还好， 孩子毕竟十三岁，懂事了，她专心给跑累了的史蒂夫爷爷搬椅子，给托马斯爷爷端水，然后——


    “布鲁斯叔叔们内讧了！爸爸冲冲冲冲！”


    佩珀：“……”


    拳头硬了，佩珀决定晚上再跟托尼详谈对摩根的教育问题。


    现在她暂时把满满当当的篮子放到草坪上，蹲在挥舞拳头的小公主面前，试图纠正她的称呼问题：“听我说， 宝贝， 布鲁斯们和你爹地是一个辈分，他们都是蝙蝠侠叔叔， 宝贝单拎一个叔叔出来叫哥哥， 其他叔叔会不开心。”


    小摩根歪头，不理解蝙蝠侠叔叔为什么会不开心：“蝙蝠侠哥哥很年轻啊， 叔叔们都没他好看。”


    佩珀努力保持微笑：“韦恩叔叔也才二十五岁呢， 他……”


    “可是韦恩叔叔有儿子了！”小摩根表示遗憾， 虽然韦恩叔叔也很好看， 但有儿子的男人会自带沧桑特效， 黯然退出绝世美青年的舞台，据说布鲁斯·韦恩也难逃此劫。


    这是连五岁的小摩根都知道的不争事实，源自爹地看漫画时的不屑冷哼。他反应过来后，匆忙嘱咐摩根绝对不能告诉妈咪他这么点评过， 摩根严肃地保守着秘密。


    ——托·尼·斯·塔·克！


    佩珀深呼吸，记下这笔账。


    神盾局局长刚刚打电话来询问，紫薯精是否通过未知手段派卧底潜入了地球，不然钢铁侠别墅范围内怎么会传出异常喧哗，还附带隔十公里也能看见的电闪雷鸣。


    佩珀头痛地把他应付过去，不愿再管那群放在外面有名有姓的【成年人】，有管家帮忙盯着，随便他们吧，别把家掀了就行。


    “好了宝贝，妈咪带你和摩根一起继续找彩蛋好不好？我们还没有找到特等奖呢，可不能光让提姆哥哥抢先。至于大人们……我们就让让他们吧，每个人长大后，便再难找回像这样纯粹快乐的时刻了。”


    “特等奖！”


    小摩根顿时把叔叔阿姨爷 爷奶奶哥哥姐姐们忘得一干二净，紧接着她的寻找彩蛋之旅。


    只不过这次，她放开了妈咪，和长大的自己手拉手，在平整的草坪间奔跑。


    “摩根——你们跑慢点——”


    妈咪并不担心的呼唤被她们甩在了身后，摩根时刻关注着小时候的自己的脚下，见她被石头绊了就拉她一把，保证不让她摔倒。


    仔细一看，原来绊脚的东西不是石头，而是一颗从草丛深处轱辘滚出的彩蛋。


    巨大彩蛋要用双手环抱才能抱得住，金红颜料将蛋壳涂出了嚣张的分层，再撒上装饰用的炫彩闪粉，很容易联想到一个人。


    “我觉得这就是特等奖。”小摩根叉腰，言之凿凿。


    摩根根本不用猜：“肯定是。”


    “摩根，我们一起把特等奖砸开，我有预感，里面一定是超——级棒的好东西！”


    小摩根追求莫名的仪式感，非要和她一起砸，摩根拧不过“自己”，握紧小小的自己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手，捏出一个并不具备威胁力的拳头。


    轻轻一碰，咔，有些舍不得破坏的彩蛋就这么碎了。


    彩带哗啦啦飘出，特等奖奖品掉在草地里，两个摩根凑近一看，好厚的一本人工智能搭建指南！


    小摩根有点苦恼，她认识书里绝大多数的单词，但单词们凑在一起，她就一点也看不懂啦。


    小摩根满脸写着苦恼的模样真可爱，摩根忍不住一笑：“没关系，摩根可以问爸爸，他会抱着你，一个字一个词全教给你。”


    “那这份礼物对我没用呀。”


    五岁小女孩摇头晃脑，说出的道理正确无比：“没有这本书，爸爸也会教我嘛。”


    “……是啊。”摩根微怔，她才反应过来，指南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爸爸提前给小摩根准备的，如今的确派不上用场了。


    “摩根十三岁了，会做人工智能了吗？”小摩根好奇问完，忽然捂嘴偷笑，“嘻嘻，你也不需要这本书，因为英灵——唔，年轻的爸爸肯定会教你！”


    摩根将人工智能搭建指南捧起，一目十行，一页页飞快翻到底，内心五味杂陈，面上却笑着说：“我还是个半吊子呢，虽然爸爸有在指导我，但我还是有几个程序没设置好，可能还需要再练习几个月吧。”


    “有爸爸在，真好！”


    “嗯，有爸爸在，我们都……”


    摩根突兀顿住。


    她不知不觉翻到了指南的尾页，那上面只有几句简洁的留言。


    不是印刷体，是钢铁侠亲笔写下的字迹，笔尖长久停顿出渗出的墨迹，或许今早才干掉。


    【摩根，我的天使，你一定听了爸爸的话，脚踏实地努力学到了这一页，不过学习还没有结束。唤醒你的人工智能，你会看到爸爸为你准备的，真正的惊喜。】


    盯着这段话，摩根发了很久的呆。


    她似乎已经猜出了爸爸说的“惊喜”是什么。


    小摩根会在父母的照顾下幸福长大，有钢铁侠本人在，死板的指南根本不会出现，他当然会手把手教心爱的女儿创造新的“家人”。


    作为英灵的摩根也有了会永远陪伴她，手把手教她的英灵爸爸。


    那么，谁还需要这本书呢？


    “……”


    “摩根。”


    “嗯？”


    “你愿意把这份礼物，转送给另一个‘摩根’吗？我、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但，如果可以的话，没能来到这里的‘我’，才是最需要……”


    “好呀！”


    摩根严重怀疑小摩根压根没听清礼物要转送给谁，只听到开头的“有人更需要”，她就笑嘻嘻地一口答应。


    摩根忽然能与感叹着“小时候的我真是一个天使啊”的杰森哥哥们（？）强烈共情了。


    摩根·斯塔克就是一个让人心软极了的小天使。


    她想让所有人都开心！


    “撒拉——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一定得帮我！”


    天使牵着小天使飞奔而来，好不容易把杰森哥哥支走的我被她们吓一跳，赶忙拍拍满手的泥巴，心虚地用鞋底抹平刚填上的坑。


    确保万无一失，应该不可能会有无聊的人把我刚埋的东西刨出来，我才从树后跳出来，把她俩稳稳抱住：“怎么了呀？帮，肯定帮！”


    我万万没想到她们给我提出了一个说难也不难，就是又要使用钞能力的请求：把钢铁侠出品的特等奖转送给平行世界的某个小钢铁侠，摩根的本体。


    摩根现在都不跟我客气了，小富婆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只要我能搞定，托尼的黑卡从此就是我的卡，绕开要么贫穷要么吝啬的布鲁斯们，随我用钞能力纵横特异点，买遍主世界！


    我：“哇哦！”


    还不是小富婆的小摩根相对心虚，对着手指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露出豁出去的毅然表情，选择上供自己一年份的甜甜圈。


    “爸爸买来的甜甜圈真的真的很好吃！”她特别强调，很是依依不舍，“撒拉姐姐别吃太多，会蛀牙，蛀牙就会牙疼，牙疼就会挨妈咪的骂，我和爹地就一个星期不能吃甜食了……”


    我：“哎呀。”


    真可爱。


    我说过会为她们对抗全世界。


    开战吧，迪O尼！


    在我帮摩根们把礼物转送成功后，伴随日落西山，迪克他们竟然也找了过来。


    “撒拉，我也有礼物想请你转送。”


    领头的小杰不知为何语气沉重。


    我还在奇怪，他们看着也没被大哥揍啊，在这儿如丧考妣忧郁什么呢？


    然而，小杰给我讲述了一个离奇与魔幻并存的……纯属个人揣测却扩散至未成年团体导致无辜群众信以为真的鬼故事。


    “你不用瞒我们了，Bat丢在蝙蝠洞里的蝙蝠鸭，它是、它分明是——提姆啊！我是说我和迪克都认识的那个提姆，红隼！”


    “？”


    我轻轻打下一个问号，而小杰携迪克双目含泪，完全搞不清楚情况的我弟便属于被忽悠的天真小孩，在旁边跟着伤感。


    “我们在庄园礼装撞到的鬼影就是它、不、他，正因如此，我才会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你、Bat、达米对他的态度都很奇怪，尤其是你和达米，我确定又一次听到你悄悄喊他哥，达米还在Bat面前护着他！”


    “蝙蝠鸭几乎不在外面活动，提米也是这样，他睡不够觉就只能蹲在蝙蝠洞待机。大大红也说漏嘴了，他说迦勒底不止一只咖啡妖怪……”


    小杰有理有据，细数他洞察到的种种细节，听得迪克、我弟还有混进来的摩根们一愣一愣，信以为真。


    最后他一锤定音：“迪克都能变成狼人，提米因为圣诞节活动变成鸭子，浑水摸鱼来到迦勒底，也是很有可能的！”


    迪克狂点头：“嗯嗯！可能性非常大，撒拉不告诉我们，肯定是怕提姆自卑，怕我们伤心对不对？”


    “…………”


    平时看不出，他说完我才知道，杰森·陶德，真的是个天才。


    真相明明跟他瞎猜的内容毫不沾边，居然硬是对得上大部分细节！


    天才陶德郑重地取出一件东西托付给我：“虽然不知道提姆什么时候能灵基突破，恢复成人形，但我拜托达米从明天开始把他也加入训练名单了，希望他能收下礼物，打起精神，我们都会替他加油的。”


    “这是达米帮我们砸出来的礼物，他自己不要，我觉得是暗示我们送给提米的意思。呃，鸭子应该能喝咖啡？应该不会咖啡因中毒死掉吧……”


    我不知道魔偶鸭子能不能喝咖啡。


    但我知道，达菲哥得知自己人到中年、死了都得被大哥特训，他一定会两脚一翻，死得透透的。


    罢了，罢了！达菲哥本质也是一只红隼，他必然会理解弟弟们的关怀之心。


    我将弟弟们爱的礼物传送回迦勒底。


    夜色渐渐深了。


    复活节活动为期三天还未结束，但当日的狂欢却迎来了落幕。


    迦勒底。


    主控室唯一亮着的那张屏仍未熄灭，幽光照亮压垮键盘的庞大身躯。


    已成主控室暴君的Bat前脚刚离开迦勒底，蝙蝠鸭后脚便蹲在了这里。


    从早到晚，它不动如山，眼睛微眯，扒着墙暗中窥探的神父杰森观察了半天，始终没搞懂它是在睡觉还是在放空。


    小比格趴在鸭背上睡得正香，Batman方才进来了一趟，带走了一包咖啡豆，过了一会儿又进来，在蝙蝠鸭盘踞的桌边放下了一杯咖啡。


    隔了半小时，他再回来，蝙蝠鸭佁然不动，杯中的咖啡少了一半。


    Batman迟疑了一下，想到戴安娜和钢铁女仆都在厨房盯着杰森们，他暂时离开一会儿应当问题不大。


    他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默默观察——也是陪伴——这个以特殊方式得以留存的提姆。


    主控室门口。


    墙后的神父杰森握紧十字架。


    在主的指引下，他成功找到了当初逃窜出庄园礼装的迷之鬼影。


    神父杰森默背圣经。


    别误会，没有超度功能。神父只是觉得，他们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很有必要沐浴主的光辉来驱驱邪。


    厨房，骑士刚和钢铁女仆吵完一架。


    “发挥时好时糟的厨艺Mod有什么用！做出来的东西毫无灵魂，还得看我的。”


    神奇女侠劝架无效，杰森·陶德依靠致命嘲讽大获全胜，趾高气昂地独占了主厨权限。


    他听说了，蹲在主控室当石雕的鸭子会偷偷喝咖啡。


    很好，这只鸭子成功勾起了骑士的研究欲，他挥挥手，随随便便做出了金光闪烁的十菜一汤，准备拜托神奇女侠端过去喂鸭子，看他吃了会不会嘎地一声就死掉。


    骑士肯定不会自己去，因为待在漫威世界的御主一行人明天要有大动作，比如帮友商打个响指之类的，为了减少魔力消耗，老头子待会儿就会解除宝具，回收摆在食堂宛如固定景点的盾构机。


    按理来说，这点小事直接甩给同位体就行了，哪里用得着劳累偶像。骑士扯掉围裙，鼻子喷出的气声颇有些阴阳怪气，带着三分不屑七分疑惑的视线隐晦地往外瞄。


    说要去冰箱找食材的杰森一去不回。


    如果是脚一滑把自己摔进冷冻室就搞笑了，他没这么傻，所以并没有意外发生。


    他路过食堂无数次，每次都会被这地方无处不在的奇形怪状摆设吸引注意。


    最初的明星滴水兽们委屈地靠边站，占据最大空间的哥谭全景模型沉甸甸地压在中央，蝙蝠旗成排招摇，盾构机暂时依靠墙壁……冰箱旁边，也就是他面前，屹立着一棵圣诞节遗留下来的蝙蝠圣诞树。


    可能是负责收尾的人忘了，也可能是觉得做装饰很漂亮，没人收走彩灯和圣诞铃铛。


    铃铛们挂满枝头，稍有外力推动便会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这样——


    “叮铃～”


    悦耳的铃声惊醒梦中人，杰森仿若做贼心虚，迅速收回轻戳铃铛的手指，带上随手一捞的食材冲回厨房，全程目不斜视。


    然而。


    杰森：“……人呢？”


    厨房只剩下做完了清洁的钢铁女仆。


    钢铁女仆的电子眼扫视他带回来的、呃不知道怎么从牛肉变成花椰菜的食材，再扫视他不露端倪的冷淡脸，杰森怀疑自己被翻了一个人性化的白眼。


    杰森神色不变：“我给自己做点夜宵，不用帮忙。”


    此时恰逢白色钢铁侠版AI值班，钢铁女仆的语音充满鄙夷：“还没到夜宵时间。你挡到我的拖把了，纯情男孩。”


    “钢铁女仆，你在意有所指什么？”


    “让让，我要收拾橱柜。”


    钢铁女仆烦躁地赶走了杰森，模拟某白色易拉罐的怨念溢散而出，它似乎在念叨“我最烦这一套，啧，纯爱的力量，呵！谈恋爱先摸手的小鬼”之类的话。


    幸好杰森没听见。


    虽然直觉告诉他钢铁女仆没说好话，但懒得追究了，他选择去主控室陪老头子吃饭——错，监视玩得不亦乐乎的御主等人在干什么。


    ……


    “复活节代表新生，彩蛋象征生命和繁荣。”


    “是的，正式的节日在昨天就算是结束，孩子们玩得很开心，险些激动得一晚睡不着觉，还好他们还是乖乖听话躺下了。”


    “嘘，天还没亮，我们正准备出门，别吵醒他们……我们？噢，当然，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从那一刻起，我们也将迎来新的一天。”


    孩子们尚在熟睡的时候，大人们悄悄出去了一趟。


    鉴于老板重点强调过的版权问题，成年人组团郊游的具体过程无法放出，可以简略提供的情报是：某不能透露姓名的紫薯乘坐飞船刚落面，立刻得到来自友商城市的热情招待。


    一群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地球人嗖嗖蹿出，争先恐后向他发起问候——不对！他们目标明确，就是来抢宝石的！


    抢完宝石，手套镶钻完毕，他们又开始争先恐后打响指！


    人选固定在英灵范围内，这群“人”已经不是人了，选谁来打都一样。打完灵基确实会严重受损，但并不致命，御主消耗巨量魔力，问题也不大，事后补补就完事。


    紫薯的心情无人关心，反正这群非人类抢天抢地抢到内讧互损，简单的一件事硬是折腾了半天。


    其中，不是人类的钢铁侠跳得最高，镶钻手套还真被他给抢到了——很不幸，就差一点。


    “我都说了，我的灵基里有一部分洛基，恰好会一点小魔法。”


    最终胜利者摇头，嘴角勾起的微笑很是谦虚。


    英灵史蒂夫切换灵基，美国队长戴上手套，诙谐道：“年轻人们，别吵了，给被你们遗忘的老年人一次表现的机会。”


    他冲众人——尤其是气急败坏的托尼眨眼：“捣毁红章鱼保护俱乐部那次不算，我偶尔也会想耍一次酷。”


    啪！


    潇洒利落的响指。


    紫薯大军连船带人滚回老家，紫薯则丢进烤炉，瞬间灰飞烟灭。


    “队长——”


    “妈的史蒂夫·罗杰斯你以为你抢活的样子很酷吗？逊！毙！了！！！”


    ……


    “撒拉？撒拉！他们那边结束了，怎么样，你还好吗？”


    “嗯……还好还好，我没什么感觉啊，魔力提前补充过，再睡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守着我，你也去休息吧，布鲁斯，爸爸他们应该中午就回来了。”


    “我……”


    “……”


    “嗯，好的，我先出去了，好好休息，撒拉。”


    布鲁斯临走前，轻轻带上门。


    门尚未关紧时，他透过缝隙，看到御主窝在床铺中央，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脑袋，只有一些凌乱的红发漏了出来，披散在枕头上。


    她隔了一层的嘟囔回应含糊不清，带着没睡醒的懒散，只看表面，就是一副睡迷糊的样子。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什么时候该问什么该保持沉默，信任与怀疑仅有一线之隔，却始终把持着微妙的尺度。


    像从血肉中长出的荆棘，最初的刺被事先未曾料到的情感磨断，它们宛如细腻的丝线缠绕住他们，可无论是他，还是撒拉，他们都无法预料尖刺是否会重新长出，将他们刺伤。


    他们大概还是分不开，但那时，淋漓鲜血会浇灌出——是爱？还是恨？


    布鲁斯强迫自己不去思考那般遥远的问题。


    距离大部队回来的时间还早，不过，他没有回房间休息的打算。


    去散散步吧，开不了宝具的拖后腿蝙蝠侠只能老实待在家里，有些事越想越焦虑。托尼的管家贴心地为他放开了大部分区域的权限，其中就包括昨天孩子们放肆玩闹过的花园。


    彩蛋活动结束后，花园已恢复正常面积，布鲁斯踏入了柔软的草坪。


    初晨的阳光从头顶洒落，像一只温暖的手，缓缓抚上他的背脊。


    “新生……”


    布鲁斯的目光从草坪的边际上抬，不由自主看向天。


    白云无暇，蓝天澄澈，好似一眼便能洗刷心间的尘埃，与复活节隔日所代表的意义无比相称。


    新生啊。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仰望天空的我，算是得到了一段新生吗？


    ——我该如何重来？


    茫然的他没能找到答案。他自己这么认为。


    但，在他萌生这个疑问的瞬间，有什么滚圆的物件滚落到了他的脚边。


    布鲁斯低头，错愕地发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纯黑的，没有任何图案，这是昨天孩子们遗漏的彩蛋？


    二十二岁超龄人士略作迟疑，觉得自己不该伸手……可鬼使神差般，在犹豫出现前，他已经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蛋壳一碰即碎，露出藏在里面的纽扣。


    布鲁斯将它放到眼前细看，纠正自己的认知，这是用从某个人身上硬扯下来的扣子，粗糙改成的胸针，老实说，不怎么好看。


    这也不像托尼会准备的礼物，他只能猜测，或许是不小心混进来的、某个人没能送出去的礼物。


    因为渴望“新生”。


    他收下了它。


    第267章


    不堪回首的某一天， 我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从自带十层马赛克的怪叫海鸥二号身上，硬生生抠下了一颗扣子。


    别问是哪里的扣子， 别问我是出于什么想法——啧，都说别问了！再问下去要血流成河了啊！


    总之扣子就这么出现在了我紧攥的拳心， 鉴于昏迷期间我死死不肯松手，没人能把我的手指头掰开，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把这玩意儿当做特产带回来了。


    醒来发现它，我的心理活动是个秘密。


    我向沉睡的爸爸讨要宝具，握住那把能杀死布鲁斯的冰冷枪械时，我的手心里便压着这颗不起眼的小东西。


    控制不住外露的情绪不过是冰山一角，如今就连我自己也不太想翻出记忆，回想自己心间翻涌着何等深而晦暗的恶意。


    我想我大概猜到狂笑叔叔恢复“自我”的手段了：接触与自己相关的物品， 灵基突破， 用最自然且不易察觉的方式层层解锁。


    他的灵基突破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切换形态， 仅仅只是找回记忆， 因为他的绝大部分力量都被我夺走了，一半为迦勒底供能， 一半在我手里， 他不会蠢到在明知弱小的前提下突然暴露身份。


    可他未免又太自信了点， 我很好奇， 他是怎么保证最初的布鲁斯·韦恩得知真相后不会崩溃自杀， 反而会坚定地依照他的计划行事？


    是死了也无所谓，布鲁斯的死亡正中他的下怀，还是说，这个可悲的、虚幻如泡沫的布鲁斯， 根本无法用常规手段将“自己”抹杀？


    假如放任布鲁斯恢复所有记忆，他又会如何？


    我实在太好奇了，于是事先忍住厌恶，将纽扣胡乱改改，照抄韦恩先生的设计，把它弄得像个送得出手的礼物——送不出手也没关系，反正不管模样多难看，布鲁斯都会收下。


    在时光沉默流逝的期间，我面对着紧闭的门，已经想象到他看见“礼物”尊容后先是一愣，随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居然什么都没干就有礼物收，撒拉，你是不是悄悄惹了祸想提前拉我下水？


    说完他就会认命般地叹气，把赤。裸裸写着敷衍的丑东西戴在自己的高定西装上，然后，想绕开话题是不可能的，他会神色一肃，立刻教训我如果惹了Bat躲一阵就去认错，惹了达米安现在就去，惹了……


    布鲁斯。我在心里打断他。


    ——说什么一切都在狂笑之蝠的计划之中，那我将要对你做的事，你预料得到么？


    布鲁斯。


    ——我帮你把乱丢的记忆找回来，验证我的猜测。可能现在还没到你该崩溃的时候，但是没关系，你可是蝙蝠侠，与我对视的瞬间，你什么都懂了。


    布鲁斯。


    ——我一定抱住你：别哭了，狂笑叔叔，我帮你……解脱！


    那天我究竟想了多少，也是永远不会吐露出口的秘密。


    就当做我只是闲得无聊，对着预感到再也打不开的门，默念了几声人名而已吧。


    布鲁斯当天左脚先进门，成功招惹到我了，我在幕间世界给他扯了一把杂草当礼物，他果然乖乖收下，不敢反抗御主的暴行。


    胸针？什么胸针？他得罪了老板，这辈子都别想拿到。


    事后该怎么处理送不出去的废品，我着实头疼了许久。


    这玩意儿到底沾了海鸥，在迦勒底销毁容易留下痕迹，跟以摄像头大妖怪为首的蝙蝠侠们老实交代还不如杀了我。也不能随便丢在主世界，任何有蝙蝠侠存在的地点通通排除，我怕把海鸥招来……


    这么一想，就只有友商们的老家最合适了。


    基本可以确定漫威特异点我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没有联动搭桥，海鸥不可能流窜过来祸害友商，别的我就说一句：小丑病毒难不成还能跨越版权祸害无辜路过的班纳先生？


    复活节当天，我就找机会把随身携带的丑东西埋了。


    我特意挖了十米深的坑，拿出埋尸海鸥的精神把坑推平，最后再往坑上蹦两蹦！


    正好大部队隔天就要出门打响指，我甚至提前找到了托尼，拜托他借着许愿烤紫薯的功夫，顺带帮我把黑历史物品销毁。具体什么物品我说得含糊，他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就行。


    嗯，万无一失，非常安心。


    “……”


    所以。


    为什么，就是不肯按照我预设好的完美路线，愉·快·地·进·行·到·底·呢？


    我不想追究问题到底出在哪个步骤上，至少现在没心情。


    不祥的预感降临之际，魔力巨量消耗带来的不适还未消退，我已经躺不下去了，一脚蹬开被子，冲出客房。


    我该庆幸沿路没有撞上其他人，不然很不好向他们解释我此刻的表情，就算给我一面镜子，我也不想多看镜中倒映出的那张脸：被怒火侵蚀，幽暗眼底的恨意如野草般疯长肆虐，偏又不安、紧张、迷茫。


    有什么可迷茫的？危险在萌芽之时就该把它掐灭，我给了布鲁斯太多宽容，想要保证他完好如初，永久停留在我喜欢的模样，那就把他关在不会受到任何干扰的地方！


    迦勒底，很好，他的房间就在我隔壁，他可以待在里面不用出来了，我会给他找一个不会惹来怀疑的理由……算了，换成他的蝙蝠洞吧，地方宽敞，不至于憋出毛病，偶尔还能上来和大家说说话。


    我对空气说，虽然你就快完蛋了，但你是幸运的，布鲁斯，希望你最好别背着我把自己的眼珠子染绿，糟蹋自己正值青春年华的美……貌？


    “…………”


    狂涌不止的黑泥在看到某人在干什么的那一瞬间凝固，暴走的控制欲戛然而止。


    证据确凿，邪恶小蝙蝠果然是恶毒的怪叫海鸥派来折磨我的混蛋。


    这个混蛋通宵没睡觉，居然精神奕奕地杵在草地中央，不做检查不戴手套不消毒，就这么把不知从哪儿刨来的丑东西往胸前戴！


    “撒拉？”


    他还好意思扭头看我，无辜的表情刚挂了一秒，下一刻立马变色。


    “你不舒服怎么不睡……等等，为什么不穿鞋！不要告诉我你是一路光脚跑过来的？B在不在他都管不住你，我替他说，就算睡不着想出来散步也得把鞋——”


    “布鲁斯·韦恩！”我的一口獠牙咬得咯嘣直响，用眼神警告他不想被我一口吞掉就闭嘴，“丑死了！”


    “？”布鲁斯大受震撼。


    他茫然地摸了摸脸，摸着摸着发觉不对，手指顺着我的怒视下落，总算摸到了正确的位置。


    “这个，丑吗？”


    无知真是幸福。


    他自以为猜中了我的嫌弃，如释重负地一笑：“我觉得挺好的，款式比较喜欢，跟我的西服颜色很搭，一不留神就戴上了。仔细看看，还能感受到这里面蕴藏的心意。”


    “哪来的心意，分明只有恨意！看它的形状都扭曲成什么样了！”


    “嗯？扭曲？我以为这是特色。再仔细看看，这条绑带背面渗出了一点血迹，应当是准备礼物的人当时不小心割破了手，说明她并不常做手工，改装的布料虽然是随取随用，但从原材料的磨损程度上看，她至少磨磨蹭蹭修改了二十次以上……”


    “丑·死·了，摘·掉！”


    “好好好，我摘，带回去专门找一个盒子收好，不让别人看见。啊，我也不小心划破手了，现成的魔力不喝也是浪费，你意下如何，从来不逞强的master？”


    我的意见就是光脚起跳，给他邦邦两拳，新的落脚点不客气地选择他的鞋面。


    布鲁斯面不改色——了一秒，他反应迅速，脸上当即露出程度适中的扭曲。


    我后悔了，我该穿高跟鞋狠踩他两脚，看他还装不装得下去。


    他们布鲁斯·韦恩都这么擅长演戏。


    可我不想陪他演，在已然可以预料到的未来，我们还会像今天这般不断持续着目的相驳的演出。


    他分明无比抗拒猜测自己的真实身份，却仿佛有无形的信念在引导他行动，他绝不可能安分。


    嘀嗒。嘀嗒。嘀嗒……


    布鲁斯将摘下的胸针握在手中，作为基底的方形金属被剥开层层缠绕的绑带，露出的钝角硬是在他掌心划出了一道颇深的口子。


    他的右臂虚抬了片刻，又无声垂落，“魔力”从指缝间溢出，浇灌进草坪，却无人理会。


    我还是踩在他的脚背上，单手攥住他的领带，面无表情地往下拽。他低头，不像被外力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眸正闪烁着几许无奈。


    岁月还没有在他的眼里留下深深的印记，可布鲁斯就是如此矛盾，他的眼底蜿蜒着深夜的沉默和迷茫。


    他似乎在对我说：对不起，即使我现有的幸福会被毁之一旦，我依然坚持寻求真相。


    因为他是蝙蝠侠。


    “布鲁斯……”


    我等着看你痛苦不堪恨不当初的样子。


    我再说一遍，你必然会后悔。


    要是没有我帮你……你一定会后悔的！！！


    “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撒拉小姐，布鲁斯先生，你们是否需要一些必要的医疗帮助？”


    贴心的AI管家突然出声。


    出声固然尴尬，但再不出声要出人命了。


    “……阿嚏！”


    有人气急败坏地打了个喷嚏，蔫蔫地往今天限定最讨厌的布鲁斯身上倒，势必要在自己死之前先撞死他。


    “……”


    有人失血过多，凭借顽强毅力把前者拦腰抱起，快走几步，已经开始头晕眼花。


    “布鲁斯先生请原地不动，我立刻安排轮椅……”


    “不！就让他来，谁叫、他是、蝙蝠侠、呢！呵！”


    “好好好我是蝙蝠侠我没问题，我，能行！”


    一小时后。


    收到御主/友商老板身体不适的消息，一行人紧急赶回钢铁侠家。


    一看并排躺在病床上的两人，众人：“……”


    B的震惊无以复加：“我的天，你们打架了？”


    一个人有气无力的声音：“没有。”


    Bat懒得分析前因后果：“你们吵架了。”


    两个人死撑的异口同声：“没有！”


    抱着手倚在门边的中年杰森友情做总结：“没打，吵了，没有大问题，吵完感情明显更深了，好事啊。”


    “有时候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越早拔出刺，比留它长久扎在肉里更好，不是么？”


    他意味深长地说完，忽视略显压抑的氛围，张嘴又开始不着调：“就像我们提宝，拖了这么多年总算解决了旧疾，现在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看到我们就像看到花一样开心。对了托尼，麻烦你给提宝在旁边，唔不，在中间加张病床，他待会儿把兄弟眼一挖，刚好可以和罗宾一起整整齐齐地躺着……”


    “红头罩，闭嘴。”


    “哦，不谢。”


    第268章


    岔在御主和倒霉小蝙蝠中间的病床安排了， 但躺上去的人并不是Bat。


    他就算要挖兄弟眼也不是现在，看完罗宾除了缺魔没毛病的体检报告，Bat气势汹汹离开， 优先盘问起疑似发现了什么小秘密的中年红头罩。


    所以，躺在这里的是打完响指的史蒂夫。


    英灵美国队长老当益壮耍完酷， 灵基差点裂成两半，好在有守在现场的托马斯医生及时抢救，缓过劲儿后，没多久便健步如飞，比追着他骂的大侄子跑得还快。


    史蒂夫郑重声明，他把挤满观察室的其他人劝走，自己作为头号病患留下，绝对没有借机躲清静的意思。


    中年杰森刚来迦勒底不久， 不了解情况：撒拉单方面跟布鲁斯置气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眼见不是十几个冰淇淋就能解决的，足以证明事态之严重。


    也不知道布鲁斯到底干了什么， 和他只隔了一个史蒂夫的御主拒绝 跟他说话， 却总能从千奇百怪的刁钻角度找他的茬，小蝙蝠连存在都是罪过。


    他们一晚上硬是一个字没说， 个别人夜里直接没睡得着觉， 苦不堪言……


    “不， 没什么， 我自己本来也睡不着。”


    布鲁斯的语气略显疲惫， 但面色看上去的确挺不错。


    史蒂夫往左看，除了“年轻就是好”还能说什么呢？


    “史蒂夫爷爷，你昨晚没睡好吗？灵基的位置还在痛？啧啧，有的蝙蝠侠明明坚强得要命， 受点致命伤眼睛都不眨，结果流了点血突然就柔弱了，非要用呼吸打扰伤员休息！”


    史蒂夫往右看，早就补魔完毕恢复精力的御主狂蹬被子，眼睛关切地注视着他，嘴里却仍在不依不饶揪着某人不放，全然不提自己也是赖在观察室不肯走的健康人士之一。


    “别担心，我睡得很好，只是……”


    史蒂夫话到一半，刻意等待三秒。


    某人低头，紧闭双唇，在最该接话的时候一声不吭。


    史蒂夫：“……”


    虽然还没弄明白这俩孩子闹矛盾的原因，但头痛的美国队长基本猜出他们为什么僵持不下了。


    友商老板的想法很简单，因为她是老板，老板的面子比天大，她站在气头上，岂是随随便便递一次台阶就能下来的？


    史蒂夫仿佛已经听见了友商自带重音的冷哼：至少要三次……哼，五·次起步吧！


    布鲁斯则是蝙蝠侠通用版情感交流障碍发作。


    人人都看得出他相当在意撒拉的想法，他有心想要像杰森提醒的那样，迅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可问题就在于——越是愧疚，这人越说不出口。


    或许是因为在开口之前，他便“理智”地得出了这次就是没法轻易和解的结论，干脆自暴自弃地畏缩不前。


    别说【五次】了，他甚至没达到最低标准。


    史蒂夫原本被交流障碍程度也不轻的友商们寄予厚望，但一晚上观察下来，他觉得不行。


    想要打破僵局，必须找到症结所在。


    那就赶紧走吧，不能让他们继续待在屋里生闷气！


    美国队长一有主意，立即翻身坐起：“托尼得知今天是活动的最后一天，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他特意包下了复仇者大厦街对面的那家甜甜圈专卖店。”


    不出所料，撒拉条件反射竖起耳朵：“？”


    “B他们本来是要来叫你俩的，但听说你们身体还没恢复，想让你们好好休息，他们就先带迪克和杰森们去吃……”


    “纽约！最棒的！甜甜圈！居然不带我？！”


    哐——


    右侧的床铺空空如也，被背叛的御主破门而出，迅速不见人影。


    史蒂夫丝毫不担心，他相信她就在门外的不远处等着。


    只差某人了。


    “布鲁斯。”


    “队长？抱歉，我可能还是有些累，你带撒拉去……”


    “年轻人，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啊！”


    “这话我是不是听过太多次了，等、等等！队长——”


    被队长用蛮力硬生生拖出门时，布鲁斯一脸绝望。


    这里面没有多少表演成分，被硬扯到大街上的他的确深感羞耻。


    就像家里最小的两个小孩突然闹起别扭，引起家庭内部大地震，资历最老的长辈更是亲自出马，替他们调解幼稚的矛盾。


    然而……撒拉就算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甚至还拥有与身体年龄不符的沧桑灵魂！


    十七岁的未成年人昂首挺胸，没事人似的走在最前面，假装没人发现她故意不理睬自动调整步速垫底的某人。


    某人挪动得更慢了。


    “唉。”肩负重任的长辈无可奈何，只好配合他的速度，也把步子慢下来。


    史蒂夫倒没有指责布鲁斯不够成熟的意思，问得很是认真：“布鲁斯，你是怎么想的？”


    布鲁斯迟疑，盯着红发少女怒火不断攀升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短时间内憋不出真心话来，意料之中。


    布鲁斯没有一口咬定“没事”，那就还有沟通的可能。


    史蒂夫也没指望一个蝙蝠侠能完全袒露真情，他、乃至于撒拉，都只是希望布鲁斯能主动迈出步子，至少表面上服个软而已。


    布鲁斯会的。


    就算没有他的帮助，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队长。”


    果然，耐心等待片刻，略微落后半步的年轻人开口了。


    “如果有个人，他明知道前路注定通往地狱，他的亲友也愿意替他以身试险，他是否该听从亲友的劝阻……”


    经过艰难的卡顿，布鲁斯终于迎上史蒂夫错愕的目光，将自己的心里话吐露殆尽：“他是否该放弃自己的责任，选择留在原地？”


    真是一个了不得的“问题”。


    史蒂夫心说。


    他很好地掩饰住了刹那的心惊。


    没想到，布鲁斯不仅解释了撒拉在闹什么别扭，还隐晦地向他交了底。


    史蒂夫沉默须臾，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最开始也是这么问的，却与之前犹带轻松的询问有着本质区别。


    因为布鲁斯实际上并不需要别人解惑，答案不就在他自己眼里吗？


    ——我要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地狱。


    唯有闯过地狱，才能看到真正的光明。


    年轻人眼里根本不存在踌躇或是迷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妥协了。


    “我想……”


    他想不出坚定自我又不伤害那位亲友的两全方案，年轻的布鲁斯这点就不像年纪大些的布鲁斯们，他还做不到果断的割舍。


    他想，他想，他想——


    美国队长很不礼貌地打断说别想了。


    “啊？”


    布鲁斯正在怀疑自己幻听，就听永远值得信任的友商长叹一声，话音蕴含远胜灵基咔嚓碎裂时的身心俱疲：“有时候我也难免赞同托尼的看法，你们蝙蝠侠真的很麻烦。”


    友商给出了不一定两全、但一定稳妥的解决方案：他迅如闪电般伸手，把还在傻愣的布鲁斯猛地往前推。


    “？！”


    布鲁斯猝不及防，一下撞上了在前面左看看右转转就是不走远的少女。


    一米八八两百磅的实心壮汉质量惊人，也就是一米六老板反应快底盘稳，不仅没被他撞飞，还条件反射把他抱住，否则下一个被封杀的角色就是他——


    “呃，我先解释我没有找茬的意思，但是老板，连蝙蝠侠被封杀了，漫画还卖得出去吗？”


    布鲁斯尴尬之下的没话找话反而惹怒了老板，老板气得跳起来拽他的领带：“你是蝙蝠侠你要翻天？好哇，DC漫画从今天开始主推超人，蝙蝠侠给我坐冷板凳去吧！坐一百年！”


    布鲁斯被摇晃出虚影，十分晕眩里至少有两分真，好在他毕竟是蝙蝠侠，顶着晕眩debuff，还能找到机会悄悄道歉：“我错了、我很抱歉、对不起，撒拉……”


    撒拉仿佛没听见，横眉怒视的模样引来行人纷纷侧目：“什么？以为爸爸、Batman先生、韦恩先生、我哥都是蝙蝠侠，你混入其中就能高枕无忧？天真，我只让你坐一辈子冷板凳！”


    布鲁斯抓紧时间：“我愿意献上十个甜甜圈作为赎罪费——的零头！”


    老板下手稍轻：“哦？”


    “还有一年份的冰淇淋，一年份的小甜饼，一年份的……”


    “我到现在都没见着缺耳朵先生那一年份冰淇淋的影子，你这个狡猾小蝙蝠还想再骗我！”


    老板勃然大怒。


    布鲁斯心头微颤，正欲补救，紧绷得卡脖子的领带忽然得到解脱，接下来换成他微僵的左手被狠狠抓住。


    “我只管眼里看得见嘴里吃得早的，快点布鲁斯，要是甜甜圈已经被迪克和杰森们吃光了，我就跟你绝交！”


    身体骤然一轻，撒拉熟练地拽起跟不上比格速度的他，飞奔向钢铁侠倾情推荐的甜甜圈店。


    和解来得迅猛无比，布鲁斯只来得及用眼神向恩人致敬：“队长——”


    史蒂夫笑得慈祥，朝他摆手：“去吧，放心，甜甜圈分量充足，够你们吃到撑，再打包一箱回去。”


    目送年轻人们一溜烟跑远，老人功成身退，背着手，哼着过时的调子，慢悠悠地消失在人群里。


    别误会，他有去处，复仇者联盟早就约好要在同样是纽约最棒的烤肉店集结了。


    只有托尼们暂时没有得到通知。


    嗯，这次真不是故意的，谁叫他俩带着摩根积极地去看蝙蝠、咳，吃甜甜圈了，两个美国队长都决定晚点再呼叫钢铁侠。


    “他们又会整齐地质问我们为什么偷偷集结。”


    克林特举起酒杯，仗着钢铁侠不在场，故意发出托尼·斯塔克的声音：“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你们甚至！没忘记叫上这个长脸法师！”


    “谁叫友商的热闹更好看呢。”娜塔莎耸肩。


    不过，想象到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很想站在托尼那一边的黑寡妇实在没忍住，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纽约最棒的甜甜圈店。


    准确地说，是店外。


    隔着一条街和掩饰表情的墨镜，英灵托尼双手环胸，带着悠闲口吻，向失忆的本体描述他们与迦勒底的初遇画面：“没错，就是这儿，韦恩带着撒拉跑来吃甜甜圈，对斯塔克大厦品头论足，他们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撞运气的办法来吸引我的注意！”


    特异点托尼仿若不屑：“呵，布鲁斯·韦恩不过如此，斯塔克大厦还能不如韦恩大楼？”


    他们看似在追忆往昔，鄙视没有破产胜似破产的哥谭阔佬，实则谁也未曾将目光从前方挪开。


    店内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孩子们快乐地大叫，声音即使隔了一条街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里面有他们的女儿，还有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家人——说出去没人信的蝙蝠侠，蝙蝠侠，蝙蝠侠，蝙蝠侠全家。


    夺目的红色一晃而过，姗姗来迟的迦勒底御主拖着又一个蝙蝠侠杀到，店内的喧哗再起巅峰。


    “撒拉，终于来了，我们的天才女孩，虽然她那时候心理年龄才五岁，但我当时就知道她不一般。”


    英灵托尼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炫耀般地特意提起，骄傲满溢而出，听得本体莫名想磨牙。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便从她身上发现了天才共通的、融入骨髓的傲慢。”


    特异点托尼定睛一看，觉得分灵不过如此：“唔哼，显而易见，天才与天才自然会产生共鸣。”


    “谁能想到她其实是卢瑟？”


    “？”


    “谁又能想到最先猜到的人是我？我只是没说出口罢了，事实证明蝙蝠侠也不过如此。”


    “谁？？？你说！谁是谁？？？？？”


    复活节活动以钢铁侠惊天动地的大叫拉开序幕，又以钢铁侠见者崩溃闻者落泪的惨叫落幕，首尾呼应，可喜可贺。


    回归迦勒底后。


    某个托尼嚣张的笑声只持续了十秒，就因某个天降意外戛然而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呃！”


    “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集团的万能秘书杀气腾腾一步跨出，将钢铁侠逼退：“我下次再也不会相信你任何与散心有关的借口！行程我替你全部推掉了，结果你去了海边又突然玩失踪？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托尼傻眼：“……佩珀？”


    摩根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惊得险些说不出话：“妈、妈妈？”


    复活节活动赠送从者：佩珀·波兹，如约登场！


    “欢迎来到迦勒底，波兹女士。”


    “以后能管住托尼的人终于又多了一个，队长可以松口气了。欢迎你，波兹女士。”


    “是摩根的妈妈！欢迎欢迎，佩珀阿姨——啊现在的你还没和托尼结婚？不好意思，欢迎你，佩珀姐姐！”


    佩珀：“……？”


    她的时间线与刚被召唤时的托尼完全一致，停留在泳装活动之后。


    还没成为佩珀·斯塔克的秘书女士震惊地发现，自己无缘无故出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打扮古怪、疑似DC漫画角色的许多人从旁路过，纷纷友好地跟她打招呼。


    这是……


    疑惑刚生，佩珀没来由一怔，关于“未来”的记忆一股脑涌入脑海，她瞬间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佩珀姐姐来啦！来来来，这个录像带我先给你们，你们一家人先说会儿话，晚上再看也不迟。”


    用钞能力搞定一切的DC老板悠然走来，将活动额外掉落的神秘小礼物塞给了惊喜的摩根，便朝钢铁侠一家挥挥手，飘然而去，深藏功与名。


    这次的活动时间不长，我们出去痛痛快快玩了一圈，满载收获回归以后，不得不说——迦勒底御主及从者的幸福感大幅度提升，整体氛围更和谐了。


    厨神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连只想过平静生活的达菲哥都支棱了起来，借用魔偶的躯壳，积极（被迫）参与大哥的饭后特训，痛击拖他下“达米安·韦恩”地狱的无知小鬼们。


    小杰小迪克鬼哭狼嚎：“哇啊啊！红隼、提米好凶啊！为什么鸭子打人也这么痛？？？”


    真好啊。


    虽然某件事被我强行拖到了今晚，注定拖不下去了，我的心情依旧很好。


    回房间前，我特意跟被我教训得服服帖帖的小蝙蝠告别：“晚安，布鲁斯，做个好梦吧。”


    我们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并肩停留在门前的短暂几秒，布鲁斯深看我一眼，缓缓朝我露出微笑：“晚安，撒拉。”


    仅此而已，他没有接上我的后半句话。


    咔哒。


    开门，关门。


    黑暗扑面而来，将主动踏入其中的人影吞噬。


    当夜，我——和布鲁斯，同时做了一个“梦”。


    第269章


    砰！


    一具尸体从浓黑如墨的夜色深处坠落， 摔在蝙蝠侠的面前。


    提前被粗暴分解过的肢体在落地的瞬间散成数段，混有肉泥的血溅上哥谭骑士的靴面，却看不分明， 与墨迹无异。


    一颗脑袋滚到他脚前，歪斜地停下。借助护目镜的夜视功能， 蝙蝠侠看清楚了，半腐烂的头颅正面朝向他，露出一张永久停留于恐惧的脸。


    今天轮到了企鹅人。


    冰山餐厅一个小时前还在正常营业，科波特此刻就以独特的形式出现在蝙蝠侠的视野里。


    企鹅人的高礼帽落在他的躯干附近，蝙蝠侠不用特意去翻看，也能猜到那顶帽子被画上了夸张的笑脸，就跟黑面具的面具一个下场。


    小丑厌倦了跟蝙蝠来回拉扯的游戏，开始接连不断地挑衅他。


    蝙蝠侠死守底线， 坚决不肯杀人， 小丑就帮他把习惯了蝙蝠守则的超级反派揪出来，恶趣味地挨个杀光。


    仿若哥谭恶念化身的敌人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了解如何才能真正地击溃他。


    从发现双面人只剩一丁点残渣的尸体那一刻起， 蝙蝠侠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焦虑。


    随着时间推进， 尸体堆叠，焦虑甚至演化成了“恐慌”。


    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因为蝙蝠侠绝不可能向敌人妥协， 可这一次，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危机的来临：小丑彻底失控了， 这个疯子为了毁掉蝙蝠侠， 会不择手段毁掉一切。


    不，不会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蝙蝠侠会阻止小丑，如同过去的无数次。


    ——这一次， 他真的能阻止吗？


    男人一如既往攀爬上阴影的背影看不出动摇。


    答案已显现在心间，但他还是动了，找齐企鹅人分散的身体，迅速检查搜寻，找出企鹅人的死因，小丑留下的嘲讽标记……


    今晚多了一样东西。


    蝙蝠侠的动作出现微不可见的滞缓。


    藏在帽子里的录音自动播放：“还在捏紧拳头，怒吼该死的小丑到底藏在哪里？你错了，执迷不悟的蠢货是你，蝙蝠侠，别那么没趣，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世上最接近你的好朋友的帮助呢？呵呵呵，我要给我们的游戏加加速，你猜——”


    “小丑！”


    蝙蝠侠的确忍无可忍，可那响彻暗巷的怒吼并非纯粹的愤怒，无法平复的心头攒动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他正被一步步逼入绝境。


    尸体的数量逐日递增，小丑仍不知所踪。


    有一天，他在距离犯罪巷不远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塞琳娜。


    猫女与蝙蝠侠纠缠了多年，塞琳娜·凯尔的分量不言而喻，所以她的尸身还算完好，只被折断了双腿。


    小丑或许想借此展示假惺惺的仁慈，然而冰冷刺骨的恶意同时堵住了蝙蝠侠的口鼻，蝙蝠战衣下的布鲁斯·韦恩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浑身血液被窒息抽干，液氦填充血管，体内冰火交加，他坚不可摧的灵魂几乎要被逼近承受上限的打击折断。


    蝙蝠侠当然不会就此倒下，没顶的悲痛仅将他的脚步困住一瞬。


    “小丑……小丑！！！”


    他的拳头狠狠砸向地面，下一刻便咬牙站起，重新没入黑夜，继续搜寻起小丑的踪迹。起身之时，身体某处传来的脆响只能是错觉。


    小丑依然在杀人，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动作，他狡猾地把自己藏得极好，没给蝙蝠侠留下半点线索。


    咔嚓。


    哥谭所有的超级反派被小丑屠杀殆尽。


    咔嚓。


    砰——又一具尸体坠下。


    光天化日之下，警察局长詹姆斯·戈登跳楼“自杀”，警局正门口被大片鲜血染红的同时，布鲁斯·韦恩就僵在不远处。


    他透过车窗，目睹到了哥谭所剩无几的光明被抹杀的全过程。


    “…………”


    咔嚓。


    脆响依然很轻。


    蝙蝠侠的理智没有彻底被摧毁，只是在他本人浑然不觉时布满了裂痕。


    状态糟糕透顶的他终于不慎暴露出破绽，被就等着这一天的小丑抓住，后来——


    ……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好猜。


    这个“梦”作为某人过去的记忆，毫无疑问是地狱级别的噩梦。


    之前他恢复记忆，捎带上我一起做梦，我只能站在上帝视角旁观，这次也是一样。我并没有通过我与他之间割不断的联系，抢夺主导权，强行让自己身临其境。


    他当时的想法太好猜了，我冷眼旁观，把这个男人所有的绝望挣扎收入眼底，内心毫无波动。


    有波动才奇怪，我说过啊，我并不在乎狂笑叔叔还是蝙蝠侠时的遭遇有多惨绝人寰，也不想了解他从正常到黑化的完整心路历程，干脆利落斩草除根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愚蠢地同情敌人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行，我勉强承认天才偶尔也会犯一点蠢，但我要强调，布鲁斯已经跟怪叫海鸥割席了，既然记忆恢复了没法退货，那就随便看看吧，反正这些事跟现在的他没关系。


    我也不允许他们“有关系”。


    兴趣寥寥的我果真只是随便看了几眼，这会儿剧情已然发展到黑深残的关键转折点了。


    绑走精神不稳定的蝙蝠侠后，小丑发的癫更上一层楼：他绑架了哥谭所有父母双全且有独子的幸福家庭，当着蝙蝠侠的面，将父母枪杀，剩下的孩子也没能幸免，小丑用特制笑气感染了他们。


    一对对父母惨死，一个个崩溃的儿子狂笑着沦为疯子，昔日的幸福家庭就这样支离破碎。


    我对此不做评价，只是告诉自己，下次去主世界别忘了二度参观阿卡姆，给安度晚年的小丑加点料，他现在的日子过得还是太舒服了，我看着很不舒服。


    ……算了，还是点评一句吧，就一句。


    我最厌烦小丑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


    他上蹿下跳非要把蝙蝠侠逼疯，很好，如他所愿，蝙蝠侠崩溃了，理智轰然破碎，硬是挣断束缚，爬起来拧断了他的脖子。


    真惨烈。


    自小丑破碎心脏溢出的最强毒素，加上恰是时候出现的、可以理解为编剧设定的黑暗力量，造就了这个小丑自己见了会疯狂呕吐的扭曲合成品。


    哦，现在他才刚刚感染，还没到彻底转化的时候。


    我“看”着蝙蝠侠一拳接一拳砸碎小丑脱离脊椎的脑袋，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仍沉浸在阴影发作的痛苦之中。


    充斥腐臭气味的仓库内，无辜夫妇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堆叠在他身边，感染笑气的男孩们裂开嘴角，疯疯癫癫地扑向他，尖长的指甲抓破了蝙蝠侠的披风。


    血迹斑斑的拳一滞，蝙蝠侠被撞倒，神色晦暗不清的面部跌入血泊，两颊应当沾染了泪痕，可他竟然也在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成年人的笑声比笑气奴隶们的尖叫更癫狂，仿佛他也被拖回了过去，又成了那个困在犯罪巷的男孩。


    真惨。真可怜。


    冷血的卢瑟都差点被他眼底溢出的麻木与绝望触动了，很不幸，就差那么一点。


    他一度瘫在逐渐干涸的血泊里，呼吸微弱，似乎再也无法动弹。但在接到信号的红罗宾和罗宾赶来前，他又爆发出顽强的毅力，努力支起身，打晕还在撕咬他的男孩们，摇摇晃晃向出口走去。


    可惜，结局早已注定，再拼命挣扎也没用。


    我又“看”着他强打精神处理好后续，回到家中，终于在阿福的惊呼声中觉察到毒素入侵，没能喘上两口气，就开始尝试为自己制作解药。


    在此期间，他的家族成员得知了他的遭遇，从一开始的忧虑但还抱有信心，发展到逐渐失去笑容，忧虑到了极点，似乎只过了短短几天。


    因为他的瞳孔已被浸染上诡异的绿，肤色一夜间变得与小丑一般无二的苍白，病毒扩散至心脏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再这样下去，布鲁斯……我们……


    蝙蝠侠并不是不知道孩子们背地里的讨论，他们认为他的状态相当不乐观。迪克请假留在哥谭，达米安躁动不安，提姆欲言又止，丧父不久的芭芭拉又要为他焦灼，杰森甚至为此专程回来了一趟，紧绷却又隐晦带着焦虑的视线不时在他身上停留。


    蝙蝠侠比他们更加不安，不为自己，他觉得自己给家人带去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如今这世上，布鲁斯·韦恩生命中的重要存在只剩下这几个人，他必须保护好他们。


    他应该做点什么，告诉他们自己感觉还好，给他一点时间，他能凭意志击败小丑，就像以前一样。


    ——咔嚓。


    不对。


    ——咔哒。


    蝙蝠侠听见了杯底碰撞桌面的声音。


    与代表理智破碎的脆响不同，这个深沉的声响饱含了来自家人的温暖。阿福是最后还对他抱有绝对信心的人，因为他方才坐在沙发上，无意间双臂环胸，看上去像是很冷，老人为他接来了一杯热水，准备稍稍放凉再端给他。


    这个细节巩固了他的信念，蝙蝠侠确实感觉自己好多了。


    他得振作起来，于是，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和凝滞的眼球，望向距离自己不远的水杯。


    蝙蝠侠伸出了手。


    ……


    记忆截止于此。


    我从上帝视角脱出，落在韦恩家的客厅。


    想着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临时改变了注意。


    在“梦”破碎前，我伸出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冷漠俯视维持抬臂姿势不动的男人。


    他和Batman先生的外表、年龄完全一致，遭遇也相似，但他，从头至尾就没有得救的选项。


    骤然而来的彻底转化可能发生在下一秒，也可能是再下一秒，区别不大。记忆中断的时间倒是巧妙，布鲁斯还能有最后一次垂死挣扎的机会。


    叩、叩。


    有人在外礼貌地敲门，我仿佛没有听见，又看了蝙蝠侠两眼，便索然无味地移开目光。


    无人问津的水杯被我端起，随手递给了另一个人：“水温刚刚好，给你了，哥，少喝点咖啡。”


    等那人接过，我绕开沙发往外走，客厅内，陷入时停的人影瞬间溃散。


    场景转换，我回到了自己的梦中世界。


    叩、叩。


    来人还在敲门。


    真难得，他今晚竟然会专程来找我？而且还这么客气，没有不礼貌地径直闯进来。


    我想了想，不能不给达菲哥面子。


    几秒后，我说：“请进。”


    得到允许后，面色惨白的残影缓步走进门内。


    卢瑟小姐的办公室比韦恩总裁办公室宽敞一倍，除却主人的个人喜好原因，也与要用更多的空间放置书柜有关系。


    虽然老板只对至尊小超人感兴趣，连公司的摇钱树蝙蝠侠都懒得了解，但她有一个完美的秘书，每有一期刊物发售，秘书便会及时整理书柜，将新刊加入摆放整齐的漫画行列。


    老板的转椅后方是一整面落地窗，每日都能从高处俯瞰到的纽约市区，已被多元宇宙间隙幻化的星空替换。


    残影抬眼，背景和不重要的细节尽数忽略，他最先看到了一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


    精致的水晶地球仪摆件被白炽灯照射，反射出犹如阳光的刺目光泽，细看才能发现，地球仪内部藏着一道细小的人影，人影带着披风，在广阔的世界之内迷茫乱飞，却始终找不到出路。


    它原先应当很受主人喜爱，长期占据着桌面中心，主人心血来潮，会托着腮，时不时拨它两下，把已经晕头转向的至尊小超人转得更晕。


    如今地球仪失宠了，喜新厌旧的主人把它扒拉到了桌角，桌面被新来的巨大模型压得半满，还有一些细小的零件散在旁边，但结构完整的蝙蝠洞已大致成型。


    红发少女背对浩瀚星空，蹬掉鞋子，两只脚都踩上椅面，把自己缩进转椅里。


    她左手抱着自己的纤细腿膝，歪头枕着上臂，右手拿起一块好似落单的配件，捻在指尖，想起了就捏一下。


    蝙蝠洞缺失的蝙蝠侠变成了小蝙蝠模样，可惜比本体还要沉默，不会像玩偶一样吱吱叫。


    少女捏了半天，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把它丢进去。


    “哥，你是来劝我不要心软的？”


    她叹口气，苦恼地说我也没办法呀，小蝙蝠不肯乖乖地进笼子，身为老板我总得考虑考虑销量。


    懒洋洋缩着不动的姿态状似悠闲无害，残影却知道，他就是目前唯一能窥见她的真面目的“人”了。


    白天，撒拉有意压抑着怒火，避免暴露太多属于“亚历珊德拉·卢瑟”的一面，在梦里则肆无忌惮。


    残影端着水杯，无声在她对面坐下。


    从这个角度直视过去，少女碧绿的双眸显得漆黑深邃，透出一丝冰冷的光泽，她并不介意对他展露自己的阴暗面，反正再黑也黑不过他。


    “达菲哥。”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微笑亲切而傲慢：“虽然我确实很生气，但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布鲁斯是布鲁斯，狂笑是狂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我们已经是家人了，你千万不能对布鲁斯动手哦。”


    残影淡淡道：“我不做多余的事。”


    有懒得多管的意思，也有知道管了没用的意思。他厌恶狂笑之蝠，厌恶自己，会留在迦勒底本身就是一个意外，说到底，他从来没有一定要做什么的目的性。


    只有“狂笑之蝠无可救药”是必然的。


    至于布鲁斯还有没有救？


    与少女久久对视，残影低下头，轻抿一口不烫了的温水。


    这下真成薛定谔的答案了。


    在打开封死的礼物盒之前，谁也不知道最终会得到怎样的“惊喜”。


    “哎呀，哥！”


    他应当没漏半点声色才对，少女却敏锐捕获到他的想法转变，分外惊喜地跳起来，双手猛地拍上桌，把地球仪和蝙蝠洞模型震得一颤：“都怪我说话太大声，你其实是来帮忙的对不对？提姆，你是和我哥并列第一好的提姆了，帮帮我嘛，帮帮布鲁斯！”


    残影默默喝水：“我不是。”


    “你是你是你就是，提姆！帮帮忙吧～”


    她闹起来能抵八个迪克十个杰森，寂寞了太多年的残影难免有一瞬间后悔，自己真不该来……


    “你真倔强啊，不管了不管了，他是你爸，我是你妹，你得帮忙，提姆！”


    “……”


    残影——不，已经被迫又变成提姆了——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把水杯放下，面无表情地搓搓眉心。


    “我要一个清净的地方。”


    少女心领神会：“白天我自有安排，晚上你来我梦里，保证清净！”


    交易不算公平，残影提姆为了重得安宁，牺牲实在颇大，但经过诚意满满的协商，姑且算是成交了。


    大赚一笔的老板心情美妙，邀请他别急着走，干脆和自己一起把模型拼完。


    “有备无患啦，平时摆着当装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派上用场了呢？”


    她毫无芥蒂地抓起他冷如尸体的手。


    提姆这时想，他可能确实怀揣着那么一点目的性。


    从达米安的外套，到滑稽的麋鹿帽子，再到某些杰森“红隼提米鸭子”的喧闹，不过是区区一道生无可恋的残影，竟然还贪恋着温暖。


    以及，鉴于他也算是他们声讨的“怪叫海鸥”，从根子里就腐烂的东西，在与火光挨得极近的某一刻，忽然滋生出某种扭曲的嫉妒心，也很合理。


    他反手将提摩西·德雷克的罗宾的手腕抓紧。


    少女并不惊讶。


    “作为一个有原则的罗宾，我不会再给自己找一个蝙蝠侠，但在特殊地点特殊情况，还是可以给全世界最好的提摩西·德雷克当当小帮手的。”


    她轻轻蹬腿，斜坐在桌边，隔着一大块模型，笑嘻嘻地倚向他：“唔哼，比如——不干好事的提姆的共犯，我们悄悄地，专做我哥不许我干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不干好事的提姆低声笑了。


    “不错。”


    虽然不久后就会有一个同位体暴跳如雷找他拼命。


    但他都死了，他还会在乎这些？


    残影提姆心情愉快， 自他坠入黑暗以来，从未如此期待起天亮之后的情景。


    天亮了。


    迦勒底内会议在大早上紧急召开，只因某人刚从噩梦惊醒，便毫不犹豫召集了御主和所有成年从者。


    布鲁斯面色惨淡，眼球布满血丝，浑身被冷汗打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般狼狈。


    他顾不上向加入不久的新人解释自己的形象问题，踉踉跄跄闯进会议室时，撒拉和大多数人已经提前到了。


    御主的左边坐着神色肃然的B，她在右手边留了一个空座，似是又一次暗示，布鲁斯却只匆匆扫去一眼，下一刻便移开目光，近乎仓促地坐到她的对面。


    这个位置只会带来更加可怖的压力，可他无从选择。


    “我要坦白。”


    他的口中仿佛含着一块烙铁，吐字艰难，同时伴随钻心剜骨的剧痛。


    “我又恢复了一段记忆，根据，这次的，线索，我几乎可以肯定……”


    ——我就是狂笑蝙蝠侠。


    话还不能说满，也就是90%以上的概率。


    ——我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并且无法保证之后我是否能够维持清醒，你们需要针对我的情况做好防备，我无条件配合你们给出的任何处置方案！


    无论是关押，监控，还是……自我了断！


    布鲁斯依旧无法与“梦”中的“自己”共情，可他将“自己”的遭遇看在眼里，这可怖的发展已然超出了二十二岁的布鲁斯·韦恩的认知，他就像预感到小丑彻底失控时的“自己”那样焦虑惶恐。


    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悬而不落的“未知”。他刚醒来就快要崩溃了，痛苦地抱住头，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个终结。


    但是，他的性命并不能由自己掌控，必须先交给可以信任的人来审判。


    布鲁斯浑浑噩噩：“我是……”


    “没有实证只有推测，你单方面觉得你是谁不重要。好了布鲁斯，你先坐着吧，借这个机会，先让我介绍一个人。”


    是撒拉的声音。


    她的话音挟着轻快的笑意：“除了新来的杰森哥哥们、佩珀姐姐，其实大家都见过他的影子，基本上猜得出他的来历，繁琐的部分我就跳过啦。”


    布鲁斯：“？”


    “热烈欢迎——又一位提姆哥哥正式加入我们！嗯，如你们所见，他年幼无知时不慎遭了海鸥，曾经确实病得不轻但在大哥爱的关怀下不治而愈了！啊，多么感天动地的亲情，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相信达菲哥，现在的他是值得信任的好提姆！”


    “……”


    “……”


    死寂席卷会议室。


    布鲁斯猛抬头：“？？？？”


    他此刻的感情尤其复杂，如同提前做好了死到临头的心理准备，遗言都打好腹稿准备照着念了，结果！


    从天而降的鸭子、不、提姆冷漠地显露身形，占了撒拉身旁的空位，强行给闭眼赴死的人续了一命。


    现在没人在乎准备坦白自己【很可能】是海鸥的凄惨可怜布鲁斯了。


    现成的、半死不活的海鸥就坐在这儿，不先找他还能找谁？


    蝙蝠侠们的表情很是微妙，介于冷静思考与头痛崩溃之间。


    心照不宣的公开秘密被撒拉突然捅破，幸好他们有心理准备，不至于当场眼前一黑。


    Bat：“很好。”


    Bat淡然接受了罗宾说临时有事，要和自己隔一个位的根本原因。


    “冰箱还没打扫是吧，正好省事，把不干不净的家伙扔进去再消毒。”


    哐哐砰砰轰隆隆！


    暴怒老提二话不说，对胆大包天的同位体、同位体斜对面的大号恶魔崽子重拳出击，他和他自己和达米安又又又打起来了！


    布鲁斯·韦恩？没用的布鲁斯·韦恩。永远奔走在拉架路上的两个老年人试图阻止孙子斗殴，神父杰森开始默念圣经。


    骑士和杰森头顶“这玩意儿是什么玩意儿？”的问号，看着对面的友商狂拍桌子，比他们还要激动：“呃啊啊啊！！！孤寂狂笑蝙蝠侠提姆！你们DC什么都搞得出来！！！”


    戴安娜安慰没见过这阵仗的女性朋友：“嗯……我见过很多个平行世界的提姆，这一款的确是第一次见……不过没关系，相信蝙蝠侠能妥善处理他们的家庭矛盾。”


    来自漫威的佩珀女士大受震撼：“这居然只是家庭矛盾而已吗？？？”


    与此同时，某个弱小无助的布鲁斯正在安静地裂开。


    掀翻屋顶的喧闹中心，撒拉坐在原位，十指交叉，手背悠悠地托着下巴。


    她之前根本没往他这里看，直到这时才移来目光，对他盈盈一笑，意味深长。


    布鲁斯的冷汗顺着鬓角落下。


    他也想勾一勾嘴角，对关怀他的御主露出相对轻松的表情，但很不幸，他失败了。


    布鲁斯突然发现了一件——比自己【可能】是狂笑更恐怖的事情。


    撒拉对他足够宽容了。她不想看到他太早自暴自弃，为此还领出了保持清醒的海鸥提姆，顺带着给他打打气。


    ——哗啦。


    她的目光实际上是在地面拖行的锁链。


    无形的枷锁沿着视线游走的轨迹，攀上他的手脚，扼住他的脖颈，把他硬生生拖进了蝙蝠洞。


    布鲁斯拼命喘息，新鲜空气始终无法进入肺部，他本能地挣扎，却因锁死的桎梏动弹不得。少女轻盈的重量压在他的腿上，她并不想伤害他，所以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他好受了些，也因此安分了些，仿若不知大难临头。


    恍惚间，布鲁斯感到颚下一痛，一根修长的食指忽然挑起他的下巴，俯视他在窒息中变形的脸。


    撒拉问，继续装傻，做一只干干净净的小蝙蝠，不好吗？


    他说不出话，微张的口仿佛又被那根手指抵住，可真实的视野里，撒拉只是将食指竖在自己唇前。


    他们都知道，答案不会变。


    在操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前，他也许更需要在撒拉的手里挣扎求生，给自己定下一个不被提前蒙住眼堵住嘴，丢进蝙蝠洞做成手办的小目标。


    “看来，我要付出的代价不止那些……嗯？”


    布鲁斯挤出的苦笑冷不防凝固在嘴角。


    “任重道远啊，不过忍忍就过去了，结局通常大概也许会是好的，具体还得看你表现。”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边的中年杰森揽住他的肩，很是亲热地说：“别这么僵，年轻的老头子，你们太明显了，我只瞎了一只眼睛，更别说换上的新眼珠子还怪好用的。所以，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分享一下你们的小秘密？放心，我很擅长替人排忧解难，信誉更有保障——喂！小老头，不想分享就算了，你跑什么？”


    “……”


    “……我去给蝙蝠车的轮胎上锁。”


    “哈哈！后悔也晚了！”中年杰森狂拍大腿，笑得差点滚到桌底下去。


    迦勒底又度过了平凡宁静的一天。


    是的，无事发生。


    第270章


    某个平行世界， 没有结局的“故事”开始时，反抗者的雕像还未被竖立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尚且宁静的庄园内，曾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不要再自责了， 布鲁斯，虽然你不愿开口， 但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我能理解你过去的选择，还记得我提过自己曾与一群特殊的存在相遇吗？说是曾经，其实也就是不久前的事。”


    “我当然记得，那是一个原因未知、需要特别关注的蝙蝠侠聚集群落，充斥着各个版本的蝙蝠侠，并不仅限于布鲁斯·韦恩……”


    “好了，蝙蝠侠，你耿耿于怀的蝙蝠侠们不是重点， 我想说的是身为御主的女孩提到的某个戴安娜。与我不同， 那是一位更加可敬的神奇女侠，女孩对她格外推崇， 对我们讲述了许多关于她的故事， 那时我才得知，我的同位体曾经去过一个被超人集权统治的平行世界， 与你的世界有诸多相似之处， 但又有本质上的不同。”


    省略徐徐道来的讲述。


    “这里的超人与杀死小丑、杀死同伴的超人不同， 我承认我厌恶彻底抛弃人性的卡尔·艾尔， 可我也不得不承认， 正义领主并没有堕落，他……布鲁斯？”


    “谢谢你的安慰，但，改变不了的事实就是， 我轻视了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并且这一切不一定还能挽回。”


    谈话暂时中断。


    许是出于引来僵局的愧疚，对话双方中的男人沉默许久，主动发起话题：“抱歉，戴安娜，我也注意到你最近情绪不佳，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担忧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我无法理解，只有这件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女声压抑，带着自己已有所觉的不安。


    “这个世界的神奇女侠，与我接受过相同教育的戴安娜，还有理应与我的同伴没有多少区别的其他人，为什么会如此顺畅地接受领主制度？”


    “为沃利的死感到愤怒理所应当，但、就像所有人跳过了挣扎的过程，轻而易举便转变了观念——对不起，我很难说清自己感觉到的怪异，可能是我想多了。”


    “……”


    短暂的停顿过后，话题又一次岔开了，毕竟即使是蝙蝠侠，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对真相心知肚明的他也无法解释。


    ——当你对昔日仍留有一丝希望的规则与秩序彻底丧失信任，坚守的信念哗然崩塌的时候，能够瞬间改变世界的万能许愿机降临在你面前，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不管当时的想法如何正当合理，他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所以，不惜代价。


    他希望【一切】还能重来。


    ……


    “我听到广播了，发现了新的特异点？撒拉这么快就要带人去拯救平行世界了！这么一说，当时你们去我的世界是不是也像这样，等到通知，准备齐全，然后传送，精准地在河里捞到我的尸体，往达米的老家发——呃！”


    “这种事不值得你炫耀，闭嘴，陶德。”


    “和中年杰森还有神父杰森混久了，小杰也开始向正宗红头罩的方向发展了，幸好有达米安制止他……”


    “不之前根本没打过时间如此富裕的仗，通常都是先传送，刷新到特异点进行高空抛物，现在好了，我们甚至还能慢悠悠竞争陪同名额！”


    “迦勒底这么多人，一次只能带两个从者？你们以前居然没有打起来。好吧，小妹，别的都不说了，我不跟那群蝙蝠侠争，你就想想你需不需要带一个可以随时点菜的专属厨子吧。”


    主控室吵吵闹闹。


    没了强制传送倒计时的压力，大家齐聚一堂，和谐友好地讨论着这次该谁上。


    复活节活动后妻女老叔齐全的友商活力焕发，极有参与欲望，我哥作为DC代表勉强同意让出一个珍贵名额，代价是自家公司内部竞争更加激烈。


    蝙蝠侠们默认固定名额属于某个蝙蝠侠，友商谁上无所谓，反正蝙蝠侠必须在场。但我发现，回想起黑历史的大哥暴躁揍完小杰，没有立刻左手迪克右手小杰把他们提走，而是破天荒地稳稳停在了原地。


    杰森悄无声息出现在人堆正前方，不参与讨论，就是默默盯着我。杰森哥哥竟然也一副很想往外溜达的样子，甚至不惜丢出专属厨子的诱惑，要不是他口头引诱了我无数次，没一次真的进过厨房，我差点就要抛弃布鲁斯，直接把他抗走。


    这里面大概只有悄悄跟我达成共犯协议的达菲哥最淡然，他懒得露面，因为他的本体拍立得在我身上，只要干坏事的时候开个传送阵，他想来随时来——


    不对，等等。


    为什么非得选两个，我怎么感觉我明明可以全都要。


    不对，确实不对劲。


    按理来说，我已经恢复了记忆和力量，又有老板特权在身，这次特异点之行哪里需要像以前那样紧巴巴惨兮兮？


    首先人数限制就不存在，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带人了，就算是目前还很菜的弟弟想去也没关系。


    毫不夸张地说，除开怪叫海鸥二号本尊，我能用绝对的实力横扫特异点。呵，海鸥二号刚被我重创，我打包票他这次绝对是丢了圣杯就跑，根本没心情随地乱丢垃圾。


    还没到决战的时候，第五特异点没什么好担心的，等于老板浩浩荡荡带着家人前往平行世界观光一圈，亲自收拾完特异点BOSS就回来，全程轻松愉快。


    ……可我一进主控室，就浑身疲惫、精神不振，魔力好似瞬间耗掉了一半，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本能地觉察到不妥，我果断装出无所谓谁都行的样子，反坐在随手拉来的椅子上，下巴搁在椅背，绝口不提自己本来想打包半个迦勒底的事，任由他们激烈讨论。


    我确定我的演技完美无缺，结果还是有人看出来了。


    “撒拉，”戴安娜悄然出现，轻手揉揉我的头，把一个杯子塞到我手里，弯腰对我耳语，“B和batman至少还要争执十分钟才能吵出结果，反正不着急，先把这个喝完。”


    看了看手里这个印着红罗宾标志的咖啡杯，以及杯子里大概率掺入了特制营养剂的热牛奶，我天才的脑袋瓜硬是多转了一下，才理解她——和某些压根不可能瞒过的人——的言下之意。


    变回完全体撒拉后，我原本因为力量絮乱而停滞发育的身体得以恢复正常，最显著的变化便是，这两个多月来，我缓慢长高了几厘米。


    长高当然是好事，但也带来了以前压根不需要关心的一些麻烦事。


    我的意思是，过几天就是我的生理期。


    我：“……哦。”


    虽然直觉告诉我通身疲倦应该跟生理期没关系，我身体健康，debuff期间照样活蹦乱跳，但某些不方便张嘴的人会在意，我还是乖乖把热牛奶喝光了。


    果然，我灌完营养含量过高的牛奶，演技远超于我的某些人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声量隐晦调低的争执立刻回到初始状态。


    看得出爸爸很想退出战争，拜托这时候更可靠的戴安娜与我同行，他已经不情不愿犹犹豫豫把“戴安娜……”喊出声了——喊完立刻反悔，他干脆现场表演翻脸，选择和Batman先生联手把托尼踢走。


    托尼大怒：“布鲁斯·韦恩你们是不是有病？？？”


    眼看着内讧将起，这样下去拖到晚上都别想走，拥有最高决定权的御主不得不下场指定：“别吵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来选！”


    我迅如闪电选出两个人，不接受异议，有异议也等到下次再视情况安排。


    被我毫不犹豫揪走的小蝙蝠看上去感动极了：“……撒拉！”


    我敷衍：“嗯嗯我当然爱你啦。”


    扭过头，我向不服的众人给出官方解释：“让让小蝙蝠，他都是最年轻的布鲁斯了，应该多历练。”


    托尼当即阴阳怪气：“还得让让最老的布鲁斯，因为他是老板的关系户？”


    爸爸莫名心虚：“我……”


    “哎呀托尼！只是先带两个人，等到了特异点，我都是老板了，还不能把无所不能的钢铁侠传送过来吗？我忽然想起了刚开始拯救世界那时候的事，很想很想凑一个初始特异点的纪念阵容嘛。”


    我绘声绘色讲述起迦勒底成立之初的往事，重点落在拉扯失忆弱智儿童的爸爸有多不容易，被一道令咒叫来自由落体、还想隐藏身份的布鲁斯有多有趣啊不，可怜。


    后来的大家和友商错过了这段名场面集锦真的很可惜，真想让大家看看实景重现啊，如果刚好能有一个好心的超人先生路过，自愿加入配合我们，那就更完美了……


    被我瞬间搞定的托尼：“看！”


    杰森哥哥不负我的期望积极起哄：“看看看！”


    一场内乱高高抛起轻轻落下，我就是如此的天才。


    “我们走了，不出意外很快就回来！”


    天才左手牵爸爸，右手牢牢抓住想逃的小蝙蝠，在家人们的热情目送下，自信满满低朝特异点进发。


    虽说莫名其妙又有魔力凭空消耗的怪异情况发生，但剩下的量也足够了，我对速去速回有充分的自信！


    抵达特异点的方式又是从天而降，算了，习惯了。


    谁管超人路不路过，他不重要。让我看看，这次传送的定位是哥谭……


    “又是哥谭？”


    “你为什么说我的世界注定毁灭？”


    我：“？”


    托住我的爸爸：“？”


    熟练自生自灭的布鲁斯：“？”


    超人。


    还·真·的·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