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咖啡文学
首页[综英美]一发十连,五蝠临门 230-240

230-240

    第231章


    要多花点时间来聊天吗?


    我想了想, 没有拒绝:“好啊。”


    虽然没到受宠若惊的地步,但不得不说,杰森这么客气, 让我怪吃惊的。


    毕竟我和他在现实就见了一次面,在梦里不仅不算熟, 仅有的接触还充斥着火药味儿,他刚开口的时候,我还以为要和他把昨天那场架吵完呢。


    本质不熟的两个人隔着一扇门硬聊,要是掌控不住节奏,下场就是冷场,既然我带着哄他的意思陪他说话,便不会让如此尴尬的事情发生。


    “我叫撒拉,是B的女儿。”


    我先回答他莫名最关心的问题, 话题过度自然:“杰森, 这些日子的白天,我都在忙别的事情, 没机会来看你, 不好意思哦。”


    门后的人:“……”


    我心想不会吧,到现在了他还对虚空增加的兄弟姐妹耿耿于怀?


    好好好, 不套近乎, 我们切换成医患关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不痛了吧, 应该也不会再出现幻觉?”


    前·病入膏肓重点关注患者:“……”


    我:“?”


    想聊天的是他, 不说话的也是他, 难道他反复不断的病情又有变化了?


    千万不要啊,别辜负我一个星期的劳动成果!


    对这个全平行世界最难搞的杰森·陶德,显然不能指望三言两语说服他,我顿时严肃起来, 做好长期奋斗的准备,对患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反正你是在做梦,醒了就全忘了,悄悄跟我说点心里话也没关系啦……”


    “你可以直说,你还是看我不顺眼。”门后的人幽幽开口,怨气扎背,“别把我当小鬼哄。”


    该迟钝的时候怎么就敏锐起来了呢!不过我保证我说的全是真心话:“怎么会?我明明可喜欢你了,有潜力登上神位的你在我心中无比高大啊!”


    “你没有拼命的必要,为什么还要帮我。”


    我:“……”


    阿卡姆骑士,一款独立频道聊天天才,他完全不带管努力接话的人的死活。


    哪怕此时背对着他,我仿佛也能透过他低沉的声音,看到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他仍在自说自话:“你最爱的人,指的是B。为了布鲁斯,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那么,为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穿墙进来猛敲你的头。”我说。


    钻牛角尖的叛逆小鬼最麻烦了,偏偏韦恩家最是盛产叛逆老中青少年,有时候我真的很头痛。


    我明白杰森在纠结什么,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面对突如其来的好意,他绝对没法欣然接受。


    当初稀里糊涂复活的少年杰森能用“我喜欢红头罩”和“我是你平行世界的姐姐”糊弄过去,这个世界的杰森却不吃这一套,因为他高度敏感极其警觉,不接受同位体姐妹共享制的通用说法,一定要找到自己会得救的合理解释。


    没办法,得替他化解真正没必要存在的亏欠感,我必须跟他说清楚了。


    把暂时没了用处的铃铛搁在旁边,我放松全身,舒舒服服地靠着门,懒得再扭头偷看身后的人:“我决定做一件事,从来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


    “早点让你恢复正常,能减轻我不少工作量,爸爸少担心你一点,我的心情也会变好,跟你的个人意愿——嗯,关系并不大。”


    我对我此时的冷酷颇感满意,至少发挥出了大哥三分之一的功力,但杰森似乎不信。


    他强调道:“这是梦,我醒来就会忘了这场对话。”


    我慢慢把下巴搭上膝头:“所以我说的是实话啊。”


    真没有哄他,随着心智成熟,我越发确定了一件遗憾的事实,仿若亘古不变的诅咒:


    从一无所有到从此不再孤独,已经获得了无数爱的我,最爱的依然是自己。


    起初,我只是对平行世界的家人们持有爱屋及乌的偏爱,后来被他们灵魂深处不变的特质触动,被过度强烈的英雄气场影响,从此可以为他们豁出性命之外的一切——最多也就到这一步了,我想,我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最后的界限。


    杰森拒绝配合治疗,我会果断抛弃和他搞好关系的想法,冷漠制定把他暴力揍醒的保底方案,他以后怎么想都行,我无所谓。


    得到最多偏爱的布鲁斯·韦恩们地位无人能及,可对于病毒缠身的汉堡包先生——假设还是他本人的话,只要他背后隐藏的危机威胁到了我的生命安全,不管还有没有时间,我都会毫不犹豫放弃他。


    我会不择手段替他报仇,但在那之前,我会放弃他。


    听说晚上杰森在基地大闹了一场,他指责其他人将布鲁斯抛弃,迪克大哥代表全家人说明了情况,与他解开了误会,这个结局称得上圆满。


    是的,他们都没有抛弃那个可怜的布鲁斯,中途改变研究方向的人是我。我早就放弃了跟不可能存在的解药死磕,一心只想搞清楚从血样中提取出的不明物质的来源。


    我潜意识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它是什么,从核心中散发的黑暗气息危险至极,竟又带着某种微妙的熟悉,显然我曾经密切接触过它,不止一次。


    它对我来说属于“安全”的范畴,我可以大胆地接着尝试。托尼同样在揪着这玩意儿不放,不过我只担心了一小下,很快就放下心来,他不会被污染也不会有额外发现,理由,唔,因为他是友商?


    这就是真相,所以说,杰森根本不需要感谢我,反而是我该跟杰森道歉。


    实话实说,他会大受打击,可万一他听完实在很讨厌我,一怒之下省了无效交流的时间,自己出来了呢,要试试么?


    心声听着似乎还有些挣扎,事实上,我半点不犹豫,已经一口气说完了真相。


    “我没再继续研究解药。”我告诉他,“我放弃了,其他人值得你信任,你要恨也只能恨我。”


    身后陡然沉寂。


    我无聊地掰起了手指,半晌才等来了一声:


    “为什么?”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受不了了,他是只会复读这句话吗!


    没等到预料中的暴怒,我自己反而暴躁了起来,差点翻身出拳,猛敲比我高出半截的后脑勺。


    不是我不想这么干,都怪身后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布鲁斯不会怪你,我现在,也不会。”


    他用出乎意料的一句话遏制住了我的冲动。


    下一句更扎心:“你很难过,你还在……畏惧什么?这是我的梦,我能感应到你的情绪。”


    “……”


    此时,换做墙外的少女沉默,杰森说完就后悔了。


    他找了一个很蹩脚的借口,想也知道他的梦还没摆脱铃铛的影响,不归他本人管,外来者的想法只能靠猜。


    他猜对了,或许是误打误撞,或许是因为他们如今离得那般近,一堵墙……不,一扇门的厚度,能隔开背靠背的温度,却遮掩不住低落的心跳。


    彻底清醒的杰森无比敏锐。


    他不擅长接受来自他人的好意,应付不了过于炽热的情感流露,他得到过的关心不多,因此弥足珍贵,这就意味着他不会漏掉任何一丝细节,哪怕它藏在一言不发的铃声里。


    杰森之前只说他通过铃铛发现了外来者的存在,他没说的是,从轻柔的叮铃声打破黑暗,为他带来一缕光芒的那一刻起,他便有意识地时刻追随着它,由此得到了更为细微的发现。


    梦中的记忆是连贯的,他记得很清楚,前几个夜晚,铃声有始有终,陪伴他到梦醒,说明铃铛的主人精力充沛,而最近的两夜,叮铃叮铃开始有气无力,铃铛的主人想要强撑到最后,直至被他出言戳破。


    隐匿的信息暴露在中间的某一晚。


    铃声只在梦的伊始出现过,后续再没有动静,那是促成杰森躁动的契机,他第一次无视了絮絮叨叨的小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徒劳地左顾右盼。


    一直等到梦境坍塌,他都没等到铃铛再度轻摇。


    幸好第二天铃声重新贯穿始末,杰森像是吞下了一颗定心丸,持续了整个白天的未知浮躁在入梦后得到抚平。


    他既安心又不安,趁自己还在梦里抓紧时间思考,最终得出了一个猜测:外来者悄悄用铃铛篡改完他噩梦,其实可以随时抽身离开,不用非得在外面等到最后。


    唯一出现些微不同的那一晚,他/她可能是不小心晃神脱离了出去,隔日痛定思痛,决定再累也不能半途而废,顶多在梦里打打瞌睡……


    根据对方的反应,他确信自己找到了真相。


    “不需要解药了,我不会憎恨、任何人。”


    一语带过心头的刺痛,杰森含糊不清地说:“你完全可以不用留下来陪我,但你没有。”


    “说吧,实话,反正只是一个梦,醒了就全忘了。”


    他又一次重音强调。


    “…………”


    “好吧,这次真是实话。”


    少女的沉默到此结束,她哼了一声,剥开了表层的冷漠伪装,无奈重新浮出水面:


    “你是我的家人,我怎么可能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好吧好吧,谁叫我也——特别喜欢你呢。”


    第232章


    “……!”


    杰森紧绷的右臂不受控地向后抬, 一下撞上墙面。


    打破寂静的闷响尤为突兀,好在除了他本人,少女并没有多在意。


    他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肘部还隐痛的胳膊慢了半晌才收回,僵硬地搭上膝头。


    地牢昏暗一片, 手握铃铛的少女似是没想起要给他开灯,门外应当十分敞亮的灯光也没机会漏进来,杰森头一回觉得陷在阴影里更让他轻松。


    他脸上热度未消,红一阵青一阵的表情煞是好看,也是全靠方才反应够快,及时掐灭了本能动作,才没暴露出他像只受惊过度的鸟,下意识想要翻身蹿起——就因为有人“特别喜欢”他。


    别看杰森实际年龄已有十九岁, 被小丑虐待的时间等于原地踏步, 逃离阿卡姆之后的日子浑浑噩噩,他的心智其实没成熟多少, 跟十五岁的罗宾杰森一比, 某些方面的表现可能还有大退步。


    他对直球砸脸的适应性差到离谱,Batman和B的爱坦率却也内敛, 姑且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开朗唠叨如同鸟妈妈的迪克?不熟, 还在勉强磨合的阶段, 那家伙也就是现在成长了, 年轻气盛的时候可对他一点也不友好。


    反而是对他的态度反复无常,说不清戴了几层伪装的陌生少女笑意盈盈,在无数句谎言之后,猝然间送上一句滚烫的真话, 附加轻飘飘的调侃:“别激动啊,杰森,你这么好,讨厌你才不正常吧?”


    杰森被烫得措手不及,手往膝盖上放了放,下一秒又坐立难安地捏成拳,原地挣扎了好半天,终于破罐子破摔般狠狠咬牙:“你叫我杰森!”


    少女:“对呀,怎么了?”


    杰森:“……”


    如果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睛,就会发现这个阴沉的眼神集烦躁与愤恨于一体,锋锐惊人,实际却毫无杀伤力,大概只是用以掩盖内心的憋屈。


    ——你叫迪克大哥,叫那个未成年赝品提姆哥哥!我呢?凭什么我就是杰森!


    再憋屈也不能说,说了就会暴露他刚被带到基地时故意装睡,将周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后来还假装这些是幻觉布鲁斯告诉他的。


    杰森忍辱负重接受了“杰森”,但不排除他醒后还是不顺气,立刻去找现任罗宾打一架的可能性。


    少女仿佛直窥他的心声,适时发出怅然的声音:“唉,说起这个,你知道我们是从平行世界来的吧,我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提姆,要是随便对小提姆直呼其名,我哥会怀疑我占他便宜。”


    杰森后知后觉:“……哦。”


    他到如今才正式将平行世界的概念塞进脑子,之前完全没上心,好似凭空冒出一个或几个布鲁斯,是一件尤其寻常的事情,他从未思考过他们从何而来。


    少女用抱怨的语气炫耀,她哥哪里都好,就是容易间歇性小气,借机对杰森讲了一堆琐杂小事,狂塞“提姆是好人,你们都超级棒,活该和和美美一家人”的私货。


    杰森对那谁全无好感,按理来说根本没耐心听,然而她就是有能力用三言两语转移他的注意,把他绕进原本不屑一顾的话题,等杰森反应过来,他已经对摄像头小妖怪的生平经历了然于心,被迫知道了这小子的喜好和为人宗旨,以及,提姆·德雷克是前任罗宾的粉丝。


    “不可能!”杰森坚决不信。


    少女笑眯眯:“别光愧疚嘛,从今天开始对他好也不迟,一天投喂一根能量棒怎么样?营养美味还实用,我保证他会开心得跳起来。”


    “喂,我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担心成功率?研究一下配方,上手做个几次就会了吧,完全不是问题,你可是神!”


    “我对那个赝品——”


    “是提姆哦。”


    “……”


    沉默过后,杰森的语气略显生硬:“跟我说这么多没有意义,就算我对——提姆,感到愧疚,决定和他言归于好,醒来忘个精光,还是老样子。”


    少女:“嘴真硬,我不爱听,忘的是梦又不是感情,把你昨晚记我仇的劲儿用在和提姆哥哥推心置腹上面,你们明天就能变成好兄弟。嫌快?不会吧不会吧,再违心你会后悔的杰森·陶德!我不允许你吃这个大亏!”


    “赶紧的,睁眼第一件事是去拥抱阿福,第二件事就是跟提姆打招呼,你能看到他当场惊喜过头,恍恍惚惚手滑摔了杯子,对了,记得伸手帮他接一接,那是他最爱的咖啡杯。”


    杰森:“…………”


    他死不吭声,少女直接默认他同意,自作主张帮他完善好吓唬罗宾计划,话音一转,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人相继登场,她势必要把全家通通详细介绍一遍。


    杰森完全不好奇长出一对狼耳朵的迪克是什么鬼样,刚正不阿的陶德神父又是如何欣然认领一个八岁爹,活在平行世界的布鲁斯的亲儿子也只引起了他的一丁点介意。


    至于友商携多位蝙蝠侠共同观看经典巨作《蝙蝠侠与罗宾》后,在场全员竟齐齐痛苦面具,潸然泪下——


    杰森破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什么电影能让几个布鲁斯同时失态?!”


    “迪克大哥偷偷摸摸找我哥拷贝了一份视频,他会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咳咳,获得长达两小时的幸福。我猜他会拉着你一起看,你把提姆哥哥和芭芭拉姐姐也叫上,到时候你们看完就相信了。”


    看了也不信!


    杰森用力记下了这部电影的全称,以期醒后还能保留印象,如果迪克想要悄悄吃独食,他会无情地把他打翻,自己找出来审视一遍。


    少女长叹:“为了这个家,我真是用心良苦啊。”


    她故作深沉的嗓音压不住蠢蠢欲动,杰森莫名感到危机四伏,仿佛再让她说下去,一脸茫然的自己会摔进不止一个坑里。


    “我要走了!”


    他大吼,撑着膝盖挺身而起,尾音故意漏出不许反驳的凶狠。


    少女假装惊讶地说这就打算醒了?其实还早吧,干脆再聊一会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你郑重介绍下一位布鲁斯,我们人见人爱的五五开小蝙蝠,和韦恩先生共同竞争年轻美貌哥谭宝贝的种子选手……嗯?


    “诶?你是……杰森!等、等一下先别出来!!!”


    她语无伦次喊停时,杰森已然迅如闪电般摸到门把手,就差最后一拧,咔哒声后,他便能摆脱阴霾,没入光明的怀抱。


    没什么可犹豫的,他嘴上不肯说,心中早已涌起久违的迫不及待,比起狼耳迪克、中年摄像头妖怪、直觉会看不顺眼的达米安·韦恩以及若干个布鲁斯,他大概更想先看看和自己聊天的女孩长什么模样。


    记不住也没关系,留下印象就好。感情不会抹消,这是她自己说的。


    咔!


    把手转动,内开的门微晃。


    杰森停在了最后一步,不动了。


    他在黑暗中死死瞪着面前不透光的门扉,忽然间心有所感,右手触电般陡然松开,踉跄着倒退两步。


    叩叩。有人在外敲门。


    等不到还在往后退的青年出言回应,来人略微迟疑……


    “别犹豫了,快!”


    少女催促。


    窸窣杂声很快消失,这个人到底自己打开了门。


    阳光透过不断敞开的门缝,闯入漆黑的深渊,眨眼间,橙黄色的射线宛如一只温柔的手臂,轻轻拂过了地牢的每一个角落。


    杰森在光芒落在身上的那一刻顿住脚步。


    光暗的分界线将他冷硬的面部切割成两半,一只晦暗的深蓝色瞳孔最先遭到光芒直射,仿若受不住炽烈照耀的蝉翼,在颤栗中燃烧。


    明亮的氛围仍在侵蚀他,他浑然不知,眼睑轻颤,黑暗转眼被驱散。


    青年的整张面孔因此暴露在光芒中心,灰烬胡乱挂在脸上,斑驳不堪。


    它们是燃尽的灰,融化的光,不是软弱的眼泪,所以杰森·陶德不是懦夫。


    勇敢的骑士直视前方,轻声问:“你找到我了?”


    “是的,我找到你了。”蝙蝠侠回答。


    这个蝙蝠侠与Batman就像照镜子一样,外表完全相同,他来到这里,并非受到谁的指引。


    手持铃铛的少女声称自己是想变出一个蝙蝠侠,可她还没动手,对方就离奇地、及时地出现了。


    虽然匪夷所思,但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自己找来的。


    “嗯,根据我的观察,有时候的确会有类似的现象发生,圣诞精灵的魔法很容易捎带一些隐藏的惊喜……不管怎么说,辛苦了,奶奶!”


    没必要纠结来的是本人还是杰森的潜意识产物,我们将这个现象统称为“奇迹”,爱的魔法果真不放过任何遗憾。


    及时赶到的汉堡包先生又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他光杵门口跟泪流满面的儿子对视,这两个人仿佛要用眼睛完成整套交流——这不是等着我强势出场的意思吗!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把汉堡包先生推进门,他们想在里面聊也行,出去边散步边聊也没问题,反正我功成身退,是时候溜走咯。


    结果我还没溜出几步,以为可以站到天荒地老的杰森动了。


    左手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我惊讶抬头,刚好看见杰森不由分说拽住汉堡包先生的披风。


    “回去了。”他嗓音沙哑,意义不明地深看了我一眼,便很是高傲地扭头。


    这位酷哥大步走在前,用出惊人蛮力,把只在地牢待了不到一分钟的我俩拉——准确的说是拖——了出去。


    第233章


    从一拖二昂首离开的那一刻起, 杰森变了。


    我大惊,不敢相信疗效竟然如此之强,患者靠自己支棱过头, 即将进化为全平行世界最勇猛坦率的杰森·陶德!


    只有发挥相当稳定的布鲁斯·韦恩令我感到欣慰。


    汉堡包先生的反应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他愣愣地任由自己被拖走, 思路没跟上节奏。


    在他的设想里,大概还需要一番袒露真心的对话,才能与儿子和好于初,结果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儿子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径直用行动把他准备好的台词打了回去。


    汉堡包先生大为震撼,从叛逆儿子那儿得到的待遇好了起来,他似乎反而不习惯了, 被拽着走的过程中, 欲言又止的次数多到离谱,我偷眼打量他, 仿佛看见了一串问号从蝙蝠耳朵上方噌噌冒出, 淹没掉那张故作镇定的严肃脸。


    他和Batman先生真的超像,尤其是那一夜打穿哥谭的强大气场——别误会, 这只是客观评价, 天才如我当然能一眼把他俩分辨出来。


    Batman先生刚来迦勒底时不显山不露水, 要等到大家彼此熟悉了, 建立起基本的信任, 方能窥见他负担重重的内心,好似斗争在他心中从未真正休止过,他用了漫长的时间才得到安然。


    汉堡包先生则不同,他心里或许仍藏着无数遗憾, 可因为发生在一瞬间的变化,他放下了,疲惫从他高大的身躯里洗去,若非还有最后一份担忧压在心头,他此时应该会轻松地微笑。


    他像是此前已经遭受过一次挫败,在杰森面前明显束手束脚,光跟着儿子挪动脚步,手臂微不可见地抬起几公分,又害怕被拒绝,假装无事发生般立刻放下。


    对,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再伸一次手。


    我觉得我应该坐在负责呐喊助威的场外观众席,而不是突兀地出现在父慈子孝场景里,刚放慢脚步想悄悄观察他们,就被严重阻挡视线的杰森强行拽着走。


    喂喂酷哥,你那吓唬人的勇气呢!一定要拉无辜妹妹下水,你才不会尴尬吗?既然如此倒是先张嘴啊!


    他们都不说话,我只好放出终极武器:“我不懂,男孩子和父亲手牵手难道会害羞吗?没关系的,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杰森手指抽筋,猛地抖掉汉堡包先生的披风,一不小心把我也放开。


    汉堡包先生终于趁机开口,然而重点没找对:“你是……”


    “蝙蝠侠的女儿蝙蝠侠的罗宾,除了后爸我全家都可以是蝙蝠侠。”


    我敷衍地甩出精简版自我介绍,突然噌噌后退,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大声宣布:“离出口还有老长一段路,我累啦!”


    “你们先走吧,我跟不上你们的速度,只想在后面慢悠悠地走。啊对,阿卡姆的地底似乎自带一股神奇的磁场,我在这儿走着走着就开始灵感迸发,千万别管我,我需要抓住这些天才想法,认真思考该如何拯救世界,时间紧任务重,不能再耽搁了!”


    杰森缓缓扭头:“……你是不是当我傻。”


    我胡诌:“我非常认真,拯救世界就是我的工作嘛,想偷懒都不行。”


    他的意见不重要,我随便他瞪,当着他和汉堡包先生的面,拿出屡立战功的羁绊礼装,在萧声传响之前,谁也猜不到它能打出何等惊人的助攻。


    表面看不出来,其实我十分惋惜,要是可以,这次我真不想用它。


    大哥的萧简直是为我家的人量身定做的传奇道具,在陷入僵持的场合非常好用,不过,难道就连汉堡包先生也没法彻底敞开心扉吗?


    他们只有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靠外力推动才能把话说开,获得双方释然的圆满……我总觉得还是有遗憾存在,这不是真正的圆满。


    与仍拥有未来,还有下次、再下次相逢的布鲁斯与杰森不同,他们就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应当在更敞亮的地方,应当无人打扰,应当持续更久的时间,应当……


    细数下来,遗憾竟然如此之多,我这个完美主义者心如刀割,恨不得逆转时间重头来过,早知道汉堡包先生会找过来,我必然能做出最完美的安排,就算来不及,用铃铛给他们换个场景也好啊!


    我打从心底抗拒缺漏,可我只能这么做。


    因为他们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对了,别以为我只会摇铃铛,我还会别的乐器呢,大哥教过我一首曲子,刚好可以庆祝杰森摆脱阴影,我破例表演一次吧,汉堡包先生也听听。”


    我面不改色将重新显示可使用的短萧攥紧,笛口抵在唇边。


    汉堡包先生没有插话,他一直在观察我,眼里时而闪过困惑,一看就很想搞清楚“蝙蝠侠的女儿/罗宾”是怎么回事。


    只可惜要节省时间,不然我很乐意为他解惑,把他说得一愣一愣之后,立马把Batman先生拉过来,他们大眼瞪小眼的画面肯定特别有趣……


    “等等。”汉堡包先生突然道。


    我的动作顿住,不自禁面露诧异,杰森的反应更大,毫不夸张地说,他傻了。


    汉堡包先生的右臂绕过杰森的背,无比顺畅地搭住他的肩头。


    “Jay,你已经长成了一个男子汉,不再是由父亲引领才能义无反顾前进的男孩。”


    身为父亲的男人谨慎用词:“你当然可以不用握住我的手,再给予你支持是我单方面的想法,所以……假如你不排斥,可能这个形式更适合我们。”


    他替杰森解决了我之前故意捣乱的问题,这一手犹如神来之笔,不止杰森再也无法拒绝,我睁大双眼,内心惊喜交加,一时说不出话。


    峰回路转,无敌的礼装派不上用场了!


    “我快和你差不多高了,布鲁斯。”


    杰森说。


    他低着头,被男人掌住的肩轻微震动,从喉管漏出的声音含混不清,却比誓言庄重:“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追上你。”


    他的蝙蝠侠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毫不怀疑这一点,你还能长高,还能变得更强大,没人能阻挡你,你的前路宽阔绵长。”


    “孩子,把头抬起来。”


    杰森缓缓抬首。


    他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迷茫或恐惧,那道浅淡的伤疤随着泪痕一同消失了,小丑在他灵魂深处打下的烙印彻底粉碎,在父亲的支持下,他坚定不移地找回了他自己。


    要不是反复提醒自己不能煞风景,我真想跳起来给他们鼓掌——


    “我以蝙蝠侠的名义保证,阿卡姆的磁场一切正常,灵感迸发跟地点毫无关系。”


    “诶?”


    我回神,就见汉堡包先生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呼唤的对象似乎是我:“这地方不适合多待,女儿,累了就拉住我,我会带你出去。”


    “……汉堡包先生,我不是你的女儿哦。”我眨巴眼,毅然屏蔽布鲁斯·韦恩的温情攻势,“不对不对,你怎么会知道?”


    汉堡包先生抿唇,幸好我对蝙蝠侠的了解足够深,这副表情太容易让人误解他在生气了:“是一样的,我就不跟他们道谢了。另外,有一个问题,‘汉堡包’这个名字……”


    他似是对同位体能叫Batman,自己却是汉堡包颇有意见,不过纠结了一下,他又释怀。


    “我们该走了。”汉堡包先生坚决朝我伸手。


    说不走就不走,我停在原地,用我的固执与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对抗。


    杰森冷不防打破沉寂:“红头罩的故事,你还没讲完。”


    我望向他,他略微撇开视线,干巴巴地道:“我对同位体的事不关心,我也不是红头罩……啧,什么怪名字。我的意思是,我还没走到那一步,没法跟他描述我和那群人和解的场景,总之——布鲁斯会想听这个。”


    “……”


    我输了!一败涂地!


    我慢吞吞地挪出一步。


    “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孩子。”汉堡包先生说。


    我垂头丧气,挪出第二步。


    “要是我能早点来就好了。”


    “撒拉,你尽力了。”杰森说。


    我对自己的脆弱深感绝望,深吸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才磨蹭着迈出最后一步。


    “我早就做出了小丑病毒的解药,只要不是真正无药可救的情况,就算下一秒就会变成小丑,我都有信心把你救回来。重伤濒死又如何,我有升级版绝境病毒,有耳朵先生就是这么被我抢救回来的,他痊愈后精神极了,虽然还是没能阻止我铲走他的滴水兽……”


    男人的大手落在我的头顶,有力而温暖:“你喜欢那些雕像?那,我宣布,你得到了滴水兽的所有权。”


    没有蝙蝠侠,我要猫箱有什么用啊!


    我抓着他的手狂摇:“汉堡包先生,我不管,你必须来迦勒底!杰森也得来,天知道我为你们掉了多少根头发,可恶,我的头发!!!我的形象!!!要完蛋了!!!”


    汉堡包先生尝试理解:“我看着还好?你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孩……”


    “哦,我是卢瑟。”


    “?????”


    这里还有一个满心复仇不关心隔壁的笨蛋:“卢瑟,耳熟……嗯?”


    “没什么,你还是放弃思考吧。”


    从地牢到疯人院的出口,有长达一个梦醒的遥远距离。


    走廊间亮如白昼,我们犹如在阳光下散步,慢慢悠悠地边走边闲聊。


    我的讲述绘声绘色,喜得家庭和睦Buff后和夜翼抱头痛哭的红头罩打头阵,之后也少不了倒霉的缺耳朵的有耳朵的很精神的很温柔的蝙蝠侠,没办法,我遇到的蝙蝠侠太多了。


    我还有很多很多内容可讲,可是,清晨总会到来。


    不知从何时起,汉堡包先生带着我们,坚定不移地朝一道门走去。


    跨过那道由天光组成的门,我的眼前赫然出现一方墓碑。


    石碑上写:【一个好士兵】


    这是蝙蝠侠曾经为他死去的罗宾立下的墓碑,我们来到了杰森的衣冠冢前。


    接下来的时间,真的只属于他们了,我悄悄退到不远处,沉默地凝望那对父子。


    在墓碑前,汉堡包先生亲吻杰森的额头:“孩子,能看到你长大的样子真好。”


    “那一刻带走了一切恐惧、希望、痛苦与遗憾,我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没有人在我眼前死去,如今,我终于可以说,我的一生完美完满。”


    他的身影随着梦境破碎而消失。


    “布鲁斯……不!布鲁斯!”


    杰森猛然惊醒。


    醒来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墓碑换了字迹,变成他一个月前亲手刻下的墓志铭:


    【一个糟糕透顶的父亲】


    ……


    大清早,杰森一言不发地消失了。


    Batman最先发现他失踪,但最该紧张的男人意外地平静。


    “杰森回了哥谭?他动作怎么这么快?”迪克急得团团转,“Batman要我先去吃早餐,B竟然也不着急!”


    提姆心说,布鲁斯们不急,百分百是因为杰森的行踪在Bat的掌握之中,这个男人真是……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摄像头大妖怪怎么做到的!


    他喊住做好伪装准备去找人的迪克和芭芭拉:“有一个好消息。”


    阿卡姆骑士收回了对夜翼等人的悬赏令。


    从今天起,他们终于可以安心地恢复双重身份,以本来面貌自由活动了。


    “……”


    在他们心情复杂地对视之时,有人已经先一步出门,找到了消失的杰森。


    哥谭市,临近布鲁德海文的郊区,那座公墓还是老样子,冷清程度与几天前并无变化。


    我背着爸爸溜出门,把迪克大哥心爱的摩托骑成了自行车,很是悠闲地绕圈兜了一阵风,总算在不早不晚的时间点到达目的地。


    远远地,我望见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杰森盘腿坐在一座新墓前,墓碑上原有的文字已被他用力划掉,过去的怨恨随之烟消云散。


    他为沉睡在地底的父亲刻上新的墓志铭:


    【一个最好的父亲】


    第234章


    我等到杰森将碑文刻好, 仔细拍掉表面残留的石屑,才缓缓朝他走去。


    他早就发现我了,但我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他身后, 和他一起凝视归于沉寂的墓碑,谁都没有先发话。


    谁也想不到蝙蝠侠会葬身于此, 杰森把蝙蝠侠早已死去的事实瞒得天衣无缝,跟演技高超无关,他只是把自己也骗了过去。


    “你是谁。”


    他背对我,讷讷地问。


    梦里的自我介绍等于白费了,我倒不介意再复述一遍:“我是……”


    “撒拉。”


    “诶?”


    “我记得你的声音,不可能忘。”一句话表现出他有多记仇,然而下一句话,别扭得要死的本性暴露无遗, “更重要的是, 我讨厌话只说到一半,以及欠人情。”


    拼尽全力去铭记, 即使对手是来去无痕的梦, 一定能把最重要的事物留下吧,就像手心拼命合拢, 还是能从沙漠中捧住浅浅盖住掌纹的细沙。


    杰森勉强留住了一个对他横眉毛瞪眼却又格外关心的少女, 一场宣告他无法再逃避下去的告别, 这次醒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搞混了什么。


    别的不说, 找麻烦姑且算了,他只打算先发制人,顺理成章从某人那儿找回正确的称呼。


    杰森什么杰森,叫哥哥!


    然而:


    “你觉得欠我人情吗?那行, 微辣热狗一百份,我喜欢多加番茄酱的版本,一顿吃不完打包带走,谢谢。”


    我翻出一张桌布垫在地上,才安安心心坐在杰森身边,不怪我讲究,Batman先生给我带的换洗衣服很合我心意,我今天刚穿一次,要是弄脏了我会心疼的。


    杰森盯着我,萦绕周身的尖锐外壳略有破裂的趋势,虽然他还是面无表情:“你自己说,你想做什么只是因为你乐意,不关我的事。”


    我:“咦?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我说过吗?不好意思,梦醒之后一概不认账。


    他早有预料般冷笑……说真的,这款冷笑的杀伤力不足大哥的十分之一,跟我哥也有相当大的差距,杰森啊,还是太嫩了,除了“凶得可爱”,我对他没有别的评价。


    我很不上心地插科打诨,他比我更敷衍地胡乱应付一通,渐渐地,发现彼此说的全是废话,我们齐齐沉默。


    持续了半晌。


    我问:“杰森,告诉我,沉睡在这里的布鲁斯是怎么回事?”


    正对墓碑低头不语的青年肩头微颤。


    开口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困难,他来到这里,实际上就是为了向人倾述。


    汉堡包先生在身份暴露当天就已经死了。


    他的死因可以说是不幸的意外,但杰森坚持要把罪过揽到自己头上,在他的说法里,造成布鲁斯死亡的根源在于他们那场决战。


    蝙蝠侠获得了胜利,但他没有对颓废的骑士使出最后一击,而是向误入歧途的儿子伸手,希望他们能重新开始。


    骑士——杰森仍记得那个男人当时说的话,他说,人生苦短,我们每个人都失去了太多,放下仇恨与误解,从现在开始弥补还来得及,杰森……


    他没等到男人把话说完。


    小丑打下的烙印根深蒂固,骑士略有动摇的心几乎瞬间被耻辱点燃。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布鲁斯·韦恩,虚伪的家伙……你想与我和解?除非你死!我总有一天会杀掉你!”


    他愤怒地打掉男人的手,挣扎着起身,见男人只是停在原地望着他,没有要穷追不舍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逃走了,从始至终都忽视了男人面上那分微弱的祈求。


    说是要尽快逃离,重新筹备杀死蝙蝠侠的底牌,骑士只是在哥谭范围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不打算帮助稻草人,即使稻草人用废物作诱饵,逼蝙蝠侠自投罗网,接着就要用更卑劣的方式逼死他,


    骑士在某一刻惊觉,自己居然游荡到了阿卡姆疯人院附近。


    那时还来得及,他能找到狙击枪,只要立刻带着枪攀上高处,就能在危急关头替蝙蝠侠解围。


    骑士也就多犹豫了无足轻重的一分钟。


    他扣住剧痛的头,逻辑错乱地想,蝙蝠侠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他凭什么要帮助蝙蝠侠?他被遗忘,被抛弃,蝙蝠侠是他的仇敌,他是、那个男人是……


    ——我的父亲!


    陌生而熟悉的名词跃入脑海,骑士呆若木鸡,心间最顽固的壁垒轰然塌陷。


    他像是被上慢了发条的木偶,自以为迅疾如风地往前冲,实际的速度却慢得惊人,这时候,他是走是跑,还是干脆愣在原地,结果都是一样的。


    许是因为一念之差导致的蝴蝶效应,亦或者就是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阿卡姆被爆炸的火光吞没。


    最先被找到的是戈登,其次是罗宾,他们两人出现在废墟的外围,忽略外伤,一人只是在冲击波的牵连下晕厥,另一人严重一点,失血过多,外加脑震荡。


    第一时间晕死过去的人不可能靠自己抵达安全地带,有人步履艰辛地把他们送到了这里,然后他又回去了,因为废墟深处还有幸存者。


    骑士找到了蜿蜒曲折向深处蔓延的血迹,但血迹的尽头被一根几吨重的断粱阻断,瓦砾在断粱后叠成一座不可攀登的山。


    他没被爆炸波及,脑子却不停地嗡嗡响,从此刻起,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不关心奄奄一息的伤者是什么时候被人带走的,他听不见丧钟对自己说了什么。


    骑士在废墟中徒手挖了一天,最先重见天日的稻草人还有气。


    骑士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掏枪,开枪,耽误时间的额外事故就这么结束了。


    他又用了一天,才把大半身子埋进地底的男人挖出来。


    “……”


    蝙蝠侠会死吗?


    “……”


    蝙蝠侠永远不可能被一具尸体冒充。


    尸体像模像样地穿着偷来的蝙蝠战衣,破裂的胸甲向内凹陷,碎片嵌入混杂粉末状碎骨的血肉。一只手臂脱离躯体,掉在了稻草人那边,另一只断了的臂膀变形,手里抓着一块似是留有模糊字迹的木块。


    骑士竭尽全力也没法把那块砖硬扯出来,不过拿到手也没用,饱含怨恨的刻字早已被血迹染红了。


    他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猜出这片位置对应自己待过的地牢 ,在小丑宽宏大量放他“自由”的日子,他拖着折断的腿,在墙上、地面、破烂的椅子,总之自己能够到的地方,用利器留下对蝙蝠侠的怨恨之言。


    没人知道尸体临死之际在想什么。


    骑士想了又想,没想明白,他又跪在废墟中发了一天的呆,在尸体变得越来越糟糕之前,堪堪抓回了一点飘走的意识:不论如何,他该把尸体埋进坟墓里,而且,尸体还需要墓碑。


    他把尸体带走了,埋好了,墓碑也准备了。


    骑士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他从不滥发善心,跟暴尸荒野的稻草人相比,这个无名的男人至少能够入土为安。


    “你真幸运。”骑士站在墓碑前,似哭似笑。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不相信,你不是蝙蝠侠!”


    风吹起杂草,廉价的墓碑沉默不语。


    “……”


    “……布鲁斯。”


    原来如此,真的是布鲁斯啊。


    布鲁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对骑士恨他入骨这件事坚信不疑,但其实,其实——


    他还是恨他。


    可他宁肯自己死去,也不愿意失去父亲,哪怕这个父亲糟糕透顶。


    骑士抱着头,蜷缩在墓碑前哭泣。


    后来的记忆出现了极难察觉的断层,他只记得,自己最绝望时,面前掉下一盏金色的杯子,他不知不觉拿起金杯,如受蛊惑一般,许下了一个愿望。


    失去了一个布鲁斯的骑士如愿以偿,重新得到了一个布鲁斯。


    圣杯送来的布鲁斯完美符合他的幻想,虽然从不放弃规劝他回归家族,解开火药味愈发浓烈的误会,但当必须要作抉择时,布鲁斯会毫不犹豫选择他。


    他认可他的能力,包容他的疯狂,他说是多元宇宙中最独一无二的杰森·陶德,无人能与他媲美……


    多好,这个布鲁斯只会选择他。


    “我把他们和幻觉弄混淆了,许多时候,看到的只是幻觉,我却觉得是后来的布鲁斯在与我对话。”


    杰森呢喃:“我还把两个布鲁斯当成了同一个人,坚定地认为我的布鲁斯没死,他只是病了,被我关进了韦恩塔……”


    “哦哦,是这样啊。”我附和他,没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现出丝毫,未曾想杰森突然抓住我,就跟他在梦里差点把我腕骨捏断时差不多激动。


    他直视我的双眼,宛如平静湖泊的蓝眸骤然绽放出光亮:“布鲁斯——我是说后来的那个布鲁斯,他还有救,对吗!”


    我与他对视,诧异一闪而逝。


    他很认真,不像脑子一抽故意逗我玩。


    我确定了,杰森的思维依然有问题。


    他认为解药是为汉堡包先生准备的,可他已经死了,所以他在梦里说,不需要解药了。


    而另一个“苍白”的、“病弱”的布鲁斯,他身上蕴藏的危险何其恐怖,杰森在浑噩状态下也能敏锐感知到——但他觉得他还有救。


    真有意思。


    我说:“当然,我们会用另一种方式救他。”


    把他干掉,毁尸灭迹,何尝不是一种拯救?


    哎呀,怎么一不小心就聊到下午了,我还在认真聆听的间隙啃了一根能量棒当午饭,杰森可是滴水未进,这股毅力令我敬佩。


    我拿出爸爸式慈祥目光抚摸他:“听说晚上有活动,我们开蝙蝠车回去吧。”


    不出所料,杰森瞬间将海鸥抛到脑后,甚至不关心活动与开蝙蝠车之间的联系:“哪有蝙蝠车?!”


    没有罗宾不喜欢单开蝙蝠车,我点头,欣然带上汉堡包先生的份来宠溺他。


    “布鲁斯——我最喜欢的小蝙蝠——反正你的车留在迦勒底也开不了,借我飙一飙嘛你最好了!”


    悄然响起的天音幽幽:“你明明可以把Batman叫过来……”


    我:“我不,他的后备箱是给囚犯坐的,就要你的就要你的!”


    迷之天音:“蝙蝠车在大白天公然开进布鲁德海文,你得考虑……”


    “别以为我不知道托尼给你加了伪装涂层!”


    杰森暗中观察,不知为何气压骤低。


    他冷不防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几岁?”


    我转了转眼睛,狡黠道:“差一点十八。”


    他点头,无视我和小心翼翼露脸的布鲁斯,走向墓园外的……咦?我开来的摩托?


    一颗头盔飞向我,我眼疾手快抓住,就见他的长腿跨过车身,冷着脸拧了拧车把手,然后随手拍拍车座。


    “……”我悟了。


    最后我们果然还是飙车回去的,只不过,飙的是迪克大哥的摩托车。


    小酷哥疑似嫌弃一脸青涩小蝙蝠和他的蝙蝠车,还是爸爸和Batman先生这样的老蝙蝠更合他心意


    “好吧,那下次我把我哥的蝙蝠车骗出来。”


    “No。”


    “能飞的高科技蝙蝠车哦。”


    ““No……No problem。我要看看那个提姆·德雷克能弄出什么把戏!”


    第235章


    飙车的回程, 扑面而来的刮人寒风被杰森挡了大半,我双手环胸,心安理得地侧坐在挡风板身后看风景。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反正杰森不会跟我搭话,我只是想得到一段安静思考的时间。


    引擎的呼啸震耳欲聋, 我的目光穿过从头盔漏出的艳红长发,一眼望见海边,停留在岸上的海鸟纷纷被摩托车惊飞。


    我想,好哇你个怪叫海鸥,真是无处不在,我要把你们抓下来做烧烤……不,重点是,我彻底看穿了这玩意儿的狠毒用心!


    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圣杯带来的布鲁斯, 除了那只阴魂不散的怪叫海鸥,没有别的人选。


    海鸥最阴险的地方就在于, 他从始至终都没对杰森说过他是汉堡包先生, 认错人、认成幻觉是杰森自己的问题。他从未暴露过自己的目的,甚至表现得苍白弱小无害且无助。


    他有故意挑拨杰森与迪克大哥等人的关系吗?没有, 他无比期望他们和好, 只说一半的留言也是实话, 骑士的确再做一件危险的事。


    他的小动作全留在了杰森的脑子里, 我们抓不到把柄, 我确定他到现在还能影响杰森的意识,杰森在明知做不出解药的前提下,仍坚信“布鲁斯有救”就是证据。


    藏得可真深啊,要让他认清海鸥的真面目又是一场麻烦, 不用怀疑,他就是一个明晃晃的诱饵。


    那么问题来了,挨千刀的狂笑叔叔,我们这些天悄悄做的“小动作”瞒不过你,你老老实实待在韦恩塔一步不离,是在等什么呢?


    Batman先生已经与他间接接触过,他还是按兵不动,维持着杰森一旦清醒就会被戳破的谎言。


    他要么自信非常,不认为凭空出现的迦勒底能影响到他的计划,杰森会按照他的预期一条死路走到底,要么就是他全都不在乎。


    不在乎杰森的选择,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暴露,不在乎迦勒底的行动。


    ——你不过是在等我,对吗?


    虽然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分你我的亲切关系,但我们显然想到一块儿去了,你千万别跑,我也在准备送你一份大礼呢……


    “呲啦!”


    某一刻,开得稳当的摩托忽然急刹车,吓得我赶紧把挡风板的腰抱住:“好险、要摔啦!”


    不抱还好,这条件反射的动作一出,某种怪异的压力将我——前面的人锁定,源源不绝奔涌而来。


    “早上好,Jay,很高兴看到你带着妹妹安全归来。”


    B语气正常,又微妙地显得不正常。


    明面上家里其他人今日又有紧要事做,老父亲对失踪人口的下落了然于心,便催促他们按照计划行事,他自己留下等人。


    一家顶梁柱穿着用令咒换上的亲子装,从阿尔弗雷德那儿硬抢来的花洒漏完了水,暂时没有续添的必要。


    汉堡包偷偷给迪克购置的小洋房占地面积有限,门前这一丛花坛长度不过三米,他从清晨发现丢了儿子又跑了女儿开始,就漠然在这里驻守,溺死花花草草无数。


    见人回来了,B高兴归高兴,但话音一转,他立刻指出问题:“你没有驾照,全程超速行驶,关键是还不戴头盔。”


    杰森一怔,他刚想问哪里有问题,B严厉的目光便将交通规则强行塞进他的脑袋。


    原来带妹妹飙车是全家反对的坏习惯!杰森恍然,继而难免产生了羞愧之心,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布鲁斯一脸纯情反而有鬼,不稀罕他的蝙蝠车。


    B朝撒开手快乐跳下车的女儿招手,又温和地问他:“你和撒拉是第一次见面吧,你们相处得……”


    “还行。”


    “很不错!”


    我毫不在意地拆了杰森的台,抓住爸爸的手,向还跨坐在摩托车上的青年挥挥:“杰森,谢谢你专程送我回来,你要去忙自己的事吧,去吧去吧,我们晚上见,记得有活动哦!”


    杰森语凝:“……”


    原定的台词被抢了,他停顿片刻,低声说:“我要去整合民兵军队,用Batman……教我的方法,然后,再配合他们转移平民。”


    “去吧,相信你的选择是正确的。”爸爸鼓励道。


    以韦恩塔为中心,从近到远将市民转移到城外的安全区域,是这几日迪克大哥和提姆哥哥他们在抽空做的事,迦勒底负责远程协调辅助。


    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从根源杜绝小丑化的蝙蝠侠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他们要瞒着不清醒的杰森,直接跟丧钟交涉,如今杰森醒了,他自己在个别人的默许下,第一时间了解了全部情况,反应并未让人失望。


    他不仅默默把悬赏令解除了,还将韦恩集团还给了始料未及的韦恩少总,此时,他打算返回哥谭,安排民兵协助平民撤离,有第一次全城仓皇大逃难的经验,这次行动并没有太大难点。


    离开前,杰森的眼神仿佛被阴霾笼罩,可他侧首凝望我,眼里仍有一丝微弱的光芒闪现。


    他安然配合的原因只有一个。


    “布鲁斯很危险。但,是你告诉我的,撒拉,布鲁斯还有救。”


    我第二次回答他:“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救他。”


    那一瞬间,希望似乎突然在他的眼眸中燃起了一团火焰,晦涩的蓝色由暗转得明亮。


    “我等着那一天。”酷哥骑着迪克大哥的摩托潇洒而去。


    一不小心被尾气糊脸的B:“……咳咳!”


    我挠挠脑袋,仰头看爸爸:“爸爸,你被呛到了吗?”


    爸爸不知何时瞬移到我面前,将远去的杰森挡得严严实实,高大的背影莫名显得凝重至极。


    替我挡灰的心意我领了,可他早就到了该养生的年纪,我得禁止他摄入污染气体!


    “爸爸要留守,不出去帮忙吗?那你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喝点薄荷茶清肺。”


    “英灵不用喝茶,等等,别着急宝贝,我有一件事想问——撒拉,你去哪儿?!”


    “我回实验室有点事晚饭前不用叫我,托尼!呼叫托尼托尼托尼,我们有事干啦!”


    我在他刚说出“问”字时机灵地甩开他,风驰电掣冲进临时蝙蝠洞内的实验室,门一关,我的地盘我做主。


    被我呼叫出来的托尼也在实验室,我们的谈话绝对避开了耳目,他态度傲然:“是蝙蝠们解决不了的大事,只能求助于伟大的斯塔克,说吧,我听着。”


    我向我的忠实盟友细细阐述我的复仇计划。


    托尼:“我回卡池了。”


    “别啊托尼,能干活的人只有我们了,不过是三四五六百瓶解药……而已!”


    “好啊小女孩,你是比你爸更胜一筹的资本家——哦不,我居然忘了,你本来就是!”


    经过一番友好商讨,我们顺利达成一致,此后按计划进行。


    不过,在量产计划实施之前,我特别取出了一张礼装。


    我把一路收到的羁绊礼装卡专门收到了同一个地方,这里面,只有留下某个提姆哥哥残影的拍立得是唯一的特例。


    单独挑出的礼装看上去平凡无奇,只是一座庄园的正面画像,它的名字也颇为平庸:【敞开的家门】。


    我解除了礼装的使用限制,顺手将生效条件也改了改。


    时至如今,我的力量与迦勒底息息相关,与系统同样隐有牵扯,稍微改改礼装条件不过小事一桩,我把底牌故意隐藏至今,连爸爸都没告诉,所以,要保密哦。


    后手准备完了,我开始兢兢业业干活,按理来说,没人能突破障碍,把我从实验室薅出来。


    除非——


    除非这人是我基本不了解的完全体迪克·格雷森。


    迦勒底的小迪克天真烂漫,被我捉弄于股掌之中,格雷森警官被威严满满的总统小姐先入为主,拿不出大哥的劲头来,很精神先生的大迪克和我一共没聊上几句话,问就是不熟,只有这个先警觉、后以光速沦陷的迪克大哥……


    “撒——拉!”


    砰砰砰砰砰,他一点也不见外地拼命敲门,兴高采烈的呐喊整栋楼都能听见:“不是说好今晚有万分紧急的集体活动吗,你也是家族的一员,怎么可以不参与?Batman带杰森过来,B和我们一起行动,阿福作为便士一上线辅助,就差你了,快出来吧,小妹!”


    我其实是不想理他的,硬凑出的集体活动由他们几个参与就够了,本意就是促进他们在一个合适的场合正式和解。


    结果迪克大哥话锋一转,我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拽走:“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布鲁德海文最优秀的观景点。”


    好像我确实这么说过,但我明显是套近乎时随口一提,哪里想得到他真放到了心上。


    “布鲁斯和杰森从不肯在我的城市多浪费一点时间,提姆和小芭会自己找地方约会,告诉他们也是浪费。”


    他最后轻轻敲了一记门,捏着不知何时连通实验室设备的通讯器,在我看不见的门后,含笑问:“你想仰望与哥谭不同的星空吗?”


    “来,悄悄地,我带你去看。”


    ……爸爸,我忏悔。


    我发誓自己的灵魂随你驻扎在哥谭,可我居然心动了。


    集体活动名副其实,铃铛不用摇响的今夜,全家一起出动。


    白天分阶段护送完平民,夜翼时隔月余,重新在他所守护的城市现身。


    罗宾和复建完成的神谕纯粹过来客串,憋得慌的他们准备借机活动活动手脚,给无法无天的犯罪分子一点小小的蝙蝠家族震撼。


    “B,很感谢你愿意跟来帮忙,蝙蝠车很酷,麻烦暂时收起来。我得先说明,这里是布鲁德海文,你们得先听我的——要不然,你们先自由活动十分钟,我们马上就回来。”


    格格不入的蝙蝠侠敏锐捕获到重点:“你和谁?”


    换上制服的夜翼左顾右盼,啊听不见,布港的风就是比哥谭大一点,你总得承认吧,B?


    他盯上了一座立于高楼之上的霓虹灯牌,色彩流转变幻的灯线组成高跟鞋的形状,不同于哥谭古典阴沉的哥特式风格,这座城市的至明处流光溢彩,仿佛拥有色彩所铸的鲜活魔力。


    “风向不错,视角也比平时完美。”


    “夜翼,别乱来。”罗宾一脚踏上与坠落仅隔一线的屋檐,眼角余光向落在队伍最后的少女扫去。


    身着与他相似制服的少女乖巧地跟在B身旁,拽着自己的披风,确保每一步皆不落空。


    B显然还是不放心,布鲁德海文不是他的领地,在他的世界,这座比邻城市属于断绝关系的迪克,对于他而已,已然几十年不曾踏足过了。


    神谕——蝙蝠少女泰然自若地踩着砖瓦路过,顺手将满脸写着老实的少女牵走:“你还没想好自己的专属代号?没关系,可以慢慢来,反正提……我是说Bat不着急,至少他不会有认错罗宾的可能了。”


    “女孩,你懂的,蝙蝠侠坚持一个人工作,罗宾是罗宾。家族全员出动,除非是遇到棘手的敌人,亦或者——有融入家族的新人加入!你从来没有参加过真正的家族活动对不对?蝙蝠侠带罗宾的小小练习不算,和女孩们一起揍小丑?哦~听起来真美妙,但那也不算。正好,让我们带带你!”


    蝙蝠少女振臂一甩,将还没想好代号的妹妹送到蓄势待发的罗宾身边,没忍住噗嗤一笑:“哈哈!抱歉了B,你在后面看着就好。”


    罗宾在接手的瞬间发射钩抓枪,跃向洒满梦幻光彩的高空,夜翼说的没错,他的确第一次以这个视角公然欣赏美丽的临近城市,没有暗示大哥护地盘小气的意思:“那个谁,记住你只有十分钟,现在只剩下九分半!”


    “哇哦!”


    我忍不住叫出声,记忆险些回到我哥带着我漫步哥谭的那一夜:“我有钩抓枪!我也会飞!”


    钩索缠绕住高跟鞋形状灯牌一角,提姆哥哥带着我悠悠一荡,便落到了一块霓虹灯板中央,左侧是商城的外窗,往右则是灯光组成的凌空星网。


    有人在我肩头轻敲,我转身,晃出半圆弧的披风顿时被夜风荡起,纯靠双手翻到高处的夜翼暗示性地微笑,拉着我向前——他的后方奔跑。


    “别管有多少个迪克,其他迪克绝不会想到这么多,也不会比我更热情,我赢在了起跑线上,这种感觉真不赖。”


    “夜!!!翼!!!”


    脚下的地盘归谁管,只有当事人说了算,正如蝙蝠的咆哮阻拦不了自由的大蓝鸟。


    我仿佛第一次真正地认识迪克·格雷森。


    他开朗活跃,但他也会疲惫,有的世界他可能不堪重负,被迫选择逃避,可在更多的时候,他坚强而勇敢,又有一颗温柔的心,他会给信任他的人带来无数惊喜。


    “欢迎来到布鲁德海文,我早该说出这句话。”


    面具遮住了那双深远的蓝眼睛,夜翼的笑容灿如背后的星火,他略带哽咽的声音只有我和风知道。


    “谢谢你拼尽全力、想要拯救布鲁斯的心。”


    迪克大哥揽住我的腰,头向后仰,不佩戴任何安全措施,便从霓虹灯顶部跃下。


    璀若天明的星空倒扣在面前,房梁灯柱反向升起。


    剧院的海报、化妆品广告、酒吧的标志,无尽的信息在交错的光线中纵情展示,向世界述说自己、这座城市的多变与热情。


    “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景色。小妹别急,才刚开始呢,今天大哥带你看个遍。”


    第236章


    年轻人们几个纵跳跑远了, 欢声笑语响在头顶,留在地面的B徒劳伸手,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吉姆。


    詹姆斯·戈登, 他的老朋友,围绕着他们的话题不总是罪犯, 偶尔的偶尔,还没老到遭遇中年危机的男人们也会闲聊,当然,是在闹翻之前。


    他们聊得最多的是子女问题,那时迪克已经去外地上大学了,不服管教的杰森张牙舞爪跟蝙蝠对吼,蝙蝠侠有一丁点想倾吐苦恼的想法,却没料到自己还未开口, 闷头抽烟的吉姆满面愁容, 情绪低落得比他更快。


    哦,对, 芭芭拉也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吉姆吐出一口致癌的烟气,发狠般地说, 他要再准备一支猎/枪。


    警枪不能私用, 所以警枪不行, 必须是开火后硝烟狂冒的猎/枪, 他要在家门口端起这个上了点年头的沉稳伙计, 如同用杀气与眼底精光震慑猎物的老猎手,慈祥询问邀请芭芭拉出门约会的棒小伙:小伙子,告诉我,你是不是做好了九点钟之前送她回家的准备?想清楚再回答, 我只接受一个答案!


    B还记得一个问号栽在头顶拔不下来的迷茫,他实在无法与陷入无意义妄想的朋友共情。


    可怜的吉姆被迫盘桓在警察局,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他实在没空端枪恐吓一个试图跟他女儿约会的倒霉男孩,只有一次他成功了,因为约到芭芭拉的幸运男孩名叫迪克·格雷森,他头一次朝好搭档蝙蝠侠挥舞拳头,煞有其事地进行隔空威胁。


    ……对不起,吉姆,我真的对不起你。


    B的良心狠狠地痛了,因为他当时并没有对迪克多加干涉,早已对迪克做了完整的青春期教育是一回事,他觉得吉姆有些过度紧张了,他相信自己的儿子尊重女性,绝不会乱来,给年轻人们适当的空间,他们能享受一场或许走不到最后、但过程甜蜜幸福的恋情。


    如今,他终于恍然大悟:吉姆!你的理论真是该死的正确!


    老父亲急需一把猎/枪!


    不不不不行,迪克是他的儿子,同位体儿女共享制得到了每个蝙蝠侠的认可……可迦勒底带女儿的蝙蝠侠目前就他一个!


    同位体儿女共享制存在明显的漏洞,过去他一心紧盯威胁度极高氪星人、返老还童红罗宾、作弊保持巅峰期达米安、年轻美貌小蝙蝠,竟然还是目光短浅了,B思及此处,不寒而栗。


    “快拦住B!”


    来自迦勒底的提醒打破悠闲,吊在后面慢悠悠散步的蝙蝠少女与罗宾面面相觑:拦住B?为什么要拦?现在气氛不是很好吗?


    从白天兴奋到晚上的夜翼很有东道主精神,大抵是因为向来在哥谭扎窝的家人整整齐齐来到布鲁德海文。他抱住真·来自世界之外的妹妹从高空直坠,在拥入大地的前一刻,神奇地抓住一道突出的横梁,奇迹发生,蓝鸟潇洒展翅,重新飞向夜空,偌大的城市宛如只属于他自己的舞台。


    虽然夜翼悄然蒸发的这一个月,藏于霓虹灯下的黑暗势力相当不安分,但那不重要,他们可以顺路解决,当务之重是带着弟妹们欣赏不一样的夜景。


    “还有八分钟!”大哥爽朗的笑声被风送来,哪怕是走轻灵路线的蝙蝠少女,想跟上他也要费不小的功夫。


    “真漂亮!”妹妹被着实没见过的美丽夜色迷醉,迫不及待往更高处眺望。


    啪!


    一柄实用的枪端了上来。


    罗宾浑身一震:“……喂?Bat你疯了?”


    光幕中,另一个人也瞳孔微缩:“好哇Bat,你彻底不演了是吗,老蝙蝠们不在,但我和布鲁斯还没死!”


    以往要举全迦之力摁住的是B,如今换成两个年轻蝙蝠侠对付冷静暴动的Bat。


    因为他是Bat,所以“冷静”和“暴动”完全有可能出现在同一列,这时候不能指望托马斯,他只会拉着史蒂夫和稀泥,而年龄最大的神奇女侠向来不直接参与蝙蝠家务事。


    “麻醉枪,子弹射出的同时会发射钩爪,能在他中招的瞬间把他挂在吊顶上。”


    Bat自顾自解释完,冷漠忽略老爹们恍然后不敢置信的目光。


    青年布鲁斯还不了解成年迪克,他则不同,他对完全体迪克了如指掌,可以说,这只现下还算年轻的迪克未来会如何行事,一丝一毫皆逃不出他的预测。


    迪克,高质量魅力男性,对红发女孩情有独钟,(特异点世界)目前单身。


    他很喜欢撒拉,目前只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当他怀疑过的少女为布鲁斯殚精竭虑,他们的相处时间加起来凑不足一天,他会愧疚,忍不住想要更了解她,今晚带她来布鲁德海文看风景,亦是他认为的弥补行为。


    但等他的热情冷却几天,他就会发现,自己其实没必要做到那个程度……


    说白了这家伙就好这一口!(老提冷笑.jpg)


    自己的罗宾就更好懂了,十四岁青春期少女明面上乖巧如旧,实际控制欲十足,她很不安分,试图对长辈以下的所有人直呼其名,斗志昂昂地彰显自己的强大与成熟——但无论表现如何,都改变不了她心理年龄刚到十四岁的事实!


    撒拉也会很喜欢迪克,她才经历了一场结局无法改变的挫败,虽把消沉藏得极好,但一伙聪明人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迪克的热情来得正是适合,即使完全没开窍的小女孩不关心爱为何物,她一定不排斥凑近去欣赏灿烂盛放的花火。


    再说一遍,她!才!十!四!岁!


    Bat不是B,不搞强制阻挠那一套,他只需要提前把小火苗摁死就行了。


    罗宾听闻自己平行世界的罗宾芳龄十四,果断接收传送到位的麻醉枪,准备对具备犯罪可能性的大哥大义灭亲。


    然而,一道理智的声音拦住他:“行了行了,Bat,B一个Batman一个,现在你也算进来了,你们一涉及这方面的事情,就爱过度干涉,别反而把事情搞砸。”


    “哦。”Bat谦逊询问虚假的小蝙蝠有何高见。


    布鲁斯的心声说,当然是顺其自然。


    这群控制狂老蝙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家姑娘人小本事大,她认定的事,或者人,谁来也拧不过她——假设她真的对谁产生了好感。


    他们所焦虑的,归根结底就不是迪克的红发癖,这个小问题用一句“你妹十四岁!”就能轻松解决。迪克远远没到动心的地步,他会在震惊后收敛得极快,保证比外人插手来得简便快捷。


    那么焦虑什么呢?


    假设,这个令人莫名在意的可能性仅存在于假设,布鲁斯想,那一天不是还早么?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危机简直迫在眉睫,度过眼下这个大家心照不宣的难关,她回到迦勒底,就会摇身一变,成为一名真正的十七岁少女了,要是算上凝固的时间,撒拉甚至能一步成年。


    布鲁斯觉得自己不该在这节骨眼上细思女孩的变化问题,奈何有意无意间观察到的点滴积聚成海,止不住地向脑中涌来。


    不知从何时起,女孩不再素面朝天,她会涂抹会留下浅淡粉色的唇膏,不是她跟戴安娜逛街时尝试过的口红,算针对神经敏感老父亲的妥协选择,但她裹同摩根悄悄打了耳洞,大人们强行装作眼瞎视而不见,她俩便故意扎起头发,戴着美国队长配色星星耳钉,躲到休息室偷笑。


    大人会恐惧孩子的成长,担心自己没能做好准备,布鲁斯到现在仍无法接受撒拉即将长大的事实,跟耳钉和唇彩无关。


    与狂笑之蝠的对决来得如此之快,他突然揪紧了心,担心失败会让御主不再有未来,他们会随她失去现有的一切……太糟了,而他只能待在迦勒底,什么也做不到。


    其他人是否同样想到了这里?迪克,对不起迪克,暂时往一边站站……


    韦恩忍无可忍地捂面:“我打赌只有你自己在胡思乱想,布鲁斯!你的主意呢?迪克已经领着撒拉往脚手架上爬了,提姆和芭芭拉在后面狂追!”


    工地内部,未完工的建筑被绿色安全网包围,脚手架覆盖在建筑背面,只要身手够高,完全能轻松攀爬到建筑楼顶。


    “在这儿能看到月亮,我是指没被光污染祸害的纯净月亮。”


    夜翼随意地用胳膊圈住结实的钢管,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地点深感满意。


    站在一半悬空的工作台上,不用探头,已经可以看到完整的月亮了。那轮圆月纯白高洁,被高楼大厦挡住些许边角,都会影响整体的完美,是以在越过尘埃与喧嚣的高处观赏最好。


    他早就想带弟妹们来这儿看看,平行世界的小妹没参与过蝙蝠家族的集体活动,需要特别关照,他才亲自带着她四下乱跑。


    也不是全然不觉得心虚,只是夜翼一看,罗宾和蝙蝠少女跟得上,没有掉落,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分钟,有两拨以为夜翼死透了的老熟人会溜到底下交易。”


    他凝重地将食指竖在唇前,表示自己心有正事,不是单纯跑出来摸鱼闲逛的,魑魅魍魉的小动作不足为道,尽在布鲁德海文版暗夜英雄的掌控之中。


    小妹看完了月亮,很给面子地配合起来,严肃不在他之下,交流全用口型:报告夜翼,作战计划全盘了解,避开蝙蝠侠行动,让两只大蝙蝠看小鸟特攻队的厉害!


    “哇哦……”夜翼惊喜于他们之间的默契,明明他们交流甚少,可红发女孩却将他的心思把控得相当到位,轻而易举达到了眼神交流的地步,耳麦里的便士一对此万分欣慰。


    “很抱歉,我贸然判断少爷小姐们是专程出门郊游,原来是我误会了,目标附近的监控已由迦勒底的提姆老爷接管。”


    “Bat!那是我的工作!”


    “过去那基本是神谕的活儿,我都没意见,你也别介意了,罗宾。”


    “好,我不装了,我强烈反对我自己的暴政!”


    “嘿,听我说,杰森和Batman还没到,我们再等他们三分钟。”


    私聊频道许久没能这般喧哗过 ,夜翼早早露出笑脸,暖流在心间流淌。


    虽然还差了布鲁斯,但再给他一点时间,他能习惯并接受。


    他是从小妹那儿得知她和杰森上午去了哪里,那一刻,他呆了不知多久。


    把脸搓得乱七八糟,红着眼睛回神的迪克想,不能这样,最大的悲伤他来承受就够了,要给其他人缓冲……于是,夜翼发起了这场家族行动。


    再给他两个晚上,不不,一个晚上就行了,仅限于今夜。


    不明真相的家人热热闹闹,比他更早直面惨烈失败的女孩没有表露出异常,看了风景心情似乎格外好,夜翼的计划就算大致完成了。


    他没有掩饰自己有心想要安慰她,毕竟是明眼人能轻松看出来的事,好奇心倒是遮遮掩掩,小心地不愿暴露出一丝。


    到了要开口的时候,迪克才意识到他们是真不熟,他只知道她是B的女儿,大概率不是亲生的,可能刚成年,也可能还差一点,然而视线对上犹如碧潭的双眼,他仿佛在与自己的同龄人对视。


    其实迪克也需要安慰,但因为他是大哥,他要撑起这个家,只有这件事,没法依赖远道而来的布鲁斯们。


    还有半分钟。


    迪克仰望夜空,高处的冷气吸纳了面具下的眼泪,他的嘴角下滑,凝固的哀戚面容会在月光下缓缓融化。


    “汉堡包先生骗到了,杰森跑不掉,迪克大哥,未来听到我的声音,要立马来迦勒底呀。”


    迪克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女孩的安慰与众不同,她懒洋洋地趴在支架上,自言自语微不可闻:“以后会抽出什么从者呢?唔……真不好猜啊,说不定到时候一抽一个蝙蝠侠,谁让他们都和我约好了呢。很温柔先生带着黑卡先出来,然后是汉堡包先生,有耳朵先生,还有缺耳朵先生——哦他不行,世界末日害他破产了,就他穷困潦倒。”


    “什么什么?”迪克一不小心加大音量,“我好像听到了一系列不得了的关键词?”


    “唔?我刚才说话了?”说完就不认账,装傻数她第一。


    迪克微微呲牙,用麦片兜一圈围成的陷阱赫然出现在面前,他的悲痛不翼而飞,笔直灵活的双腿正蠢蠢欲动想往里跳——老天,大概比他凌空跳过的几十米还要深几层楼,虽然他也不怕就是了。


    他朝她走去,名义上的工作台只是铺在脚手架上的木板,不紧张不害怕,因为也就两步。


    还有十秒才会变回夜翼的男人眼睛亮得惊人,他一时间有许多问题想问,关于迦勒底,关于她和B的故事,关于她踮起脚尖替自己和Batman打的伞,噢最后的没意义,他不过随口……


    耳麦内骤然冒出的尖叫杀人于无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夜翼痛苦地捂住耳朵:“呃唔唔呃啊啊——发生了什么?罗宾!”


    罗宾与蝙蝠少女的双重奏惊天动地,比起震惊,夜翼严重怀疑他们顷刻迸发的强烈情感是嫉妒:“杰……骑士!!!蝙蝠车!!!”


    杰森到了,比预定时间提前了2.86秒。


    他十分钟前还在哥谭,指挥手下民兵掩护平民撤退,Batman在旁边看着他,没有额外插手,而丧钟紧盯着蝙蝠侠,很有捏着拳头跟他打一场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从骑士变回杰森的青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重要,野爹勉强看亲爹顺眼了一微米,收下巨款,带着人洋洋洒洒而起,临走前扬言下次不收钱也要跟蝙蝠再战。


    Batman的语气可谓淡然:“尽管来。”


    有本事找来迦勒底,五个蝙蝠侠轮流抡拳头揍他。


    撤离过程中稍稍出了意外,几个民兵不知为何脑子一抽,跟同伴起了争执,幸好丧钟及时赶到,将引发骚乱者镇压。


    杰森特意多留了一阵,确定那几人恢复清醒后没有别的异样,才跟随Batman离开。


    他本人并不清楚迪克要搞什么活动,又为什么要求他准时,以杰森的想法,他去就不错了,迟到无所谓。


    Batman:“别放弃,孩子,你要守约。”


    杰森:“……来不及了。”


    迪克的摩托很不争气,哪怕他将油门踩死,不顾路人死活地飙去布鲁德海文,也会迟到至少十分钟以上。


    他欲要摆烂。


    谁曾想Batman给他变出了一辆蝙蝠车。


    杰森:“???”


    他的眼睛瞬间黏在了蝙蝠车上,灵魂依旧宁死不屈:“你的蝙蝠车只有单座,别想把我塞后备箱!”


    Batman微微一笑:“你开车过去,我自己有办法。”


    谁抵御得住【亲自】飙【蝙蝠车】的诱惑?


    反正杰森·陶德顶不住。


    于是他来了,他摆着最冷酷的表情,飙着最酷炫的蝙蝠车来了!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布鲁斯!布鲁斯!!!”


    现任罗宾羡慕得咬碎牙齿,蝙蝠少女和交易现场的炮灰ABCD们一起呆若木鸡,顶上的夜翼眼珠几欲脱框。


    “Batman……?等等,你怎么——咦,B?你也会瞬移?!”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点小小的迦勒底魔法而已。”


    只是用两道令咒叫来两个人啦,我十分谦虚。


    爸爸很高兴的样子,刚落地就朝迪克大哥露齿一笑。


    Batman先生微微皱眉,拉过汗流浃背的迪克大哥,拍拍他的肩。


    “轰隆隆——”


    杰森透过挡风玻璃,一眼望见分列在各个高度的家族成员。


    老蝙蝠们站得最高,魁梧的身影被月色照亮,蝙蝠的轮廓清晰可见。


    至今没给自己想出代号的少女被他们夹在中央,她的红发最为鲜艳,仿若以黑暗为燃料的火焰,近似罗宾的制服也是红色,似乎因此顺眼了不少。


    夜翼正从他原本落脚的地方往下跳,如同一个空中耍杂技的体操员,过去杰森不想承认,现在他认了,夜翼矫捷如鹰的动作就是很酷。


    那家伙带着傻瓜式的大笑,他张开双臂,像是要在半空中提前给他一个拥抱。


    再往下,藏身于视线死角的罗宾无声露头,毫不意外地朝他颔首,蝙蝠少女暗示性地指了指佩戴耳麦的那只耳朵。


    “骑士上线。”


    耳麦里的阿尔弗雷德嗓音含笑:“这是暂时的代号,如果少爷不满意,可以随时更换。”


    “我很不满意。”骑士沙哑道,眼睛不眨,将蝙蝠车的车速拉到最大。


    “红、头、罩——谁占用过的代号?”


    “很好,没人。归我了。”


    一脚油门,在游戏中创飞哥谭市民无数、上天入地坚不可摧的传奇蝙蝠车引擎轰隆如雷,飞刺向前方鬼鬼祟祟聚集的人影。


    普普通通布鲁德海文土著混混:“?”


    今夜,他们有幸体会到了隔壁哥谭特产独享的恐惧。


    “……红头罩!蝙蝠车不是你这么开的!”


    第237章


    本次家族团建活动声势浩大, 全员登场的特写镜头时髦值拉满,足以登上漫画扉页,身在其中的老板十分满意。


    但老板只开心了不到一分钟。


    “蝙蝠车……蝙蝠车……Batman先生不爱我了——我也要开最酷炫的蝙蝠车!!!”


    我闹了我现在就开始闹了, Batman先生偏心!他背着我把蝙蝠车借给杰森开!


    老板瞬间面目全非,我一头拱上Batman先生的背, 扯住他的腰带大喊蝙蝠车,差点把人高马大的蝙蝠侠拱翻,爸爸装模作样拦了两下就收手,并不管同位体死活。


    Batman先生整个人快要裂开,拽住腰带解释说什么赶时间,因为蝙蝠车是单座他才让给杰森,嗯,很有道理, 然而无理取闹的我会听吗!


    杰森驾驶蝙蝠车大发神威, 交易现场眨眼间尸横遍野,迪克大哥严肃地检查完混混们的死活, 对蝙蝠车的强制锁血功能赞叹不已。


    他回头, 看到我挂在Batman先生背后狂揪他的蝙蝠耳朵,忍不住笑了:“还是个小女孩啊。”


    提姆哥哥如同幽灵般飘了过来, 眼神只比我更幽怨:“Batman, 我不认为你把蝙蝠车正大光明放出来是个好主意, 至少哥谭以外的人都认为蝙蝠侠死了, 今夜之后肯定会流言四起, 我又要花时间来处理……对了,只是顺带一提,不是每个罗宾都对偷开蝙蝠车有执念,我……”


    芭芭拉姐姐:“他的意思是他也想开, 当然我也是,相信你肯定有好主意,Batman。”


    Batman先生:“……”


    他只能同意让每个人都上手飙一圈蝙蝠车。


    老蝙蝠难得大方一回,小鸟们兴奋击掌,刚上任的红头罩慢吞吞下车,往前跨出一步就顿住,下意识想要游离在外,却被夜翼一把拉过来,塞进庆祝胜利的团队。


    没人发现,最先带头起哄的人是我,但等到融洽团队准备出发时,我悄不做声地神隐。


    爸爸的蝙蝠车也很好,我其实一点也不挑。


    蝙蝠侠带领他的家族成员在夜幕下翱翔的这一幕,对于这个世界,也是最后一次上演。


    虽然地点不是哥谭有点可惜,蝙蝠侠诈尸且增殖现身布鲁德海文可能会吓死人,但谁在乎呢?反正在人人到齐,我已经尽力帮他们弥补遗憾了。


    Batman先生带着儿女们浩浩荡荡地走了,隔壁市混球们的屁股不保。


    “爸爸,我们就跟在后面,把他们夜巡的过程录下来吧,到时候给汉堡包先生看。”


    我打了个哈欠,坐在爸爸的车里偷懒……不对,这个感觉很不对味!


    上次坐上这辆蝙蝠车,我和我天下第一好的超人朋友挂在车顶,心无杂念地四处兜风。我一想,车还是熟悉的车,果然是我的心态问题。


    嗯,坐到车顶去感觉就对了!


    爸爸握紧方向盘,被迫龟速行车:“宝贝,副驾是属于你的,你真不用到车顶吹冷风。”


    我沉思:“如果我现场呼叫超人,这个世界的超人先生会愿意过来陪我复刻名场面么?”


    “车载系统提示:氪石导弹装载中,目标待锁定……”


    “哈哈!爸爸别开玩笑啦,超人先生真能听到,他会被你吓死的。”


    爸爸在车厢内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不过也不在意,他肯定在向没有戏份的本世界超人先生传达友好。


    迎着变相柔缓的夜风,我伸伸懒腰,心不在焉地想,还是没长脑子的时期更幸福啊,焦虑忧愁与无忧无虑的小傻瓜无关,哪怕达克赛德在面前,我都敢上嘴啃几口。


    这么一说,我也不是没啃过怪叫海鸥?不过他比达克赛德更危险就是了。我有预感,几天后——不,最快或许是明天,我们又会见面。


    “爸爸——Batman先生——”我突然放声喊叫,“准备充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交给我吧!”


    “别担心,”爸爸说,“就像你说的,蝙蝠侠永远不会倒下,对付一只海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我也这么想,但今晚尤其适合发疯、啊不,发泄,我说不清自己心里是落寞还是单纯的寂寞,在车顶扭来扭去,旁若无人地冲头顶的夜空大喊:


    “好无聊!我身边还空了一个位置,有没有谁来陪我聊天!布鲁斯在不在?戴安娜睡了吗,呼叫戴安娜——”


    砰轰!


    实心的一百八十磅从天而降,龟速行驶的蝙蝠车随之一震。


    爸爸惊呆,我震撼,天降的这位经过漫长六个点的思考,终于想起要把脚从阻挡驾驶者视野的挡风玻璃上挪开。


    “脚不痛吗?”我瞅瞅他被盔甲保护着的两条腿,又抬头瞅瞅上方的高架桥。


    桥边探出几颗震惊的脑袋,一个蝙蝠侠木着脸俯视我们。


    半路出道的红头罩换了质量过硬的新装备,十五米高度说跳就跳,我服了,论发疯,还是他更胜一筹。


    “累了,不想跟他们一起上蹿下跳。”


    这位酷哥大马金刀地往车顶一坐,脑袋裹在突兀的金红色头盔中,喜怒不形于色,浑身上下写着傲慢,可以把他的离谱行为理解为搭顺风车,反正他绝对不是专门下来陪聊的。


    “……”爸爸默默加速,再加速,将他的蝙蝠车飙成一道拉长的黑线。


    风速到位,我彻底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开心地和自己送上门的杰森聊天。


    老实说,杰森不是合适的陪聊对象,他的脾气阴晴不定,很容易把话聊死,我在梦里已深有体会。不过,对比起来也不错了,超人先生那时候整天听着录音睡觉,还没法回我的话呢。


    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之后,我说:“我才想起来,你的生日礼物!之前忘记给你了,来,拿着。”


    “……生日?”他艰难地从记忆里刨出这个关键词,显然,过去没几天的生日白过了,本人根本没上心。


    管他在不在意,我把在第二特异点得到的礼装塞给他:“注入魔力就能进的实体化庄园,给你家一样的温暖,必须随身携带才有用啊。不懂怎么输入魔力也没事,滴血就行。”


    “羁绊、礼装?是你的东西,我不——”


    “你们没有韦恩庄园了,我还有,所以你给我收下!”


    他就不收,还要跟我再拉扯几百回合。


    “滴滴!”


    爸爸狂按喇叭,不可言喻的黑气从车内渗透而出:“孩·子·们,禁止在车顶打闹,注意安全。”


    是错觉吗,这一瞬间的爸爸莫名很恐怖?


    “……哦。”杰森似有同感,一下子老实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下礼物。


    之后就没什么值得多提的事了,有双倍的蝙蝠压阵,团建活动提前几小时完成收工,到家后,他们的亢奋未能消磨殆尽,还有精力推迟睡眠时间,躲进迪克大哥的房间看电影。


    电影自然是暗中偷渡的那一部经典巨作,迪克信任每一个浓眉大眼满脸正直的布鲁斯,韦恩的年龄恰好对上布鲁斯收养他的那一年,迪克对他有滤镜,好感度天然胜过旁边另一个青年布鲁斯。


    年轻得不像话的布鲁斯劝过他:“你自己看就行了,别带上其他人,我是为你好,迪克。”


    迪克:哈哈,一部电影罢了,难道韦恩还能暗算我?不可能,绝不可能!


    在合群与不合群之间徘徊的杰森率先响应邀约,不用迪克多说,第一个蹿进房间,找了个正中央的位置盘腿坐下。


    杰森潜意识觉得自己相当期待这部电影,仿佛有人对他魔音灌耳过:看呐,一定要看呐,不看悔一生!


    提姆虽然响应慢了一步,但他的期待完全不逊于两个哥哥。


    听听电影的名字,《蝙蝠侠与罗宾》!还能有比这更适合他们一家人的影片吗?


    他有些好奇漫威世界是否有罗宾是自己的电影,当然,没有他也不会失落,迪克和杰森都相当棒,更棒的是,这两位值得敬仰的罗宾此时就坐在他旁边,打打杀杀成了过去式,杰森甚至随手接过盛满牛奶的杯子,替芭芭拉递给了他。


    牛奶!No!小芭——诶等等,小芭去哪儿?


    “没有小芭,你的小芭今晚跟我睡。”


    没错,又是我,我实在不忍好姐妹留下一生的阴影,付出一个蝙蝠侠作为代价,将一头雾水的姐姐拉走。


    “Batman先生,家长要当到底,你得与孩子们同生共死,爸爸、芭芭拉姐姐和阿福我就先带走咯。”


    “撒拉……


    被我推进房间的男人已换下战衣,回首望来,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我,那股忧愁的气质硬是给他添上了几分无助。


    可惜,我早有准备,完美抵御住了来自布鲁斯·韦恩的无声攻势。


    就当我心冷如铁吧,我告诉自己,我跟Batman先生是无需质疑的家人,只不过,我们属于亲近有余,热络不足的关系。


    他跟爸爸不一样,并非孑然一身,他始终挂记着他的孩子,又比同样挂念迪克的韦恩先生背负得更多,无法割断的羁绊落在了迦勒底之外。


    卢瑟式的占有欲得到了爱的综合,我现在看得很开,没想过要把他的注意全部拽过来,Batman先生能在迦勒底渐渐解开心结就挺好。


    如今,他回到了与他的家乡几乎没有区别的世界,这里的亲人与他有着共通的经历,他们理所应当更亲近。


    我不会因此产生芥蒂,把Batman先生推向他们是应该的,他们比我更需要这段相处的时间。


    所以别再欲语还休地盯着我看啦!


    假装后脑勺没有感知功能,我推着爸爸往门外走。


    没想到的是,爸爸忽然笑出了声,站在原地不挪步,芭芭拉姐姐也拉不动了。


    紧接着,连我自己也不禁愣在原地。


    “你也是我的孩子。”


    说出来了。


    Batman如释重负。


    他一直知道自己与御主之间的症结所在,并且早就想要解决棘手的隔阂问题。


    他曾经说过自己也把女孩当女儿看待,不是要跟B比较什么……


    “你对我同样重要,我不希望你与我拉开距离,只需要一步,我们就可以,亲密无间。”


    “…………”


    我立正,转身,朝高大如山、给我的安全感仅次于爸爸的目标飞扑,出现在途径路上的迪克大哥及时歪头避让。


    我是自私狂妄且霸道的【卢瑟】,绝不允许自己在属于我的家人心中占据不那么重要的地位。


    在爸爸心里,我的地位必须和杰森弟弟并列第一,我哥要把我放在最最最重要的位置才行,布鲁斯爱我我爱布鲁斯,没人有意见吧!


    大哥他超爱已经无需证明了,我和韦恩先生(及他的黑卡)感情深厚,爷爷奶奶早已为我练就睁眼说瞎话的技能,小伙伴们和我手拉手亲亲热热,友商们既是朋友也是长辈,目前的我只有一个目标:尽快把很温柔先生赶到戴安娜心中排序的第二名,我坚决不和后爸并列第一。


    Batman先生自愿给我撑腰,暗示我以后可以更加为所欲为,爸爸看上去也没有意见,那我就勉强同意融入他自带的多子家庭吧!


    “我妥协一点点,我的重要性仅次于哥谭和你们蝙蝠侠人人献身的英雄事业,不能更低了哦!”


    再低,小气的我就舍不得付出性命外的一切,来拼死保护你了!


    Batman先生在正对电视机的床前坐下,我很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斤斤计较,乍眼一看气势滔天,实际上我还在分心观察爸爸的微表情。


    “我从不担心我的地位会被威胁,多一个可靠的长辈爱护你,当然再好不过了。”爸爸微笑,“不过我会私下跟Batman交流做父亲的经验,好了,孩子们,看电影吧,希望你们看完还睡得着。”


    芭芭拉姐姐受气氛影响往回走的脚步顿住,拐弯,大概觉得明天再合家欢也不迟:“情况有点不妙,要不然你们还是自己看吧,我就……”


    我阴险地拉所有人下水:“既然如此都别走了,爸爸也留下。”


    迪克大哥在我们旁边坐下,期待地搓手:“这部电影就这么精彩?看完竟然会激动得睡不着!”


    提姆哥哥无声占据Batman先生的右侧,只有杰森还倔强地坐在地上,没关系,爸爸和芭芭拉姐姐等下就会来陪他。


    Batman先生的表情逐渐凝重,但在他脸上,又有种豁出性命后反而淡然自若的洒脱。


    我郑重地安抚唯一要早睡的阿福:“阿福,明早推门看到一地尸体,你千万不要害怕。”


    不知情的人们:“尸体?谁的尸体?”


    阿福略作思索:“那我会记得带上千层饼和热汤来复活你们。”


    “千层饼要加满巧克力酱!”


    “好的,小姐。”


    老管家笑着离开,轻轻掩上房门。


    于是,在阿尔弗雷德带着满心幸福安眠的期间。


    蝙蝠家族的临时基地,惨绝人寰的尖叫连绵不绝,包括但不限于有人哭喊“布鲁斯我不当罗宾了!”“什么罗宾和我无辜的夜翼有什么关系!”“救命啊啊啊啊啊蝙蝠侠啊啊啊啊!”。


    一部影片,帮助三代罗宾的精神内耗不治而愈。


    别问蝙蝠侠在干什么。


    早就看过一遍的蝙蝠侠们痛苦地闭上了眼。


    清晨,阿尔弗雷德带着复活尸体的使命打开门,尸横遍野的场景被阳光柔化,入目的温馨画面让老人笑容不断,直到中午也没能平复心情。


    兄弟仨四仰八叉倒在地板上挺尸,三弟双手合十搭在胸前,脑袋垫在二哥的肚子上,神情超脱像是死了……不,只是睡得格外安详。二哥呈大字型伸长手脚,左腿伸得最远,似有在梦中把三弟蹬开的嫌疑,幸好他没蹬到。


    大哥贡献出柔软的臀部给弟弟做枕头,他自己静静地面朝下摊平,抱枕盖住脑袋,强行与世隔绝。


    女孩们的待遇跟他们不是一个档次,大蝙蝠们用肩膀给她们做依靠,其中一个女孩正做着一个骄傲的梦。


    梦里的小鸟团子挤在巨型蝙蝠猫中央,翅膀张开,一搂一只大蝙蝠。


    ——看,这是两只油光水滑的蝙蝠猫,他们油光水滑,看起来很强,却又没那么强,我要保护他们。


    ——海鸥,就今天,我要咬死你!


    第238章


    阴雨坠入大地, 水洼被频繁的步伐踩踏出无数泥水。


    民兵团将一无所知的平民护送到正义联盟的接管范围后,便马不停蹄地重返哥谭,紧接着护送下一批人。


    几天内频繁往复, 还未离开的人员,基本只剩下困在迷宫打转的超级反派和负责看管他们的良心警察, 这场宛如上个月大事件复刻的转移即将迎来终点。


    在此前提下,没人还会刻意维持灯火通明的辉煌,无论白天夜晚,哥谭始终被黑夜笼罩。


    韦恩塔周围早已沦为无人区,然而,当城市在一夜间失温,只有塔顶仍亮着一盏灯。


    被封锁的办公室,借着灯光, 男人的指尖从画面丰富的纸页滑过, 仿若切开了一张张凛然威严的人脸,那正义英雄集结的一幕恰好是这本漫画的“结局”。


    杰森记忆里的——或者说, 他用圣杯召唤而来的“父亲”, 这个苍白的、病弱的布鲁斯,他用显然不止一周的时间, 慢慢地翻看完了一本漫画。


    啪。


    男人合上书, 随手将漫画放在沙发边。


    打发时间的休闲游戏结束了。


    他双手合十, 以格外放松的姿势靠坐着沙发, 侧首望向被窗帘封印的窗外, 唇边带着微笑。


    “这是一个考验,亲爱的杰森。”


    男人自言自语,平静的眼眸可以说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每一个布鲁斯·韦恩都有类似的眼神, 只是对于他,旁人往往会忽略海水的颜色,以及他是否真正在注视着谁。


    囚牢中的监视系统会将他的一举一动完整记录,男人却当做那东西不存在,一声真心含量未知的叹惋过后,他笑着摇头,讥讽与傲慢终于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哈哈哈,你要让我失望了,孩子,我真为你痛心,你明明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将监控系统纳为己用,用虚假的场景糊弄愚蠢的骑士,对男人而言易如反掌——但他需要这么做么?


    不需要。因为骑士,这个有些特别表现、令他稍微另眼相看的杰森·陶德本质懦弱,不把他逼到极致,他根本不敢看“布鲁斯”在做什么,即使潜意识被施加了暗示,他依然知道“布鲁斯”已无法得救。


    欲盖弥彰地拖延下去,仿佛时间就能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布鲁斯”不会恶化,也不会离去。


    “我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你或许无法通过考验,但要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才行啊,孩子。”


    男人这么说时,收敛笑意的他更像一个布鲁斯了,永远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线,显得心事重重……


    这话存在谬误,他本来就是布鲁斯·韦恩。


    他应当还有另一个名字,可因为某些连他都找不到十足头绪的原因,他的存在变得飘忽不定,打个比方,就像被抛入大海的浮标,失去了将他稳固在陆地的锚点。


    随时可能被抹消的感觉很糟糕,男人自然无法接受,于是他积极研究起了自己平白得到的新能力,做出了一些实用的小玩意儿,将它们播撒在各个世界做实验。


    他尝试通过一点小小的扭曲将那些世界破坏,从冥冥之中的存在手中夺取主导权;他也尝试过培养一两个与自己相似的继承人,把他们做成自己的锚,然而,一开始挑选的孩子如果成功,他会打破世界的限制找到他,但这么久没有下文,男人深感遗憾,提姆的资质还是有所欠缺。


    第二个选择就是这个世界的杰森,男人见到他时是多么惊喜啊,杀死了蝙蝠侠的杰森·陶德,他的怨怒与悔恨冗杂在破碎的心中,无需引导就已陷入崩溃。


    虽然,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并非杰森亲手所杀,杰森仅仅是一念之差,晚来一步,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其实是男人兴味盎然的安排。


    本质而言,这仍然是杰森·陶德的错,他如果将自己的怒火爆发得更彻底,或是干脆如千百个无趣的杰森那般选择低头屈服,不就不会发生悲剧了吗?


    男人只好遗憾地告诉他真相:


    ——是的,杰森,你害死了你的蝙蝠侠。


    他放任杰森逃避现实,把他认成自己的父亲,妄图拯救他。


    合格的继承人与可消耗品的工具不同,需要清醒地疯狂,需要在绝望后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方,因此,与夜翼等人的斗争他乐见其成,他们的鲜血与死亡,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迦勒底的出现是打破计划的意外。


    男人从那个自称英灵的蝙蝠侠的心脏处,感知到了源于“自己”的力量,太有意思了,在他完整的记忆之外,竟然还存在过一个“他”?


    这就是男人那天并没有立刻动手,并且耐心地等待至今的原因。


    从迦勒底进入视野的那一刻,作为钉子打入的杰森是否能通过考验,已经不重要了,男人赋予了他新的使命。


    男人的手中出现了一盏金色的高脚杯,浓稠似血的红酒在杯中轻轻荡漾,在他长久的凝视下,酒液似被那双眼染成了纯粹的黑。


    黑泥不安分地沸腾着,不断升高,随时可能从圣杯的边缘满溢喷涌。


    他笑容开裂,嘴角向上勾起,呈现出无比夸张的弧度。


    黑泥涌出。


    如缠绕高塔的藤蔓,孤立于雨中的韦恩塔有一瞬间变得通身漆黑,绵密细雨没入大地,根茎扎入更深处,无声无息。


    “……”


    “解药,能给我一份吗?”


    回民兵团前,杰森专门找到我,要了一份目前最新版本的解毒剂。


    以他现在这张可能永远开朗不起来的阴郁脸,蓝眼蒙上雾霾,能完美隐藏真实想法,不漏破绽。


    听起来合理的解释是有的,想借去参考用,以及——再往下的废话我就不听了,解药直接给了他满满一箱,别的一个字不问。


    他噎住,瞪眼,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有意见,可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再加一句,祝他一路顺风早点回家吃饭。


    他:“……”


    还不走?我很忙哎,解药还要再赶工一批才保险,特效药也得补货。


    他臭着脸踌躇半晌,终于问道:“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一个杯子?”


    我面色如常:“是啊,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回收圣杯,如果你们的人发现了圣杯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杰森丢下一句“知道了”就走了。


    他傲然离开的背影够酷,但因为还是看提姆哥哥不顺眼,连带着迦勒底的蝙蝠侠提姆也不关心不在意,是他最大的失误。


    我摇头,毫不意外地看着我哥淡然给他安排上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监控,现在只有韦恩先生还不死心,每次路过,总是忍不住敲打暴君本色尽显无疑的逆子——语言攻击无效,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敲他的头。


    然后他就被路过的爷爷敲了:“提姆好歹大你二十岁,怎么你比他更像个小孩子?”


    韦恩先生:“爸,有没有可能,因为我就是比他年轻… …但是提姆!我依然是你父亲,你不能把迦勒底搞成你的一言堂!达米安呢?还有蝙蝠鸭呢?哪个都行,赶紧过来治治他。”


    我哥眼皮不抬:“很好,杰森·陶德,你这次总算没有傻到径直冲上门去送点心。监控继续保持,有异动通知你们。”


    “B,最佳狙击点坐标发送给你了。Batman,我再和你确认一次你的宝具效果,若是最糟糕的情况,需要在最快时间内摧毁障碍物,你的宝具强度不够,可能还需要炮火辅助。”


    “布鲁斯,再跟正义联盟重申一遍,哪怕天塌了也别靠近哥谭,尤其是超人,没人知道那个‘乐佩公主’有多少种方案对付他,我们不希望到时候还要分出人手对付一个狂化氪星人。”


    “托尼还在实验室,那么下一个,戴安娜,与正义联盟的沟通还需要你的配合,毕竟布鲁斯的嫩脸会让他们对迦勒底的信任度大打折扣。哦?说我刻意忽略谁的证据呢,谁怀疑谁举证,拿出……妈的谁他妈又把鸭子放出来了!!!”


    一只蝙蝠鸭跳上指挥席,它自从上回被暴怒的我哥抓回蝙蝠洞,魔力在扑腾过程中耗尽,我有几天没见它了。


    “嗨!蝙蝠鸭,你的羽毛有点乱,待会儿记得叫我哥给你梳毛。”


    我跟它打招呼,它宛如细碎蓝宝石的圆眼珠贴近光幕盯着我,给我一种它是专程来瞧我的错觉。


    蝙蝠鸭不会说人话,但我又感觉它对我说了什么……哎呀!


    没等我哥动手开抓,它瞬间断电掉线,一屁股压在键盘上,反而是挂在它披风上的红色小狗汪汪两声,讨好地蹭了蹭我哥暴怒的手。


    我哥的蝙蝠脏话戛然而止,他怒视韦恩先生,冷哼一声,提着鸭子走了。


    我奇怪地摸摸胸口,不知怎么,刚才紧压胸口的位置似乎释放出了一丝微弱的热量,可那里只贴身放了几张重要的照片?


    多半是错觉,但我还是把照片拿出来逐一检查了一遍,它们千万不能出问题。


    咦,都好好的啊,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噩梦中的睡衣提姆哥哥跟大哥合照的那张拍立得放在阳光下看,色泽变得鲜亮了一些?


    虽然我对它抱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期盼,可无论怎么查看研究,它也只是一张死气沉沉的拍立得,强留的影子并不会活过来。


    我叹息一声,把照片重新收好。


    我们所有人都猜得到杰森会去做什么。


    他在带着解药再见到“布鲁斯”之前,是不会放弃的,我会在助力他尽快死心的同时,保证他的安全。


    本以为还能再拖半天,结果该死的海鸥厚颜无耻,行动得比我们预料的更快。


    该从民兵团回来的时间点,杰森没有出现。


    他这次倒不是无声无息玩失踪,没忘记留言报备:【布鲁斯支撑不了太久了,我现在就去救他!】


    “……也行。”我捏碎试管。


    Batman先生收到我哥的信号,立即先行一步,追着杰森往韦恩塔的方向赶。


    家里其他人也开始行动,迪克大哥急匆匆地找上我:“按照计划,我们会立刻赶往猫头鹰法庭的迷宫,把最后一批人运送出去。”


    “你呢?撒拉?”他的语气不知为何很冲,还没来得及戴上面具的脸色风暴酝酿,眼里的气恼一闪而逝,“如果那个布鲁斯、你们说的怪叫海鸥真有那么危险,你更应该跟我们一起行动!”


    “迪克大哥,不用担心我,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我没理解错,迦勒底的御主是需要优先保护的对象,B和Batman怎么会——”


    “好啦好啦。”我不由分说给他一个抱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我们Happy ending之后再见!”


    “Happy ending……”


    迪克近乎呆滞地望着少女跑开,目睹她冲上楼又冲下楼,中途拐弯扑进阿福怀里,狠狠一抱之后利落分开,跳上B的蝙蝠车,夺人眼眸的红发甩出利落的线条,只一晃,便电光石火般消失不见。


    他应当在失落,因为本该他来承担的压力被异世界的布鲁斯们抗起了,还有一个杀气腾腾的妹妹顶在前面。


    她不是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的性格……没有诋毁小妹的意思,他只是莫名地窥见了这个女孩的真实一面,怎么做到的?难道是一起趴在脚手架上吹风时,她偶然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不过,没时间为困惑和懊恼了,他们所踏上的齿轴转速惊人,罗宾与蝙蝠少女也瞬间投入决战的紧张之中,众人心知肚明的是,迦勒底并没有表现出的轻描淡写。


    夜翼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


    从布鲁德海文离开后,杰森一直在想圣杯的事。


    圣杯为他带来了一个布鲁斯,恰是时分地填补了他心中的空洞。如今回想起来,他早在看见那个布鲁斯的第一眼,便产生了自己引来何等可怖的【怪物】的危机感,只是顷刻的悔恨立马被失而复得的欣喜盖过。


    他的布鲁斯已经死了,迦勒底需要回收圣杯,圣杯带来的布鲁斯……显然无法留下。


    但他还有救。


    杰森捏紧手里这瓶效用最强的解药,狠下心想,在布鲁斯不得不离去前,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治好。


    至于什么时候去见他,杰森的脑子仿佛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他的逃避和隐隐的忌惮被某个男人预料得分毫不差,不强行把他唤醒,他能拖到哥谭再次变成一座空城。


    不得不行动的契机来了,民兵团内出现了不容忽视的异常。


    异样最初发生在昨天,几个民兵不明原因陷入混乱,由于很快便好转,他并未在意。


    今天状况重演,意识不清的人数不仅增多,还添加了极其熟悉的症状,无缘无故发狂攻击受保护的平民。


    杰森立即将那些人控制起来,从而震惊地发现,他们不知何时中了小丑病毒。


    好消息是毒素轻微,用他身上的解药就能替所有人治疗,至于坏消息——


    杰森感到寒意顺着脊背没入脑髓,他哆嗦着手指,第一时间调出韦恩塔内的监控录像,果然看到了他最不愿见证的一幕。


    布鲁斯逃走了。


    封死房间的密钥是布鲁斯向他伸手时,对他说出的那一句话,圣杯带来的布鲁斯不可能知道!


    他用其他方式解锁了密室,逃离韦恩塔。


    不敢置信的是,一段时间后,他又回来了,自己把自己重新关进了囚牢。


    【杰……森……】


    去而复返的布鲁斯留在监控中的身影相当不妙: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却殷红如血,眼里跃动着浑噩的癫狂。


    他的右手扼住自己的脖颈,左手仿若另有意识,死死地掰扯不断收紧那五根手指,憔悴的面庞浮出一层不正常的血色。


    杰森如遭雷击,他从未见过布鲁斯的脸扭曲成如此狰狞的模样,哪怕是他的布鲁斯——留下的尸体,也带着淡淡的平静,仿若一个疲惫的男人终于在不会被打扰的瓦砾深处睡去。


    布鲁斯对着镜头的方向,杰森只看见他的嘴唇抖动,血仿佛从屏幕表面渗出,跟随重力蜿蜒而下,顷刻间将他的视野涂成通红一片: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小丑的意识正在主导我的身体,我会将病毒、扩散,你要、做好、准备……】


    “不、不!等等、坚持到我过来!我有解药……对,我得到了解药!”


    杰森大脑空白,等他意识到前所未有的懊悔正将他撕裂时,他已在飞奔的路上。


    还没到绝望的地步,他拿出最后的理智通知了迪克,攥紧最后的救命稻草,风一般冲进韦恩塔,一口气登上顶楼,头晕目眩着输入秘钥。


    他已经失去自己的父亲了,怎么能承受再失去一个布鲁斯?


    虽然他没能在这个布鲁斯身上找到Batman或B一般的温暖,可对方是第一个承认他的布鲁斯,他说过……


    ——杰森,我永远不会放弃你,因为,是你选择了我。


    “不,杰森。”


    办公桌后的布鲁斯微微摇头:“是我选择了你。”


    男人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病入膏肓的无力感深入骨髓,他本人却是云淡风轻,与小丑一般无二的极致的邪恶自他瞳孔中退散,之前透过监控看到的画面犹如幻觉。


    可那……怎么可能?


    杰森茫然地踩上地毯,一步一步上前,迎来布鲁斯纵容的目光。


    对了,在静谧处与布鲁斯见面的每一次,他似乎都在看书,包括现在。


    “一些有趣的漫画。”


    布鲁斯注意到他偏移的视线,稍作解释:“在某个世界,蝙蝠侠,超人,神奇女侠,绿灯侠……你熟悉或不熟悉的每个人,包括你自己,全都是漫画中的角色,人们热衷于不存在的英雄们的故事。”


    “我们的世界,是漫画?”杰森无法摄入这个概念。


    布鲁斯说:“我不知道,但我正在探究这个可能性。”


    “那与我无关。”


    杰森的脑子乱糟糟,只容得下一件事。


    布鲁斯笑了笑,方才的话题不过随口一提,他并未表现出多么在意,只问:“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对吗?”


    杰森低着头:“布鲁斯,你暂时恢复正常了,这很好,我给你解药,你喝下它,然后——”


    “你明知道我无药可救。”


    咔!


    掌心里的药瓶破裂,杰森竟不知道它的质地这般脆弱,药剂混入血液从指缝滴落。


    他还不死心。


    “你喝掉解药,回归你的世界,你的孩子们比我更需要你,我……”


    ——我知道我的布鲁斯不会再回来了。


    ——我能接受这个现实,继承他的遗志,弥补我的错误,把哥谭变得更好。


    ——谢谢你,布鲁斯,但我,不需要你了。


    “完美的自白。”布鲁斯为他未尽之言鼓掌,含笑撕裂他的伪装,“不要妄想欺骗我,杰森,你只是想把圣杯收回,交给迦勒底。”


    杰森的呼吸凝滞,布鲁斯这一刻的眼神令他坠入冰窟。


    男人很失望,至少表面上如此。


    “我在无数个杰森中选择了你,而你在命运转折点到来之际,做了最愚蠢的选择。”


    “你有成为我的继承人的资质,我为你安排好了一切……”


    “啊——啊!!!”


    杰森突然惨叫,剧痛贯穿脑髓,他抱住头轰然跪地。


    许是为了让他认清自己的愚蠢透顶,布鲁斯所说的“安排”化为接近真实的画面,走马灯般在他脑中完整上演了一遍。


    他“看”到了自己和迪克,在埋葬布鲁斯的公墓里,他们大打出手,迪克奄奄一息,他被飞溅到头盔上的鲜血惊醒,下达最后的禁令后,留了迪克一命。


    迪克离开了,但不久后,不知死活的他又来了,还带上了他最厌恶的支援。


    画面中的“他”受够了!纠缠不休的挑衅,永远不变的指责,也许带着虚伪的痛心、但已然盖不住厌烦的脸!


    “他”的内心无时无刻不被怒火侵蚀,终于,在下一次、还是再下一次?总之“他”毫无概念的又一次冲突里,谁的质问猛然扯断岌岌可危的理智之线。


    哗啦。


    血再次溅上头盔,视野一片鲜红。


    “他”嗅到了未被暴雨打碎的硝烟味,谁仍有余温的尸体软倒下来,轻轻撞上他的肩头,好似温柔的拍打,却没能有片刻的停留,就这样侧倒入肮脏的水泊。


    夜翼死了。


    迪克是个蠢货,三年时光只让他变得比曾经更愚蠢。


    就是这家伙听不懂警告,即使讨厌他,怨恨他,仍拼命拦在他跟那个赝品中间。哪怕到了两方对峙,剑拔弩张必须见血的地步,还是他毫不犹豫上前,坚持发出没人听得进去的呼喊。


    “他”为这一刹那的胜利畅快淋漓,却未留意到,在尸体无力瘫倒时,自己其实有一个抬臂欲接的动作,他微抬的手臂颤抖不停。


    迪克是第一个。


    砰!


    提摩西·德雷克是第二个。


    赝品使尽手段,发了疯一般阻止“他”拯救布鲁斯,杀了他,“他”毫无迟疑。


    砰!


    芭芭拉是第三个。


    那是一个失误,“他”后悔了,或许“他”早在错杀迪克时就后悔了。


    “他”在稻草人手里救过芭芭拉,她用明亮的眼神认可了“他”,后来她也加入了质疑他的行列,可远远望来的目光仍有动摇。她试图让所有人保持冷静,在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的如今,终于,轮到她痛苦地用枪抵住“他”,勒令他收手……


    【停不下来了,小芭。】


    【你们不该放弃布鲁斯,你们不该阻止我,是你们——错了!】


    为了布鲁斯,他不得不杀死他们。


    来自昔日家人同伴的鲜血化为诅咒,抹去了愤怒之外的所有感情,他成为了百无顾忌的卫道者,无论谁来阻止“他”,“他”都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碍事的蝙蝠家族消失了,下一个是谁?哦,正义联盟,缺少了蝙蝠侠的正义联盟。


    布鲁斯不吝于教导“他”如何最高效地收拾掉他们,他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干掉超人,干掉神奇女侠,直至杀死最后的妨碍者。


    即使他是阿尔弗雷德。


    “……”


    “……”


    “阿福……不……我、做不到……”


    杰森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头颅像被千根针穿刺,他拼命地撞着地板,额头鲜血淋漓,嘴里仍能露出抵抗的声音。


    布鲁斯站在他身前。


    应该说,是他卑微地匍匐在男人的脚下。


    “为什么做不到?”男人轻咦,他蹲下,轻柔地抚摸杰森被汗水打湿的头。


    “不需要可惜,我们已经有一个更好的阿福了。不死不灭,不会干涉我们的行为,当然,他还能做出完美的华夫饼。”


    他的语气无比熟悉,恰似蝙蝠侠指导罗宾。


    杰森却在这温和的话语响起时,瞬间清醒。


    “你还能拥有一群乖巧的、永远不会违逆你的兄弟,我相信你会喜欢他们的。”


    “……”


    “因为你是特别的杰森,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


    “收下这个圣杯,它能让你突破世界对你的限制,真正地、彻底地,成为得到我的认可的家人。”


    圣杯轻落在血色朦胧的眼前,绽放着圣洁的光芒,从杯中荡起的黑影一定是不存在的幻觉。


    杰森不知何时紧扣地面的手掌微颤。


    在布鲁斯的目光注视下,仿若死去的他屈服,有所动作。


    手掌摩擦过落满血珠的地面,一点一点向前摸索,终于,他摸到了圣杯。


    无声无息,注视着他的布鲁斯甚至全无察觉。


    圣杯凭空消失了。


    就在“布鲁斯”的眼皮子底下。


    “?”


    男人微愣,同样是亲眼所见,他看到一张纸从杰森血迹斑驳的掌心滑下,能量波纹一闪即逝。


    杰森将血液触发的庄园礼装藏在自己掌心下,在触碰圣杯的刹那,将圣杯塞进礼装里,任由完成使命的礼装自动传送回原主人身边。


    不,使命当然没有完成。


    在危机时触发的礼装是为他自己逃生用,他在意识到“布鲁斯”是个什么东西时,便明白了撒拉的真实意图。


    但他不会逃。


    辱骂垃圾的脏话从强忍疼痛的青年口中爆出,杰森不需要抬头去看这个玷污布鲁斯身份的混蛋的脸,就能猜到对方此时的表情有多精彩。


    他疯狂大笑:“你的伎俩也就这样了,滚出我的世界!垃圾!”


    “……杰森,你确实令我感到了意外,哈哈,我应该夸奖你。”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开口。


    杰森的表情悄然间变了。


    先是无所畏惧,在某一刹那,豁出性命的他莫名浑身巨震,几乎将他压垮的恐慌从头顶降临。


    那双熟悉又陌生的蓝眼睛宛如幽影,男人正将他俯视:


    “天真的孩子,你真的以为,你,对我很重要么?”


    他想见的人已经来到了附近。


    自此刻起,杰森·陶德彻底丧失了利用价值。


    男人欣然抬头,欲要向外走去,行走过程中踩死了什么无用的蝼蚁,并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


    杰森倒在血泊中,挣扎着伸手,试图抓住他的腿。


    男人含笑,无比自然地迈出一步——


    “轰砰!!!”


    反转极快,真正的【意外】降临了。


    男人的笑容陡然凝固在嘴角。


    第239章


    当羁绊礼装如计划一般回到我手里, 里面没有人,只多出了一个圣杯,我就知道糟了。


    非要我直说命比圣杯重要吗?杰森·陶德你这个红枣脑袋笨蛋!!!


    我和爸爸所在的位置是提前定好的狙击点, 宝具变幻出的狙击枪高架于楼顶,狙击镜将整座韦恩塔囊括其中, 等待Batman先生把目标逼现身,找机会将其一击毙命。


    蝙蝠侠的身后是世上最安全的位置,没有之一,我原计划是将认清海鸥真面目的杰森带过来,跟我一起亲眼见证那玩意儿步达克赛德的后尘。


    现在计划只能修改!


    “Batman先生!杰森没能出来——”


    话音未落,通讯器偏在这时响动,传出迪克大哥着急的声音:


    “我们抵达了地底迷宫,情况比预计更糟糕!困在迷宫里的超级反派全部感染小丑病毒, 我们人手不够, 一旦他们逃离迷宫……”


    不愧是你啊,怪叫海鸥, 又来经典二选一是吧, 看我们先救可能已经废掉了的杰森,还是选择即将倾巢而出的小丑化反派?


    可惜你的小把戏对迦勒底无用。


    “无人机已出动。”我哥冷冷道。


    他行云流水一番操作, 提前篡改控制权的无人机集体升空, 携带我和托尼赶工的大批量解毒剂深入地下, 协助夜翼等人制裁那群半成品小丑。


    很好, 在他们闯出迷宫、将世界闹得天翻地覆之前, 我不介意先用药水把他们淹死。


    “你们注意安全,无人机到位混乱基本就结束了,我只有一个细节要提醒,不要掉以轻心!拿着我给你们的解毒剂喷雾, 对戈登叔叔他们也喷一喷。”


    我飞快做着补充,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向天台的出口,离开了我心中最安全的地方。


    眼角余光短暂闪过飞扬的漆黑披风,爸爸似乎回头看了我一眼,可我没法回望他。


    他没有阻止我,我十分感谢他又一次纵容了我的任性,刹那间的酸楚涌上心口,我几乎要忍不住解释,我确定这次非得我去不可,而且我很强,不要为我担心……


    “去吧。”他轻轻道,未尽之言融入滚烫的魔力,凝聚成下一刻刺穿恶人心脏的子弹。


    “我爱你。”我说完,以最快速度冲下楼。


    一辆熟悉的蝙蝠车停在路旁,刚从迦勒底食堂的地下车库传送到位,还热乎新鲜。


    蝙蝠车的主人跟我开玩笑:“临到用时才知道,魔力变的蝙蝠车哪有真材实料的蝙蝠车实在,是不是?省出来的魔力都能让B多开一次宝具了。”


    我轻车熟路坐上驾驶位,熟练地操纵这头黑色巨兽咆哮着飞驰,以笔直的最短路线奔向韦恩塔,无论沿途有什么阻碍物,通通撞翻撞穿:“你是最大方的小蝙蝠,你的蝙蝠车就是我的蝙蝠车,就算车头一不小心撞掉了一片漆,肯定也不会找我赔,对不对啊布鲁斯?”


    布鲁斯严肃道:“我没有意见,唯一的问题是,它大概没有Batman的蝙蝠车那么争气,所以不只是掉漆的问题——嘶!”


    车头瘪了,最大方的小蝙蝠保持微笑,坚强地表示没关系。


    哗啦啦!


    蝙蝠车破窗闯入路边的商铺,未有一瞬停顿,已有破损的车头重重撞破墙面,车身披挂碎石钢筋与凌乱的杂物,继续向前方疾驰。


    还没到,还无法确定杰森的生死,我的焦虑却在某一刻倏然平息。


    因为我能感觉到,我的魔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被另一方无底洞般的庞然大物疯狂吞噬。


    “Batman先生……”


    我忍住顷刻间的头晕目眩,咧开嘴角,将油门猛踩至最底:


    “他赶上了!!!”


    ……


    Batman追在杰森身后,在离韦恩塔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听到了撒拉的提醒。


    杰森未能按计划逃脱,当即切入应急方案。


    依照Bat的计算,他的宝具的破坏力不足以达成预期效果,需要额外的火力辅助,还要视情况加上别的手段。


    “韦恩,扫描结果。”Batman询问负责他这边的韦恩。


    “更麻烦了,目标外围笼罩有一层结界,能量波纹与圣杯类似,物理攻势对其无效,宝具强行破除防御的成功率仅有66.96%。一分钟,我会找到提升成功率的方法……”


    韦恩话音未落,Batman已平静道:“不用,我有一个现成的新方案。”


    正在头脑风暴的韦恩一愣,表情顿变:“……现实不是游戏,你疯了!”


    “在蝙蝠车的使用上,我的方式一向简单粗暴。”Batman哑声,心中已有决定。


    宝具不够,那就再加上蝙蝠车。


    要多亏他的起源世界是一部游戏,蝙蝠车作为操纵角色蝙蝠侠的座驾,已成为无坚不摧的破规格存在,当它以从者技能的形式马力全开,顿时被附加上堪比普通宝具的恐怖破坏力。


    Batman不会如狂笑所愿放弃杰森,至于想别的办法老老实实冲进塔中?事情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


    承载百年历史的高塔,哥谭市的地标建筑,韦恩家族的荣耀传承,在Batman的眼里逐渐清晰放大。


    它对哥谭的意义落满灰尘。


    但它对一个韦恩、对每个蝙蝠侠的意义非同寻常。


    或许它本应随时光枯朽,在历史长河中化作尘埃,奈何它提前遇到了Batman。


    这个沉默寡言的蝙蝠侠是个狠人,他能一夜之间杀穿哥谭,甚至亲手能制造自己的死亡,炸掉他自己的家。


    ——何况只是撞毁一座塔。


    隐约渗漏不详黑色的高塔就在不远处,Batman车速不减,毫不犹豫释放宝具。


    跟其他人对比,他的宝具实际上十分奇怪。


    宝具名【骑士之怒】,想不到与蝙蝠侠本人有多少关联,反而更容易联想到另一个人。


    Batman正是因为这个指向性明显的宝具名,才始终认为自己的杰森并没有原谅他,骑士对他的怨恨转化为宝具,象征诅咒永久缠身。


    宝具的解放语同样古怪,只有一句:【骑士……】


    像是迟疑的呼唤。


    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惋。


    Batman不确定自己该用怎样的语气念出这个名字,此刻他尚且还在沉默,来自御主的魔力犹如薪柴,源源不断燃烧殆尽,渐渐浮现的虚影得到烈火的供应,转眼间凝聚成实体。


    直径十数米的圆柱体钢组件机器停靠在蝙蝠车旁,宛如深海巨兽的狰狞大口。


    这是一台盾构隧道掘进机。


    “哐哐哐——”


    最前端的刀盘缓慢转动。


    “哐哐哐哐哐——”


    速度骤加,噪音震耳欲聋,转速在十秒内历经三段冲刺,每叠加一次,宝具酝酿的威力便攀升一层,同时对目标叠加持续破坏效果,三层封顶即是极限。


    盾构机中心,紧靠驾驶舱四角的指示灯橙光大放!


    还不够,但已经是时候了。


    Batman头盔下的面容肃然如旧,看不出男人心中的五味杂陈。


    简短的解放语已然到了口边,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他鬼使神差般偏头,与盾构机驾驶舱里的年轻人对上视线。


    无法用语言描述Batman这时的表情,但毫无疑问,他绝对呆住了。


    骑士出现在老地方,隔着驾驶舱的玻璃,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


    他还是老样子,桀骜不驯,眼神冰冷,驾驶盾构机追杀蝙蝠侠的确需要如此强硬的决心,他那时差一点就能成功——


    不对,有哪里不一样了!


    骑士没戴碎掉的头盔,在他残破不全的胸甲上,红漆喷涂出大致成型的蝙蝠标志。


    他单手按在盾构机的推动器上。


    “杰森……”


    Batman瞳孔战栗,脱口而出。


    他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更改了宝具解放语,就像这么久下来,他完全没发现骑士就隐藏在自己的宝具中,借用他的视角,冷眼旁观他在迦勒底所经历的一切。


    而这声情绪万千的呼唤神奇地传入骑士耳中,成功令一脸生人勿进的叛逆青年嘴角抽了抽,愧疚之心莫名而起。


    父子间的对视发生在一瞬间。


    紧接而来的剧变依然是一瞬间。


    骑士只是宝具自带的投影,老头子的改变他全都看在眼里,没什么感情可抒发。


    他只自然而然地接话,搭上一个张扬至极的笑:“老头子,你的那一套行不通了。”


    “现在,听我的!”


    解放语修复完整,宝具强化完成!


    【宝具名称:骑士之怒】


    强化后名称变化:


    【宝具名称:骑士之志】


    【宝具效果:单体对城宝具,召唤盾构机对目标施加粉碎伤害,消耗大量魔力可提升三层威力,并对目标赋予持续破坏效果。】


    【强化后,阿卡姆骑士将操控盾构机加入战斗,如目标所携带附加效果叠加至上限,骑士可将叠加破坏效果一次性引爆,造成巨量伤害。】


    庞大的转头在轰鸣声中激烈旋转,锋利的刀片搅碎空气,将地面的尘土与碎块一同卷入其中。


    推进器一推到底,金属巨兽扑向它的猎物,纯属偶然地逼停还想紧跟的蝙蝠车。


    “哧咔咔咔——”


    高塔的混凝土外壳轰然崩裂,碎落的残骸如同瓦砾般飞散,掉落在四分五裂的地面。


    当下塔身只是倾斜,还没到完全崩塌的程度,这时,骑士冷笑,引爆老头子费力半天才叠上的Buff。


    “轰!!!”


    韦恩塔拦腰折断,爆裂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高塔瞬间倾覆成废墟。


    塔里的人至少摔了几踉跄。


    第240章


    骑士驾驶盾构机顺利爆破平行世界老爹的祖产后, 对被他连人带车抛在后面的自家老爹置若罔闻。


    这台在他手里转型的杀人机器分秒未停,以不符合庞大体型的灵活姿态迅速调头,朝爆出电花火光的废墟碾去, 短短几息间就是几个来回。


    “杰森!小心……乱来……”


    老头子罗里吧嗦地吼着什么,骑士切了一声, 不耐烦的神色间隐有凝重:“撞不死他,‘我’的命比你想的硬!”


    盾构机铿锵轰鸣,再次对准出现在废墟之上的人影碾压过去。


    纵使表现得肆无忌惮,骑士实际上有意避开了倒霉同位体可能被埋没的方位。宝具持续的时间有限,作为附带其中的投影,他必须将自己的战力最大化利用,靠横冲直撞将敌人撵出废墟的边缘,乃至于没功夫细看猝不及防的对方有多狼狈。


    然而, 狂轰乱炸只起到了扰乱节奏的效果。


    “老头子一个人对付不了这家伙, 都这样了,另一个老头子还是找不到他的破绽……来不及了!”


    骑士觉察到自己即将消散, 正焦灼懊恼之时, 一股强劲的魔力单独供应向他,强行延续了宝具的持续时间。


    他微怔, 接着操纵机器转向的契机朝原本的身后望去一眼, 就见一辆寒碜的半破蝙蝠车飞跃满地残垣, “轰!”地砸碎一尊滴水兽雕像, 红发少女跳下车, 目不转睛地冲入废墟之中。


    骑士知道她。


    应该说,他借用老头子的眼睛,注视得最多的人就是这个古怪的迦勒底御主。


    略过一路观察而来的复杂心理活动,骑士过去毫不怀疑, 要是自己“不幸”暴露,她一定会不顾他只是宝具赠送的影子,强灌魔力把他扛进厨房——老头子为什么不吭声?你说话啊老头子!


    这一天终于来了,现实却与想象正相反。


    她远远地发现他,毫不犹豫分出魔力将他留下,接着独自去营救大概率重伤的本世界杰森,甚至没时间与他对视。


    “谢了,但不要想用魔力换厨子。”


    骑士自言自语。


    摆脱了突兀消失的危机,他不用再粗暴地横扫战场,模糊视野的飞尘渐渐沉淀。


    骑士停下盾构机,冷漠地直视前方:“我他妈没学过做饭。”


    蝙蝠车缓缓行驶至旁边,Batman从座舱中弹出,靴底踏上不平的土地,声音透出无奈:“你想得太远了,杰森。”


    “任何人看到你们炸半年厨房的英姿都会忍无可忍,当然,不包括我。”


    “这……”


    “老头 子,我不是英灵,只是一个依附在你宝具里的意识体,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保持冷静,骑士,我们要并肩作战了,从这一刻开始。”


    Batman明白,但他避而不谈。


    看似是战场上的随意闲聊,父子两人的视线紧锁前方,没有分毫松懈,反而随着视野的清晰越发神经紧绷。


    狂风袭来,将堵塞鼻腔的沙尘卷走,蝙蝠侠的披风猛地拍打在身侧,双眼锐利如鹰的男人紧握双拳,在风中佁然不动。


    如果忽略遍地狼藉的背景,这或许称得上一场别具意义的友好会面。


    “我得承认,你们新奇的拜访方式出乎了我的意料。”


    男人喟叹道:“我的塔,我的办公室,还有——我的儿子。真遗憾,看来没法礼貌地招待来自远方的客人了。”


    惨白面色的男人十指交扣,握紧的双手轻搭在腹前,身穿的西装略有破损,除此之外不见任何损伤。


    他随意地回顾四周,嘴角时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就是一个正常的布鲁斯·韦恩。


    有破绽。


    他的双眼切实将毁灭的场景收入眼底,可是,这之中并不包括他口中的“客人”。


    骑士的暴脾气几乎当场发作,这只披着布鲁斯外壳的海鸥(他早在偷窥中熟练掌握各种蝙蝠外号)还敢装傻!


    他无法忍受布鲁斯·韦恩——即使只剩下了一个名字——被小丑的臭气污浊,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干掉这家伙。


    但是,骑士突然发现,他竟然动弹不得。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对方依旧不曾正眼看他,可他就是不能动。


    仿佛即将落入不可直视的深渊,灵魂本能提前得到了危险的预感,对面正是黑暗本身,虽然略作伪装,但从粗糙暴露的缝隙中,凡胎肉身无法抵御的恶意正源源不断漏出,扼住他的呼吸。


    这时候,骑士终于意识到一个恐怖至极的事实:


    被这个【男人】忽视到底,对弱者而言,可能反倒是好事。


    一个人的上前将他从致死的窒息解放。


    “B……”骑士回神,看清那人不变的身影,狠狠把差点出口的呼唤咽回去,面上浮现出不甘的耻辱之色。


    Batman像是没受到影响。


    他走向自己必然会打倒的敌人,不管对方是稻草人、企鹅人、雷·霄古、小丑……还是变成小丑的他“自己”,一切一如往常。


    在被他挡在身后的人眼里,他的背影永远沉默而高大,属于人类的情绪被封存在仿若坚不可摧的身躯内,这一幕骑士看过无数次,始终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此时,骑士终于明白了。


    “哇哦,你在愤怒?真是了不起的怒火,全部释放足以将哥谭烧尽。我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可我现在有些不解了,布鲁斯。”


    苍白的男人笑着鼓掌:“你们的战前准备做得很充分,已经解决了我额外准备的小惊喜,除了正面打倒你们,落入下风的我似乎没有其他的战术。”


    “为什么我们不借这个机会多聊聊?我有想知道的事情,你们同样如此,就当做是交易,我并不介意你们一次又一次破坏我的计划,留下那孩子,也能算是我的诚意。”


    男人的话语尽显真诚,若非迦勒底众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这幅无害的外表不知会起到多么可怖的迷惑作用:“我也是布鲁斯·韦恩,建议跳过无意义的揣测步骤,节约时间……噢,你们不这么认为,那就奇怪了,在你们的视角,我是谁?”


    ——你是一只厚颜无耻装腔作势的该死的海鸥!


    骑士用生动的表情抢答,在真正出声之前,不肯再被迫露怯的他却被Batman抬手阻止。


    Batman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回答这个提问,对方不惜浪费口舌,必然另有用意。


    不需要迦勒底指挥,他直接选择用拳头解决问题。


    “咔嚓!”


    一阵清脆的破碎声响起,韦恩塔外幸存的路面皲裂,原因只是Batman冲刺前看似简单的一踏。


    当公认最能打的蝙蝠侠成为从者,英灵的位格将他的身体素质强化至无比恐怖的程度。在迦勒底与同位体们日常斗殴时,Batman自然没用过全力,实际上,毫不夸张地说,他可以抛弃氪石徒手殴打超人。


    Batman的身形矫健而敏捷,他深爱的城市在他脚下破碎,周围完好的楼房也将在接下来的激战中倾塌,他感到悲痛,但他仍会踏着断壁残垣前进。


    敌人更强,他无所畏惧。


    碗口大的拳砸向男人惨白的脸,蝙蝠侠咆哮,挥出的手臂携雷霆之势破开空气,如有万顷力量:


    “滚出这个世界!”


    拳影将男人晦暗不明的双眼覆盖之时,骑士重新驾驶盾构机呼啸而来。


    被刀片割断的风滑向千米之外,撞上凝滞的狙击镜,镜片后的深蓝瞳孔布满寒霜,B仍在等待一个时机。


    因为骑士的出现,加重了御主的魔力消耗,在同时维系两位从者的宝具的情况下,如果无法及时补魔,撒拉最多还能坚持五分钟。


    身为父亲的蝙蝠侠为此焦灼不安,可他匍匐的身躯不动,持枪的双手更是没有丝毫颤动。


    五分钟内,干掉还在演戏的狂笑之蝠,所有人都安全了。


    B又不是没有杀过“自己”。


    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的宝具对恶属性敌人即死的概率并非百分百,他需要更慎重、更小心,才能复刻当初杀死达克赛德的成功……


    “B,御主想办法补充了魔力,不要担心,你释放宝具的次数增加至三次。”


    “……”


    B心头的巨石落下,不禁露出微笑。


    ‘不愧是我的女儿,聪明又勇敢,随机应变能力极强,天才中的天才……’


    他骄傲地想着,奈何下一瞬间就猜到了真相,心情又莫名微妙了起来。


    ……


    杰森朦胧的意识缓慢回归身躯,他隐隐感觉到,压住自己左臂的混凝土块被猛然掀开。


    他被细藤般的手臂拦腰抱起,对方摇摇晃晃带着他跑出一段距离,终于回到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地面。


    那人跌坐歪斜的墙角前,他重重地砸在她身上,又被她及时半搂在怀里,有了人肉缓冲,最该吃痛的人反而没感到多少疼痛。


    杰森想说别管他了,他浑身冰冷,失血过多的身体正在重新失去知觉,这是将死的征兆。


    然而,突如其来的痛楚强行把他拽回人间,冷汗盖满额头,他忍不住闷哼:“唔——”


    扎入左掌的钢筋被人硬生生拔掉,哐当丢在地上,他体内为数不多的血液顿时从血洞汩汩涌出。


    杰森来不及下意识地攥拳,谁不容反抗地抬起他的胳膊,有什么东西落在他麻木的手背上,他完全没想过自己还能感知到这点柔软的、奇怪的触感,针扎腰侧的刺痛在对比下显得微不足道,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了过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回光返照,不然视线重新清晰时一眼目睹的场景,实在太……让他费解。


    他又见到了撒拉。


    “垂死”之时,他靠在她的身上,模模糊糊地看着她吸吮自己手背漏出的血。


    她以庇护者的姿态半环住他,却从始至终不曾低头看他,一刻也没有,所有注意全放在了前方的战场。


    少女唇色殷红如血,不,那就是血染的唇色。


    她的嘴角挂着来自他的血丝,精致面容除此之外一尘不染,散开的头发滑到了他被托起的那只手上,与手背中央正在愈合的伤口混在一起,殷红不分彼此。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到一种危险的安心。


    对方的齿尖滑过他不知怎么恢复平整的皮肤,似乎还想狠狠咬下去,但还是放弃了。


    最终,她只是恋恋不舍地将他手上残留的血迹吮尽,那时他的左臂仍高抬,宛如在接受世上最危险的吻手礼。


    “…………”


    “……你?你??你、你????”


    杰森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在小自己一圈的少女怀里拼死挣扎,犹如一只濒临爆炸的蒸汽桶,恨不得一头撞上墙,用物理手段把脑子烫熟了的自己撞漏气。


    “谢谢,你是好人。绝境病毒包治百病,应该的不用谢。别看我,看前面。”


    对牺牲自己造福妹妹的人形魔力补充包,我一向很有礼貌,轻拿轻放。


    对啊对啊,他自己流的血,魔力浓度高到饥饿小御主不敢置信,不合理利用未免太浪费了。嗯嗯相信我,我才没有被香得险些把他生啃,疯狂呐喊再来点再来点,坚持到最后一刻才给他扎针。


    我只心疼哥哥!


同类推荐: 请收好你的触手、 他们非要献上忠诚、 恋综炮灰,直播爆红[星际]、 丧尸异世我和喵、 绵羊小姐与狼、 末日安全屋囤货求生、 军校生但沉迷种田、 重生之我在杀手家族当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