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还好, 舍己为妹的杰森只一脸宁死不屈地扑腾了几下,很快就认清现状,迅速安分下来。
Batman先生和我错过半年的厨神哥哥正在跟海鸥缠斗, 我把我旁边的杰森死死摁住,防止他脑子发热扛起枪冲上去加入战场, 从者级别的战斗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
对不起,我要忏悔。
虽然Batman先生拳拳生风的强悍深深震撼了我,我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从游戏里走出来的猛男,还在装模作样的海鸥顶着憔悴苍白版布鲁斯·韦恩的壳子,他们互殴的场面与我脑补过的黑猫飞踢毫不沾边,瘦弱海鸥看上去都快被汉堡猛男把脑仁砸出来了——可是,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悲痛绝望哀怨落寞地注视着那·位·男·子,我心如刀割, 原来最痛的不是无法拥有, 而是早就拥有了,但我居然完全没发现。
我怎么能对Batman先生白送给我的厨房之神心生怨怼呢?都是我的错, 怪我没有让他体会到我对他刻骨铭心的爱, 没能感化他自愿出来给我做饭,我会再接再厉,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逼不得已就绑架代替购买……
“喂!你在想什么?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家伙是什么情况?!你看那家伙的眼神像要——”
忽然间换成杰森死死摁住我, 好像生怕我冲出去啃另一个他一口。
我黯然神伤地说别担心, 如果还需要魔力, 我当然就近先啃他,其他的就别问了,那是一种心灵受伤少女才能明白的感情。
杰森咬牙切齿的声音消失了,他触电似的手一抖, 把我放开,浑身弥漫着想遁出万里又不得不把自己摁在原地的纠结,贴心不问的我感叹,细腻猛男的内心世界也很复杂啊。
好吧,我承认我有故意逗他的嫌疑,哥哥一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
我急需一个轻松的话题,缓和我心头莫名堆积的焦虑。
太奇怪了,糟糕透了,与曾让我吃了大亏的怪叫海鸥对上是既定事实,我根本不可能畏缩不前,为了报仇雪恨而急不可耐,才像我该有的心情。
我仿佛嗅到了即将蔓延开来的血腥,听到了雪崩前夕那一声轻微的锐鸣,踏上的道路看似万无一失,可那随时可能踏空的感觉让我骤然不安。
我反复在心里复盘,确定计划没有问题,只除了一点与预测不符:敌人表现出的实力太弱了,他到现在还在跟Batman先生周旋,为什么要拖延?他最后问的那个问题又是什么意思?
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肯定还有被我疏漏的地方。
我皱眉盯死那个脸白得卡粉的男人,那三人的身影被遥远距离缩小成黑点,绝佳的视力能帮我看清他们一晃而过的眼睛,唯独敌人的双眼,我一次也没能对上。
他在回避我?
如果不是,那么,他想引诱我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不对,不对,体内疯狂流逝的魔力影响了我的判断,我的脑袋钝痛不止,没法确定是不是我想多了。
那就重新梳理一遍,我强迫自己撤回目光,背对战场思考。
我捏紧封存圣杯的羁绊礼装,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某个指节分明却僵硬的物体,现在还不需要把它往嘴里塞,单纯是因为这样做对整理思路有些微的帮助。
已知的情报是,怪叫海鸥在各个平行世界流窜,根据他遗留下的痕迹推测,他送出“礼物”和“特别惊喜”后,在特异点逗留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周,这显然是世界对他这个外来病毒的限制。
但在当前的特异点,可以确定他已经逗留了一个月以上,打破了过去的限制。
杰森得到圣杯许愿,以他那时的精神状况,完全无法接受汉堡包先生已死的事实,所以他只要求再见到活着的布鲁斯,怪叫海鸥借机留下……
他顶替了汉堡包先生的身份!这就是他没有到期被驱逐的原因!
我自觉抓到了关键,立即询问杰森怪叫海鸥哄骗他的全过程。
“他……”杰森试图不动声色把手抽回,奈何目光炯炯的我抓得太紧,他没能成功。
我压根没注意他的小动作,等他紧绷的面皮微颤,尽量快速地说完了,我又追问那玩意儿对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一字不落全告诉我!
“他想要一个继承人,一个清醒的疯子。”
这次他回答得极快,阴沉的蓝眸里闪过露骨恨意:“他要那个清醒的疯子坚定不移地承认他,站在他身后!”
“清醒……”
我毫无征兆地松开他。
杰森愣住了。
不单单是因为和他肩靠肩的少女突然站起,面上的表情被竟能形容为【恐惧】的色彩吞噬,留下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不知被谁塞进耳里的微型通讯器炸出尖锐的电流音,杰森脑子嗡鸣,条件反射捂住左耳,一道微不可闻的冰冷男声出现在家族内部联络频道。
这个人、他是——
“哥!停下!不能观测!!!”少女尖叫。
“想想很精神先生说过什么,他要借迦勒底的观测稳固自己的存在!如果放任他恢复力量,Batman先生不是他的……”
来不及了。
Bat只比御主晚一瞬意识到敌人的意图,但已经来不及了。
迦勒底是唯一保留相关记录,能观测并确定狂笑之蝠身份的特殊存在。
不只是Bat,换做任何一个迦勒底成员亲眼目睹敌人,皆会依照最自然不过的习惯,瞬间得出结论:特异点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已死,韦恩塔上的“蝙蝠侠”由狂笑之蝠扮演。
他为什么要配合陷入杰森玩无聊的亲子游戏?因为他需要一个锚点,在清醒状态下全心全意维护他的“继承人”,能帮助他被这个世界所接受,不是随意制作的罗宾犬能代替的。
然而,这个稳妥的计划被迦勒底破坏,又因为迦勒底的到来,被他连带着无用的杰森毫不犹豫抛弃。
迦勒底的观测对他更有用,狂笑的新计划从Batman与其接触的那一刻就已开始,而每一个知晓他身份的人的注视,均在本人不知情时成为他的助力。
“真是万分感谢。”
苍白的男人笑容扩大。
“交流可以继续,但要换一种形式了。我对你相当好奇,聪明的女孩,你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是吗?”
狂笑之蝙十指相对,黑衣包裹着消瘦的身躯,唯独笑容不变,仿若一直都是他站在原地。
除却他唯一感兴趣的对象,所有人被他无视得彻彻底底。
“我很想知道,这是什么?”
嗖——
子弹破空而来,却未能发挥预期的效果。
凭借一瞬间的直觉,B匆匆扣下扳机,身体己向旁闪躲。
他从未有如此清晰的认知:这一枪别说击中目标,根本造不成一丝伤害,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死亡与他无比接近,他来不及再做出任何举动。
胸前突兀地多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血花放肆地绽放到半空,坠入B收缩的瞳孔。
他呕出一口血,嘴角微动,似想在自己倒下之前发出警告。
哗!
同样突兀闪现的光芒将B笼罩,下一瞬,重伤的男人消失无踪。
笼罩他的光芒与传送装置启动的白光一般无二,有人偷偷修改了传送系统,为随行英灵添加了遇险时强制遣返设定。
消耗的是她自己的魔力,因此谨慎的蝙蝠们检查系统时毫无觉察。
“可惜,偏了一点。”
狂笑对实验材料一号的失踪稍显意外,但本质并没有多在意,他更惋惜自己出于试探的想法,下手轻了些许,让同位体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心脏被贯穿,害他没能拿到自己想要研究的结晶。
下一次就不会失误了。
狂笑倒不急着出手。
他颇有闲心地侧了首,韦恩塔的废墟方向,一道无论如何都显得弱小不堪的人影正朝他冲来,已经成为废弃品的杰森根本拽不住她。
她远远地呐喊,嗓音可谓是撕心裂肺,那双碧翠的眸子倾泻出燃烧的焰火,绵长的愤怒与痛苦泯灭不尽,又透出一抹锋利的刀光,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片片粉碎。
狂笑十分享受这道灼热滚烫的凝望,因为她才是最特别的,她的注视胜过其他人百倍,他被“本世界蝙蝠侠”这个身份封印的力量正如逆流的泉水般回归。
这孩子的灵魂与至暗骑士的本源力量相连,他们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但这条紧密纠缠的线却偏偏与就在【这里】的他无关——还能有比这更有趣的发现么?
他许久没遇到如此喜爱的孩子了,如果她不是一个小女孩,他会很乐意邀请她与自己跳一支舞,美丽的海水漫过脚踝,尸体叠成的舞台与夺目的红色正相配。
她喊着什么?
哦,爸爸。
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可爱的孩子想故技重施,将挡在他面前碍事的又一个布鲁斯·韦恩传送离开,狂笑微微歪头,满意地想,他从不吝啬给好孩子奖励。
当变色海鸥将Batman打飞,亲切得诡异的目光扫来,准备替老头子争取时间的骑士瞪大双眼,他忽然明白自己要完了。
他只是一抹投影,死了残了怎么都无所谓,只要宝具的主人无碍,宝具再开,阿卡姆骑士照样能开着盾构机大杀四方。
而被盯上的这一刹,骑士的不祥预感顿时涌上心头,他发现,狂笑似乎有能力把他从老头子的宝具里抹除,彻彻底底,不留痕迹。
不,对方的确能做到。
而且这家伙正准备这么做。
“快跑——”
骑士倔强地用“跑”字替换了“逃”,蝙蝠侠是绝不可能当逃兵的。
他吼得惊天动地,提醒天才妹妹赶紧带老头子和同位体跑路。
要是老头子传送得够快,他也能得救——侥幸的想法没在骑士刹那间思绪翻涌的心里出现。他驾驶盾构机往反方向狂奔疾驰,只想着至少能转移海鸥的注意,替他们多拖一点时间。
然而,骑士火烧眉毛之下反而疏忽了,他只想起了蝙蝠侠不可能当逃兵,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布鲁斯·韦恩更不可能又一次抛弃他的儿子,哪怕他只是所谓的影子。
“Bat、man……先生……”
第二次强制传送所需的魔力还没能填满。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不平的路面绊倒的,抱住我、把割破了的手腕喂给我的人应该是杰森。
眼前一片漆黑,我拼命地吞咽,传送装置仿佛也抽走了我的味觉,呛人的铁锈味寡淡如水。其他人的声音乱七八糟,响在四面八方,我同样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视野恢复了一点……够了,不要浪费在这上面,传送!立刻把Batman先生送回迦勒底!
我以为我赶上了。
“布鲁斯!!!”
好像有两个杰森同时发出了悲鸣,其中一个抱着我不断颤抖,另一个挤进我缓慢重见光明的眼里,他刚跳出驾驶舱,疯了一般朝离他甚远的黑衣男人扑去,浑身的颜色淡得真的只剩下一点影子。
Batman先生……替他的杰森挡下了狂笑的攻击。
被传送阵的光芒覆盖之时,他倒下了。
“……”
“…………”
战场落针可闻,仿若世界专门为此塑造了一个孤独的角落,无人能逃脱的怒火暴风将要肆虐全场。
杰森的喉咙被哽塞,他说不出话,甚至连膝盖也无力支起,只能勉强侧身,把沉默不语的撒拉遮在自己背后,怒视缓步朝他们——她——走来的男人,恨不得用眼神将其千刀万剐。
他不是这个混蛋的对手,但他不会逃。
咔嚓。
格外轻的脆响,只有近在咫尺的杰森听见。
他愣了一下,回头,刚好看到金色的圣杯出现在撒拉手里,被深埋着头,跪坐在断壁残垣间的少女徒手捏碎。
金芒没入她的身体,她软倒下去,骤然扭曲的脸上满是痛苦,周身溢散出恐怖的气息,竟与正在逼近的狂笑类似。
她胸前隐隐也有光华闪烁,不过这是一道不起眼的暗芒。
杰森正要接住她,莫名地,他背脊生寒,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砰、砰、砰、砰、砰!
五枪。
一枪正中眉心,四枪瞄准心脏,落点重合,没有一丝偏移。
狂笑的头盔完好无损。
细小的血丝从眉宇正下方的缝隙漏下,擦过他的鼻梁,停滞在殷红的嘴角。
狂笑低头,摸了摸自己多了一个血洞的胸口。
“噢,提姆!”他用惊喜的语气说,“我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不然,我会记得换掉这身不合时宜的睡衣。”
另一个莫名眼熟的男人勾起唇角。
狂笑尖长的指甲在自己漏风的心口轻点:“我要收回你资质不足的评价,你的优秀出乎我的意料。”
男人大笑:“哈哈!谢谢夸奖,谁叫我很闲,没事就研究该怎么干掉我自己呢。”
这有来有回的对话听在杰森耳里,他怀疑要么是自己疯了,就是这两个家伙都是无药可救的疯子。
新来的疯子如他本人所说,失礼地穿着一身睡衣登场,韦恩家族的成员一看就知道,这是布鲁斯喜爱的款式。
棉拖鞋,厚围巾,与睡衣严重不搭的碧绿丝绸外袍,加上闪现一瞬立即被风刮走的麋鹿帽子,给他配上一杯咖啡或者热可可,他现在就能回家过圣诞节。
但没有咖啡,没有热饮。
他单臂将似是晕死过去的少女虚抱在怀里,右手随意地握着一把枪。
依稀残留有十七岁提摩西·德雷克几分影子的男人同样苍白,同样病态,听着通讯器里传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来自天外的、暂时听不见但可以想象的暴怒咆哮,他恶趣味地露出了狂笑同款的夸张笑容。
“商量一下,你什么时候去死啊,布鲁斯?”
砰!
电光石火间,最后一枪。
他把冒出硝烟的废品随手丢弃。
第242章
最后一枪依然瞄准正在愈合的心脏。
但是, 与此前不同,狂笑抓住了那枚子弹。
握紧成拳的手掌在眼前展开,他看着子弹无声溃散, 并非化为灰烬,而是它本身即由燃烧殆尽的黑灰捏合而成, 如今不过是回归原形。
灰烬留有毁灭时迸发的高温,仅仅短暂触碰,便几乎将他的掌心熔化。
“……哈哈。”
狂笑停顿一瞬,甩了甩缺损又转眼恢复正常的手,目光落到给他带来惊喜的儿子的脚边,那把被丢弃的枪同样溃散成黑灰。
他恍然。
原来又是一道不存在的影子,以他暂时没弄明白的方式苟延残喘至今,比起他方才试图抹消的那个杰森还不如。
“我为你的失败深感遗憾, 你可能只差一点, 只差那一点幸运,噢, 那可真是……”
狂笑一语双关, 用最心痛的语气说出最冰冷的总结:“我误会了,你不仅是个残缺品, 同时也没能接受我的祝福, 获得真正的自由。”
残缺品自己也知道没有实体的自己不堪一击,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甚至不打算借交涉之名耍花招, 就这么坦然地站在原地,光明正大拖延时间。
狂笑将残缺品身后的情景看得真切:又一个失败的杰森带着他看好的女孩逃走,好似背负着最后的希望。
他并不着急,反而看得颇有兴致, 像是在欣赏一幕频繁反转、结局却早已定下的精彩戏剧。
不需要急,因为从希望到绝望,只需要一瞬间。
“很高兴见到你,提姆,下次我会吸取教训的,再见。”狂笑敷衍道。
残缺品笑容不变:“再见,虽然……”
话音未完,宛如废纸的残缺品已被随手撕碎,碎片散成手捧不住的灰烬,在风中消逝,不留痕迹。
接下来就是把女孩带走,圣杯对好奇心浓烈的孩子而言不是合适的玩具,她不必做徒劳的努力,保持现状就很好,作为她的长辈,一个货真价实的布鲁斯·韦恩,他当然会好好照顾她。
有人会拼死阻止他,比如杰森?还没死干净的孩子们?比如还在为他提供锚点的迦勒底?
很抱歉,狂笑的安排中并没有他们的存在,主要是他们已然毫无价值,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机车的嗡鸣声极速靠近,迪克他们来了,杰森正朝来者的方向狂奔。
狂笑悠然抬臂,他决定优先切断圣杯与少女之间的联系。
“对不起,布鲁斯……”
迪克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不以为意。
“我们没能在你最需要时给予你帮助,没能及时救下你,对不起……”
芭芭拉的声音,内容十分奇怪,终于引起了狂笑的注意。
“自作主张将布鲁斯留下,造成了这个后果,是我的错,我会在杀死他以后赎罪。”
这是杰森。
狂笑的食指勾了勾,未能如愿将自己制造的圣杯强行收回,甚至没能一举将喋喋不休的小蚂蚁们抹除。
这本是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的举动,就在短短几句话——不,一道坚定意念诞生的瞬息间,他竟然做不到了。
“……至少,我们会付出一切代价阻止你。”
最后是提姆。
杰森逃得并不远,他把一张藏起来的纸重重拍在赶来的罗宾脸上,便将背后的红发少女放下,藏进废墟中相对安全的角落。
这个世界的提姆摁住那张纸,说完狂笑听见的那句意义深刻的话,才将画面有所缺失的拍立得从自己脸上摘下。
不得不说,画面很是滑稽。
狂笑完整融入了小丑的幽默感,然而,这个向来从容的疯子有一瞬间似乎面无表情,就跟骑士开着盾构机爆破韦恩塔那时候一样。
“——虽然,你很快就能和我再见。”
“提姆”笑容满面,补上了未尽之言:“怎么了布鲁斯,你不高兴?”
“可我很高兴还能见到你,这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正式会面。”
表面上看,他还是那个十七岁的罗宾提姆,相比平行世界的同龄同位体们稍显壮硕,和寸头一起归结为个人特色,可长眼睛的人都能瞬间意识到,壳子里已经换“人”了。
他微笑着往前走,一马当先替弟妹开路的迪克脚一滑,自动倾斜四十五度角,让这位他发自灵魂不敢招惹的“提姆”走在前面。
芭芭拉的脸色在痛苦与绝望之间反复切换,但不久前,刚得知这个提姆的存在时,她坚强地没有晕倒,也没有像男孩们那样没出息地尖叫。
杰森提着上膛的枪跟在“提姆”身后,看表情他很是不服气,可怪叫海鸥对普通人类的威慑效果还是太强烈了,哪怕他是杰森·陶德,也得屈服于究极体变异海鸥德雷克的越级打压。
仗着没别人能听见,提姆本人正在放肆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心情可以总结为:我是提姆,我十七岁,我万万没想到未来的我能这么牛逼,既能当蝙蝠侠又能当小丑,最牛逼的是我居然还能二者融合为一后保持清醒。
【纠正你的误区,自从我被小丑病毒吞噬,清醒这个词就注定与我无关。】
【提姆,我知道你是想提醒我不能有半分松懈。】
年轻的提姆立即在脑海内开口,故意打断证据确凿,但他不会道歉。
他当然会警惕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小丑蝙蝠侠,不用正借用他的身体的男人专程提醒,只能说,经历了Bat的磋磨,他的叛逆心骤起,很不爱听某些沧桑提姆的心口不一:
【你既然选择了露面,就别想着和你在意的人拉开距离,这么干会适得其反,我保证。不说别的,你帮助我们的理由,难道只是仇恨?】
对方果不其然没有搭理他,径直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不会夺取你的身体掌控权太久,以免对你的精神造成污染,我会把我的力量借给你,你的家人,你的世界,由你自己来保护。】
【好。】
【一切依照计划进行,你们明白失败的后果。】
【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要解释清楚计划的全貌,得将时间倒回到狂笑暴露真面目之前。
那时B还未被重创 强制遣返,杰森耳里的微型通讯器响起冷漠的男声,在地底迷宫控制反派的迪克等人也听见了,他们都以为说话的人是迦勒底的Bat,因为他们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结果是一个人,但又不是同一个人,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中年提姆2.0黑进家族频道,背着迦勒底与他们联系。
对方上来便直言不讳,迦勒底的作战方案出现了最致命的疏忽,窃取布鲁斯身份的狂笑之蝠即将恢复力量,那时候除了解封的迦勒底御主,没人是那家伙的对手,如果听他的早做准备,实施另一套危险方案,还有机会逆风翻盘。
虽然这人大概的确是又一个“提姆”没错,但他实在很可疑,既然躲在暗处发现了漏洞,为什么不提醒迦勒底……
“他们不会信任我,没时间废话,找你们更快。计划成功率不到十分之二,死亡率接近百分百,要不要豁出性命冒险一试,随便你们。”
迪克当场噎住:“……真不客气啊。”
他们同样不会轻易信任来历不明的隐匿者,可B和Batman相继重伤,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如果对方所说的【仅有的翻盘可能】真的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
于是他们接受了,对方简洁地道明他们的任务:把狂笑之蝠当做他们的布鲁斯。
更通俗易懂的说法是,狂笑曾经通过盗号登陆,强行滞留在他们的世界,因为号主的亲近之人深信他依然存活,狂笑才得以蒙混过关。
如今,他虽然通过特殊方式稳固了自己的存在,不需要继续借用布鲁斯的身份,但还没有彻底下线,号主的亲友趁此机会锁死账号,一口咬定他就是本世界的布鲁斯·韦恩,超规格的力量便会被封印,降回到普通蝙蝠侠的正常水平。
“最完美的结果不用想,实力差距已经不能用悬殊来形容了,不可能做到那个程度。你们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一秒,十秒,一分钟,拖到御主苏醒。”
“我会协助同位体掩护你们,但是,对他的身份认知产生动摇,你们会死,怀疑自己的选择,你们将死无全尸,只要有一丝怀疑,就是必死之局。”
不肯露面的中年提姆冷冷道,仿若想用危言耸听把他们吓退。
听起来确实十死无生,甚至感情上根本不可能接受。
但没有人犹豫。
迪克最先笑着道:“早就该这么干!这是我们的哥谭,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受伤,自己躲在地底?”
自己话说得坚定,他却下意识看向了提姆和芭芭拉,担心最晚得知布鲁斯死讯的他们无法承受。
旋即,真正的笑容出现在迪克脸上,他的嘴角刚被发狂的企鹅人打破,轻轻扯动就痛,难免有些龇牙咧嘴。
“真好啊,我们又能和布鲁斯一起拯救世界了。”芭芭拉也在笑。
即使身在地底,他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狼狈得很,眼里却都是坚定的信念。
提姆当时没说话。
他已经完成了自我洗脑,默默在想,布鲁斯被小丑同化,他必须抱着亲手杀死布鲁斯的决心,是的,迪克和芭芭拉都不一定能做到,杰——陶德还是算了吧,只有他,只有他……
“没你的事,我来动手。”
“唔……我再确认一下,这位不知道怎么称呼的‘我’,你协助我的具体形式是?”
提姆后来悔恨不已,他就不该多问。
哦行吧,问不问都一样,早晚都有这一遭。
总之,神秘中年提姆暴露真身后,除了芭芭拉,全员惨叫。
还要排除杰森,他直接撞上本人,没法吭声,全凭顽强的意志力摸走了藏有幽灵提姆“真身”的拍立得,等到待会儿转交。
时间回到现在。
蝙蝠家族的成员集结于战场,直面他们的主心骨,最伟大的导师,最敬爱的父亲,为哥谭付出一切的男人……
狂笑之蝠?谁?
他们面前只有不幸变成小丑的布鲁斯。
“最后一步。”
借用提姆之口,懒得跟迦勒底交涉的男人终于不演了,冷漠地命令道:“从此刻起,离开,禁止关注我们,你们的观测也会影响锚点稳定。”
“………………”
迦勒底,Bat脸色铁青,眼神恐怖得如同暴雨来临前夕的乌云,阴沉而压抑。
两个蝙蝠侠倒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传送阵旁,正在接受父亲的技能救治。
托马斯之前开玩笑说,要从蝙蝠侠转职回医生,实际上并没有彻底下定决心。
等到儿子的血真的铺洒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立即灵基突破,提起史蒂夫送他的急救箱飞奔而来,抢救完一个又来一个,做父亲的心急如焚,顾不上思考怪叫海鸥是个什么玩意儿。
大半个迦勒底都在帮忙,只靠托马斯一人根本忙不过来。
Bat没动。
他死死瞪着那个公然登场的狂笑德雷克——披在身上的外袍和被刮走的帽子,最后才关注那张他妈的该死的熟悉的脸。
同位体不给面子的指挥听见了,效果跟没听见一样,他现在只想回头把达米安·韦恩干掉!
因为这家伙扫了一眼屏幕,震惊一秒,也在命令他:“德雷克!相信他!”
相信谁?相信一个狂笑复制版的疯子提摩西·德雷克?
要他把昏迷不醒的御主、自己的罗宾独自丢到危险的战场上,还要他相信疯掉的“自己”能保护好她,相信她一个小女孩能解决掉该千刀万剐的海鸥安全回来——
“恶魔崽子!我他妈受够了你这个混蛋,把你搞出来的破事解释清楚!”
Bat咆哮,一拳砸碎操作台,锁定特异点的观测仪器猝然断电关机,留有御主身影的荧幕瞬间全黑。
以托尼的“WTF刚刚那玩意儿又是什么???”为背景,怒到失去理智的Bat跟达米安在不影响治疗的地方扭打成一团,并且拖了试图拉架的韦恩下水,再加一个灵基切换的年轻版美国队长,也没能阻止他们继续互殴。
拜他们所赐,主控室更加兵荒马乱。
因此,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布鲁斯。
他一开始在看狂笑,晦暗的眼神称得上专注,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转移他的注意。而当撒拉捏碎圣杯,不知原因地倒下,他又如梦初醒,目光僵硬地转移到御主身上,直至再也看不见她。
“撒拉……”
布鲁斯呢喃。
他的面部肌肉紧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扭曲成一种古怪的表情。
与此同时,特异点。
狂笑现在不太能笑得出来。
他被无聊到了,当然,也可以换句话说,他被残缺品提姆玩的这一手成功威胁到了。
狂笑忽然与见他就呕吐的小丑产生了共情,制造出一个跟自己照镜子般相似的赝品就是这一点不好,恶心,无趣,偏偏赝品最了解自己的弱点,难缠起来很让人反胃。
“提姆,你筹划的游戏只有这么无聊了。”
狂笑失望地说。
他的指甲正在褪色,黑衣时不时闪现成西装,看起来提姆的计划已有了成功的趋势,但他们双方都知道,这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来之前各个带笑的年轻人们一边攻击他,一边对着他流泪,口中不断说着对不起布鲁斯,好像他真是他们所失去的那个布鲁斯·韦恩。
他们太弱了,狂笑明明能轻而易举将他们捏死,提姆非要不停地碍事,打了半天竟然没人死去。
狂笑只好保持耐心,用言语动摇他们,就算他们自以为成功骗过了自己,意志坚不可摧,以他对这些孩子的了解,他们的心理防线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崩塌。
“砰!”
有人远远朝他开枪,这依然是毫无意义的把戏。
狂笑抬头。
他很意外,自己竟然看到了阿尔弗雷德。
和年轻人们不同,老人的内心不存在任何破绽。
同在家族频道的便士一听见了孩子们的全盘计划,他那时就意识到,后勤支援没有意义了。
于是,阿尔弗雷德找出自己的猎/枪,从临时基地赶到曾经的韦恩塔下,加入战场。
“布鲁斯,我比任何人都知晓你的辛苦,你的疲惫……”
这双智慧而沧桑的眼睛,曾经无数次骄傲地注视着布鲁斯·韦恩,相信他,纵然也有反对和黯然的时刻,布鲁斯始终是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的骄傲。
“你终于可以安心地休息了,孩子。”
阿福泪流满面,枪口对着自己深爱的布鲁斯,毫不犹豫地开出第二枪。
他不允许自己可怜的孩子逝去后,身后名还要遭到玷污。
所以,他绝不会动摇。
第243章
向来只待在后方的阿福也加入战斗, 对僵持的战况似乎没有任何影响,狂笑——不,布鲁斯虚弱的速度慢得让人绝望, 所有人都痛不欲生。
如计划那般,提姆挡在最前面, 负责吸引布鲁斯的注意并且掩护他人,然而,就只有他在赌命的关键时刻分了神。
这很不应该,提姆迅速反省了,但没用。
他的情况可能与沙赞有一点类似,也就一点,实际体验感天差地别。他的身体被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生拉硬扯,骨头不堪重负地发出咔咔声, 和扭断的肌肉同时愈合, 下一瞬又撕裂,循环往复, 唯一能苦中作乐的是, 他不需要大喊一声“提姆!”,被雷劈一下再变身。
借他力量的男人的确如他自己所说, 不准备用过多干涉来污染他, 出言提醒完迦勒底后便一声不吭。
提姆至少用了一半时间来揣摩对方的状态。
说句冒犯的评价, 这个小丑化的“提姆”就像一只怨气滔天的幽灵, 没有实体却能附身, 看上去还与布鲁斯有深仇大恨——但他其实连幽灵都不算,原因他自己说过,因为他实际上从未存在过。
在同一具躯体里,提姆的灵魂紧贴着“他”, 纵使对方有意将自己与他隔开,他依然能感应到刺骨冰冷的黑暗。那是一汪抛入再多石子也听不见回响的幽潭,年轻的他面对如此绝望的深渊,精神领域几乎在震颤,生不出半点窥探之心。
也多亏了“提姆”的存在帮助他适应,面对本质堕落成了同样颜色的布鲁斯,提姆才有足够的勇气直视他。
提姆以为另一个自己会沉默到最后,毕竟能帮的“他”已经都帮了,接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结果却令他惊讶。
阿福的到来并非无足轻重,他带来的细微改变是布鲁斯绝对预料不到的关键,其他人心无余力,只有提姆敏锐地捕获到了一丝痕迹。
“提姆”不愿让任何人受伤。
对,嘴上说着“你们弱得不堪一击,做好必死的准备”,结果上了战场,别说死,“他”连迪克被打飞、杰森吐一口血这种程度都难以忍受。
一开始,提姆本人完全没发现“他”其实还是搞了小动作,直到战力不如年轻人的阿福出现,被布鲁斯视作一举击溃他们的突破口,掩护全员的难度翻倍,他终于注意到,自己的手脚有时候并不听自己使唤,自由发挥得有些过分“能干”。
【你……】
提姆的心防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裂痕,布鲁斯没能动摇他,同样危险的自己竟然能做到。
紧邻的两道意识产生短暂的共情,他因此窥见了“提姆”对自己严防死守的记忆,但怎么说,只来得及瞥去一眼。
“提姆”的反应还是太快了,在发现他作死之时,“他”立即将存在污染的部分收回:【自杀有更快捷的方式,你没疯就别选最恶心人的一种。】
【抱歉!但我解决了自己最大的困惑,不会再出现拖后腿的情况了。谢谢你提姆,真的,我很高兴,你和布鲁斯不一样。】
“提姆”沉默,许是因为“他”正忙着替年轻的自己死死摁住布鲁斯的胳膊。
一秒,或者两秒后,“他”冰冷的声音平铺直叙:【毫无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不存在于世的影子是由珍藏的记忆、对家人的爱构成的,与试图杀死所有人的布鲁斯有最本质的区别。
这个发现,加强了他的信念。
变成小丑的蝙蝠侠的确无药可救。
不能抱有侥幸,不能相信他的花言巧语,不能被他动摇。
“布鲁斯!!!”
提姆无缘无故的怒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他口中的“布鲁斯”。
迪克惯用的卡里棍碎成长短不一的数段,最完整的部分被布鲁斯扎进了他的肩胛,再不做紧急处理,这只胳膊算是废了。
但他仿若浑然不觉,艰难地用一只手撑起身体,努力抬起头,望向前方:“提、姆……不、你已经……”
芭芭拉险而又险地将阿尔弗雷德扑倒,避开无情射向他的子弹,被抢了枪又险些被拧断脖子的杰森重重砸到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正好撞上一座残破的滴水兽雕像。
砰!
他的头顶磕出了一个大口子,流出的血将青灰色的石像渐渐染红。
“提姆”再厉害,也无法保证舍生忘死的普通人毫发无损,布鲁斯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何时失去了从容处理的耐心,周身涌动着被烦不胜烦的蚂蚁惹怒了的杀意。
只有提姆还在冲向他。
罗宾没有发现,自己的嘴唇每蠕动一下,都会有血沫从齿缝渗出。被不断透支潜力的身体濒临崩溃,他到底也只是一个人类,甚至只是一个未成年人。
“多么感人的场景,让我不禁想起了当初。”
布鲁斯注视着他,停在原地不动,限制住他的可能是“布鲁斯”的身份,也可能是所谓的回忆:“如果能准备得更充分,我的孩子们也会像你们这样努力,可惜,我还是太严厉了,竟然忘了给他们机会。”
提姆像是听不见,与布鲁斯的距离一瞬拉近,他固执地含糊说着:“我明白、家人对你的意义,我们、代表着什么……”
“你离开吧,我会替你——守护他们!”
朝布鲁斯挥拳时,提姆咬紧牙关,悲痛的眼泪尚且还能忍住。
而当他的拳头终于落下的那一刻,戴上奇怪头盔的布鲁斯忽然变了模样。
头盔消失不见,提姆又对上了那双熟悉的蓝眼眸,有一刹那,布鲁斯眼里浮现的仿佛是鼓励。
男人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像要做出一个、尽可能多几个的口型,可由于时间寥寥无几,最终还是失败了。
提姆的泪水终于脱框而出。
熟悉感只出现了瞬息,但也多亏了这一瞬,他从未如此坚定地确信,面前的男人就是布鲁斯。
虽然没能听见,但提姆相信,布鲁斯是来告别的。
【……】
无人觉察的地方,“提姆”叹了口气。
他并不需要像年轻同位体那样篡改自己的认知,所以,旁观者视角的他一眼看出,至少在方才的那一瞬间,年轻人面对的真的是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本人。
迟迟不愿离去的灵魂做不了什么,只是等到一个完美的契机,强行让借用自己身份的狂笑流露出一丝本人的气息,替他的孩子们坚定认知,仅此而已。
然而,提姆没能发现,更别说离得更远的其他人。
结果只有他见证了蝙蝠侠最后的牺牲。
那个男人会遗憾,会欣慰,会自豪,会期许,他还有话想对自己竭尽全力的孩子们说,但分别来得猝不及防,短暂的重逢偏偏戛然而止,这一切都无人知晓。
到此为止,足够了。即使是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提姆”,看到现在,也没法对同位体等人的所作所为挑出刺。
【这是我最后一次保护你们,孩子们,以后的路,得你们自己走下去了。】
提姆听见了,若非无暇顾及,他大概会困惑,“自己”为什么突然冒出了一句奇怪的话,又有遗憾又带释然,这不像“他”会流露出的情绪。
暂时没时间询问,他耗尽全力的那一拳,结结实实焊死在了狂笑的脸上。
想来这家伙已经对吃瘪的滋味相当陌生了,刚好,这就替他反复重温。
找回力量的御主,总算醒了。
……
我感觉很不对劲。
意识恍惚之前我在干什么?哦,带着把海鸥碎尸万段的怨恨捏碎圣杯……不对,虽然这个名词听起来有点耳熟,但圣杯是什么东西?
不对,不对,我的思维非常混乱,同时焦虑、暴躁、反胃,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看到克拉克·肯特逃跑前的留言,眼前一黑气晕三天三夜,昏迷期间还有一个愚不可及的克拉克·肯特钻进脑子里,拿着大喇叭连喊三千次“我们是兄妹不能有孩子啊!”的水平。
哦。
哦,哦,克拉克·肯特。
抓到了一点头绪,想起来了,我正在给重金挖来的美女秘书布置任务,重点交代我进入多元宇宙后的注意事项。
茉西的业务能力向来值得信赖,她只用了一分钟就消化了打碎世界观的庞大信息量,并在我的微笑注视下,迅速纠正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错误认知。
——年仅十七岁便登上福布斯富豪排行榜前列的老板对漫画没兴趣,虽然她强势成为某公司最大控股人,办公室堆积囊括至尊小超人全部出场的漫画原画,私人别墅挂满长着超人脸的高清飞镖盘和沙袋,白天看超人,晚上揍超人……
——但她毫无疑问不是超人粉!对超人的恨意足以突破宇宙,击碎次元!
“好的,BOSS,”茉西严谨地逐一记录,“在您亲自进入多元宇宙期间,您本人的身份暂时向编辑部保密,我将代替您掌控剧情走向,指挥编辑协助您捕捉至尊小超人。”
我冷酷补充:“捕获成功后立刻把至尊小超人封杀,主线没他的份,我也不允许他出现在任何一部支线刊里!”
茉西表示了解,天凉了,得罪老板的至尊小超人该退环境了,她会忠诚地向编剧们传达老板的意志。
别问老板为什么不亲自下达指示,老板都要亲自入场掌控一切了,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克拉克·肯特,三年了。
本该轻松愉快登上财富与权势巅峰的野心家,天才中的天才,我!
亚历珊德拉·卢瑟!
又被你的愚蠢耽误了三年青春!
没错,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睚眦必报的卢瑟。
克拉克·肯特擅自起飞之仇,辱我清白之仇,我这三年来念念不忘,睡觉都得睁着眼。
为了他,我被迫耽误自己的伟大事业,全力推进收购某漫画公司的进度,砸钱操心又费力,终于卡着时间成为了某公司掌握绝对话语权的老板。
之前就是败在了根基不足上,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至尊小超人被糊上起源墙,被长得奇形怪状的蝙蝠叔叔忽悠去当打手,好不容易长脑子了要跳反了,结果眼看着就要壮烈牺牲……
现在,除了亲自杀进漫画,带着老板的无上权威去捞他,我·还·能·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这次多元宇宙之行格外仓促,严重缺乏准备,这副冲动的样子也压根不像我,但是再不去就晚了,我是要封杀至尊小超人,把他抓回家关押十年,让他深陷被天才卢瑟碾压的绝望不可自拔,不是好心去帮忙回收尸体的。
茉西隐晦地询问我是否需要额外的帮助,比如派出神明级战力为老板冲锋陷阵,亦或者使出编辑最擅长的无形攻击,对黄牙反派施展降智大法,读者骂着骂着就习惯了,并不会影响漫画销量。
我冷哼,不屑昂首:开玩笑,我可是老板!区区……叫什么来着?呵,狂笑之蝠,长相定胜负是漫画行业的潜规则,这个丑东西能是神秘天降美少女的对手?
我非常自信。
……你们也没法要求一个顺风顺水十几年的天才不自信对吧。
没有计划,没有后手,问就是没时间没精力。
进入多元宇宙的我如鱼得水,身为老板,我有修改世界线的力量,稍稍想想办法,还能调取宇宙的本源之力,这就够了,还需要什么?
我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队友,超级英雄们守在地球等待大战?算了算了,给你们放假,走完过场就回去过圣诞。
总之,自信百倍的我就这么上了。
……
……
然后,傲慢自大的小撒拉成功被隔壁狂笑叔叔教做人。
闯入战场后被教做人的过程略过。
可恶,我说略过就给我略过!
我只勉强承认一件事……行吧,隔壁的狂笑叔叔有点东西,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别怀疑,拽上傻在战场边缘的蠢哥直接撤退是完全可以做到的,我还没有弱到会被干掉的程度。
这次不过是小小的失误,等我回去带齐装备卷土重来,必然能把这只嘎嘎怪叫的海鸥按着打!
嗯。
嗯,总之,反正。
我忽然又想到……我的字典里没有“逃跑”“惨败”这两个词!
海鸥!!!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死!!!!!
——如上所述,完全无法接受失败的我气得理智全失。
我当场发疯,做了一件事。
这件事,将成为我永久的黑历史,可当时的我一心只有报仇雪恨,根本没有考虑太多。
……
奇怪,当时被我绝境爆发,一巴掌摁倒的海鸥长这样吗?
我晃晃头,没能让自己清醒一点,脑袋反而更痛。
算了,只是一个全身漆黑只露牙,一个莫名其妙露了全脸而已,区别不大。
我记得很清楚,那只黄牙海鸥刚被我按住,跨坐在腿上的时候,还有恃无恐地冲我咧嘴。
但等我精准无误地抓住他的皮带,并冲他微笑时,他那伤眼的丑陋笑容终于凝固了。
我说:“大叔,虽然你丑到没人样了,连那边的超人都不如,但在未成年人面前当暴露狂可是犯法的。”
“这要是让家长看到了,可会被举·报到死啊!”
【举报】一词刚出,在老板面前为所欲为的狂笑叔叔僵在了原地,我愉快地看着他的存在被一点点抹去,从脚开始,哎呀,半个身子都没了呢。
虽然他的皮带仍老老实实地挂在他的裤头上,但引导未成年进行不良行为的嫌疑板上钉钉,这种危险角色被编剧封杀制裁,很合理吧!
——老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能再被举报了!这段擦掉,先停刊!停刊!!!
我隐约听见了虚空之上响起的惊恐惨叫,笑容不禁又甜了几分。
主线停刊后,我和我的蠢哥会被强制传送回始源宇宙,剩下的人各回各家没有影响,只要我回去及时把废稿粉碎,除了狂笑叔叔之外无人伤亡的正常结局就这么达成了,多么完美。
失去笑容的狂笑叔叔只剩下胸以上,他的脸同时恢复了正常。
我随意地坐在地上,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歪头,挑剔地瞄了一眼他那张在中年人范畴内算得上英俊的脸,也就顺嘴多说了一句:“哎呀,还算秀色可餐,可惜太蠢,不合我的口味。”
我万万没想到他还能动。
我更没想到——这个中年大叔居然比我还睚眦必报!
他用还没消失的右手死死抓住我,力气之大,执念之深,即将传送回老家的我一时竟没能摆脱。
正在惊恐之时,他也朝我微笑:“能得到你的青睐,真是我的荣幸。”
“卢瑟小姐,期待和你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
唰!
停刊的通知发放到位。
就这样。
我,聪明绝顶的亚历珊德拉·卢瑟,靠未成年保护法和……卢瑟式的自大嘴贱,成功与道德水平极其低下的狂笑叔叔同归于尽了。
“…………”
特异点,除了少女断断续续的低语,没人敢说话。
“所以,还要再来一次?”
“好啊、好啊……狂笑叔叔,我想起来了,你刚才做了什么……我不介意——再·来·一·次!给·我·死!”
迪克目击妹妹对“布鲁斯”重拳出击,形势一片大好,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便见她面目扭曲,一把将“布鲁斯”按倒在地,伸手扣住他的皮带。
“…………?”
大哥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杰森硬生生喷出一口血,芭芭拉没能拉住阿尔弗雷德,阿福以不符合老年人身份的身手矫健跃起,率先冲过去。
一个提姆裂成了两个提姆,面目最狰狞的那个径直朝犯罪现场狂奔:“Stop!!!!!!!”
但有人速度比他们都快。
在未成年人保护法震撼袭来之前,失去笑容的狂笑叔叔二号被暴怒老板狂殴三十连招,声势震天撼地,他本人狼狈至极,却没有丝毫反杀的想法。
他逃了,毫不犹豫。
第244章
敌人……就这么跑了?!
失去力量加持的提姆瘫软在地, 但一半茫然一半扭曲的表情,足以说明他年轻的心灵受到了多么巨大的震撼。
他的同位体“提姆”冲向战场中心的速度能令闪电侠叹为观止,然而还是没赶得上。
前一秒还在大发神威的少女支起身子, 呆呆地跪坐在废墟中央,她身上的制服被灰尘覆盖, 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凌乱的长发不知何时断得长短不一,刘海勉强遮住了她的眼睛。
当时所有人专注于毫无胜利希望的战斗,都没看清她是如何似炮弹般弹射过来,将布、狂笑轰得灰头土脸。
如今,除了受不住刺激晕死过去的迪克,还清醒的人皆能看出来,她的状态很奇怪。
“提姆”在她身旁停下。
与狂笑类似的黑暗气息触发少女的自动防御机制, 她立时抬头, 碧绿的眸子瞳孔失焦却凶狠而锐利,像是随时准备撕裂一切阻碍。
“提姆”自称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但他的睡裤没有皮带, 必须替未成年人矫正这个打破下限不顾家长死活的陋习。
“我是……你哥。”他要死不活地张嘴,拯救了自己, 拯救了世界。
暴露真面目的幼狼被一句话驯服成家养委屈小狗。
少女一下抱住他的腰, 一开始没有声音, 但渐渐地, 呜咽透过带厚绒的睡衣布料传出, 她泣不成声地喊爸爸,喊Batman先生,别的什么都不说,就喊他们的名字。
“提姆”看上去比她更生无可恋。
残影、幽灵、执念……随便吧物种无所谓, 总之不是活人的男人对热源滚烫的亲密接触过敏,他把本就没有质量的自己放空,佁然不动到自带杀气的光幕闪现。
“鸭子?哈,鸭子!我¥%##@*&*W#$!”
以德雷克脏话为主的蝙蝠脏话劈头盖脸朝他轰来,Bat以一己之力将抢位置的蝙蝠们轰开,张开獠牙,恨不得亲身穿过光幕把海鸥德雷克生吞。
虽然看不出来,但“提姆”如释重负。
他面无表情无视了张牙舞爪的Bat,扭头看向被芭芭拉扶起的提姆。
“别忘了那句话,替你的父亲转述给他们。”
说完,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一张薄薄的纸片翩跹而落,被少女抓了个正着。
少女怔了怔,继而身子一晃,软绵绵地歪倒到地上。
“我们得离开了,很抱歉这次走得匆忙,B和Batman都脱离了危险,只是御主需要回迦勒底进行详细检查,接下来的事……”
还醒着的人都听到了布鲁斯的声音,说话的是迦勒底那个最年轻的布鲁斯,不知是否因为担忧过度,他的脸色也很苍白,眼里的疲倦遮掩不住。
杰森摇摇晃晃地走来,脑袋上的破口勉强结了血痂,但他满脸全是血,乍眼一看很是狰狞。
不提废话,他咬牙切齿,就问一件事:“要怎么去迦勒底!”
“不用担心,你怎么都会来的。”年轻布鲁斯意味深长说完,他似乎不明显地呼出了一口气,“我们也会再回来,在那之前,祝你们的前路一片坦荡。”
“等等——”
白光闪烁,少女与光幕一同消失了。
提姆慢了一步赶到,只能从地上捡起他们特意留下的医疗包,毫不意外,里面装满了义警专用的绝境病毒。
品味着“提姆”最后的留言,他说不上自己此刻的心情算不算怅然若失,可能更多是后怕,他们险些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抱憾终身。
提姆将复杂的心绪收敛,他需要先抢救已方伤员:“杰森,你需要先来一针。”
“你他妈叫我什么?”
“?”
提姆猝然对上一双写着警告的凶恶眼睛,杰森怒 视他,像是自己把自己一头撞回了家族和解之前:“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赝品!”
“……”提姆沉思,用投掷飞镖的姿势掷出特效药,一针扎上暴躁骑士的大腿。
随后他看向阿福和小芭,老人正对着自己手里的猎枪皱眉沉思,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浑身带伤的女朋友则一脸恍惚,伸伸腿,蹦一蹦,头顶冒出大大的问号。
“我是在做梦吗,提姆?”芭芭拉下意识搜寻起轮椅,“我竟然能站起来了?”
提姆心想,他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
最后挨针的迪克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时,夕阳斜挂于蹲在他身边的罗宾的耳边,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被霞光染红的天空更显广阔,仿佛所有的艰难险阻,从这一刻起荡然无存。
“我总觉得自己睡了一个世纪。”迪克摊开双臂躺平,破碎的面具从鼻梁滑落,他的眼睛略有些失神,“浑身全是劲儿,但我暂时……暂时不想起来,先躺躺吧。不过我们全员聚集在这儿干什么?韦恩塔呢?什么时候塌的?对了,我有没有再长高两厘米?”
阿尔弗雷德如实反馈:“据我目测,你的体型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少爷。”
“好消息是,你不知不觉已经超过一米八了,迪克。”芭芭拉捂嘴偷笑。
而等她打量起只能用荒凉来形容的四周,心中又涌现出和迪克同样的失落。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圣杯回收,特异点得到修复后,世界会自动修正误差,他们也就被抹除了与狂笑相关的记忆,这之中,自然包括迦勒底的到来。
称得上奇迹的是,迦勒底带来的变化,并非完全没有留下。
比如提姆就记得一切,可能因为他被同位体开了挂。
还有:“要再看一遍《蝙蝠侠与罗宾》吗?”
“滚——”
“不要不要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迪克滚动惨叫,小芭誓死抗拒,独自走出五十米远的杰森都因为这句话浑身一震,抖着鸡皮疙瘩扭头朝他咆哮。
提姆摸摸下巴:试验成功,果然有些东西是可以刻进DNA的啊。
他本人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经过摄像头大妖怪和赛博海鸥鬼接二连三的恐吓,已经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进化了。
“危机已经解决了。”
“是吗,虽然不明白什么情况,但的确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
“我才发现,大哥也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身份。”
提姆用谁也听不见的音量自语,旋即抬头,看向所有人:“回去之前,我们先去见布鲁斯吧。”
全员同意,连杰森也没有拒绝。
那一天的黄昏时分,他们来到了偏远的公墓,将一枚蝙蝠镖、几颗在战场边缘找到的压瘪弹壳放到布鲁斯的墓前。
世界线修复后,留给他们的记忆是,蝙蝠侠死在了稻草人的阴谋中,虽然尽力救出了提姆和戈登,但疲惫不堪的他最终重伤不治。
韦恩塔的倒塌是意外,骑士利用民兵团控制哥谭后又将市民赶走,倾尽家族之力打败的敌人身份未知,似乎有一群人不计代价地帮助了他们。
真是一段合情合理、但又漏洞百出的记忆啊。
“布鲁斯说,这是他最后一次保护我们,以后,我们得自己走下去了。”
“……”
“没关系,你们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来保护你们。”
“这话等你长大再说,小鸟。”迪克笑着拍打少年罗宾的头,“别忘了我才是大哥。”
“那可说不定。”提姆嘀咕,悄然望向远方。
“我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很多,最慢也要在一周内处理完。迪克,能拜托你出一趟远门吗?”
“联系正义联盟?我明白了,是该专程去一趟……”
“不,去中东。”
“啊?”
“反正你很闲。”
“……喂提姆!你的说话方式明显变了吧,真是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杰森,解决完哥谭的事情后,你也要出门一趟。”
“?提摩西·德雷克,你的胆子是不是膨胀了,谁给你的勇气指挥我?”
“还需要客套吗,好的,麻烦你了杰森,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布鲁斯作见证,我们是互相扶持的兄弟啊!”
杰森:“…………”
杰森觉得、不,他百分百肯定自己的脑子有问题。
哪门子的和解?他什么时候跟这群人和解了?
阿卡姆骑士是害死蝙蝠侠的罪人,就算同在哥谭,又有阿福作衔接的纽带,没法出门之后六亲不认,他们怎么能做到仿佛无事发生,随意对他呼来喝去,又嘻嘻哈哈跟他勾肩搭背!
带领手下重整哥谭秩序的大忙人正心生怨气,忽然被阿福一个电话叫到布鲁德海文,认领自己(被迫)兄友弟恭期间遗留的私人物品。
“迪克能凭一己之力打倒我,还能把我抓回基地?他在做梦。”
杰森对这段虚假的记忆报以怀疑,可自己对迪克等人本能的亲近做不得假,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忍气吞声。
到了地方,一看要自己带走的玩意儿堆积成山,他不忍了,当场火冒三丈:“谁把我的头盔涂成了这个乱七八糟的颜色!还有这些东西,又是哪里来的?”
阿尔弗雷德沉思许久,给出了一个不怎么肯定的回复:“我没记错的话……少爷,应该都是你的礼物,你刚过自己的十九岁生日。”
杰森的怒容渐散。
他露出了一个自己都不解的、莫名让阿福感到心疼的奇怪表情,口头嫌弃的金红色头盔暂时搁在旁边,原本打算一股脑打包带走的【礼物】被他整齐地放在桌上,一件件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他首先翻出了扉页带有神奇女侠亲笔祝福语的《傲慢与偏见》,这是神奇女侠本人的字迹?她什么时候写过这个?问一句就能知道答案,但他只是很平常地打量了几眼,手指摩挲过那句字迹清隽有力的祝福,便把书合上,和头盔放到一起。
接下来还有其他的书,品味还行的便装,材质升级后的战术手套,诸如敷衍的咖啡豆、辣热狗味能量棒、粉鼻头水獭玩偶、上世纪复古磁带、小学生水平蜡笔涂鸦这种东西也混了进来,竟然很容易揣测出送礼物的家伙都是些奇怪的人。
还有铃铛。
说不出是敷衍还是尽心,还有几个月才到圣诞节,杰森就提前收到了扎着红色缎带的圣诞铃铛。
他提起铃铛,在耳边晃了晃。
“叮铃铃——”
清脆空灵,但和记忆中的……和想象中的声音,还是有一点区别。
“不是说忘记送我礼物了么?没一句实话。”说完杰森就愣了。
许久后,他低头,看自己没留下伤疤的手腕,就像他的脸,小丑充满恶意的烙印不知何时也被抹平。
杰森讨厌这种感觉。
记忆被挖去了重要的部分,心却被填得满满当当,他稀里糊涂回了家,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未来的日子还将与这些人并肩而行——该死的精神冲击后遗症,他竟没能第一时间反驳德雷克的鬼话。
“阿福。”
阿尔弗雷德听到杰森少爷阴沉的嗓音,还以为他心情不佳,正欲侧首询问,结果就见他摆着一张有人欠他十亿美金没还的臭脸,硬邦邦地问:“你确定我有进厨房的天赋吗?”
阿福微笑:“我不确定,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民兵团长说他不急着回哥谭,特聘长期留职的丧钟会替他收拾躁动的民兵,今天下午就在厨房消磨旺盛的精力了。
阿尔弗雷德从手把手指点到彻底撒手辅助,也只用了一个下午。
阿福欣慰落泪:老爷,你看呐,这个家还是有能进厨房的孩子!
“阿福!阿福阿福阿福救命啊——杰森也在?刚好你也快来——救命、他哭了我该怎么办!”
一个风尘仆仆的迪克咋唬着冲进家门,看他那憔悴的模样,仿佛刚从沙子里挖出来。
刚出炉的小甜饼不慎脱手,杰森对他怒目相视,阿尔弗雷德刚打一句圆场,老人锐利的视线直射向迪克身上唯一干净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包裹住,牢牢庇护在胸口的小襁褓。
阿福的脸色变了:“迪克少爷,你……”
“他是布鲁斯的孩子!”
迪克容光焕发,双手捧起襁褓,将自己一头扎进沙漠半个月的收获递给阿福,毫不夸张地说,他眼里跃动的慈爱光芒,不弱于意识到真相的阿福半分:“我是在刺客联盟的总部找到他的,他是布鲁斯和塔利亚留下的儿子。”
迪克略过了这孩子并非正常诞生,其实只是融合父母双方基因的克隆人的真相。
“提姆说他叫达米安,达米安·韦恩。”
他开心地笑起来:“阿福,你有孙子了,杰森,我们又有一个弟弟了!这是多么——多么值得庆祝的事啊!”
杰森的重点显然与他不同,前阿卡姆骑士·现红头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默认使用这个新代号)心头暗恨,德雷克说德雷克说,又是德雷克!
变异德雷克前天就说过,他打算把他踢去大种姓修炼,顺便接手失去首领后一团糟的刺客联盟。
德雷克额外多说了一句话,才让杰森收住了把他一拳打翻的手“放心,这个麻烦不是永久丢给你,虽然你有经验有实力有精力……别这样杰森,我真的是发自内心在夸你,小芭可以给我作证,我已经找到继任者了。”
杰森看在芭芭拉的面子上,只砸了他的咖啡杯。
“继任者?人呢?”
“在路上,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了,嗯,对那孩子保持点耐心。”
回忆截止。
杰森把礼物背上,捏着拳头回去揍邪恶的德雷克:耐心?这就是你他妈要我保持的耐心??!!!
……
五岁的达米安·韦恩是个普普通通熊孩子。
因为“普通”,才显得特别。
他生来早慧,六个月大就能翻出摇篮,抄起没来得及收走的儿童餐叉给闯入房间的野猫梳毛,把阿福爷爷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
他一岁身手矫健健步如飞,两岁翻墙跳湖无所不为,三岁看遍书房所有藏书并开始自学语言,四岁熟练掌握七种语言外加将野猫野狗驯服成蝙蝠猫蝙蝠犬的天赋技能,五岁他双手环胸,在家族聚会上声称自己要同时攻读十个博士学位——
“求知欲很强啊,不错,那就给我去老老实实去学校上学!”
二哥直接把他丢进充斥蠢材白痴的小学,逼迫他按部就班拿到高中毕业证,大哥只敢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半点没有阻止达米安混入普通人群体浪费光阴的意思。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天赋,我比父亲更优秀!”
达米安愤怒。
达米安愤怒地按时去学校报到,风雨无阻,缺勤次数为零。
要说原因,不外乎就是他发自心底崇拜二哥,那个名叫杰森·陶德的男人不是一般人,他手握民兵团和刺客联盟两大强悍武装组织,那扣着不适配金红头罩的背影魁梧而高大,隐隐与达米安幻想中的父亲的身影重叠。
当然,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父亲更高更强,因为红头罩再厉害,也只是父亲的养子。
二哥早就跟他摊过牌,民兵团和刺客联盟全是替他这个毛没长齐(达米安:啧)的小鬼代管的,他,达米安·韦恩,会继承父亲的遗愿,将哥谭建设得完美无缺!
哥谭未来的主人对隔壁布鲁德海文的掌控者略有微词,但看在大哥是将他从培养舱中抱出的那个人,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愿意宽容大哥威严不足、不敢与邪恶德雷克抗争等等缺点。
邪恶德雷克是达米安单方面锁定的竞争者、提防对象、无论如何都看不顺眼的低调三哥。
他擅自和给了达米安母亲感觉的芭芭拉结婚的罪状不过其中之一,达米安宁死不肯把他视作“父亲”,小兽般的直觉自小提醒着他,邪恶德雷克比起自己霸道酷炫的二哥,更像哥谭的幕后操盘手。
韦恩集团就牢牢掌控在这家伙手里,这个随时对他笑眯眯的三哥深藏不漏,以幼崽需要锻炼为借口,一周只给他一千美金零花钱!
整个家族里,达米安就跟邪恶德雷克合不来,他屡次试图以偷袭的形式让邪恶德雷克暴露真面目,然而战力差距悬殊,哥谭未来主人的计谋至今未能成功。
每当达米安露出挫败但倔强的表情,邪恶德雷克就在旁边笑眯眯:“挨打的人不是我,感觉真不错啊。”
“说真的,提姆,我现在意识到了,你能保持清醒,多半是被你哥揍的,我的达米安可没法揍我。”
这家伙在胡言乱语什么?
达米安愤愤,以打倒邪恶德雷克为目标,发起绝不妥协的抗争。
大哥试图缓和他们的关系,拉过达米安,悄悄给他画大饼:“达米,你不是想继承布鲁斯的披风,成为新一代蝙蝠侠吗?布鲁斯生活上有阿福帮忙,武器装备上卢修斯大包大揽,未来的你大概指望不了我和杰森这种老家伙了,你看看提姆,年纪挺合适,还特别能干,后勤、装备乃至于公司,他都能帮你……”
达米安差点就心动了。
差点也是没心动,达米安·韦恩的意志坚不可摧!
“达米,阿福休假了,我替他来接你放学。说起来,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可惜其他人都没空,我陪你去探望布鲁斯?”
“…………”
啧,偶尔还是可以给邪恶德雷克施展阴谋诡计的机会。
达米安故意板着脸,任由邪恶德雷克送自己上车。
安全带不需要他系,桀骜不驯的小狼斜视三哥,本来只是日常挑衅,可他莫名觉得,今天的邪恶德雷克似乎有点奇怪。
他带他回到重建的韦恩庄园,不急着先进门,缓步而行的路线尽头是静谧的家族墓地。
达米安自发在父亲的墓碑前驻足,低头。
从他能认字的那一天起,他就对这块墓碑生出了疑问,为此还跟所有哥哥大吵了一架。
给父亲刻下扭曲事实的墓志铭,骂他是糟糕透顶的父亲,就算后来把字划掉,改成了“最好的父亲”,也不能掩盖不敬的事实,这种事一定是其中一个哥哥干的!
达米安最怀疑邪恶德雷克,可邪恶德雷克说不是他,二哥说是他干的,但他忘记为什么了。
哥哥们那时十分黯然,却又不像在撒谎,达米安冷笑一声,勉强决定再宽容他们一次。
回到现在,邪恶德雷克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他过去一直如此,明明可以走得更近,但非要滞留在后面。
他不想被自己看到表情。达米安狠狠记下这个仇。
“布鲁斯。”
又开始了。
“我希望我的家人都能幸福地生活,不被任何灾难与不幸打倒,生命的脆弱,命运的玩笑,是提姆们带给我的最深刻的教诲,虽然才刚刚开始,但我正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等我做到了,我希望能来迦勒底……”
“是吗。”
“……”
“……”
达米安发觉不对,身后的邪恶德雷克没声了,突然多出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他瞬间抽出武器短棍,冲向多出来的敌人——
男孩猛地刹住,惊疑不定的目光刚打量起突然出现的几个人,莫名其妙朝他招手的红发女人最是可疑,旁边……
不等他虎视眈眈地看清楚,达米安又被别的事情吓一跳。
没有一点预兆,邪恶德雷克哭了。
懦弱的眼泪打湿了他那张成熟后依旧蠢兮兮的脸。
“已经,真的,不用你保护我们了,布鲁斯!”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孩子。”
第245章
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有许多只手争相伸来, 强势挤开其他人的一双手臂把我从地上抱起,应该是直接冲向了医务室。
低低叫着“撒拉”的那个人输了,我很努力地绷直指尖, 想把没走几步就缓缓停下的那个人拽住,但没能成功, 他自己不愿意跟上。
“撒拉!撒拉!没事了回来了,你需要、休息……”
我哥极力用飞快的语速掩饰他跌宕不平的心情,如果不是感觉到他的胳膊在抖,我就真信他情绪极其稳定了。
我很想安慰他说哥别哭,我好好的呢,刚才还把怪叫海鸥揍得嘎嘎大叫,下次再见不是他死就是他亡,比起我自己, 我更担心爸爸和Batman先生。
嘴唇张开, 漏不出字音。
我的头痛得快要撕裂,在特异点强行吸收圣杯的力量还是太勉强了, 不止力量失控, 记忆错乱,还有一段最关键的记忆没能、没能……
……
我是亚历珊德拉·卢瑟。
最后的“卢瑟”被年幼时期的我视作耻辱, 拒绝身边为数不多的亲近之人提及, 但随着年龄增长, 在必须参加的商业场合里, 越来越多的人只能称呼我的姓氏, 我也就无所谓了。
在巨大的利益当前,继承令人厌恶的姓氏又如何呢?何况被仰望的人是我,操弄权势肆意妄为的人也是我,“卢瑟”只是我的附庸, 曾经那个被称作卢瑟的男人早已被所有人遗忘,我十分享受践踏“父亲”,让他在地狱骄傲落泪的感觉。
不是骄傲而是嫉妒?啊哈哈——那随便他吧,如果这个没有神的世界真有地狱,我衷心希望地狱的牢门严实一点,别让这种恶心的东西爬出来,影响我的美好心情。
我不需要家人或者同伴,克拉克·肯特是仇人,我抓他是为了抢救自己的声誉,谁担心他死在漫画世界给堂堂一个卢瑟老板丢脸了?
五岁之后,我从不认为有人能真正意义上地给我迎头一棒,还能让我咬牙切齿灰头土脸跟他这个无下限的混蛋纠缠到天荒地老。
跳过黑历史(不要告诉我你们看完还敢记得),我是跟不要脸的狂笑叔叔同归于尽了没错,但又不算彻底死透,毕竟外面还有茉西在,编辑们不想年终奖加辞退警告,就得在废纸篓里狂捞老板。
他们赶在年终奖发放前成功捕捞了老板,然而,老板倒了血霉,即将被家长集体举报投诉的危险角色用不要脸的方式强行绑死我——年龄未知审美恶劣道德低下的反派还想让十七岁美少女老板给你做女主角?!有完没完啊你这个逼我下嘴我都嫌老的大叔!
复刊会被举报,老板会和狂笑一起完蛋,行不通;停刊捞不出老板,编辑们大眼瞪小眼,只能靠陷在里面的老板积极自救。又及,编辑们拿不准变成薛定谔形式的危险角色能怎么办,也只好暂时搁置,交给天才老板自己解决。
于是老板和薛定谔的危险角色被流放到了多元宇宙的间隙,这破地方相当于编辑部的待开企划文件夹,无法被观测,我也跟我无敌的茉西断了联。
老板:“……”
危险角色:“……”
我俩无能狂怒,秉承就算自己死也得拖对方一起上路的方针,不分昼夜地互掐,奈何谁都奈何不了谁,问就是狂笑叔叔的阴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我拼着自己也不要脸,已经能强行共享他的力量了。
我们都知道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虽然立场绝无可能重叠,但我们不动声色达成了微妙的共识。
我“想方设法”把他踹开,紧急开始单独行动。
初来多元宇宙时,由于我拥有修改世界线的力量,我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个宇宙的人们最深刻的、想要活下去的愿望,其中,毁灭宇宙的亡魂的执念最深,也最容易抓取。
之前我注意到了却没搭理,自大小撒拉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绝对拥护者,连现成的活人英雄都懒得召集,哪里有心思专门浪费力量去捏人,还要和宇宙意识拉锯战打商量,太麻烦了,不干!
如今情况不同了,遭到狂笑叔叔无情殴打的小撒拉痛定思痛,勉强认可有时候只靠自己还是不行的,我需要强大且忠诚的手下,替我解决掉身上这个丑兮兮的绑定挂件。
人不需要太多,一个两个三个……来七八九个超人就足够了,尤其是我被狂笑叔叔拽走时,那个边朝我奔来边怒吼“呃啊啊啊变态放开我妹妹!”的至尊小超人,以为我会放过你吗,你也给我过来!
人手当然不是无条件直接拐来的,我借毁灭宇宙的本源力量捏手下,就要解决掉手下的执念,让他/她心甘情愿替我打工,这种手下凝聚了整个宇宙的本源,实力毫无疑问最为强悍,就算替他们解决私人问题麻烦了点,我也觉得很划算。
再有一种情况,就是去还未毁灭、但灾厄将至的宇宙去借人,我替这个宇宙解决危机,作为交换,幸存的宇宙给予我馈赠,送我一二两个能干的打工仔,不过这样的宇宙通常很小气,免费赠送的只是弱于本体的分灵。
我表示无所谓,谁要蝙蝠侠绿灯侠海王火星猎人神奇女侠啊?我就要超人!虽然只是区区一群克拉克·肯特,但有我卢瑟的智慧辅佐,他们难道还不能大杀四方,早日替我干掉无耻的海鸥?
于是,我先以氪石做基底,塞入代表希望的七彩色光,随意捏出了一颗颗与宇宙做交换的石头,随后抓取感应到的执念/心愿,辅助我自己的本源之力,开始手捏“英灵”。
“英灵”这个名字来源于我去年收购的一家日本游戏会社,起因是我无意间发现该会社旗下游戏全球月流水近亿美金,配语音的纸片人吞金力度竟恐怖如斯?
此前从未关注过抽卡游戏的我大感惊奇,资本家的DNA狠狠地动了。
我特意了解了一下那个游戏,对着那些千奇百怪画风完全不统一的立绘沉吟一分钟,果断出手。
都说了,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我砸钱逼迫偷懒的主创团队连轴转,主线更新时间从年改为月,从者必须是画风正常的俊男美女,只要利益能轻轻松松翻上百倍千倍,活动联动从者选我没兴趣的蝙蝠侠也不是不可以……啊,扯远了,心血来潮弄来的副业不重要,只要知道我不会侵权就行了。
被我随意取名“迦勒底”的这艘大船,则是用狂笑叔叔的力量搭建的,未来的迦勒底需要频繁在多元宇宙间隙穿梭,与邻近的宇宙构建联系,本质是外来者的老板并不擅长这种精细操作。
狂笑叔叔看似毫无动静,任由我大刀阔斧地挪用他的力量,我完全猜得出他在琢磨什么。
他的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前往多元宇宙寻找稳固自身存在的锚点,将自己从薛定谔的状态解除,好处是干的他的老本行,搞破坏他最熟,坏处是必须遮遮掩掩,露面就会被编剧制裁,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二条,很简单,跟我抢夺迦勒底的主导权,用和我一样的方式积攒力量,反过来干掉我。
我毫不怀疑他就是选了第二条,他肯定知道我猜得到他的打算,捆绑着某条诡异联系的我们心照不宣,你防我我防你,你有后手我有后手,还有后手的后手——后手无限套娃,不到最后,谁能确定谁的后手能逆转翻盘?
一定是我。
经受刻骨铭心的挫折后,我的自大症状有所好转,但我还是要强调:一·定·是·我!
迦勒底落成之际。
我与伺机而来的狂笑叔叔爆发了不亚于决战当时的激烈争斗。
我的后手对上他的后手他的后手的后手再对上我的后手的后手——
新建的迦勒底哐当巨震,多元宇宙间隙几乎被我们打散架!
最后谁赢了?
从结果反推,应该是我,毕竟此刻的我正是迦勒底的主人。
但我并非大获全胜。
因为,打跑海鸥后,本该志得意满召唤至少五个超人的我,莫名其妙,失·忆·了?!
不知道准备了多少个后手的我到底还是被海鸥阴了,这一点不需要怀疑。
十七岁的亚历珊德拉被阴险海鸥一朝打回原形,回到“父亲”还没有变成人渣的三岁时期,我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那时的我堪比脑子空空的弱智儿童。
对,就是三岁,身为一个天才,三岁智力与五岁的普通人类幼童平齐,不是很正常吗?
另外,别说五个超人了。
我的迦勒底没有超人。
只有蝙蝠侠、蝙蝠侠、蝙蝠侠、蝙蝠侠,还有……
哦,是你啊。
是你啊……
我没能完全成功,你也没有彻底失败,对吗,叔叔?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
眼泪不知不觉打湿被褥,我两眼无神地趴在爸爸的床边,直到冰凉的湿润浸到自己的脸上,才冷不丁抬头,用袖子胡乱把脸擦干。
我的记忆还是很零碎,只记得自己被抱进医务室,做了好半天的检查,凌乱的意识才慢慢恢复正常。
大人们明明有很多事想问,但都强行憋了回去,要我躺下好好休息。摩根和迪克急坏了,好不容易等到铁板似的大人离开,他们才挤进来,要陪我在医务室躺着。
我说我不躺,我要去看爸爸和Batman先生,不看他们一眼我根本睡不着。
摩根还想说什么,迪克拽拽她,最后他们都同意替我打掩护,但要求是,我放心之后必须考虑自己的身体,回来好好休息。
我先去看望Batman先生,他伤得最重,正因如此,爷爷要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所以我就来找爸爸了。
爸爸贯穿胸膛的伤势已经愈合了,我扒开他的病服看过,还好没留下讨厌的疤痕。
绝境病毒对英灵没用,接下来的研究目标确定了,我要做出对从者也能生效的特效药。
他还没醒。
终于脱掉的蝙蝠战衣靠在墙边,头盔则单独放在床头柜上,我去接温水给他润嘴唇的一小会儿功夫,他的左手就不老实地伸出了被子,指尖颤抖,像是做着梦也要握住什么。
他已经得到过圣诞精灵的祝福了,不会再被噩梦困扰,现在做着的肯定是一个美梦。
我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么羸弱纤细的手掌,毫不犹豫把它塞进爸爸的掌心里,他条件反射握住了,嘴角安心地上翘。
我用另一只手取出棉签,将它沾水,一点一点滋润爸爸嘴上的干皮。整个过程中,我的双眼必然温柔无比。
我对过去的自己说,亚历珊德拉,半年前的你能想象吗?现在的你扔掉了你厌烦的姓名,换上了一个你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姓。
对公司的摇钱树,你有起码的、浮在纸面上的尊重,但你对他本人并没有多余的看法,因为你觉得蝙蝠侠真够蠢的,你永远无法理解这种人。
最重要的自己不算,你从来没有为救一个人赌上全部余地,克拉克也不算,救他是必然会成功的,如果不是出了一点无·足·轻·重的意外……
你意识到被归于愚蠢范围的蝙蝠侠可能【死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太荒谬了,他居然是你在最愚昧的时期强拉来的父亲,抓一个已婚的超人过来可能都会比他更好……错了,你不该否认的,没有人能比他更好了。
不止他一个,还有更多愚蠢的蝙蝠侠,会带着他们专属的无私来爱你。
你真的需要家人、同伴、爱吗?
——没得到前,我不需要,得到后,他们就是我的了,我不允许他们离开。
你真的决定如果要为他、他们报仇,哪怕失去最珍惜,最不容他人觊觎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吗?
——那一刻,或许我的确这么想过。在死亡真正来临前,谁知道呢?别对我心怀期待,我自私的本性永远不会变。
没机会后悔了,也没必要哀叹你一去不复返的形象了,你会保护他们,不留下任何隐患,对吗?
——是的,当然。
“爸爸。”
我轻而又轻地依偎向他,注意不压到他的臂膀,只在床边找到一个勉强能供我侧身躺下的位置。
微抬的左臂落得更轻,将被角往他有些没被盖住的右肩上扯了扯,我把头靠在他的耳边:“能把你的宝具借我用一用吗?”
爸爸的呼吸声微重,但他依然没有醒来。
他背着横眉怒视的蝙蝠们,偷偷许诺我,可以在任何时候,出于任何原因借用他的宝具,他没有骗我。
我与他相握的掌心间,多出了一柄看似普通的手。枪。
他的宝具拥有对恶属性敌人高概率即死的特性,在全员善属性的迦勒底,似乎派不上用场。
不,可以用上的。虽然我刚刚才知道。
我以不惊动他的动作把枪取走,缓步走向门外。
不知何时,我停下来了,但我自己并没有发现。
我以为我仍在朝目标坚定不移地走去,中途不可能停下,是啊,敌人已经改头换面混进己方大本营了,怎么可能停下?
“……”
是太冷了吗?我的肩膀不停地在抖,抿紧的双唇也在颤抖。
怨恨与痛苦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从我填满血腥 味的口腔滑进咽喉,侵蚀肺腑,心口之下的某个位置剧痛难忍。
但是不行啊。
我不能容忍一分不稳定因素留在迦勒底,这是我的世界,这里有我的家人。
我不能——
“撒……拉……”
猝然间,我顿住。
爸爸不自觉地呼唤了我。
他可能潜意识察觉到我就在旁边,舍不得我离开。
“……”
“我来陪你,爸爸。”
枪从我的手里消失,我面无表情擦干大颗大颗脱眶落下的眼泪,笑着回到老地方,躺在爸爸身边,用手臂环抱住他。
奶奶,能听到的话,让我也做一个美梦吧。
我想回到那一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一幕。
【我想,这是主办方准备的惊喜礼物?很高兴今年的固定表演能多出点新意,难道接下来……】
有着俊美面庞的年轻人轻轻鼓掌,嘴角带着轻佻却不惹人厌烦的笑意。
他朝我望来,湛蓝的眼眸映入我憔悴而又写满迷茫的脸,他的停顿存在刻意的因素,但至少有一部分,他的诧异与担忧,的确是只为我而来:
【你是谁?】
我真想杀了你,布鲁斯。
布鲁斯,布鲁斯……
我想亲手杀了你,我真的想——
“…………”
第246章
不管后来有谁悄悄到来, 透过门缝,看到房间内父女二人相拥而眠的温馨画面,眼神都会不禁柔和下来, 欣慰一笑。
他们不会知道,冷冽的杀意与刺骨的痛恨, 曾切实地在这里存在过。
迦勒底维持着狂风暴雨肆虐后难得的宁静。至少表面如此。
虽然给出这个结论十分恐怖,但Bat的确是全迦勒底此刻最安静的人,没有之一。
他独自待在他的蝙蝠洞,被证实遭到变异鸭子鬼入侵的蝙蝠鸭已被驱逐,随便它是倒地自闭还是跟着大号恶魔崽子胡作非为,冷酷的他只从鸭子的披风上拽下一只红色小比格,扣留在自己腿上。
小比格无精打采,耳朵耷拉, 尾巴垂下, 趴着一动不动。Bat敲打按键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狠下了心, 没有去安抚它。
恢复对特异点的观测, 并且回收御主的那一瞬间,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撒拉身上, Bat也不例外。
但他只扫了一眼, 就逼迫自己收回目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黑了特异点提姆身上的录像装置, 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带着这东西。
赶在特异点的自动修复将影像记录全盘摧毁之前, Bat得到了迦勒底停止观测期间的全部录像。
其他人全都忽略了还能这么做,他能拿到记录是他的本事,Bat不准备把自己的收获共享出去。
看完之后。
他更不可能让这段录像泄露出去了。
Bat保持一个灵魂出窍般的坐姿,在蝙蝠电脑前僵持了很久很久。
他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把记录销毁的, 期间,他试过用几记重拳把面无表情的自己砸失忆,但疼痛显然无法盖过他心头愈演愈烈的怒火——怒到最后他反而麻木了。
想干掉海鸥,海鸥溜了。
想跟达米安拼了,但暴打自作主张的大号恶魔崽子属于无能的迁怒,治标不治本。
想掐死鸭子,鸭子本来就是死的,并且一回来就开始装死,这家伙甚至在决战中出了大力,占据绝对的道德高地。
Bat绝望了。
是的,就是绝望,这个好不容易把自己拼凑成人样的男人郁气结心,感受到天崩地裂的崩溃。
他脆弱地埋首于自己的臂膀间,竟然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的布鲁斯:我的罗宾不仅在我伸手不可及的远方落入险境,我还眼睁睁看着她扒了——狂笑之蝠的裤子!好吧没有真扒下来!可我该怎么办?布鲁斯,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Bat第一次发现还有自己四十多年的阅历解决不了的难题,然而这又是绝不能转述给他人的绝密,当下的迦勒底,只有他和那只自闭鸭子知晓一切,他确信他们谁都不会说出口,这个秘密会保持到他们死为止,必须!
瘪巴巴瘫在他腿上的小比格突然狂甩尾巴,Bat缓缓低头看它,从它泪汪汪的绿眼球里看到了委屈和渴望。
它想去找蝙蝠鸭,从诞生之初,小比格和蝙蝠鸭就没有分开过,它们的关系就像蝙蝠侠和罗宾。
不,是它们更幸福。
蝙蝠侠没法把罗宾死死绑在自己身后,他甚至不是一个称职的蝙蝠侠,当初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刻宣称会永远接住她,永远保护好自己的罗宾,可他并没有做到,不止这一次,上一个特异点的最后也是……
不知不觉间,Bat放走了小比格,任由它离开自己,欢欢喜喜地去找大概率被恶魔提走了的蝙蝠鸭。
他没想到的是,小比格爆冲到蝙蝠洞出口,还会人性化地停了停,倒回来蹭了蹭他再重新跑开。
“……”
魔偶并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这一蹭,不过是魔偶的机制判定:某个极易出现自毁倾向的男人很需要它的安抚。
Bat沉默良久。
“算了。”他把皮下植入定位器丢到一旁,抓来一把零零散散微型小道具,逐一进行改造。
当监控系统提示目标已离开B的房间,正朝医务室方向前进,Bat的改造工作也已完成大半,他把必要的道具收起来,神色如常地离开蝙蝠洞。
Bat找到她的时候,大半个迦勒底的人已经跟她嘘寒问暖拥抱完了,她装成一如既往活力满满的样子,竖起一根手指,在气鼓鼓的摩根面前滔滔不绝表述十七岁完全体撒拉的不同之处。
“有什么不同啦!就算长了三岁,你还是老样子,我才不叫你姐姐。”摩根双手交叉,坚决不肯被“幼稚”的小伙伴占便宜。
“天真的小姑娘,我的强大你一无所知,”撒拉摇头晃脑,“虽然反垄断法禁止我连着漫威一起收购,但我完全可以另辟蹊径嘛。叫一声姐姐,姐姐立刻让秘书砸钱搞联动!”
回答她的是摩根不放心的打量:“还能不能见到妈妈,我其实没关系的……但是撒拉,你真的还好吗?”
撒拉:“诶?”
连摩根都能隐隐察觉到不对,说明她的掩饰并不算精妙。
Bat在走廊另一边等到女孩们说完话,方才慢步走近,获得罗宾比往常略高了一个声调的惊呼:“哇哥!你又切啦!”
纯良无害红罗宾朝摩根微微颔首,不用他自己伸手,把自己的状态钉死在一切未改变前的罗宾会主动送上门抱抱。
“我健健康康活蹦乱跳,临时恢复的记忆对我完全没影响,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哥,我听说在梦里见过的那个……他帮了我,我很感谢他,可我不记得当时发生什么了。”
撒拉说着只有一半实话的熨帖之言,涉及容易激起他神经敏感的另一个提姆时,用语更是小心谨慎。
她多虑了。
Bat没有生气,就算她直接把“鸭子鬼挑衅到他脸上并且回来装死至今”的事实说出口,他也不会生气。
切换灵基变成红罗宾也是为了方便她蹭蹭,他很是温和地揉揉她的头发,即使注意到蝙蝠发卡神秘失踪,在这时候也不打算多问,再凭借差距没本体那么大的身高优势轻松搂住她,拍拍她的背,战后的安抚就算结束了。
“达米安在找你,你见到他了吗?”
Bat语气平和,听罗宾说还没有遇上,他哦了一声,给她指了个方向:“神奇女侠也有事想跟你说,达米安那边不急,你先去她那里吧。”
撒拉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虽然有一丁点辜负大哥,但她似乎深信大哥的爱岂是区区先来后到能打倒的,跟摩根说了一声,她就往神奇女侠所在的地方去了。
“戴安娜想跟你谈心。”
摩根临走前故意狠狠地皱了鼻子,学着托尼的样子潇洒挥手:“你不肯告诉我的真心话,一定涉及了很多充满压力的秘密吧,我才不生气呢,你就都说给戴安娜听吧。撒拉,别忘记迦勒底是一群人,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唉。”
没想到摩根会这么说,我很感激她的体贴。她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姑娘,和十三岁的我并列第一,哦不,还是她更可爱。
但是,只要在迦勒底。
只要还在迦勒底,我就只能微笑,不让大家担心。
藏在心里的那件事不能跟任何人提及,即使是戴安娜也不行,不过我还是装作很积极地寻找戴安娜,要是先撞上大哥,我会忍不住想到一切尘埃落地后的未来,可我暂时不想知道与那个人相关的消息,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好女孩,你有没有发现自己长高了?”
我:“?”
“我没发现?!”我一下子扑进戴安娜怀里,“真的吗真的吗?我还没来得及照镜子!长高了多少?我应该没有给自己注射绝境病毒吧,戴安娜快帮我看,我有没有到一米八!”
戴安娜不动声色略过了“一米八”的问题,揽住我的肩,无比丝滑地带着我转向,朝宿舍区域前进:“还有不少值得惊喜的小变化呢,你自己看更清楚,这样好了,我们先回房间找一面镜子。”
她把我推进她的房间,正义联盟三巨头的手绘海报挂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我定睛细看,刚认出这是史蒂夫爷爷的画风,房门就在身后合上了。
“撒拉,你介意出门散散心吗?”
戴安娜没去取镜子,她直视我,问得很是奇怪。
我一愣,就听她微笑道:“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可能环境不会太好,但我有一个朋友在那儿,他很擅长聆听、开导,如果你愿意相信他,他也能给出最妥帖的建议。”
这时,已经被我弄清楚运作模式的系统出现了。
果然是我想的那样,又开启了新的幕间。
系统提示:
【幕间物语:唯……永恒?】开启
可携带从者数:1
幕间介绍:
讲道理,如今已经父母双全的你,这个后爸真的还需要吗?
开玩笑的。
蝙蝠侠坐在家中唯一完好的沙发上,饮下最后一口酒,欣赏着末日的余晖。
他做尽了他能做的一切,对仇恨释怀,只留下了希望,和爱。
和温柔的他谈一谈,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是否进入?
“……”
我不说话。
我也不想去。
可我还是会去的,不把抵触表现出来就行了。因为戴安娜想见他,幕间到底与醒后就会遗忘的梦境不同,我得给他们重逢的机会。
戴安娜似有所觉:“没关系,我只是觉得,面对迦勒底之外的人,你或许能放得更开,谈话不会带出幕间世界之外,在你们谈心的时候,我就在外面……”
“很温柔先生!很温柔——先生——”
我毫不犹豫按下确认键,抓起戴安娜就往幕间世界冲,如今的我力量充沛,即使是半神从者,毫无防备之下也会被我拽飞。
透明波纹荡起,我们下一秒便出现在了幕间世界的韦恩庄园内。
我的评价:比我哥幕间里的庄园更凄惨,至少我哥那儿的庄园只是荒废苍凉,这里已经凄惨得不成形状了
昔日华贵精致的庄园像被冲击波毁去大半,房顶破出数个大洞,失去两面墙壁的主体建筑勉强支撑在地面,原本在二楼的室内场景一目了然。
我肆无忌惮大喊的“很温柔先生”,把坐在二楼发呆的很温柔先生吓了一跳。
他大概没剩多少力气的手臂微抖,勉强握住的酒杯脱手,摔成一地碎片,做义警期间舍不得品鉴的美酒就这么与肮脏地毯融为一体。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他也没空释然一笑了。
戴安娜没想到我要反将她一军,沉着的神色险些绷不住,我灵活躲闪,变出大喇叭边跑边喊:“戴安娜来找你啦!是未来赎完了罪、拯救了无数世界、就差补全一点小小遗憾就能彻底获得幸福的戴安娜哦!”
“撒拉!”
戴安娜啊,就算是99%的无奈带1%羞恼的呼唤,她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个感叹号。
这侧面证明了很温柔先生的地位不容小觑。
接下来很温柔先生的反应就至关重要了,我是否接受他,取决于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
他说:“咳、咳咳!你们——”
好吧,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宽限到第二句话。
他顽强地撑起身子,从二楼跳了下来,这份无需言语形容的超爱给了我巨大震撼——戴安娜追着我,还不忘闪现过来接你,真有你的啊,狡猾的很温柔先生!
不顾自己此时威严稍逊的形象,他说话了,第二句话总算来了:“咳、戴安娜,你带来的这个女孩,是谁?”
我:“?”
戴安娜:“?”
很温柔先生勉强在地面站直,以我们不敢相信的速度冲刺向我,他伸手,我没躲,于是,他往我身上一抓就是一把监听器,再一抓,定位器哗啦啦地掉。
很温柔先生哽住了。
世界第一侦探被辐射侵蚀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个诡异的情况,好在他还有情商,终于发觉不对的凌厉目光在戴安娜身上游移,他似乎觉得自己在做梦,眼神逐渐放空。
戴安娜暂时没有回应他。
戴安娜和我一起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撒拉,没有证据证明是提姆干的,对吧?这次的情况真的相当惊险,不仅是提姆他们,连我也睡不好觉。”她试图替我哥狡辩,我懂。
她听过蝙蝠侠和罗宾声嘶力竭的争吵,见惯了忍无可忍的罗宾向老蝙蝠发起暴动,因此不希望历史轮回。
“虽然提姆有这么干的动机,但他——”
“提摩西·德雷克,讨厌死了,我回去就和他吵架。”
“蝙蝠侠,讨厌死了!”
很温柔先生:“啊?”
回到楼上。
戴安娜本想离开,我却死死拽住她,不让她走。
破烂沙发承载了三个人的体重,我抱着腿,挤在旁边那个据说很温柔的蝙蝠侠和戴安娜中间,坚决不允许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
我咬住嘴唇,从一开始旁若无人的冷漠,到后来实在憋不住落下眼泪,自我感觉过了一整天那么漫长,实际却不到一分钟。
都是很温柔先生的错。
“孩子……”
他的声音是布鲁斯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的痛苦源于何处……”
他长着一张布鲁斯也拥有的脸。
我咬紧牙关,然而,把自己逼到绝境的情绪忽然被近在咫尺的蓝眼睛引爆,他们连眼睛都一模一样!
“这都是你的计划吗,包括现在的一切。”
我朝着镂空屋顶外惨淡的天空大喊:“我讨厌你,尤其是你,布鲁斯·韦恩!!!”
在我们彼此都丧失了记忆,仿若正常地相处之时,我的潜意识时刻憎恨着他。
为什么失忆的我认不出转换姿态潜入迦勒底的他,我对他却有着说不出的亲切与【依赖】,最初的我们形影不离?
因为我的灵魂还记得他。
为什么最初的特异点,脑袋空空的我掉进了特异点,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用令咒叫来了布鲁斯?
因为我恨他,就算死我也要和他同归于尽,他必须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绝不和他分开。
为什么他与我梦境相连,为什么我们的交集不再像以往那么频繁,我已经见过太多相同或略有区别的布鲁斯·韦恩了,可他永远是最特别的布鲁斯?
“因为,无尽的恨会毁掉你,爱也是如此,你不能固执地只选择其一,孩子。”蝙蝠侠说。
我用力摇头:“那会毁掉更多、更重要的东西。”
戴安娜轻声道:“这么糟糕啊……可是,为什么不给你爱的那个人一次机会呢?假如没有宽恕,没有信任,没有祝福,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恨他。”我必须纠正戴安娜的描述。
她笑:“我相信,你否认的爱并非只改变了你,那个人同样深陷其中。就像我和布鲁斯,他先拯救了我,枯萎的世界重新生出希望,我们才有重逢的一天。”
我假装看不见她和很温柔先生悄悄交叠的双手。没出息的蝙蝠侠,居然是戴安娜主动。
“总会有办法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呀。”
“……”
我想,如果真要那么做,我的办法会非常极端。
要把他留下,那就只能吃掉他了。
夺走属于他的力量,剩下的爱,恨,亲情,友情,所有感情一如既往,本质均是贪婪的吞噬。
把不该存在的部分剔除掉。
把他恢复记忆后的痛苦与绝望剥夺掉。
不,不能让他恢复记忆。
干干净净的,还能像以往那般说笑打闹,没有任何烦恼……
杀死他,再拯救他,他就是只属于我的小蝙蝠了。
第247章
很温柔先生还是有一手的, 只用了几句话,就帮我解决了心头大患。
我豁然开朗:对啊,我根本不需要考虑斩草不除根的问题, 把草连根拔起种进我家的花园里,永远不给他染黑或是长歪的机会, 不就行了吗?
虽然灵基始终有问题,但他本人已经是布鲁斯了。
怪叫海鸥仗着他以前也是一个布鲁斯·韦恩,与谨守底线的同位体们并无不同,的确不存在破绽。
多讽刺啊,我们都没算计到的意外——谁特么猜得到愚蠢的克拉克·肯特会集体连夜逃出卡池!——把我俩都栽进了坑里,结果我赢了,他到底棋差一招,把年轻时的自己白送给了我。
“虽然不给他想起一切的机会是最妥帖的方案, 但想也知道概率不大吧, 还是得防一手的。恢复记忆后会第一时间自杀,就算当时被阻止, 背地里也会再尝试第二次第三次,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乖乖听话呢,很温柔先生?”
“咳、唔, 孩子, 前因后果是?我不太明白你的——”
“哦, 哦!我明白了, 不给他私人空间, 随时随地盯着他,控制他的行动,委婉地禁止他进行一切危险操作就行了。谢谢你很温柔先生,你的建议太完美了, 你真的很温柔。”
“可我一句话都没说。”某个完全被无视了的男人好像在苦笑,“戴安娜,咳,这个孩子,不,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要叫我很温柔?你们又是……”
“的确可以这么解释,我们来自未来。”
有人悄然销声。
我浑然不知,仍在自言自语:“我还要给他战胜绝望的力量,支持他,保护他……”
就像他最开始保护我那样,我也会这样对他的!
啊,多么完美的计划,我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亲身上阵用合家欢剧情挽救漫画销量的伟大老板。
哦不好意思,这明明是很温柔先生出的主意,我不能跟他抢功。
为了表示感谢,我这个电灯泡愿意暂时消失一小会儿……话是这么说但我真是很不爽啊!
我们三人的座次安排已经说明过了,我硬挤在中央,戴安娜和很温柔先生一左一右,被我分得很开。
戴安娜先朝快被我从沙发边缘挤下去的很温柔先生伸手,我单方面认定她只是单纯想拉身体虚弱的他一把,结果很温柔先生明明是个痛到死都不显声色的蝙蝠侠,人美心善的大美女象征性晃晃手,他居然真抓!
他们隔着我手拉手,我有自己的宏图伟业需要思考,我忍,我视而不见。
我思考完了,他们还没撒手。
“我只能用青灯戒的力量略微缓解你的痛苦,我很抱歉,布鲁斯。”
“不要道歉,戴安娜,过去的你仍在地底沉睡,而我却能在弥留之际见到未来的你,提前看到胜利,见证你的幸福,我衷心……”
“我们有互相问候的时间,有讲述故事的时间,但这珍贵的时间也能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我怎么会觉得听你说过几乎一样的话——对不起,可能这场奇迹的重逢还是影响了我,我不该说这个的。”
“我很在意。”
“什么?”
“戒指。不,我知道这是灯戒,想到你对人类社会的婚俗习惯不甚了解,我有些担心戒指的位置……嗯,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说这个?我确实——不太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应该是巧合吧,似乎有人故意替我戴在了这里。
“…………是吗,真不错。戴安娜,祝你幸福。”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低头,布鲁斯?”
——因为他不低头就得扭头看我,没错就是看我!我蹲在沙发上,强行垫高的身体把戴安娜挡住了真不好意思!
身为心智成熟、贪婪无边、唯独对男人毫无兴趣的半个成年人,我实在受不了充满成年人眼神拉扯的暧昧氛围了。
很温柔先生牢记自己是濒死之人,毫无花花公子布鲁西宝贝的游刃有余,我毫不怀疑,他要是走得动,现在就能丢下一句“祝你幸福”,然后黯然离去。
我懒得跟他科普迦勒底的奇妙之处,我走,我走总行了吧。
电灯泡没有强行分开他们紧握的双手,含恨绕路,翻过沙发背,自己随便乱逛去了。
这是一个被核弹、超人和神奇女侠的大战摧毁的世界,有人类踏足痕迹的大地均被辐射侵蚀,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也不例外。
我没去地下打扰这个时间点还躺在医疗舱里的戴安娜,很温柔先生在二楼看到我往外跑,还站起来想把我叫回来,戴安娜把他按住,替我说明了迦勒底的事,他终于能安心坐好。
我在土堆里瞧见了有点感兴趣的东西,换作以前就直接上手了,奈何如今有了形象包袱,想让我亲手挖泥巴是不可能的,我干脆用不怕脏的鞋尖扒拉,把土里那块扁平焦黄的东西刨了出来。
经过绝不弯腰的我的目光审视,我判断这东西是承受过辐射直照的焦化植物,是花还是草已经难以分辨了,没有当场化灰,已经算得上幸运。
这东西就是带放射性辐射的高危污染源,我当然不会随便拿出去祸害人了。
布鲁斯,开心吗,我决定稍微费点力把污染去掉,让它变得纯洁无瑕,只像是一束枯萎的标本,再把这份很有纪念意义的伴手礼送给你。
谁叫你趁我睡着,偷偷把我的发卡收走了?我得把我的东西要回来。
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布鲁斯·韦恩,你就比缺耳朵先生……啊,可能缺耳朵先生更大方一点,你才是最小心眼的那个蝙蝠侠。
戴安娜的重生证明了,死地也能焕发出新的生机,可无药可救的疯子真的能得到拯救吗?所有人都回答说“不”,包括我自己,曾经也如此认为。
如今我虽然用“合理”的可能说服了自己,但在不久后的未来,我还是会无数次怀疑他,无数次试探他,这是可以预料的事实。
我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我真心希望自己不会后悔。
“呼——”
凝固的死地忽然刮起了风,我抬头望去,只见柔和却耀眼的光芒划破天际,从宇宙之外来到破败的府邸,降落到不知不觉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面前。
戴安娜和很温柔先生说了很多悄悄话,不知道提到了什么,一如命运那般,很温柔先生招来了青灯戒。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争分夺秒把话说透,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借这个机会交换戒指,哼,不感兴趣!
从幕间世界回去之后,待办事项尤其多。
我首先要去找我哥算账,是时候告诉蝙蝠侠时代变了,新生代的罗宾不仅放荡不羁爱自由,掀桌上墙反抗蝙蝠暴。政,还会——
“令咒留下再走。敢装做没看见?蝙蝠崽子,你知道后果。”
拦路虎专程等在戴安娜宿舍外,走两步直接迎面撞上,我大惊失色:大哥怎么知道我要使出终极绝招忽悠我哥?
大哥用冷酷的眼神表示他什么都知道。
我一脚跨出门之前,他前一秒抱着手靠在墙边,好似一根威武的木桩,下一秒又不得不充当路过的好心人,弯腰捞起急得团团转的小比格,几下把它系回蝙蝠鸭的披风。
现在它们重新合二为一,被大哥抓住脖子拎在手里的蝙蝠鸭看不出神色,但颇有一分生死由天的淡然。小比格明显欢天喜地,我看它似乎准备蓄力,带领蝙蝠鸭冲出奥古魔爪,内心不禁生出同情,要是大哥的魔爪这么容易摆脱,我早就在迦勒底翻天了。
“哥,嗯……达菲哥?”我在蝙蝠鸭跟前蹲下,发挥天赋,一秒给那位只在梦里见过的提姆哥哥取了个名,“谢谢你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冒险救我,我听说了,特异点世界的大家也多亏了你帮忙,他们只受了一点伤,没有大碍。”
蝙蝠鸭反应平淡:“嘎。”
我偷看大哥的脸色,继续曲线救国:“我知道,故意隐瞒自己的存在不是你的本意,你悄悄留下,肯定是因为舍不得大哥,对吧?”
大哥显然有所触动,大发慈悲松了手。
蝙蝠鸭脚蹼着地,我尚未来得及欣赏鸭脸上人性化的淡漠神色,他就被爆冲小比格风驰电掣带走,转眼不见影子。
大哥这时才冷笑:“你找错鸭子了。”
我:“?”
我震惊仰头,大哥的食指与中指之间赫然夹着一张眼熟的拍立得,人像面正对我,然而,兄友弟恭的画面荡然无存。
拍立得上,阴冷昏暗的大门口,只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大哥,我敬爱的达菲鸭、不是,达菲哥整个人背对镜头,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黑气。
大哥说拍立得正是达菲哥的本体,我一无所知地把他从圣诞梦境里带回来,没留意自己的魔力有过轻微消耗。
他先是把自己转移进魔偶蝙蝠鸭里自闭,直到特异点开启,他操纵蝙蝠鸭过来瞅了一眼,感觉情况不妙,立马又借用强制启动的传送阵,从迦勒底流窜回本体拍立得,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把一众控制狂气死。
现在他又开始自闭了,迦勒底停止观测期间,狂笑干了什么,我又做了什么,谁问他都毫无反应,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纸。
“把他赶出来。”
大哥有令,我表示明白,按照自己的理解为他分忧:“我哥那里我会好好解释的,住在魔偶里太委屈你了,地方小,不自由,待久了也不舒服,我想办法给你换一个地方,怎么样?”
我拿出那张立了大功的羁绊礼装,正常的韦恩庄园光鲜亮丽,散发着阳光暖洋洋的味道,固定NPC阿福单手提着水壶,站在庭院里悠然浇花。
“赶出来”不由我负责,我只提供更宽敞宜居的生活环境。
果然,大哥哼了一声,放过偷懒的我,自行改变台词:“红隼,滚进去。”
达菲哥装死装得很彻底——指他依然倔强地没有正面搭理他哥。
但他滚得特别快。
拍立得瞬间没入礼装,如雪在盛夏融化,只穿着睡衣的男人略显狼狈地跌进画面里,被阿福放在地上的水桶绊了一跤。
我和大哥目睹他一头栽进修剪好形状的灌木丛,掉了一只拖鞋在外面,但人不见了,估计也不想出来了。
“好好好,达菲哥先自己晒晒太阳溜达溜达,我忙完就来陪你,大哥想先来陪你我也没有意见啦,你们兄弟重逢多不容易,慢慢聊哦大哥。”
我说着就准备开溜,深藏功与名。
大哥提着我的衣领把我拖回来,他那标志性的冷笑深深伤害了我们的兄妹情:“想蒙混过关?”
“……大哥!”
他:“?”
“我已经十七岁零八个月了,你不能还用对待十四岁小女孩的方式对我!况且,韦恩家的绅士教育可没有拎女士衣领这一条。”
这应该是我首次严肃地对他发起抗议,他拎我的胳膊稳如钢铁,绿瞳却微微睁大。
他似是从未遭受过这种形式的挑衅,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反正是不怕他的,该据理力争就该坚持到底。
恢复记忆与实力的亚历珊德拉——还是叫我撒拉吧——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们需要习惯与过去有所不同的我。
“你在向我炫耀你的爪牙。”大哥缓缓打量我。
目前倒没有这个意思,但如果他这就要理解为地位之争,也不是不行。
那我就跟他犟嘴,骨子里的傲慢让我无法忍受自己被当做小孩看待:“我是你的妹妹,却不代表要永远接受你的庇护。就像我也不会永远叫你大哥,达米安,我长大了!”
“胆子很大。”
他逼近我,语气趋于危险。
不可一世的狼王张口,凑近同类的脖颈,要么是要咬碎这节脆弱的骨头,要么就是用自己的獠牙叼起 装腔作势的狼崽子,很意外,如今两者皆不是。
我昂首挺胸,绝不妥协。
而高傲与我不相上下的大哥——
他又哼。
哼完,竟然用了两只手,把我举起来了!
我:“???”
他把我举到能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歪头打量了两眼。
这次从鼻端发出的气声并没有多少怒意,他还言简意赅:“啧,小女孩。”
我:“…………”
“令咒。”不愧是达米安·韦恩,他只听自己想听的话,记性还好,绝不会被轻易带歪主题,“德雷克有象征性的一道就够了,没有我管束,你会更加无法无天。”
“……给你给你,哼,我也会哼!”
我发现我好像还是没胆子公然叫他“达米安”,还得再拔高三十厘米起步才行,不然身高差太影响气势了。
这个手握剧透的男人找我要的“令咒”,是我灵机一动捏出来的反向令咒,功效与御主专属的令咒基本一致。
顾名思义,反向令咒由从者对御主使用,灵感来源于和戴安娜缔结临时契约时,留在我手背上的灵魂印记。
我照搬那个日本游戏的令咒设定时,只想着用令咒能更好地掌控缔结契约的从者,那时候哪里知道,我有朝一日会来个反向操作,靠令咒给予严重应激的从者安全感?
通过反向令咒,从者能够实时感知到御主的状态,比迦勒底的远程观测更快更直观,召唤御主到身边的功能也保留下了,至于强制命令,现在的我肯定是不可能接受的。
各退一步吧,我把它换成了控制狂更喜欢的功能,随便塞了一些看似实用、实际完全不妨碍我私自行动的怪能力。
惹我生气的大哥就不是我最不敢招惹的霸道大哥了,我压根没问他想给自己的哪个部位加纹身,就将反向令咒的标志印在了他的瞳孔上。
放心,无痛烙印,肉眼看起来,他的瞳色只比过去略暗,对应上我同样覆盖了一层暗绿的双眼。现在我们的瞳色色调统一了,无限接近于拉撒路之池的池水。
大哥还算满意地放过了我,我合理揣测,他这次这么好说话的原因多半是抢先了我哥一步。
他高兴了,小气的我——当然还是气不过。
“你又不是一直看着我!”我用卢瑟这个姓担保,大声嚷嚷这句话时绝对没有怨气。
大哥飘然离去,不是在去抓迪克的路上就是去训练室的路上,特异点攻略期间,最难在主控室看到的就是他。
他知道结局,明明对我很放心。
“我知道纠正错误。”没头没脑丢下这句话,他又消失了。
我打出一个问号,觉得成熟的自己跟霸道大哥的沟通难度真是呈直线飙升。
算了,接着找深陷应激状态的我哥去。
……
达米安也是经过这一次的惊险变故才意识到,他惯用的放养政策对蝙蝠崽子无效。
他只知道结局不了解过程,他不能因为早就将撒拉·韦恩完全成熟后的优秀、强大、魅力视作常态,就对现在这个光长自信不长个头的蝙蝠崽子不管不问,也不能因为带着绝对的自信,便忽略某些早该注意到的危险。
当然没到“不管不问”的程度,只是骄傲的刺客之首认领了自己的失误,自己这么认为而已。
虽然表面完全看不出来。
但他的确有点【后悔】了。
第248章
“蝙蝠侠!你瞒着罗宾在罗宾身上挂满监控的事, 已经被你痛心的罗宾发现了!”
封锁蝙蝠洞的机关门自动开启,唯一拥有这项权限的罗宾前来兴师问罪。
Bat旋转座椅,以剥夺情感的方式冷静分析自己的罗宾:从攥紧的拳心, 到不断加快的步伐,再到与他对视瞬间眼里泛起的刺痛, 无一不说明她的愤怒超出常态,这次爆发的矛盾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解决。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期,但来得比预期更快,只有可能是某个不存在于方案中的蝙蝠侠擅自捣了乱。
Bat对此感到遗憾,如果撒拉来得不这么仓促,他能找到更具说服性的说辞安抚罗宾,表面承认错误,随后一切照旧。
当然, 他内心也会承认错误。蝙蝠侠与罗宾的争吵、矛盾乃至于决裂, 他亲眼见过,也亲身参与过, 人格分析事件总结头头是道, 拉架端水自我反省样样不缺:布鲁斯,红头罩在紧要关头克制了自己, 你还是对杰森怀有偏见!迪克, 你误会了布鲁斯, 他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噢提姆, 你自己也有错, 至少你不该跟布鲁斯顶嘴。
——道理都懂,下次还敢。
在自我谴责的同时继续一意孤行,把自己有所好转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他一向如此。
Bat深知自己失控之下干的事已经打破了底线, 罗宾脾气再好也无法容忍他的偏执行为,那不仅涉及到了怀疑与病态的掌控,还有绕不开的隐私问题。
他的罗宾是个女孩,并且身体成年……差点忘了,她的精神已经与身体同步,导致这场轰然爆发的信任危机更加敏感。
他应当远离罗宾的隐私空间,比以往更注重应有的避讳——但他需要确保她的安全。
他应当开始做罗宾单飞后的预案,即使蝙蝠侠并没有定下罗宾一旦成年立刻脱岗的规矩,成年人有自己的私生活是常识——但他需要确保她的安全。
他想了无数个“应当”,却为更重要的目的忽略了所有,显然,他马上就会为此付出代价——但他会尽力挽回。
一定能挽回,一定。
Bat沉重的双臂搭着扶手,看上去神色自若,佁然不动,眼见红发少女步步走来,他的僵硬和绝望只有他自己知道。
然而,罗宾眼里的隐忍忽然给了他希望,这说明他们还有和解的余地,离决裂尚早。
可很快,他眼里隐晦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提姆!”罗宾深吸气,努力平息情绪,才挤出不那么刺人,然而出乎意料的质问,“你摸着心口说,迪克在我这个年纪被蝙蝠侠管控,与蝙蝠侠不断争吵,最后他做了什么?”
“……”Bat提前酝酿好的回答卡在喉口。
他极力想回避这个话题,但在少女的注视下,他不得不张口:“他离家出走,后来,成为了夜翼。”
罗宾咄咄逼人:“杰森、你还有达米安,你们总得承认,蝙蝠侠的掌控欲绝大多数时候相当讨厌,监听器!定位器!哪怕是藏得最隐蔽的私人基地,都会被蝙蝠侠悄悄挖出来!”
Bat嘴角一颤,装作无懈可击的蝙蝠外壳已有崩塌的迹象:“至少没有皮下植入定位器。”
罗宾大怒:“你还想过这一招!”
Bat试图甩出生命胜过一切的真理:“我要为你的安全考虑,你太冲动,有时候自恃实力,行动之前根本不会预料后果!”
“这跟定位器监听器的存在没关系,我就快成年了,身心都是!”
成年——离开——失去——
Bat遭到暴击。
他也许听到了自己碎成无数块的脆响,也许没有,反正只会是他假装还有理智的咆哮更大声:“没错!你成年了!你是下一个夜翼,下一个红罗宾!你不需要用绳子栓着你否认你怀疑你的导师,你不再需要失去你就会毁灭的蝙蝠侠——”
“我成年了!但我要和蝙蝠侠永远绑定!一道能让你随时听到我的心跳、知道我的下落、听见我的想法的令咒,能让焦虑的蝙蝠侠安心吗?”
Bat:“…………?”
无意识跳起来的Bat刷满省略号,又默默坐了回去。
现在他怀里多了一只罗宾。
他用字数过万的心灵谴责折磨自己,而罗宾用六句话轻轻松松治好了他,他们正在积极讨论反向令咒印在哪个位置更美观。
“美观”是罗宾的个人建议,她假装不知道蝙蝠侠一心想着显眼、显眼、越显眼的位置越完美,患得患失且(罗宾相关)心理防线极其脆弱的老蝙蝠需要这份安全感。
Bat负责假装自己没这么想。他是男人,令咒形同伤疤,落在哪里无所谓。
“?撒拉,你的眼睛?”蝙蝠侠目光凌厉,敏锐发现罗宾的眸色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一个色号。
罗宾:“啊,啊这。哦对了,你用红罗宾形态拥抱我的心不纯,我要十个纯洁的拥抱作补偿!”
蝙蝠侠:“……行。”
抱一抱,蹭一蹭,十七岁的红罗宾与十七岁的罗宾抵抵额头,没留下任何破坏气氛的监视道具。
罗宾锐评:提姆真的很好搞定。
没错,如今我就敢直接叫他的名。
快乐的十个拥抱结束后,红罗宾杀气腾腾冲出蝙蝠洞,他要去找谁算账实在太难猜了,根本猜不出来。
到此刻,跳过已经打过招呼的小伙伴和友商,只剩下最难搞定的那个人了。
不能说他在故意躲着我,他只是没有专门来找我而已。
迦勒底其实是可以看见星星的。
多元宇宙的间隙模拟成星空,洒落其间的每一颗“星”都代表每一个多元宇宙,迦勒底游走在浩瀚星辰间,只能观测擦肩而过的变幻世界,无法真正接触。
在刚解锁不久的二楼角落,有一间专门的观星室,头顶的舷窗平时呈封闭状态,当闲暇时停驻在这里的人想要透气,舷窗会智能开启透明模式,展露虚拟宇宙的一角。
布鲁斯独自在观星室停留了很久,直到我过来,他头顶的舷窗仍旧是灰白颜色,仿若只是最普通的天顶。
他一次也没有抬过头。
地板的纹路没什么好看的,布鲁斯却埋首不语,即使是我,也没法在空地里给他变出新花样。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说实话,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男人毕竟是蝙蝠侠,他多敏锐啊,我才回来,他就一声不吭收走送给我的礼物,与我保持“安全”距离,仿佛这样做就能斩断我们之间的羁绊。
他又多狡猾啊,答案需要亲自去寻找吗?不用,观察我就行了。
我面对他的反应是答案,我看向他的眼神是答案,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带着空洞的表情回望我,根据我的表演做出判断。
他丝毫不介意替自己定下死刑,不用开口,自暴自弃摊开的疑点代替自己坦白。下一步就是引颈就戮,那时我可能会问他,布鲁斯,你想要枪还是匕首?
匕首扎破心脏,痛苦却又能变相体会到赎罪的快感;子弹贯穿脑髓,一瞬间的解脱,或许那是我唯一还能留给他的怜爱。
“布鲁斯。”
他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间。
“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垂在腿边的手指颤动,微不可见。
是知道他脸上哪怕只浮出一丝不舍也会让我动摇,他眼里即使只漏出半点痛苦也会同时把我刺伤吗?
他没有回头,声音如常,甚至挟着淡淡的笑意:“抱歉啊,撒拉,我不知道你还出去了一趟。风景看得入迷,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来看你……是什么礼物?”
是复仇,是怨恨,是杀死你的刀枪。
是我故意背着手,慢吞吞走到他身后,唰——不对,应该是砰!
我在心里配音,炸开的火焰将方才提到的所有杀意尽数融化,具体请采访某个因为乱放食材而爆炸的破烤箱,最初就是它把我们炸得灰头土脸。
“经受高强度辐射还能保持完整,很有研究价值的植物标本,还不错吧?”
我从他身侧探头,把去除掉辐射又专门上了色的伴手礼拿给他看。
他眨眼。
他在一分钟内只眨了两次眼。
我强烈谴责他没有良心:“我出远门还记得给你带礼物,你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阴暗,早就忘记谁叫撒拉谁是御主谁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不、不是,等等撒拉,我——”
小蝙蝠手忙脚乱接住我抛飞的伴手礼,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强行狡辩毫无意义,张嘴就是错,然而破绽已经暴露了。
我扑到他略微弯腰的背后,轻车熟路搂住他的脖子:“我是来特意向你展示十七岁完全体韦恩小姐的厉害之处的,体会到了吗布鲁斯?我的强大、勇敢、智慧,还有惊人的安全感,除了没有厨房之神的食堂,没人能打倒我!”
布鲁斯只思考了零点一秒,便认命地把我背起来:“还是没变啊……不不不,感谢韦恩小姐,我已经深有体会了,接下来你还可以展示给你爸看,他一定很欣慰。”
“那可不一样,在你背着我到处找食物救命的时候,肯定想不到以后会是我来保护你吧?”
他挺直背脊,却不急着迈步,静静地侧首看我。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有小蝙蝠真的觉得自己打得过我?”我贴着他的脸,故意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眸子不似以往清澈,浑浊的海水翻起巨浪,晦暗不明的海底沉着他自己未曾察觉的绝望,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想抓住那根不存在的绳索。
可我盯着他,他就没法移开眼睛,僵持许久,不安的涟漪终究被我的目光抚平,我拽紧捆住他与我的灵魂的细绳,猛地将尚且一无所知的他拖出深渊。
他相信我。
所以他若无其事地笑了,阴霾尽散:“我又不和你打,什么时候能追上B他们就够让我苦恼了。所以呢,韦恩小姐,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目的地,医务室!我才想起来可以用令咒供魔,Batman先生能恢复得更快。”
“啊,唔,令咒,说起这个,你给达米安和提姆用了什么?”
“………你不是在阴暗的角落种蘑菇吗!这都能知道?!”
可恶,松懈了。
就凭邪恶小蝙蝠多的这句嘴,捏一条反向令咒悄悄哄我哥的计划破灭,我被迫复制粘贴了无数条,保证全迦控制狂人人都有。
友商也凑热闹拿了一条。
“明面上有一只蝙蝠盯着你,阴暗角落里就有无数只蝙蝠同时盯着你,谁都漏不掉,哈哈哈哈哈!”
托尼对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嘲笑。
我发誓要让托尼后悔。
瞧着吧托尼,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这就是你小看DC老板的代价!
一天后,爸爸和Batman先生彻底恢复健康,变得能跑能跳。
我通知迦勒底全体成员在固定地点集合,足以载入迦勒底史册的伟大改变即将到来。
“我知道我知道,撒拉要抽卡了,但为什么又在冰箱前面抽啊?”很不会看场合的迪克贸然发言。
还要问,当然是仪式感!
端坐在老板椅(临时搬来的)上,我轻瞄他,果断忽略这个问题。
我要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
“我,原名亚历珊德拉·卢瑟,如今的名字是撒拉·韦恩,当然,在正式的场合,称呼我亚历珊德拉也没问题。”
我神色庄严,面向的众人察觉到气氛凝重,皆配合地点头,严阵以待。
“在我的世界,我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至少没当上总统,嗯,不过是DC公司的老板而已。”
“嗯——”
全体肃然!
蝙蝠侠带头鼓掌:“好!”
“不愧是我的女儿!”
“撒拉,厉害!”
“啪啪啪啪啪!”
我很满意大家的态度,这就对了,我们是家人,也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不能再把我当做需要大人哄着玩的小女孩。
“我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迦勒底算是我的造物,举例说明,用圣晶石抽卡的行为,就是我与宇宙进行交易的特殊形式,如果我想,并且舍得付出可观的代价……”
“我!能带来你们想象不到的奇迹!”
老板一声令下,披着圣晶石外壳的七彩氪石堆积如山。
特异点修复完成后,崭新卡池闪亮登场,推荐召唤从者名为,阿卡姆骑士!
杰森的立绘散发着能与昨天的某角落丝滑融入的黑气,托尼出品的头盔遮住了他的脸,但我完全可以想象到他那像被负心人抛弃的阴暗表情……事发突然,跑得太快忘了留言,也不能怪我对吧。
推荐召唤从者写着“阿卡姆骑士”,而非更确切的人名,但对我来说没区别。
没办法,我是老板,我能为所欲为。
圣晶石一颗不留,全部丢进卡池。
我对系统直说了,我要杰森·陶德,别管什么款,能有多少来多少!
哗啦啦——
七彩光芒照耀食堂,禁不住强光直射的家人们纷纷闭眼,这是半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盛况。
我傲然端坐,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手里只差一杯摇曳的红酒……
砰!
我脑袋一痛,差点连人带椅子被天降的壮汉撞翻,幸好对方空有身高,憔悴的身板体重欠缺,我眼疾手快把他捞住,让他还算稳当地坐在我的大腿上。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尖叫:“哥!!!!你哥!!!!”
他一手捂耳朵一手摸枪:“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呃啊别叫了谁是你哥——”
砰砰砰砰砰!
卡池换了刷新从者的方式,一个个表情各异、年龄不均的杰森·陶德从天而降,降落点精准地锁定老板所在之处,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把情绪过山车式起伏的老板压死。
当然没有成功。
背景音充斥着各个激昂的声调,犹如杰森·陶德认领现场,老板的目的达到了,所有人皆大欢喜。
“杰森?”
“杰——”
“虽然是好事但为什么这么多?!”
当然也有杰森的声音:
“这是哪儿???”
“咦,我不是死了吗?布……啊!布鲁斯!”
“神啊,我一定在做梦,做了一个全宇宙的杰森·陶德轮流排班,集体来迦勒底做饭的噩梦。我得清醒,布鲁斯·韦恩消失,布鲁斯·韦恩消失……”
还有一个杰森呆呆地愣住,望着某个方向:“——提宝?”
“妈的,你也死了?!”
“他没死,这儿也不是天堂,啊,不对,这是我的天堂,我好幸福!”
自从我哥他哥如同天神一般降落在我怀里,我的眼里心里满满地只有他。啊?谁是神父杰森冠蓝鸟小杰我的亲弟弟红发小杰?
我可爱的弟弟哟,你先和爸爸相拥而泣,别的杰森我们晚点再聊,不然我怕杰森哥哥误会!
抱起我哥他哥,我呜呜嗷嗷哭着冲向厨房,谁拦也没用——
一只隐隐爆出青筋的手平缓抬起,拽住我的衣服。
我冲刺,脚底纹丝不动,拼命半天还是原地踏步。
“……”
啊,我可能、大概、似乎不小心遗漏了我们亲爱的看板郎。
“你……算了,你先回头看看。”我哥他哥、我的神放弃挣扎,仁慈地提醒道。
我缓缓回头。
阿卡姆骑士冷酷无情的视线似要把我冻僵。
我回忆了一下,宇宙赠送的绝大多数分灵从者似乎自带记忆安装包,想装不认识可能晚了。
我只好说:“嗨,杰森,你看着精神不错,我真为你高兴,迦勒底欢迎你!”
我的神隔空跟我哥对视一眼,把手一环,竟然看起了热闹:“哦哟——”
“但‘我’看上去很不高兴啊。”
第249章
卡池附赠的记忆加载服务做得十分完善, 杰森刚从卡池出来,被世界意识抹除的记忆自动回归,卡池好事做到底, 还额外给他归还了施加过圣诞魔法的梦境部分。
他是堂堂正正看板郎,推荐召唤从者本尊, 虽然刚来被左一个“自己”又一个“自己”前面还有一堆布鲁斯·韦恩搞懵,但阿卡姆骑士岂是会被这点小阵仗吓住的。
杰森面无表情往旁边退了退,让看模样还是罗宾的十五岁红头发“自己”一跳八丈高,欢欣雀跃地冲向人群最前面默默流泪的B。
“Jay……”B蹲下,将还没弄清状况,只是单纯为见到布鲁斯而高兴的红发小杰紧紧抱在怀里,“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没想到……你还能回到我身边。”
蹭到脸上的眼泪令红发小杰十分迷惑, 他显然没想过蝙蝠侠会哭泣, 还在晃眼间老了这么多——虽然他的眼角完全没有皱纹。
红发小杰还停留在自己与布鲁斯争吵,愤怒离家出走, 不幸被小丑虐杀而死的时间段, 他感动,愧疚, 但还是那么倔强, 布鲁斯的眼泪只能让他软化一点点:“我没能识破小丑的阴谋, 对不起, 我不该那么冲动……但我还是觉得你对我的批评很不对, 至少、至少有一两句我绝不认同!”
“都是我的错,”B干脆承认,闭着眼抚摸儿子的红发,“但也都无所谓了。”
“不会再有恶人伤害你, 我们一家人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孩子,你有了一个最好的姐姐,是她把你带回到我身边。”
“……姐姐?”
红发小杰在B的怀里东张西望,好奇地寻找起姐姐的踪迹,男孩的目光一下扫到了身穿款式独特高科技盔甲的杰森。
一秒后,杰森无视“自己”疑惑的小眼神,又冷着脸退了退。
这次是让看模样还是罗宾——但制服不对还多了个奇怪头盔——的十五岁黑头发“自己”子弹似的弹出。
别说,这小子有够忙的,他第一时间伸手,抓住杰森勉强认出是迪克的狼崽子耳朵,大呼小叫着提了提捏了捏。下一刻,小鬼张大嘴,露出惊喜的夸张表情,直奔一个站位不近不远的黑发绿眼魁梧男子,虽然没胆子抱他也没胆子摸摸戳戳,但嘴里发出的“达米达米达米!”绝对嘈杂喧哗。
杰森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小鬼还能更繁忙一点,他第三波冲向了让杰森有些没头没脑的小胡子男人,骄傲地嚷嚷“钢铁侠大电影我们包场看了三十遍哦托尼!”,又跟小胡子男人身边的小女孩和老年人打招呼,表现得似乎跟杰森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人都很熟。
“我记得红隼那小子跟我承诺的是四十遍,趁钢铁侠本人不在悄悄打折扣是吧。”
小胡子男人抱手,用最理所应当的语气开玩笑,逗得摘掉头盔的小鬼直乐,顺势说起了“红隼”坏话:“他在电影院看到第二遍的时候就睡着了,剩下的二十八遍全是睡过去的!最后十次包场的名额分给了公司员工,让他们带孩子来看,现在钢铁侠在哥谭的人气快跟蝙蝠侠有得一拼啦。对了,撒拉呢?我怎么没看到她?”
小胡子男人耸肩,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傲然得意:“仔细找找吧,可怜的小小红,你和蝙蝠侠一起失宠了。”
杰森远远与他对上了一瞬时间,对方的眼神意味深长,倒是并没有专门对他说什么,杰森却冷不丁想起了自己惨遭魔改的头盔:高调的金红色系,毫不红头罩,非常钢铁侠,只是生日赠送的复刻版非实用纪念品,自己却一直用到了……
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人群中的另一道深沉的视线在他露面时就锁定了他,确实难以忽略,然而杰森装作没发现,他才发现,自己很难像同位体们那样蹦蹦跳跳,肆无忌惮地往布鲁斯那里跑。
B和Batman对他的好,他铭记在心,作为引来狂笑的罪魁祸首,他们俩都算是被他害得重伤濒死,但B那儿已经有一个小杰森了,Batman也有自己的骑士,比他强大,比他派得上用场,被拯救又被保护的他想不出自己该对那个男人说什么……
如果心理话恰好被某个人听见,她一定会一巴掌拍得壮实的他一个踉跄,哦,可能会一步到位把他直接拍到蝙蝠侠跟前去。
杰森自然不会承认他对某人留有某种奇怪的心理,或许是铃铛依赖症,失忆后遗症,自尊心频繁受挫心理阴影,还是别的——什么与意难平相关的念头,随便吧。
话没说完他就忘了,暗下决心的回报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他就忘了,这个强势高傲还有着奇怪吸血癖好的妹妹也没有多重要,杰森只是讨厌欠人情。
现在他对这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大环境有点过敏,但出现在迦勒底的每个杰森似乎都在找着同一个人,显得冷漠等在一边的他很是突兀……
“如果神对我还有一丝怜悯,就让恶魔和魔女忽略我的存在,将救赎众生的使命交给我的同位体,阿门。”
行吧,这里居然有个不但不想找人,还想把自己塞回卡池的。
杰森打量念念有词在胸前划十字的神父装杰森,这个同位体应该和他年纪差不多,身板没他强壮,气质更是迥然不同,隐隐散发出的怂——没错,就是针对某人或某人的发自灵魂的敬畏,很不杰森·陶德,很让毁天灭地阿卡姆骑士不爽。
“你到底在怕谁?”杰森语气不善。
神父杰森双手合十,释放出悲天悯人的气息:“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是那个叫做达米安·韦恩的恶魔,还有,以魔女之身上位总统的撒拉·韦恩同样恐怖。不过最恐怖的根本不是他们,孩子,哦不,你和我同龄是吧,红头罩?你知道你即将面临多么惨绝人寰的考验吗?”
杰森的眼神杀机四伏:“?我不知道,但我确定你在给杰森·陶德丢脸!”
神父声音渐沉,面上隐隐闪过怜悯:“天真的羔羊……不好意思,前职业习惯,其实我已经不做神父了。我只问你,你明白身为一个平时甚至懒得给自己做饭的单身汉,却继承了阿福八分厨艺代表着什么吗?”
“?”
“代表着我纯洁无瑕的灵魂和一些可贵的品质会被无视,我承认成为红头罩的自己的确很酷,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但小魔女想方设法把我引诱进蝙蝠窝,却只爱我挥舞锅铲汤勺的英姿——我是更有追求的男人!一看就没进过厨房的你不会懂的,兄弟。”
神父没想到自己的真心流露反把杰森激怒,这个乍眼一看很不好相与的“自己”简直勃然大怒:“我没进过厨房?我看上去像没进过厨房的样子?!”
同位体的核心思想尽是对贪婪小魔女的忌惮,但反过来想,一口一个小魔女的他未免不是真的心有排斥,语气听上去亲近得很,细品下来……还挺骄傲的啊!
会做饭了不起吗?有阿福八分功力很了不起吗?他的阿福夸他在一个月内掌握了自己的十成水平,不,他还要更厉害一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足足十二成!
前阿卡姆骑士、哥谭明面上的掌控者(背面是谁无需多提)浅浅地返老还童了几岁,更加无法忍受潜心修炼多年的自己被小看。
两个杰森·陶德几乎要现场为“谁才是阿尔弗雷德最欣赏的学生!”打起来,就在这时,话里话外绕不开的某人抱着某个中年人飞驰而过,只在他们中间留下一溜烟。
杰森刹那间的怨气冲天,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他很生气,但他不说。他很不服,但他面无表情。他被中年版残疾杰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眼神一刺,牙齿痒痒,拳头握紧,但他一个人承载了哥谭一年份的阴云。
“年轻真好啊,你说是吧提宝。”
中年老杰很想从自己死前才换上的新外套里摸出一根烟,却不幸被瞬间闪现过来的弟弟的眼神逼退,他遗憾地搓搓手指,啧啧两声:“多来点青春气息,不然我真以为我们全家集体下地狱了,虽然怪热闹的,但迪克和老蝙蝠们罪不至此,我还看到了谁,恶魔崽子?”
“不过我年轻的时候有这么闷么?小伙子,有话想说非要在旁边看着可不行,年轻人需要一点朝气,必要的话我可以让旁边这个蝙蝠侠表演……”
话音未落,他没摸到烟的手指被捏住,红发少女深情凝望他,把他放下,现在改为单手扶着他,另一只手与他相握。
她在临时加载进脑子里的记忆片段里出现过,是提姆的罗宾,活泼体贴的傻……可爱女孩,他印象深刻。
问题在于是同一个人,但跟变了一个人似乎没有区别。
……提姆把自己的罗宾教变异了?中年杰森不确定地想。
“短暂的分别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对吗,杰森哥哥?”少女抚摸他粗糙还带伤疤的手指头,心疼浮于面上,仿佛十几年前的那几刀是割在她手上,“相信我没有别的意图,我摸摸你,抱抱你,只是怕你累了,我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欢迎。”
中年杰森:“我感受到了,跑不动,没地逃,就死在这儿了,但你再摸下去不开心的人又要多一个了。”
“哎呀,什么死不死的,我们一家人肯定会整整齐齐永远在一起的。”少女安心地把他托付给他弟。
中年杰森安心地靠着他弟,不算凭空多出的记忆里的最后一面, 他们不知多久没离得这么近过。
变成“英灵”后没顶的悲痛顷刻退潮,中年人好似一下便忘掉了濒死前的虚弱,外表仍惨不忍睹,实际倒是精神抖擞。
做工劣质的义肢粗暴地嵌在腿上,稍有点动作幅度便会挤压膝盖,相连处长拢的皮肉也会频繁磨损,浑浑噩噩躺着什么也不做的那些年,强忍伤痛与蝙蝠侠顽固对抗的那些年,杰森·陶德以为自己早习惯了。
现在他感觉好起来了,反而对这仅有些微不适的累赘感嫌弃起来。比起现找一辆轮椅过来,他更倾向于拿听不进哥劝的蝙蝠侠当门板,靠着他几下卸掉义肢,提着自己的“腿”晃一晃,然后满不在乎地朝隐晦关注他的大小蝙蝠们咧嘴。
蝙蝠们顿时瞪大眼睛,部分老蝙蝠面目扭曲。
“你笑得像在恐吓他们。”Bat说。
“我就是!”中年杰森哈哈大笑,笑完开始迫不及待,得到答案他就能单腿蹦过去,“快点,给我指指,敢叫你爹的老蝙蝠是哪一只?”
Bat不想再为已经够乱了的辈分增砖添瓦,所以他坚决不肯供出其实是小蝙蝠的韦恩。
这对兄弟的重逢并没有隔壁父子组合那么感人、激动、热情。
昔日无论如何都无法达成和解的痛苦,仅在死前才勉强用谎言聊以慰藉的遗憾,在他们平静地并肩站在这里时,尽数烟消云散。
断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未尽之言终于重新连上了。
刻在技能描述里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你哥真的很爱你。
你想,你也真的很爱他。
但你绝不会说出口。跟性格年龄乃至于蝙蝠侠就是比红头罩更牛的面子无关,你只是深知二哥有多容易蹬鼻子上脸。
看吧,你还没说话,他果然自己就开始了。
“你们亏大了,提宝。你的罗宾骑士披荆斩棘,从恶龙还是什么玩意儿手里,只给你抢回了瞎眼瘸腿的废物老哥。”
Bat说:“我倒不介意你把自己当公主,但不得不说,这个形容有点恶心。你可以继续做红头罩,继续为所欲为,没人阻止你,包括蝙蝠侠。”
他哥笑了笑,还是想摸烟,烟在本人毫无察觉时变成了辣热狗味能量棒。
中年杰森索然无味。
于是两人一起看别的乐子:依依不舍放下厨神的少女没事人似的飞向阿卡姆骑士,对,就是那个怨气沉沉看板郎。
“杰森——”
少女扑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几分钟前还想树立老板的威严,但转念一想还是厨神更重要,脚步就不停了。
“杰森哥哥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得先照顾他啊。”她的理由正当,表情真诚,反正横竖挑不出错。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你会先找我,你看,Batman先生一个人在那边呢。”
不好惹的阿卡姆骑士似要冷酷到底:“呵,我只是发现了你的真面目,必须先来质问你罢了。”
“啊?”
“神父已经告诉我了,你对遇到的每一个杰森·陶德,都说了同一句话!撒拉·韦恩,你根本——”
“哦哟,罗宾,罗宾。”中年杰森场外点评,似有所悟。
咬牙切齿的同位体开始蓄力,中年杰森忽觉不对,扭头一看,怎么眼神犀利的他弟也在蓄力?
人堆里也有蝙蝠侠在蓄力。
红发小杰近身感受到老父亲的瞬间紧绷,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他远远看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的姐姐长得漂亮柔弱,一副要被一脸凶悍的“自己”欺负的样子?
不用说了,他也蓄力!
事实上,很遗憾,杰森并没有“根本”出来。
在完全体韦恩小姐面前,平行世界哥谭老大不过是一只凶猛可爱的棉花海狸。
“唉!”韦恩小姐长叹一声,眸色深沉的双目轻眨,直视杰森,她的坦诚之言听得某些人心惊胆战、脸色大变。
“你误会了,杰森,我很珍惜与你们每一个人的相遇,我对你们都是认真的,虽然你们都是杰森·陶德,但我怎么会分不清你们的特点,你们各有不同……”
“提姆!布鲁斯教了你什么你就原封不动教你的罗宾么!”
震撼老杰不敢置信,乐子乐到自家女孩身上就乐不起来了,布鲁西宝贝渣男式发言是能当家族传承的?
“韦恩!你到底背着我教了撒拉什么!”
崩溃老提脸色大变,冲向最有嫌疑的罪魁祸首时没忘记扛起他哥,上梁不正下梁歪,揍韦恩总没错。
韦恩:“最开始是谁在甜心宝贝亲爱的乱叫啊!所以你们一次都不肯怀疑布鲁斯是吗???”
蝙蝠内乱,而天生自带甜言蜜语技能的卢瑟、不,韦恩总裁还在发言,这次完美复刻了很温柔蝙蝠侠的温柔眼神,布鲁斯·韦恩绝不无辜。
“我们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并没有刻意哄骗你们成为迦勒底的厨房之神呀!而且也不需要,因为——”
“Batman先生,我好像听见你的杰森有话想说,方便开一下宝具吗?”
Batman:“?”
他完全没有当众开宝具的意愿,但他下意识叫了名字:“杰森……”
“——老头子你的那一套行不通了现在听我的!”
宝具解放语一气呵成,骑士开着盾构机杀进食堂,还好未叠加破坏buff时伤害为零,也没把哪个倒霉蛋创飞,只是需要把滴水兽们稍微挪挪位置,免得压着了。
“做饭还用学?他妈的看你们折腾半年狗都会了!”
骑士冲进厨房,一怒之下操起锅铲做了四菜一汤。
“好耶!!!!!!”
“但是骑士哥!不够,不够不够不够完全不够吃!”
“……”
神父杰森看看会做饭但瘸腿的自己,又看看有着清澈眼神还没案板高的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默默加入,给迦勒底成员做了十菜两汤。
在系围裙进厨房之前,这位口嫌体正直的厨房之神二号想起一件事,往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细长的方形盒子和两个包裹:“对了,撒拉,盒子是布鲁西要我带给你的,包裹是摩根和迪克的,你们拿去分。”
“布鲁西?”
正在感叹自己的伟大智慧的我愣了愣。
“布鲁西!天呐,他还记着我们呢!”
我赶紧接过盒子,不急着看礼物,先追着我现场取名神父哥的神询问纯洁乖巧小伙伴的近况,却见他脸上挂起一言难尽的古怪表情,扭头嘀咕:“那个越来越变态的布鲁斯·韦恩真的还有一丁点‘纯洁’残留吗……”
“总之,他以为我会是家里第一个被召唤来迦勒底的从者。”
不远处,率先抢跑冲进迦勒底的爷爷尴尬一笑。
“你们刚走没多久,他就把礼物准备好了,逼、咳,请我二十四小时随身携带以防不备,还好没忘。东西转交到位了,好了别管我,我现在去帮骑士做饭……”
神父哥黯然飘走,我大声喊来摩根和迪克,一起拆布鲁西跨越世界送来的礼物。
布鲁西不愧是和我们一起闯祸一起哭阿福的战友,他用行动证明我们的感情不会被时间和空间淡化,准备的礼物各有特点,心意十足。
迪克得到了一本相册,是布鲁西找格雷森警官借来翻印的,全是格雷森警官小时候与家人的合照。迪克自己当然也有,但没能带到迦勒底来。
摩根收到了一条复古款式的项链,是她和我翻时尚杂志时一眼看中的限量款,在我们去过的世界已经买不到了,布鲁西的世界竟然还有。
我解开绑住蓝色礼物盒的缎带,礼物的包装很精美,里面却只有一张玫瑰书签。
布鲁西说,这支玫瑰是他亲手种下,并且亲手摘下,做成干花压成了书签。
他担心自己离开后,曾经作为羁绊礼装送出的玫瑰会枯败,于是重新补上了一束不败的玫瑰,受条件限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希望我不要介意。
他最后说,如果我们还有重逢的那一天,他希望能再亲自带我参观他的玫瑰园,希望……
“这还需要‘希望我同意’吗?”
我有一点生气,就一点,因为他的说辞太疏离,好像必须我亲自同意,过过形式,他才肯带我去似的。
真是的,难道他不许我就不能翻墙吗!
【玫瑰园有一个特殊规定,也希望你能理解:禁止携带超人。他热衷做小偷偷花,还带领杰森他们一起偷,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们的友谊,但你放心,我总是会原谅他的。】
多虑了布鲁西,我完全理解。
超人——呵,超人。
身为超人团队的一员,连你也堕落了吗,卡尔!
在这厨房之神集体降临迦勒底的美好日子,我决定忘记糟心的克拉克·肯特(每一个),一心只有杰森……哦,还有布鲁西。
第250章
等等, 好像出问题了,家人们。
虽然记仇的我的确暗下决心,要让大肆嘲笑DC老板的漫威扛把子后悔, 但依照本老板徐徐图之、更注重痛击效果的缜密计划,某一般路过考据粉会被漫山遍野的红头罩迷惑, 暂时快乐一小会儿。
等某天他突然惊觉,自己空有一张黑卡却没法收购漫威,只能任由自己被漫山遍野的夜翼/红罗宾/罗宾/蝙蝠少女/搅局者……包围,无敌的钢铁侠孤立无援(史蒂夫爷爷必然是中立选手)还没有老婆(这是重点),那时,他才会悔不当初地怒吼出声……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谁干的!在我出手之前,托尼就已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永远不要质疑托尼·斯塔克的动手水平,我他妈能做出全宇宙乃至于跨世界最棒的义肢!但!是!义肢就只是义肢!别想要我把你的腿安上喷气式推进器做成激光镭射枪还能分裂成可意念控制的八爪机械臂, 就算你是杰森·陶德也别想!!!”
惨叫托尼的对面, 史上最恶霸甲方正在砰砰拍桌子,爆发出了能令钢铁侠本人目瞪口呆的惊人底气:“正因为你是托尼·斯塔克我才敢这么提, 托尼!拜托, 你可是钢铁侠!”
“别他妈给我开玩笑,再夸一百句斯塔克是天才的事实也没用, 我绝不会亲手搞出DC版变异红章鱼博士, 把你放出去老蝙蝠和我们家小蜘蛛会一起晕过去!妈的红章鱼, 你猜史蒂夫会不会一盾牌拍你脸上?”
“切, 行吧, 看不见老蝙蝠和提宝震惊的表情有点可惜,既然队长对红章鱼有阴影那就算了……不是托尼,你比我还幽默,说谁红章鱼呢?”
“哼!”
托尼勉强顺了顺气, 拐回正题,冷哼着说除了离谱的要求外想法随便提。
他真的很喜欢红头罩,真的,偷偷围观的我哭死。
然后他们一晚上商量了十八个方案,托尼对十八号方案的效果最是满意。
我哥他哥摸下巴,沉思,恍然,拳头锤手心:“伙计,我觉得还是第一种最棒。”
托尼:“……”
比昨晚更震撼人心的怒吼响彻迦勒底,我们有幸见到没穿战衣的愤怒钢铁侠和单腿乱蹦红头罩强行五五开的名场面。
不,托尼打赢了。
我摸着良心发誓红头罩没有让着他,是我哥他哥自己蹦着蹦着笑岔了气,在闻讯而来的我哥的怒视之下一不小心翻滚在地。
这件事给了我一点神奇的预警,好似漫山遍野红头罩给迦勒底带来的变化不止是终于能正常供应的伙食——不,我得再次申明,我开老板特权招来天降红头罩,看重的是他们的人,不是他们附带的厨艺天赋,家庭美满比吃饭重要,这是实话。
我以为,杰森·陶德泛滥后的最大烦恼,顶多是要怎么替他们取代号,就像用代号区分以恐怖速度增殖的布鲁斯·韦恩们,需要紧抓特征以示尊重,以免造成分不出谁是谁的混乱。
名字已经迅速取好了,真要说的话,他们的个人辨识度其实比布鲁斯们更高,光外形就几乎不重样,也就是要把杰森和坚持自己只是宝具投影不算从者的骑士哥单拎出来,用脸上是否有疤痕区分。
嗯,从闪点世界帮忙捎了礼物来的杰森是神父哥,虽然他现在既不是神父,以我现在的年龄也不用对谁都客气地叫哥,但就凭他那闪闪发光的厨艺和自愿进厨房的崇高灵魂,我愿意永远尊称他“神父哥”!
大哥的亲弟,有耳朵先生的儿子,代号冠蓝鸦的十五岁杰森被我亲切地叫做小杰。他对这个“小”很有意见,声称从大种姓修炼归来的自己只是还没发育完全,内心早已向着成熟可靠红头罩靠拢,然而抗议无效,他可是在特异点亲口叫过我“姐姐”的。
终于跟爸爸重逢的十五岁红发小杰当然最独一无二啦,他可是我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捞的亲弟弟,我略过名字,直接叫他弟弟、小弟。他对突然多出来的姐姐本来毫无实感,心里或许还有点担心自己不会被接纳,我只用了一句话就搞定了他。
——我们都是爸爸最爱的孩子,而且都是漂亮的红头发,这不就说明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姐弟吗?
说这话时,我把他搂在怀里,分出自己的一缕长发,和他略微卷翘的短发搅在一起。
发色完美地融成一片红,我坦坦荡荡让他看,又很是自然地亲亲他的额头:看,多美妙的缘分,别的杰森想像我们这么亲都不行呢!
啊,弟弟的脸“唰!”地红了,撇过头支支吾吾什么“我从不叫布鲁斯爸爸”“姐、姐姐就姐姐吧但我也要叫你撒拉”。
果然姐姐和哥哥的区别就是很大,杰森们对迪克大哥绝对没有这么乖巧。
我说偶尔换个亲昵的称呼有助于加深亲子感情,下次我们一起叫爸爸“老爸”。
弟弟觉得有我陪着就不会害羞了,答应得格外爽快:“好!嘿嘿,我要吓布鲁斯一跳!”
啊,我弟弟真可爱。老爸,等着接受惊喜,流下被子女孝顺的感动泪水吧。
下一个杰森——对,到骑士哥了。
骑士哥肯定是骑士哥啊,开玩笑,他都开着盾构机给我们做四菜一汤了,我对他的爱意在厨房焕然一新的瞬间升至巅峰,谁说影子只是影子,不能当本人尊敬!
这会儿他还能以宝具没法长期开启当借口,骂骂咧咧做完饭就跑路,只甩给Batman先生和我一道潇洒不羁的倔强背影。呵,我迟早要把他的本尊请来,那时候他就没话可说了。
然后是杰森……讲道理,我原本也该给他取个外号区分一下的,毕竟他和骑士哥的重合度实在是太高了。
但他很难搞。
我在特异点就没礼节性叫他一声“杰森哥哥”,理由比较复杂,有他当时状态糟糕,我第一时间判断不适合跟他套近乎的缘故,也有后来被这个不遵医嘱的患者惹恼,态度逐渐暴躁,更加懒得跟他拉关系的原因。
离开用铃铛勾连的梦,我们面对面的次数堪称稀少,相处时间最长的场合反而是情况危急的决战现场,那时也没做多少交流。
我们没发展到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甚至还在战场上紧急培养出了并肩作战的默契,就已经大大超出我的估计了。
不过,我怀疑他出卡池时顺带恢复了梦中的记忆,对只想深藏功与名的心理医生产生了潜意识的依赖。
其实这种情况适合再做一次根治治疗,我发现他被可恶的……那什么东西玩弄于鼓掌之中,虽然最终姑且摆脱了充斥恶意的精神操控,但又有一部分精神寄托,隐晦地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好苦恼,要是能扭头倒回特异点,还能对着他本人继续缝缝补补,对从者化的他做治疗意义不大啊,他只是想跟我搞好关系,又嘴硬不好意思说而已。
好吧好吧,我对又是患者又会做饭(天呐!他做的饭也超好吃!)的杰森充满了宠溺之心,不等他暗中窥探,憋个几天才跳出来明示自己就是杰森·陶德不需要外号,我就自觉维持原状,对他直呼其名了。
他发现这一点后什么也没说,也就是当天晚上挤开神父哥,随便多做了一个菜而已。
“苹果派真的真的真的太好吃啦,跟阿福做的一模一样,不对更好吃,你好厉害啊,杰森!”
隔天中午又多了一个菜,混在了骑士哥和神父哥超水平发挥的美味佳肴中间,有点不起眼。
“太棒了骑士哥,迦勒底有你了不起!神父哥,我感觉被你踏过的地板都比以前更亮了,你一定是主派来拯救我们的天使,啊我确实不信神,但这不影响我信仰你呀。”
当晚没有加菜。
又过一天,正午:“咦,今天没有昨天的蘑菇汤吗?忘记点评了,昨晚的汤真好喝啊,我尝到了幸福的味道,谢谢杰森!
晚上又有加菜,我眼神不好,总觉得出现在餐桌上的每一份饭菜都金光璀璨,唯一的问题是分量严重超出,端菜端出残影的钢铁女仆对此意见很大。
因为小杰也不甘示弱地加入了战斗:“厨房是你们的战场吗?在训练室之类的地方给达米揍一揍、啊不,用特训发泄精力行不行啊,现在和未来的红头罩们!对了,我做甜品的水平也还行吧,你们想吃?那我就随随便便做一点吧。”
我抱住唯一还不会做饭的弟弟,比老爸更快泪流满面:呜呜!呜呜呜!有漫山遍野杰森的世界真幸福,杰森·陶德万岁!
——不对,话题越说越歪,我的本意是想表达压轴登场的这个男人有多深不可测。
我哥他哥,领先于众杰森,率先用一份意大利面向我播撒厨房之神的光辉的男人,在他本人没来的期间,他留下的无限能量棒已将他的地位推向了万丈高度。
即使他现在来了,一次也没有进过厨房,而且比我想象的活泼了一百个韦恩先生,颇有触底反弹放飞自我之势,我对他的尊敬依然不言而喻。
我哥很不耐烦,要我别浪费脑细胞随便给他按个名字拉倒,我说你超爱,我不信,我当然要为我哥亲爱的二哥取一个独特且庄重的外号。
满嘴跑火车把托尼气死绝对是意外,经受岁月打磨的中年红头罩一身沉痛与沧桑,想到他在幕间世界的表现,想到那箱现实里没送出的能量棒,我相信他一定是个沉稳可靠的大人……
结果一点也不沉稳的他又把爷爷霍霍了。
也——也不算霍霍!对,这还是意外,我必须强行解释!
爷爷灵基突破后,沉重的蝙蝠战衣消失不见,年轻潇洒的托马斯医生名贵西装外面套上白大褂,二话不说便把装上义肢活蹦乱跳的我哥他哥拉进诊室。
他给沧桑中年孙子仔细检查那颗失明的眼球,遵循不妙直觉而来的我趴在旁边陪诊,注意到爷爷的表情很快就从轻松变得严肃。
爷爷看孙子的慈爱眼神中隐有心疼闪过,然后他有些刻意地放松神情,对我们说,这只眼睛的损伤程度比他预料的更严重,用英灵的技能无法修复,但可以换成与真眼毫无区别的人造眼球……
“托马斯,你看过终结者吗?”
我哥他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我和爷爷都整懵了。
等等,我们同一时间意识到他想说什么,突然闪现并迅猛出手的我哥居然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他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发表意见:“没看过我强烈推荐你去看看,看完你肯定能和我达成共识,那只泛红光的电子眼相当酷,坏了能修,不喜欢红的还可以变色,再改造成随取随扔的手/雷如何?我在刚瞎的时候还想过要不要模仿一下,可惜提姆来得太快,他在无效治疗时根本没听我的意见——”
“因为你他妈一句话也没跟我说!不!是一个字都没说!”
我哥暴怒,一拳把还在讲笑话的他打翻:“给·我·老·老·实·实·镶·一·颗·正·常·眼·珠·子!”
我:“……”
爷爷:“……”
我心力交瘁:“哥,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爷爷却是眼眶一红,忽然背过身去。
“布鲁斯……不只是你,你的孩子们……”
勉强接受蝙蝠侠的命运不久,爷爷又为倒霉孙子们的遭遇郁郁寡欢,他似乎立马就要挂出槲寄生,和同样悲痛的奶奶相拥而泣。
我:“…………?”
我的爸呀你快来救救你爸啊!他马上就要撕了白大褂,大喊一声学医救不了蝙蝠家了!
我呼叫及时,爸爸带头破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串大惊失色的布鲁斯·韦恩。
最后爷爷到底留下了白大褂,他坚强地和一周只能出现一刻钟的奶奶站成一排,挨个抱抱迦里的每个家人,无论年龄辈分。
“呃……我很抱歉。”
年龄最大的杰森·陶德被强制抱抱的时候,他那双恢复湛蓝的眼睛浮现出懊恼,还有一丝老蝙蝠看了都得心疼的后悔:“我想到什么就随口说了什么,不知道怎么有点得意忘形了,的确不该这样,我会反思。”
我们都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正因为他人生最后的十几年过得太苦了,几乎毫无美好可言,才习惯性在地狱里给自己找乐子。
迦勒底不是地狱,这里有他戏言“死而复生”的弟弟提姆,有犹如商场进货的布鲁斯们,有他做梦也不敢梦到的人、自由与幸福,他大概觉得自己还在死前走马灯,不管不顾放飞自我的同时,却又隐隐透着小心翼翼,不敢戳破这个珍贵的美梦。
我暗示大家别傻看着了,先来个布鲁斯·韦恩安抚他再说,别管年纪多大,杰森·陶德就吃这一套。
想到自己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还曾发自内心欣赏过他,布鲁斯接收到暗示,觉得自己可以上。
“不用反思,提姆应该说过,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反正稍微过了火,他也会第一时间冲来管制你。”
还是没有亲爹代入感的布鲁斯拍拍他的肩,也不勉强自己酝酿出父爱了,他笑着说出实话:“迦勒底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如果你能在这里放下遗憾,与过去释怀,和你爱的人们和解,欣然走向新生,我们都会为你高兴的,杰森。”
“迦勒底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是的。”
“熟悉的对话……得救的不仅是提姆,看上去连你也变了不止一点,我就相信了吧,年轻的布鲁斯。”
布鲁斯眼神微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儿子一本正经地问:“那你能叫我一声Dad么?”
“?”
“提宝告诉我有只蝙蝠肯叫他爹,我观察了几天,觉得那两只老的不太像拉得下脸的,那就只有你和韦恩了,所以你俩谁能让我此生无憾?”
布鲁斯:“…………”
眼睁睁看着布鲁斯失去笑容,我心头一紧,险些触发危机预报机制。
好在他着实年轻美貌,失去笑容后也只是变成大家早已习惯的阴暗小蝙蝠,我成功强迫自己遗忘掉海鸥的音容笑貌。
“布鲁斯、冷静啊布鲁斯!杰森哥哥别胡说我们小蝙蝠可是最要面子的!他还没正经打过儿子但我保证他打儿子贼疼——”
是了,只能是“杰森哥哥”了。
这个称呼朴素却实在,代表着他在我心中再度拔高的地位,他连不笑了的邪恶小蝙蝠都敢招惹,想来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一个杰森比他更让我尊敬。
幸好他也没有被从来不揍儿子的布鲁斯暴打。
我哥像消防车一般呼啸而至,带着忍无可忍的韦恩先生一起来揍他了。
Batman先生还想拉拉架,但他刚走出一步,骑士哥和杰森围观同位体挨打,同步唔哼了一声,似乎学到了不该学的东西,老蝙蝠的脚步骤然一顿。
爸爸很直接,他不动声色地把弟弟和小杰拉走了,任由大哥冷漠地顶上,堵住围观视角的缺口,又往旁边一步,很是刻意地凭身高挡住了我的视线——题外话一句,大哥最近的出场频率悄无声息地增加了,同时他也变小气了。
不就是裹挟小杰和迪克逃训两次嘛,他以前都不在意的!
“阿门。”
神父哥还没忘掉他的职业习惯,十字划得很虔诚,但表情幸灾乐祸。
训练是不可能训练的,我偷偷挪到神父哥旁边,关心地问他没有自己的布鲁斯相伴,平时会不会很寂寞,十八岁爹好歹也是爹,不要不好意思,有没有心理上的身体上的困难需要迦勒底御主帮忙解决……
“没有,哦有,我想进修,尽快升级成合格的红头罩。”
“那找爸爸或者Batman先生带你特训吧,没有谁比蝙蝠侠更适合当……”
“不,孩子,我要找真正的红头罩进修。忽略他被他弟殴打的部分,他就是我想成为的样子啊,你不觉得他讲的冷笑话很有趣吗?我的幽默感可能被圣经镇压了,我需要想办法破除封印。”
“……”
我默默转身,拖走迪克,走向训练室,以后可能只有大哥镇守的圣地不会被红头罩的地狱笑话侵蚀。
说实话,这样也挺好的。
杰森们的性格都很有意思,杰森哥哥凭一己之力活跃了整个迦勒底的气氛。
别的不说,我哥的迦勒底日常原本极其单调,除了成天管我管我管我管我,就是偶尔跟大哥吵架斗殴,偶尔的偶尔对着死活不露面的达菲哥(约等于空气)发火。
现在他哥来了,他必须分出一半精力盯着他哥,以至于他哥所到之处,必有他警觉怀疑凝重愠怒的视线。被他带大名怒斥的人终于不止达米安·韦恩和布鲁斯·韦恩了,杰森·陶德不负众望加入该套餐。
感谢你,杰森哥哥!
我哥的生活充实了一倍,给他吊命的安全绳又多了一条,幸福感同样大幅度提升。
我感动地摸摸手背上多出的反向令咒,歪头略作揣摩:
嗯,杰森哥哥借走了我的庄园礼装,说要带着小杰森们回老家逛一圈,我哥大概率也冲进了礼装。
达菲哥潜藏在礼装之中,杰森们不知道庄园里还有一个提姆,我哥知道,但他肯定不会说,多半还要借监管杰森哥哥的机会把达菲哥抓出来。
最近转性的大哥虽然对此没发表过任何意见,好像已经忘了达菲哥的存在,但他必然也惦记着达菲哥,重点在于,他还要抢先我哥一步先逮到他弟,我完全可以断定,他此时也在礼装里……
如此轰轰烈烈的集体行动发生在眼下,还涉及到被海鸥啃过的达菲哥,蝙蝠侠们难道会不知道?嘴硬的友商会不好奇?
呵,自借出羁绊礼装的那一刻,天才的撒拉·韦恩便预判到了所有人的预判!
很好,现在他们都没空管我了。
“摩根!完美的机会,我们去找戴安娜!”
我快乐地收拾好东西,准备推门奔向自由。今天没有男人男孩所有男性生物的事,我们准备搭配全套化妆品,试试戴安娜倾情推荐、老爸们看了会晕倒的吊带裙——
万万没想到。
门,就在那里,不远也不近。
我,愣在原地,茫然又震惊。
恰如灵异片的发展,一个男人——不,男鬼——凭空出现在我的房间。
一声不吭,脸色惨白,身体摇晃,但他只是看着我。
就像冻死前的鸭子抓住身上仅有的最后一根火柴,他死死捏紧保留他本体的拍立得,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我。
别问了,什么都不要说了,仅仅是眼神交触,心冷如铁的小撒拉几乎要落下泪来。
苍白麻木的达菲哥直勾勾盯着我,一共就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我恨红头罩。”
第二句:“我完全不知道,活着的他们能这么吵。”
“达——菲——哥——”
我哭了。
家人们,我捡到杰森哥哥·地狱笑话大师·究极完全体红头罩真是捡到鬼、不是、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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