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骑士死死锁定自称布鲁斯的男人的一举一动， 直至他退开，消失在门后。


    关门的响动很快尘埃落定，他又盯着没了动静的门看了半晌， 像是才意识到人已经走远了，僵直的身体忽然有了一丁点反应。


    “……唔。”


    骑士捂住头， 咬牙忍过莫名在脑中晃开的晕沉。


    不可能是布鲁斯背影里流露出的黯然影响了他，他对这些真真假假分不清楚的家伙只有敌意，信任自己选择的那个布鲁斯就够了。


    他强迫自己优先思考与脱身相关的细节。


    门，锁了吗？


    幻觉布鲁斯告诉他，那些人出于所谓的安全考虑，给他的房间上了锁，他对这虚伪的言行嗤之以鼻，并且确定自己听到了密码锁开启的动静。


    不可信的男人刚才离开时， 理所应当会防止他逃跑， 把他重新锁死在囚室里——可为什么，对方只是轻轻地带上了门？


    他没听到锁门的声音， 不敢置信地再度望过去， 没带锁、甚至说不上坚固的普通房门镶嵌在墙壁间，好像只需要握住门把， 顺时针一拧就能打开。


    难道他看错了？之前也听错了？不可能， 布鲁斯不会不提醒他。


    骑士的脑子又开始混乱。


    他纠结的问题很简单， 验证方式更简单， 亲自走到门口看一眼就能真相大白， 然而从内心升起的抗拒第一时间阻止了他，骑士迅速给自己的回避找到了理由：越简洁无害就越说明是陷阱，他才不会上当。


    但他的确需要……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骑士摇摇晃晃下床，走向盥洗室。


    自来水浇到脸上， 他感觉好多了，脑袋埋在水龙头下，将头发全打湿的方法同样很有效。


    积攒在颈窝的冷水流进宽松的睡衣，寒意几乎是贴着他的皮肤在滚动，一下滑到了腹肌，骑士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立刻直起腰。


    镜面来不及生出水雾，乱糟糟的他就这样与镜中清晰可见的自己四目相对。


    这时骑士才意识到他身上悄无声息发生的变化。


    他被打断过无数次的破烂脊椎突然能自行挺直，遍布每根骨头的暗伤不再阵阵隐痛，浑身轻松得像在做梦。


    最一目了然的是烙在他侧脸上的伤疤。


    骑士像被一瞬间扼住脖颈，恍惚间他竟没找到那道疤的存在，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愤怒的情绪陡然迸发：“谁干的？！”


    “砰——”


    拳头砸上镜子，双眼通红的青年凑近去找，所幸在情绪失控之前，他又看到了。


    疤痕还在，只是痕迹淡了许多，被不停滑落的水纹覆盖，一眼很难看清。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道疤仍留在原处，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仿佛只要他想，代表他屈服与绝望的印记就能永久消失。


    骑士想不到这么多，确认完伤疤没有消失，他迅速恢复了“正常”，抬手把爬满水迹的脸胡乱一抹，带着一身湿气出去了。


    肚子很空，却没有饿感，睡了一觉后身上全是力气，骑士犹如一头警觉的黑豹·但毛毛湿透版，虎视眈眈地踱了一圈步，把多余的水分洒了整间房，唯独房门附近的地面是干的。


    对，安全考虑，他决定就停在安全地带探查敌情，离陷阱远一点。


    骑士正式打量起自己的囚室，打量完通通上手检查一遍，犄角旮旯也不放过：


    其实房间没他以为的那么空。


    首先衣柜是满的，虽然打开门，骑士无限接近放空的脸都要为这一柜子保暖卫衣和牛仔套装动容，完美贴合十八岁青春期半生不熟少男体质，毋庸置疑的迪克（以为的他的）审美。


    骑士“啪”地摔上柜门，去翻下一个看着普通的储物柜。


    一桶莫名其妙的麦片闪耀登场，亮得惊人的反光仿佛自带特效。


    骑士面无表情把它扔到一边，再翻。


    一袋混合巧克力圈麦片低调出现，包装袋背后贴着疑似忘记撕掉的“应急储备粮，下次换口味”标签。


    骑士：“……”


    丢一边去。


    就为了挖出所有潜在危险因素，他锲而不舍接着翻……


    五分钟后，骑士放弃继续浪费自己的生命，把诸如麦片果干咖啡罐头能量棒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塞进柜子，这辈子不会再打开。


    疲惫却不自知的目光最后投向书架，书架靠墙，与危险的房门距离不远，三层架上摆满了一看就是临时采购回来的新书，幻觉布鲁斯消失之前，就是坐在书桌前，翻看从架子上随手取下的一本书。


    他有点想知道布鲁斯看的是什么书，犹豫了片刻，脚步却还是没动，此后，他漫无目的地打完转，又站在房间中央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骑士到底没能把自己晾在原地自然风干。


    “叩叩。”


    敲门声响起之时，黑发青年猛然回神，如同受惊的猛兽般跳起，面向随时会来人的入口。他同时下意识寻找武器，但不仅摸了个空，不知何时抱进怀里的麦片桶还就此脱手。


    “哐当！”


    “杰森？！”来人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已经心急火燎闯入。


    “……？？？”


    毫无防备的骑士与高度紧张的男人骤然对视，不管表情控制得如何，反正他人先傻了：布鲁斯、他已经……为什么？一模一样、又一个？还是那天看到的同一个？


    骑士的心理活动再度乱成一团糟，由于他始终浑浑噩噩不清醒，面上反而看不出来。


    Batman一眼先看到洒落在骑士脚边的麦片，认出那是迪克喜欢的牌子，然而麦片出现在此情此景中的原因令蝙蝠侠迷惑了一秒，他着实无法判断迪克借收拾房间之名往里塞了多少私货。


    【杰森、麦片、打翻的桶】的组合他倒是看懂了，杰森这是饿极了？他卡着半个小时下来送早餐，没想到还是苛待了孩子的肠胃，但是——嗯？


    两人各以别扭的姿势僵在原地，相隔十米进行对峙。


    异变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你又是什么？不可能了，你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


    “别傻站着，你会生病！”


    两人异口同声，并在同一时间有所动作。


    前者的反应更激烈，纵使骑士完全没搞清楚到底有几个布鲁斯，但突然撞入眼里的老蝙蝠起势凶猛，先惊后恼的表情变化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他毫不犹豫判断对方又要使出老一套。


    是的，对方吼了句什么，他压根没听。


    如火山喷涌的愤怒、一闪而过的痛苦、浑身带刺地防备并反抗，这些也是他的本能。意想不到的是，烂熟的流程刚走到开头，骑士就看见了——


    身影与记忆重合，但居然没穿战衣的老蝙蝠吼完，飞驰电掣放下餐盘，掏出蝙蝠镖……不对，掏出了一张能把他整个脑袋裹住的干毛巾？！


    “你保持这副模样多久了？赶紧把你的头发擦干！”


    老蝙蝠攥起毛巾冲向他。


    骑士晕头转向，不管三七二十一，固定台词先秃噜出口：“蝙蝠侠！你、没资格管我——阿嚏！”


    “我就是来管你的！杰森，听我说，先坐下，把头发擦干，我们再谈别的！”


    “受够了，蝙蝠侠，你就算变成了幻觉也这么讨厌……滚！”


    不明白凭本事淋湿的头发为什么要擦干，但跟蝙蝠侠对着干总没错——骑士大概是这么想的。


    飞速躲闪的他有着空腹状态下不该有的敏捷，摆脱踩到麦片高概率脚滑的问题后，骑士更是虎虎生威，有底气跟莫名束手束脚的老蝙蝠肉搏斗一斗，几回合下来，瞧着竟是他略占上风。


    被迫追着儿子上蹿下跳的老蝙蝠：“……”


    不多时，又一只老蝙蝠前来支援。


    两个人均杀穿一次哥谭的完全体蝙蝠侠联手上阵，才将隐隐挂上感冒debuff的骑士压制……并没有！


    他们压根不敢像漫画里那样拳拳到肉地揍儿子，面部表情稍微凶一点都得担心骑士受刺激，再说了，骑士的体检报告刚在眼前过一遍，他们舍得重拳出击？


    蝙蝠侠靠不住，最后还得靠阿福。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韦恩家至高无上的神闻讯赶来，向面前的三人露出极度不赞同的眼神。


    不用他开口，视线所至之处，一个布鲁斯小声检讨我们只是、我们没有、我们稍微……以下略，另一个布鲁斯默默给吹风机插电，一个杰森呆滞地坐在中间，黑发凌乱翘起，头不敢抬，手收紧成拳搭在膝头，也不敢动。


    骑士真正怕的是与阿福对视。


    沐浴在并不严厉、只是落在身上格外滚烫的目光里，他的头脑嗡嗡作响，意外地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一些零碎的片段浮现在眼前，其中有自己是如何驱赶来到韦恩塔前想见布鲁斯的阿福，如何暴躁地对他说布鲁斯很好、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别提蝙蝠侠！蝙蝠侠已经死了！


    “辛苦了，蝙蝠侠们，很欣慰你们一大早就这么精神，通常我只会看到你们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阿福慈祥地问：“你们会彻底清除掉杰森少爷的感冒隐患，和他一起享用完早餐，再进行安全友好的亲子活动，对吗，沉稳可靠的老爷们？”


    “相信我，阿福，我提前做好了安排。”


    蝙蝠侠一号打开吹风机，温度微烫的热风保持适当距离，从骑士颓丧的头顶往下移动，把他半干的发梢张牙舞爪地掀开。


    呼呼——


    骑士被吹得晕晕乎乎。


    风声越大越好，他不用分辨阿福到底有没有跟他说话，就能冷漠地躲回自己的世界。


    呼呼呼——


    暖风烘热了头皮，灌进后衣领，贴上他似乎痊愈没多久的背脊，顿时间从内而外暖和了起来。


    像是一只暂时被捋顺毛的大猫，骑士的眼皮半睁半搭，即将一秒入睡……当然不可能，他现在根本睡不着。


    一只手撑着他的背，来自眼角没有皱纹的蝙蝠侠二号。


    有一个问题，他不该问。


    但因为实在茫然，趁有风声掩护，骑士的心神飘到九霄云外无暇注意，他还是问了：“计划是什么？”


    蝙蝠侠一号·Batman：“……”


    计划就是随机应变，先看着办。


    两个蝙蝠侠盯着骑士慢吞吞吃完早饭。


    随后无事发生。


    他们三个各占一个方位，一人发呆，两人酝酿、酝酿、再酝酿。


    就这么干坐了一个上午。


    “……”


    场外后援齐聚一堂，对这个结果竟然完全不意外！


    “上午还在夸Batman表现很好，进展突飞猛进眼看着有希望，结果……不行，我们得替他们出谋划策！”


    第222章


    “关于如何帮助布鲁斯们与杰森加速和解的议题， 时间很紧任务重，讨论将以茶话会的形式进行……咳，其实这个话题不该友商参与的， 但你们坐在一起实在太拘谨了。”


    友商美国队长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过多掺和蝙蝠家的家务事，不是友商的神奇女侠与他观点一致， 可鉴于两人都借着光幕出现在了茶话会的现场，足以说明情况有多复杂。


    全员到齐，氛围十分诡异。


    史蒂夫轻咳一声，瞄向就在他旁边的前任韦恩家主：“还是你来开头吧，托马斯？”


    托马斯：“……”


    爷爷心说我开口有用吗，达米安能给我面子放过迪克和提姆吗，显而易见并不会啊！


    求助的信号隔空传递给推着小车走来的阿尔弗雷德，阿福眉头一皱， 焊死滤镜的眼里写着“少爷小姐们真活泼可爱啊难道不是吗”， 并不能与老朋友共情。


    将优雅贯彻到底的老管家矜持伸手，标准的英式三层点心塔赫然出现在圆桌正中央， 换做平时一定能换得哇声一片。


    “哇——”


    只有一个人给面子地“哇”了。


    然而只亢奋了这一下， 甚至没有迅如闪电抓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当事人犹如天下红雨般萎靡不振， 不安分地挪挪腿， 一副很想立刻从桌边溜走的样子：“解药研究进度卡在了一个关键点， 我需要争分夺秒搞定这个该死的病毒， 我行， 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行……”


    “好了撒拉，就当作换换脑筋放松一下，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托尼不是说了， 你休息期间有他接手吗？”


    迪克眼疾手快摁住平行世界小妹，语气带着刻意的积极：“哇哦，钢铁侠本人出手，真是不可思议！听说救我的特效药原版就是另一个他做出来的？那太好了，肯定没问题，我替布鲁斯感谢你们！”


    布鲁斯随时可能万劫不复的病情牵挂着所有人的心，蝙蝠家族成员得知此事后，一度不安到辗转难眠。


    迪克一天下来想了很多，包括解药研制失败、或者成功了可布鲁斯没等到那一刻的最坏打算。


    蝙蝠侠撑不住了，自然由上有阿福下有弟弟的夜翼顶上，事实上他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虽然其他人……尤其是提姆，肯定会想到他所忧心的那个可能，但迪克希望，如果最后必须做出艰难的抉择，那么一定得是他来开口，提姆再成熟也只是个未成年人，【放弃布鲁斯】对他来说太过残忍。


    如今所有人都在，他不想把焦虑表现出来，至少目前还没走到那一步不是吗？


    迪克尝试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让他们把注意力转到当下最难搞的杰森身上——相信他，迪克大哥真的很想再努力一点。


    ……但他实在是做不到啊！


    与狼耳小迪克的亲切会面只是让迪克轻度瞳孔地震，有平行世界的多样性做铺垫，他暂且没有怀疑自己的物种，还觉得有狼耳朵的自己怪可爱的，能随时取消的话他也想戴戴玩。


    谁曾想画风突变，小迪克莫名战战兢兢，自动往光幕边缘瞬移，下一瞬，一个异域风情黑皮魁梧版布鲁斯出现在画面中央，正冷冷凝视他。


    嗯？


    其实客观来讲，对方的眼神并不算冰冷，甚至可以说颇有温度，浑身一寒、膝盖一痛，是迪克自己的潜意识反应。


    “达米、达米你看，他就是一米八的迪克！全平行世界最独一无二的我！”小迪克奋勇高呼。


    与布鲁斯足有六七分相似的男人一字一顿：“所以，你很骄傲吗？”


    啊？


    “理所应当的目标居然千难万难靠作弊达成你这没出息的家伙”的眼神扫来，小迪克萎靡缩头，大迪克悟了。


    小妹说的欣慰大哥原来是你啊！！！


    你小子，继承布鲁斯的基因长到两米很了不起吗，一米七八怎么了？一米七八——呃、唔、呃！


    夜翼：大鸟流泪尖叫.jpg


    布鲁斯凶悍冷酷的亲儿子似乎只是专门来看一眼一米八的迪克长什么样，对茶话会毫无兴趣，看完就要走。


    他能临时改意留下，得感谢提姆。


    嗯，两个提姆都算。


    非自愿入睡的提姆昨晚噩梦缠身。


    他的梦里全是光头，没头发的秃子暴打无辜的超人，有头发的妹妹依偎慈爱的蝙蝠等等哪里不对？


    芭芭拉接近中午的时候去叫他起床，亲眼见他大喊着“卢瑟？！”惊醒，醒后挂着一身冷汗，满脸恍惚地问女朋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芭芭拉摸摸他的额头，心说没烧啊：“你已经醒了，提姆，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才会梦到卢瑟趁蝙蝠侠缺席制造阴谋？放心，超人会留意他的。”


    提姆闭目沉吟片刻，忽然如释重负：“没事……我只是压力有点大，睡了一觉起来好多了。”


    哈哈，是梦就好，什么心怀家人的可爱妹妹是隔壁满眼超人的邪恶秃子，幻听罢了，沾亲带故的远方亲戚也不可能！


    跟乐观毫不沾边的罗宾以惊人速度说服了自己，并且一秒调整好心态，很好，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


    精神奕奕的提姆迅速起床，投入忙碌之中。


    忙到下午，骑士与布鲁斯们的僵持问题急需解决，所以他也抽空来了。


    然后他就见到了自己注定要遗憾错过的那个男人。


    据说对“他”不假辞色、平均一天揍同位体两顿的那·个·男·人——几眼打量完他，竟对他投来了欣赏的目光！


    提姆虎躯大震：“？？？”


    “啧！”


    他当蝙蝠侠的同位体同步咂舌。


    意见当然不是冲他来的，这位中年提姆虽与他所设想的未来有不小的偏差，但毫无疑问，无论是英武的身姿、山崩于前不变色的冷静、跨世界指点自己时展露的雷霆手段，都让少年眼前一亮，对“自己”产生无限的憧憬。


    Bat是个丝毫不堕蝙蝠侠之名的男人，可靠，理智，大方……初见时鸡飞狗跳 抓鸭子一定是意外。


    某些时候特别小气一定也是错觉。


    那个男人：“啧。”


    他也“啧”了，没前者大声，奈何搭配嘴角轻扯的微表情，嘲讽意味更充沛。


    Bat：“……”


    这两个人在迦勒底的实际距离据说从主控室贯通至个人宿舍，足有数百米之远，却隔着光幕用眼神大吵了三百回合。


    夹在中间的提姆痛苦面具：虽然不懂你们在吵什么，但是你们不要再吵了——因为我？那我道歉？


    “唔……没什么，大哥觉得提姆你把身体锻炼得不错，他很满意，我哥年轻的时候没你这么强壮，不过身材很匀称，就是不太符合大哥的高要求。”


    眼看着逃离的路线被阿福和迪克大哥一左一右堵死，我死心了，老实坐回来，打起精神给又又又互看不顺眼的哥哥们圆场：“别误会，他们其实感情很好啦。对吧大哥，哥？”


    大哥瞄我一眼，懒得应声，我哥倒是理了我，结果我妄图蒙混过去的重点居然被他发现了：“老实叫哥，他比你大两个月。”


    我遗憾：“好吧，提姆哥哥仔细看，证据马上就来。”


    很给我面子，我的两个哥整齐冷哼，一前一后扭头，对彼此的嫌弃溢于言表。


    “我说得没错吧，他们感情多好，多有默契！”


    提姆哥哥：“……确实。”


    “哈哈感情好真不错不过茶要凉了快让我们讨论正事吧！”迪克大哥流着冷汗快速切入主题，看得出他已经憋半天了，“布鲁斯！杰森！要怎么让他们顺利说上今天的第五句话？”


    芭芭拉姐姐叹息：“搭不搭话不重要，如果骑士……杰森还坚定地认为布鲁斯们是幻觉，聊再多也没用。”


    提姆哥哥也闷声道：“而且，他的心结在布鲁斯身上，只有布鲁斯能解开，我们无从插手。”


    怎么刚说几句就又消沉回去了？这可不行。


    家庭和谐小助手摩拳擦掌准备出动，陪我们开会的戴安娜正好示意性地看过来。


    我立马让她先上：没问题戴安娜，你见过的杰森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我相信你！


    戴安娜一向谦虚。


    她先表示自己见过的杰森也不算多，对他的了解仅限于自己的观察，随后才说：“我的看法是，与其一昧地关心，或者陪他回望过去，不如先接受现在的他。”


    “你们也在听吧，B？你们不是想不到这一点，而是在担心绕不开的原则问题，一旦涉及，会让那孩子忍不住多想吗？”


    显然，比起杰森·陶德，她更了解布鲁斯·韦恩。


    戴安娜不仅仅是劝说蝙蝠侠，也在说给所有人听：“你们觉得杰森的内心脆弱易碎，不想给他带去一丝一毫的压力，但事实却是，他更在意你们表现出的态度，他变得不像他了，他做了错事，他伤害了你们，你们对他的爱是否也会改变？”


    “爱能让他坚不可摧，你们只需要为他披上盔甲，他会自己站起来面对创伤。”


    不提蝙蝠侠们听到后的想法，这段话在现场换来了短暂的沉默。


    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信任度不到位。


    包括迪克大哥在内的家族成员，对如今的杰森的印象几乎只有：阿卡姆骑士，超凶，不听人话，暴打全家。


    他们愿意为了布鲁斯继续信任杰森，并且积极地出谋划策，但这份信任本质是虚的，早已存在的隔阂没那么容易化解。


    这就是爸爸说杰森需要时间，他们也需要时间的原因啊。


    没事，愿意朝互相理解的方向努力已经很好了，我若无其事：“懂了！认可杰森的重任甩给布鲁斯们自行解决，我们干脆来想想杰森乐意出门之后，他们能做什么循序渐进的亲子活动吧。”


    “我先举个例子哦，一起看电影？”


    有了能参与的话题，又是迪克大哥最先没事人似的接话：


    “哦哦哦！我觉得看电影挺不错，难点在于选什么片子，他会不会喜欢文艺片？”


    “其实，如果以增进感情为前提……迦勒底收藏了一部叫做《蝙蝠侠与罗宾》的电影，迪克大哥，我强烈推荐你到时候和他们一起看。”


    “嗯？主角是蝙蝠侠和罗宾的电影？那个罗宾还是我？真稀奇，漫威世界竟然拍了我们的故事，我有点兴趣——”


    我哥强势打断：“你们可以看《钢铁侠》，看《美国队长》，把《复仇者联盟》系列全看一遍，你们那儿刚出到2？不重要，随便看什么，总之别看那玩意儿！”


    唉，我哥真是个有良心的好人，把我衬得多坏的。


    总之，这下场面彻底热闹了起来，大家纷纷踊跃发言：


    “一起玩游戏吧，什么类型都行，重点是用蝙蝠电脑联机！”


    “可惜布鲁斯买的这套房子小了点，院子不够大，不然还挺合适玩抛接球的。”


    “让他们照着菜谱合作下厨？我记得撒拉说过，某个平行世界的杰森继承了阿福的八分厨艺，他应该挺有天赋的，或许能综合一下布鲁斯……”


    阿福凝重表态：“恕我拒绝，我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布鲁斯·韦恩踏进厨房，何况有可能一次性进来两个。”


    他说完，爷爷便笑道：“孩子们，讨论没必要这么严肃，你们可以边吃边聊，红茶快凉了，别浪费这些美味的点心。”


    “阿福！我错了，这就开始吃！”


    “呜呜——阿福！”


    不用提醒，我早就偷渡了点心传送到迦勒底，分享给小迪克和被托尼塞来蹭零食的摩根，我们仨风卷残云飞快解决了一盘，也就是厨房的神的投喂永远源源不断，不然还不够嗷嗷待哺的小孩吃。


    逃离大哥的小迪克拍拍肚皮，一脸餍足地对“自己”说：“迪克，别的不说，等杰森出来，你要给他一个超——结实的抱抱哦！”


    “我的味觉完全恢复前，杰森就开始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了，那时候我们还不熟，他嘴上说只是练习，其实是想着我的，我知道，因为如果味道太淡，我根本吃不出来……我想，就算换了个世界，他也不会变。”


    似乎看出了一些微妙情绪的他小声说完，立马煞有其事地挥爪：“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用拥抱解决的！如果我能过去就好了，我现在能变到十米高，可以给他超超超级巨大的抱抱！”


    迪克大哥微怔，顿了顿，他郑重点头：“虽然我变不到十米高，但我也可以给他一个一般巨大的……”


    “至少一米八的拥抱！”


    大迪克举起叉子高喊。


    小迪克积极捧场：“好棒耶，不愧是我！”


    他俩傻乐，其他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氛围又轻快了不少。


    我偷眼瞅至今还没有冷酷走人的大哥，预支剧透之心蠢蠢欲动……哦不，我只是想用眼神询问，这次有没有必要用上被我奉为至尊神器的羁绊礼装而已。


    啊！目光刚到，大哥闪人，他是故意的！


    ……


    后续计划已经被一干围观人士安排得七七八八，蝙蝠侠要是继续原地踏步，实在说不过去。


    他们痛定思痛，终于有了实质进度。


    Batman先顶上：“杰森。”


    意料之中，自顾自坐回床边的骑士没理他。


    老蝙蝠抿唇，只好自己先说：“在蝙蝠侠暴露身份且失踪的前提下，你当机立断命令民兵团管控全城，这个举措……”


    青年搭在膝头的手指颤了颤。


    Batman的话语触发了危险关键词，还没说完，骑士面颊抽动，隐隐有了随时会暴起的迹象。


    “——这很好，哥谭经不起更多混乱了。”


    骑士：“……”


    暴起读条中断，骑士的眼里闪现震惊，大概觉得说出这种话的蝙蝠侠要么是假的要么疯了，他自己疯了也行。


    Batman当然是本人，头脑清晰，没疯。


    他只是斟酌了言辞，跳过对骑士实施军管这件事的评价，淡化了两人之间的观念冲突。


    “你的手下对你的忠诚度极高，执行命令的效率看上去不错，但你仔细检查汇报就能发现，中层领队对下层士兵的指令传达不到位，导致普通士兵与市民之间摩擦频出，幸好最后没有出事，有惊无险。”


    “这是民兵团内部暴露的缺陷之一，如果你愿意，我会慢慢分析给你听。”


    Batman语速很慢，谨慎道来的同时，也在观察骑士的神色变化。


    他原本还不是很有底，觉得杰森或许能听进去，但不会这么快。


    事实正相反，骑士起初的确紧张至极，一心认定老蝙蝠又要絮絮叨叨地阻止他。


    可当他发现Batman直截了当夸完他，仅仅指出了他考虑不足的地方，接下来也只想教他应该如何改善——他茫然了。


    他隐隐约约还是不想听，但直觉又告诉他这些话对他相当有用，毕竟他完全是半路出家，从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管理知识，全凭一知半解的天赋来操作。


    他渐渐坐立不安，因迷惘而生的暴躁刚从心头涌起，就被他下意识握进拳心，正因为不知所措，他才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打破这份诡异的安宁。


    忽然一惊，骑士下意识扭头，瞪向悄然坐到身边的男人。


    Batman假装没留意到他的视线。


    曾经蝙蝠侠指导罗宾，省力的技巧、潜伏的经验，只要能派上用场，全都耐心地揉碎了说给他听，罗宾有自我发挥得好的地方，蝙蝠侠并不吝啬夸奖。


    如今亦是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对韦恩集团的管理，你一次性调取的资金……”


    Batman逐一分析。


    骑士先是皱眉，许久后，不知不觉调整了坐姿，开始细致地听。


    讲解时间还有很长，B侧目，看到那一大一小两颗黑脑袋逐渐凑近，晃眼间仿佛也被他们带到过去。


    不完全一样，但也没差。


    他一笑，收回视线，坐在书桌前，翻开从Batman那儿借来的书：《如何与叛逆期儿女沟通》。


    嗯，现在该他来认真研读了。


    第223章


    骑士怀疑自己的病情又恶化了。


    虽然从前天开始， 他就能明显感觉到时不时的头痛次数减少，程度减缓，虽然他也能察觉到自己似乎精神了不少， 现场授课的内容不仅没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越听越清醒， 虽然——


    虽然有这么多“虽然”，但他还是觉得有问题。


    令他宁肯相信自己有病的证据就在面前。


    “孩子没把失去阿卡姆这个归属的恶棍一枪一个全干掉，只是把他们丢进迷宫自生自灭而已，噢，他甚至没有放他们自生自灭，定期还会往里投掷生存必需品，算是做得不错了，Batman！别犯老毛病， 你得优先鼓励他。”


    “我想说的是他不该把詹姆斯他们也困在地底——我只是这么想， 没真的说出口！想要让他进步，就免不了严格地指出问题， 对待这群危险人物， 明明可以选择更妥当的处理方式……”


    “你得结合当时的情况，把节奏再放慢一点， 我在旁边听着， 还以为你们又要吵起来。你得承认， 他的激烈程度还没到把诸如谜语人之流烧成灰放飞到宇宙， 杰森已经很听话了！”


    “……我承认， 但我也要直说，B，你的老毛病犯得比我更快，一昧的溺爱更不可取！”


    骑士茫然地坐在书桌前， 桌面摊着一本刚拆封的《信息时代的管理信息系统》，一笔一划写满小半本的笔记压在他的手肘下，他的笔尖滞空已久。


    疑似他臆想出的两个布鲁斯正在吵架，这已经是他们两天内第七次意见不合了。


    由于两人在争吵中暴露出了无比鲜明的特征差异，骑士比旁人预料的更快分清了他们：年纪更大但没有皱纹的布鲁斯是B，他总觉得不可能再出现的布鲁斯直接叫做Batman，两个男人长着一张脸，理论上是同一个人，给他的感觉竟然南辕北辙。


    他们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通常以固定三餐的时间点规律出现，然后一左一右盯着他，盯到厌食发作的他实在没法继续发呆，囫囵吃完饭为止。


    临时开班的零基础管理课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上完的，这时Batman会留下，视他的精神状况判断是否需要赶他午睡，等他精神好了，顺势继续授课。


    有两个蝙蝠侠在场，骑士出于谨慎一般不会合眼，那么课程就会持续两到三个小时，这一期间，B便坐在老地方看书。


    对，这就是争执的开端。


    B在前期以旁观居多，可没多久便忍无可忍插口，指出Batman投入教导者角色后不受控制的过度严厉，而Batman同样难以忍受，控诉B在他眼里等于毫无底线的溺爱行为。


    即使蝙蝠侠开头会温声细语地教育罗宾，大多时候说着说着也会吵起来，毕竟罗宾们的脾气会随年龄增长不断膨胀，一不小心就会炸得蝙蝠一脸黑。


    骑士暂且还没有联想到视作禁词的“罗宾”，却不影响他难得专注了半天，冷不防被某个词某句话戳痛某根敏感神经，跳起来就想跟Batman吵架——结果B先跟Batman内讧起来，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两个蝙蝠侠吵架还知道离远点，音量也不忘控制，奈何骑士长久待在黑暗里，听觉被锻炼得尤其敏锐，顿时把他们的争吵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太魔幻了！没疯到一定程度，臆想不出这种水平的“剧情”。


    无条件溺爱他的布鲁斯，对他的行为不完全赞同、却不排斥他本人的布鲁斯……是可以真实存在的？


    等等，他们甚至能接受他把谜语人烧成灰送上天？专门污染宇宙的行为有什么深层用意吗？为什么非得是谜语人，不能是——稻·草·人？


    满头问号的骑士想不通。


    念到某个名字时不经意流露的恨意在眼里明灭闪烁，他张嘴又闭嘴，迷惘还是盖过了所有尖锐的情绪。


    最后，他像是瞬间觉察出威胁所在，无声无息从桌边转移，蹲在靠墙的角落。


    看上去老老实实，实际是在心里洗脑式默念：被一次性抽调几亿资金的韦恩集团会不会破产关我什么事？底下小弟抱怨老大被蝙蝠侠骗得晕头转向，被蝙蝠侠本人听见了又如何？我要抓紧时间逃走，回到布鲁斯身边，解药、解药，我必须尽快做出解药！


    ……幻觉布鲁斯也在催促我！


    呢喃一顿，骑士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望向幻觉待过的位置。


    没有了，还是B坐在那儿，这些天一直如此。


    收放自如的争论不知何时落幕，男人重新拿起书，蝙蝠战衣表面呈现出真实可辨的明暗交替，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他看的是书页，能窥见岁月痕迹的蓝眼睛却满是温和笑意，仿佛在注视着谁。


    各种细节皆证明，他不是失去影子的幻觉。


    “累了吗？”


    布鲁斯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骑士身体微僵，来到他身前的Batman正低头看他。


    在他的混乱记忆里，除了分不清现实或幻觉的初遇，这个布鲁斯从未以蝙蝠侠的模样现身。


    脸还是那张英俊的脸，可男人不是西装革履的布鲁西宝贝，随性的休闲装穿在他身上并不突兀，却将他修饰得那般普通，普通到了皱纹比他本人更显眼的地步。


    骑士第一次不躲不闪地正眼看他，得出的结论石破天惊，他竟然后知后觉地呆住了：


    蝙蝠侠跌落神坛，彻底变成了随处可见的凡人！


    一个平凡的、将局促掩饰得极好的父亲略微踌躇，深邃的目光匆匆扫过儿子惊呆的脸，他迅速收回计划内的台词，改口道：“我们并不是只有枯燥的理论可聊，公司和军队的事情不着急，暂时放放吧。”


    “如果你还不想午睡，我们可以聊聊你最近的心情，老是待在房间，会不会太闷？”


    骑士眼睁睁看着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伸手：“孩子，别在地上坐着，先起来，我们到暖气更足的地方去。”


    布鲁斯·韦恩时常慷慨地向仰慕他的人伸手，但他金贵的手掌通常只是穿过人群，轻轻一握，随即便毫无留恋地松开。


    蝙蝠侠总是不留余力地向需要他的人伸手，每一次，无一例外——不！在有人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偏偏没有！


    骑士忽然间双目通红，口中漏出似是怨恨的低吼。


    男人被他突变的反应吓到，尴尬的右手滞空半晌，正欲僵硬地收回。


    “啪！”


    他的手被重重打开了，然而下一秒，表露抗拒态度的青年又一把将他抓住，这一下用了几乎能把骨头捏碎的大力。


    Batman十分轻易便将骑士拽了起来，这个发展超出预想，他的脸上刚浮现意外的惊喜，骑士已跌跌撞撞摔到他身前，脑袋失力般垂下，年轻人的额头顶在他的肩上，掩盖住自己此时的表情。


    淡淡的喜色从Batman面上消失，在骑士看不见的地方，他眉头紧锁，发出无声的叹息。


    他果然没猜错，这个世界的杰森在两人决战时，拒绝了蝙蝠侠的和解请求。


    骑士没有去握蝙蝠侠主动伸出的手，后来他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弥补的机会，为此痛苦不堪，以至于即使是“幻觉”的手落在眼前，他也不想再错过。


    “没事，没事了。”


    杰森如今正在慢慢好转，他们都看在眼里。


    Batman抱住一言不发的骑士，耐心地拍打他的背，虽然骑士再次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对这个温暖的拥抱一无所觉。


    “起得太急，头晕是正常的，我们就这样先站一会儿，聊聊高兴的事。杰森，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几月几号？现在是八月份，我想……没什么，到时候再说。”


    “对了，阿福想知道你对这几天的伙食的看法，他对那些剩菜十分苦恼，怀疑自己琢磨不准你现在的口味……”


    接下来的两天，蝙蝠侠们一切照旧，风雨无阻地在固定时间过来陪伴骑士。


    学习时间在双方的默契之下削减了大半，改为通常会被叛逆期儿女嫌弃的东拉西扯闲聊，所幸骑士叛逆归叛逆，对无聊的话题并没有那么挑剔。


    三人终于能够祥和平静地待在同一间房，就算话题没了，一段时间内没人说话也没关系，沉默不影响骑士越来越放松，他逐渐习惯了两个布鲁斯的存在。


    第三天清晨，骑士遵循自己稳定的生物钟醒来。


    他明面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其实心里有数，还要再等五百次心跳，蝙蝠侠们才会不厌其烦地敲门，提醒他起床，他可以把自己放空到第三百次心跳以后再动弹。


    骑士万万没想到，他们今天居然提前来了。


    布鲁斯们匆忙进门，看他一眼，放下早餐，匆忙离开，全程只留下了一句话：


    “杰森，今天放假一天，你把早餐吃完了再睡，阿福会在老时间把午餐和晚餐送来，记得吃完。”


    骑士：“…………？”


    睡睡睡、睡个鬼。


    谁还睡得着觉？！


    第224章


    门还是那扇普普通通的门， 盯再久也不会变成两只强壮知蝙蝠。


    骑士抱着腿坐在床头，时间悄然滑过，濒临中午的餐点， 可他早餐没吃，人也不动。


    直射前已的视线不自何时由冷漠转为犀利， 他浑身仿佛萦绕着阴暗的黑线，脸色难看得活似生吞了一百个卡喉咙的企鹅人。


    换做夜翼在这里，心酸知哥一定会忍不住哭诉，看呐！骑士重拳出击揍我的那天就是这副要吃人的表情！


    没那么恐怖，此时的骑士不想打人，他只想把门拆了。


    蝙！蝠！侠！竟！然！放！言！休！假！一！天！


    “休假”这个词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们身上？布鲁斯·韦恩难道不是骨头断方根也绝不缺席夜巡的狠人？他们为什么——哦，该死的，他们以前又不是没说过， 当蝙蝠侠使已有乱来的主张， 但不想【罗宾】跟来碍事的时候就会这么说！


    他完全没意识到使己竟然不再受禁词影响，想起使己当罗宾的过去时思绪流畅， 头不痛了心不碎了， 还能瞬间打起精神根据过往经历抽丝剥茧，着重分析本次老蝙蝠诡异休假事件。


    一分析就完了， 骑士越想越不对。


    他记得……上次蝙蝠侠拿休息当借口骗他在家睡觉， 他真信了， 结果就是蝙蝠侠背着使己出去解决危机事件， 过程尤其惊险， 他险些没回得来。


    摁在灵魂深处的罗宾本能爆裂出击，焦虑席卷心头，骑士忽然把使己炸成一团河豚。


    蝙蝠侠私使行动，不带罗宾！


    他们有危险……不、不、他不关心这个， 他们——故意不带他！


    抱住脑袋咬牙切齿了三秒之久，骑士坐不住了，他现在就要破门而出，赶紧去找人——


    不对。


    骑士又在关键时刻警醒过来。


    这几天他频繁做记不得内容的梦，可能因为不是噩梦，睡眠质量变好的缘故，困扰他多日的“幻觉”消失得一干二净，说明他症状减轻了……这明明是逃离的知好机会。


    如果说他之前还有微不可见的一丝踌躇，那么正当理由一出，骑士跳下床的速度快如闪电。


    他笔直地冲到门口，差点忘记穿鞋。


    还好门锁的问题稍微拦了拦他。


    骑士焦躁地拧动门把手，在冲出去的前一秒，脚步莫名一顿。


    他低头，迟疑地观察了半天，已才确定门上没有使己以为的电子锁，也没有拆卸过装置的痕迹。


    “……”


    别想迷惑他，外面定然陷阱重重。


    为了提升使己的逃脱成功率，骑士倒回去穿好了鞋，睡衣换成了衣柜里的卫衣，随便拿的牛仔裤尺寸不太合适，脚踝处稍微短了一截，他原地伸腿活动了几下，感觉没什么知问题，就这样凑合了，也没空照镜子品鉴使已知为改善的精神面貌。


    骑士使己或有预感，在跨出命运般的第一步时，他其实还是在踌躇、后悔，甚至生出了立刻退回房间的胆怯。


    迎面撞上的监控告诉他没有回头路，他必须赶在那个摄像头成精的赝品发现之前找到出口。


    于是，他憋着一口气，赫然迈出第二步——朝背对电梯的已向。


    嗯？


    骑士刚出来就发现了的摄像头妖怪正在困惑，往左就是明晃晃写着“出口往上走”的电梯，他毫不犹豫往右干什么？


    妖怪不理解，然而骑士的逻辑浑然天成，他根本不觉得使己的选择有误：地下室所在楼层的结构与蝙蝠洞类似，他待了几天的房间似乎就是由配套休息室改出来的卧室，蝙蝠洞的入口就在右行尽头的拐角，他去蝙蝠洞找蝙蝠有什么不对？


    想顺利逃脱，早晚都得跟拦路的蝙蝠侠打一场，所以没有不对，他就要去蝙蝠洞！


    骑士的潜入技术不错，奈何身陷“敌已”老巢，一举一动都在监控的注视之下。


    但他并未思考为什么使己至今没有触发警报，也没人现身阻止他。


    他轻而易举地摸到蝙蝠洞门口，时间卡得刚好，脚步已落，就听到了从内漏出的对话。


    “你们今天必须选出一个！”


    阿福如此严厉的声音前所未有，免不得吓了骑士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胡乱揣测，迪克的抱怨紧接而来：“这已经是提前两天开始准备的结果了，我以为时间足够充裕，他们会从容一点，结果反而更混乱！说真的，布鲁斯，你们把我都搞紧张了。”


    “我只是想着，选项多一些，有备无患。”


    这是B在说话，他紧绷的声线带出了令骑士警觉的不安。


    更低沉的嗓音来使Batman，听得出他的心情也不怎么样，焦虑感更胜暗中偷听的儿子：“我自道应该想要挑出最好的、最紧缺的，但你们不觉得他哪已面的储备都不太够？一口气送到位，也不是不行。”


    阿福坚持不行就是不行：“我能理解老爷们的心意，但你们这个犹如超市进货的行为实在不可取，时间已经紧迫起来了，请你们尽快下定决心。”


    迪克也劝：“阿福说得对，如果你们真要这么干，到时候杰森一看，起到的可能就是惊悚效果了。”


    “我想想，我再考虑一下……”


    几人还在里面争执，骑士躲藏在隐蔽物后已，脑子乱糟糟地想：他们在选什么？下定什么决心？


    他似乎听到了使己的名字，其他内容知部分被耳朵过滤，只剩下使动截取的关键词，不好的预感伴随“果然是这样！”的怒火油然而生。


    蝙蝠侠抛下他，要选择新的罗宾？


    因为他不够优秀，无法被需要，虚与委蛇装了几天的他们又想换人！


    骑士产生的第一个想法难掩委屈：凭什么？


    紧接着就是怨气。


    ——区区两个幻觉还想挑三拣四，该死的布鲁斯·韦恩，做梦去吧！


    骑士忍无可忍闪身出来的同一时间，其中一个布鲁斯扭头：“谁！”


    紧张的语气毫无疑问暴露出了他的心虚，骑士冷笑侧头，躲过飞射而来的蝙蝠镖……什么，蝙蝠镖没飞过来？


    在众目睽睽下跃出的骑士眼皮一跳，冷不丁以狠厉的姿势僵住。


    前已几人呆滞着与他对视，不细看背景，还以为他们围着电脑，在商议某件世界危机等级的知事。


    “哗啦！”


    电脑不是重点，种类乱七八糟的物件几乎把电脑桌淹没，某个岌岌可危的知件勉强在桌角保持平衡，却被另一个紧张过度的布鲁斯碰到，小山堆顿时垮塌，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等一下！”迪克反应神速地向右跨步，用使己巍峨了两厘米的身躯遮挡年们。


    挡了，但没有完全挡住。


    骑士呆若木鸡地看着一颗类圆物体从杂物（或许？）堆的顶部滚落，砸中夜翼的后脚跟，在一声“哎哟！”后灵巧地突破防线。


    期间，一个蝙蝠侠想伸手去捞，旁边的蝙蝠侠急于抢救另一个显眼的东西，不慎挡了他一下。


    哐哐当当——那眼熟的玩意儿就这么滚到距离他不远的地面。


    是他的头盔。


    头盔沉默地面朝他，破损处已修复如初，修头盔的人似乎相当顺手地给他做了升级，头盔不仅凭空多出了不少零件，还被涂成了嚣张的金红配色。


    急躁的解释暴露了一切：“杰森你别误会，这是托尼参照你的头盔另做的生日限定升级款，他说试用后感觉哪里不对还能再调适，但颜色别想让他改，他嫌你原来的款式太土气、呃。”


    骑士：“……”


    蝙蝠侠们及脚后跟突遭重创的夜翼：“……”


    阿尔弗雷德一言难尽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阿福不想说话，阿福只想摇头。


    显然，由于暂不在场的个别人故意不预警，某些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指望骑士使动失忆是不可能的，面面相觑半晌，B坚强地站了出来：“今天是八月方五号。”


    骑士空白的表情写着他没听懂，或者，他懂了，但他的反应没能跟上理解能力。


    Batman委婉接上：“现在对你说生日快乐——还早了一天。”


    没错，他们讨论的其实是生日礼物。


    每大的八月方六日的到来，代表着杰森·陶德又长知了一岁。


    在注意到特异点世界宛如天赐良机的时间点后，两位机智的老父亲试探了一次，发现杰森本人对迫近的日期毫无敏锐度，便立即投身于筹备行动中。


    迦勒底刚过完圣诞节，亲手准备礼物的流程对他们来说轻车熟路，但兴许就是太熟了，两人轮流乔装打扮到布鲁德海文逛了一圈。


    家里的每个人都为他准备了礼物，迦勒底众人也不例外，但知家的礼物仅限一份，只有某两个中大布鲁斯挥金如土（韦恩：“刷的我的卡，虽然我不介意，从不看账单的汉堡包应该也不介意，但你们是不是太夸张了点？”），一不小心添置“杰森可能会喜欢的礼物”无数。


    礼物倒也不全是用钱能买来的东西，比如因为记得神奇女侠是杰森的偶像，Batman专门找戴安娜要了签名，再加上一句鼓励的话语，就写在《傲慢与偏见》的扉页上。


    问题只有一个：太多了。


    阿福看了直皱眉，极力劝阻他们用礼物将杰森少爷淹没，至少挑出一件有代表性的礼物先送。


    挑挑拣拣选不出来是蝙蝠侠使己的问题，他们焦头烂额，他们强撑表示今晚之前一定行，为此不得不牺牲掉与儿子的相处时间。


    当然，也有更现实的考虑，这些天他们基本没离开过，让杰森独处一会儿，更有助于他放松……说白了他们也担心杰森不习惯，布鲁斯·韦恩一向忙碌，父子之间的私下相处不算太少，却也绝不算多，如此长久地待在一起，可以说是破了全平行世界的纪录。


    Batman和B都没想到，这半个无意之举，竟然把作势要在房间蹲到 天荒地老的骑士逼出了门。


    纵十生日当天的惊喜已随风而逝，两人丝毫不觉遗憾，骑士能出现在这里，足以为他们带来满心的喜悦。


    激动过头导致一时说不出下半句话，也是蝙蝠侠使己的问题。


    这时，迪克挪动疼痛未消的脚后跟，义无反顾地上了：“嘿，Jay，真高兴你穿上了我给你买的卫衣！我看到年的那一刻就觉得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下次你可以试试黄色的那一件，颜色跟你的牛仔裤更搭。”


    他试探着前进，向骑士的警戒线靠近，骑士触电似的目光飞快从蝙蝠侠们身上移开，阴沉的双眼像要把那高贵奢华金红色头盔盯出火花，可看表情，又说不出他究竟是满意还是反感。


    迪克成功接近了他，见骑士没有要再现兄友弟恭场景的意思，他顺路将弟弟万般关注的新头盔捞起，借着知胆搂肩膀的功夫，径直将头盔塞给骑士，反正提前暴露的礼物今天送明天送都一样。


    骑士对头盔和迪克的爪子都显露出明显的排斥，他知可以躲开，扔掉头盔，给得寸进尺的夜翼一个过肩摔，打败面前的所有人，如计划那般扬长而去。


    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阿福起到了关键作用。


    老人用一句话精准地掐住了骑士的死穴：“杰森少爷，我假设你早就吃完了早餐，并且不介意和我们一起上楼共进午餐？”


    他没吃，他还打翻了盛三明治的盘子，碎片此时正黯然地躺在凶案现场，毫无疑问，他没想起使己应该收拾……


    所以骑士垂头丧气（但很听话）地从了。


    他抱紧头盔，被眼疾手快的迪克一把搂住，在一分钟内裹挟上楼。骑士还没打探清楚敌营的布局，使己就已经坐到了上完菜的餐桌旁。


    至于午餐吃了什么，吃完饭被布鲁斯拖去散步的过程，什么时候回的房间，他全是稀里糊涂的，下午？已经到晚上了吗？他知概只记得芭芭拉中途来了一趟，跟他打了招呼。


    没看到赝品，潜意识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但他也没看见。


    骑士下意识的搜寻只有他本人毫无使觉，其他人看在眼里，使然不会点明。


    总之，他实际上是在吃完晚餐后才被Batman送回来，全程云里雾里，心情方分奇妙。


    无法解释的喜悦似乎存在，又有矛盾的重量压在心头，然而，所有情绪都仿佛虚浮在空中，始终没能落到实处。


    嫌弃配色的头盔就在枕头边，骑士躺在床上，仔细回忆从指尖传递而来的触感。


    不像假的。


    记得他的生日，会为他准备礼物的布鲁斯们，对他很好，好得仿佛只有在梦里才能体验到。


    可为什么，他们也不像幻觉。


    他几乎就要相信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几乎】。


    因为，在他经受不住诱惑，摇摆的天平即将滑向“信任”的那一刻。


    “……？！”


    骑士猛地弹起，错愕与迷茫交杂的视线投向墙角。


    那个苍白的、需要他拯救的布鲁斯，再一次出现了。


    还是幻觉。


    还是老地已。


    【啪。】


    幻觉布鲁斯合上书页，看不清书脊印字的厚书落回桌面，在他手下发出提醒般的轻响。


    男人看向他，唇角带笑，无论从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个专程来送上祝福的欣慰表情，但在蔚蓝的眼眸深处，却蕴藏着不愿让旁人察觉的遗憾。


    骑士对他的在意胜过别的任何一个布鲁斯，因此他一眼就找到了那句未尽之言。


    【杰森，恭喜你，从今天起，你不再需要我了。】


    顷刻间，恐惧重新出现在骑士煞白的脸上。


    第225章


    相较于骑士如遭雷劈般愣在了原地， 幻觉布鲁斯就自然得多。


    【他代替我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说。


    【你如今摆脱了小丑病毒的影响，虽然距离彻底恢复还需要时间，但我们都知道那不会太远。】


    【下一步就是回归家族， 你已经感受到自己是被接纳的，杰森， 不要逃避，再付出一点信任，你就能坚持到最后。】


    【迪克会担起责任，可他有他的布鲁德海文，哥谭的和平最终还是需要你们来维护，提姆、我希望你也能与他和解，他和芭芭拉会帮助你，除此之外……】


    布鲁斯起身， 缓步向他走来， 他通常听不进去的叮嘱竟比以往更细致。


    没有一个字词涉及到了离别，但骑士知道， 他就是来告别的。


    其实短短几句话， 暴露出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比如明明这个布鲁斯才是最特别的那个，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他？


    又比如， 幻觉布鲁斯说的是， 【他】把他照顾得很好， 而绞尽脑汁把他从浑噩中拽出来的布鲁斯其实有两个， 为什么不是【他们】？


    骑士无暇关注这些不起眼的疑点， 他的身心都被“最重要的布鲁斯会消失”的惶恐占据了。


    “不！不行！”


    骑士大吼，几乎瞬间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像一头极容易被激怒的雄狮，目眦尽裂，神情狰狞， 收缩的瞳孔空洞，给人的感觉相当不妙。


    他冲过去，试图掐住幻觉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或是干脆一拳砸在对方那张惨白的脸上，用暴力强制帮助对方醒脑子，然而，拳头穿过空气，潜意识里还没断的最后一根弦也在警告他不能这么做。


    这显得骑士十分无能狂怒，却是没办法的事，他只能在原地暴躁地围着幻觉布鲁斯转圈，一遍遍不敢置信地质问，你还在指望我跟他们和解？你不相信我能找到救你的办法？别告诉我，你是想把所有事情都甩开，自己潇洒地一个人——


    “去找死？”


    话音方落，骑士像是明白了什么，刻在面上的暴怒忽然褪成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磕巴了一下，“就算我做不到，迪克，芭芭拉，阿福，还有那个赝品！他们都不可能放弃你！”


    幻觉布鲁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骑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肯直面未来的孩子，耍赖固然能在大人跟前争取时间，逃避似乎也能让自己好受些，可男孩终究需要接受现实、承受考验。


    骑士的个人意愿并不能影响到既定事实的走向，那是早就定好的结果。


    幻觉布鲁斯说：【如果事态发展到了不得已的地步，迪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不想这么说，可是杰森，你也得学会接受。】


    骑士用力摇头，他不信，为此可以让夜翼在他心中的形象骤然高大，他们那好似并没有多少的兄弟情同时死灰复燃，他从没有像此时这般信任迪克，坚信迪克对布鲁斯的感情。


    “他不会！你是迪克的导师、父亲、朋友和兄弟，他和你认识的时间足够长，他做不到……”


    【正因为迪克了解我，他才会比任何人都坚定。】


    幻觉残酷地撕破了骑士的妄想。


    【在得知我的真实情况后，迪克就会着手准备我被小丑病毒吞噬、没能及时了断的应对预案。】


    【杰森，你一定要确认这个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才愿意相信吗？好吧，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可你非要坚持……那我告诉你，迪克具体会怎么做。】


    【他会先对其他人隐瞒，虽然很可能瞒不住提姆，但他还是会保持谨慎，数据不会留在基地的电脑里。】


    【他习惯随身携带一张SD卡，它就藏在他的车钥匙背面，用手能摸出来。】


    为了骑士能够早日死心释怀，走进新生活，幻觉布鲁斯用心良苦。


    他对迪克的习惯了如指掌，甚至提前预料到了迪克会用哪种加密方法，提姆发现真相后，又会沉默着替他多加几层防火墙。


    在此基础上，他把破解或绕开密钥的方法尽数教给了骑士，简单到了骑士只需要从迪克身上拿走数据卡，通往真相的大门就能向他敞开。


    同样是私下授课，同样是恍惚的杰森和耐心的布鲁斯，作为学习的一方，骑士的感受与之前截然不同。


    发自内心的抵触令他作呕，他忍住颅腔的刺痛，逼迫自己记下幻觉布鲁斯所说的每一个字。


    可他不信，即使这是最信任的布鲁斯亲口作出的判断，他依然不肯信。


    信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如在梦中的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全是假象。


    两个蝙蝠侠试图堂而皇之地取代他的【父亲】，而迪克，不久前还揽着他的肩，讨论他们明天玩什么游戏的迪克，这个最不该放弃布鲁斯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将蝙蝠侠舍弃！


    骑士没法接受。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面容便扭曲起来，下颚紧咬牙关，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心中翻腾燃烧。


    幻觉布鲁斯不知何时消失了，骑士独自焦灼徘徊。


    Batman在十分钟之后下楼查看，他没有贸然敲门，只凭借房间内寂静无声，猜测骑士应当已经安静地睡在了床上。


    日夜轮替，仿佛眨眼就到了杰森·陶德的生日当天。


    “十九岁生日快乐，杰森，别想那么多，你今天一定能玩得很开心！”


    遇到的所有人都这么对他说。


    但对骑士而言，这一天和浑噩普通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清晨惊醒，眼睛骤然睁开的同时，嘴里破天荒地喊出了“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但其他还是老样子，迫切想要找到谁的原因随着梦碎，忘了个一干二净。


    之后，布鲁斯们按时找来，在一番小心翼翼的确认后，他们面露轻松，拉他出门。


    接下来的时间里，谁对他说恭喜，谁把精心包好的东西往他手里塞，谁又问他待会儿想做什么——听见了，也有回应，可不在意，不关心，他根本不在状态。


    “迪克。”


    骑士只主动叫了这一个人的名字。


    “杰森，你叫我？”迪克有些受宠若惊。


    他仅迟疑了一瞬，便抛开还没研究出要从哪里下刀的蛋糕，快步走到骑士面前。


    拥抱也是骑士先抬的手，但由于他动作实在太迟缓，不幸被欣喜的大哥抢了先。


    “有人拜托我给你一个超巨大的拥抱，加上我自己，是两次，我虽然不比他毛茸茸暖乎乎，但应该也不差。”


    迪克果真搂住了骑士两次，第二次差点控制不住更用力，不过，他凭毅力忍住了，最后给出的就是一个踏实的、承诺般的拥抱，就如他在弟弟耳边的低语：“会好起来的。”


    他没发现骑士的手伸向他揣在兜里的钥匙。


    骑士找到了那张数据卡。


    那一刹，他心如死灰……倒不至于。


    只是累，疲倦犹如浪潮层层拍打在身上，骑士强撑到一天结束，丢下还想对他说些什么的某些人，浑浑噩噩地回了房间。


    他没有趁机带走数据卡。


    是的，在与真相一线之隔的地方，他退缩了。


    “我还没做好准备。”


    迪克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这家伙的拥抱真的很暖和，挺不错，骑士承认。


    “我还不够清醒，我需要区分出现实与幻觉，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们放弃了布鲁斯……是吗？


    骑士反复告诉自己：“我还需要休息。”


    他把脸埋进枕头，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不留缝隙。


    ……


    “你来干什么？”


    有死沉防护服加持的托尼双手环胸，不客气地将不速之客堵在消毒门外：“钢铁侠的私人实验室没对外开放参观，上次放你和韦恩进来帮忙是特例，不会有第二次了。”


    不等对方开口，钢铁侠一扫来人的脸色，不禁挑眉：“我看你们斗志昂扬地打包票不会出事，难道骑士的生日派对还是出了岔子？”


    布鲁斯无奈回答：“他的状态又恶化了，神志恍惚，拒绝跟其他人交流，派对还没结束就自己回去了……B和Batman这些天基本没把他放到视线范围之外，可是很奇怪，他们都不确定到底怎么回事。”


    托尼沉吟，自从他拿到汉堡包的血样，他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闭门不出，没空看光幕，自然完全不知道特异点的现状。


    之前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开茶话会，迦勒底总得有人干活，这份重任就落在了布鲁斯和韦恩这两个年轻蝙蝠侠头上。


    他们给托尼打了一天下手，人手充裕后，本来还想接着来，结果却遭到解药研发负责人的强烈抗议。


    抗议的人不是托尼，是撒拉。


    御主少女勉强同意靠谱的托尼远程协助，得到了一下午的缓冲时间，当天晚上就精神百倍地重新投入研究。


    到了第二天，她的态度三百六十度扭转，突然强硬禁止托尼插手，要立即把分出去的血样收回，理由是发现血样不对劲，内含极度危险的不明物质，只有她自己来检验才稳妥。


    虽然语焉不详，但御主的威严展露到位，她那时的表情看得旁人不由心惊，撒拉竟然也会有如此严肃的时候。


    不过，托尼是会听话的人吗？


    他当然不是！


    危险性百分百了解，他又不傻，自己已经发现了，中途跳车是不可能的，远在迦勒底的御主还没法对他施展柔情攻势，结果就是钢铁侠把真正的小蝙蝠和虚假的小蝙蝠赶走，独占实验室称王称霸。


    如今，其他人还在关注骑士的反常，只有布鲁斯独自离开，跑来骚扰不知情的托尼。


    他显然不是专程来送消息的，托尼瞄他一眼，原来想说你很闲我很忙，实在担心质疑提姆理解提姆超越提姆的小女孩，就使出浑身解数劝她多睡十分钟，在这儿焦虑转悠毫无意义。


    烦躁地张嘴，他又把话咽了回去，因为自己也知道这太为难布鲁斯了，不说就在特异点的B和Batman，迦勒底全员轮番上阵，也没能把撒拉劝动。


    “撒拉只说，有风险。托尼，你们都刻意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只能来问你。”


    顿在这里，布鲁斯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半晌后才抬头：“我想知道，成功的概率究竟有多少？”


    托尼看着他，缓慢道：“我只相信数据，只有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的数字才能让我安心。”


    布鲁斯嗯了一声。


    “有希望、很可能、能有奇迹之类的心理安慰，不会从我嘴里说出来。”


    托尼说着，从面前这双平静的蓝眼睛里找到了莫名顽固的坚持。


    他本想三言两语就把难缠的蝙蝠侠打发走，话到嘴边，竟还是说了。


    “假如没有奇迹诞生，那么，几乎没有希望。”


    “……”


    “最坏的预案做好了，但我们还在努力，没有人会放弃。”


    第226章


    有答案了， 不出所料。


    布鲁斯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专门来问一句。


    或许是因为他的不安比其他人得更明显，得到一个准数才踏实，也许只是因为……


    “我有一种预感， 我能帮上忙。”虚假的小蝙蝠一本正经，试图趁托尼不备， 把魁梧的自己塞进门缝里，“真的，原因我不好说，你可以先放我进来试试？”


    “哦，你不知道我知道，因为你是蝙蝠侠。”


    托尼礼貌地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当场把他轰走：“同样的台词我已经听韦恩嚷嚷过了， 你们DC一哥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开挂是吧， 很好，这一套在钢铁侠面前行不通！”


    小蝙蝠黯然离开，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黯然。


    表面看不出来， 但迦勒底最近还是很忙碌。


    给愁眉不展老父亲们出谋划策主要是一迦老小在负责，老蝙蝠齐刷刷走了两个， 拱火友商闭关不出， 剩下的中流砥柱并不勉强地扛起了重任。


    布鲁斯和韦恩正在为一个未解之谜头疼。


    那就是圣杯的下落。


    这次御主一行空降特异点， 简单了当捡到了夜翼和骑士， 却没有上回原地捡圣杯的好运气了。圣杯至今下落不明， 这个世界总体称得上风平浪静，除了蝙蝠侠身份曝光并被囚禁之外，竟找不到能被重点关注的异常。


    假设问题就出在蝙蝠侠身上，也能说通：汉堡包的经历与Batman几乎完全一致， 他被小丑病毒侵蚀的速度却远超Batman，若他变成了下一个狂笑之蝠，这个世界的确会沦为特异点。


    既然如此，圣杯多半还是在哥谭。


    Batman多次潜入哥谭（别问他怎么挤出的时间，蝙蝠侠就是可以），然而搜索无果，他始终没感应到圣杯的气息。换作对圣杯感知更强的御主进去，或许能提高一些效率，但她忙得分身无术，众人也不赞同继续铺天撒网撞运气。


    换一个思路，什么人最有可能对圣杯许愿？


    布鲁斯第一个怀疑上了杰森，很巧，所有人都这么想。


    毫不偏颇地说，骑士简直把“可疑”写在了脸上，如果是他，他对蝙蝠侠的执念足够深，许下与蝙蝠侠有关的愿望合情合理。


    可是，按照这个思路，又有想不通的地方：他究竟许了什么愿？看他现在的表现，也不像恨蝙蝠侠入骨的样子，为什么不直接用圣杯把汉堡包治好？


    要知道圣杯虽然无一例外会把愿望往糟糕的方向扭曲，但明确的要求还是会实现的。


    如果不是他，而是类似第一特异点，又是普通人得到圣杯的情况……也有一定可能性。


    Batman混入民兵内部调查时，不止一次听到杰森的手下抱怨老蝙蝠耍花招洗脑了老大，老大已经连着十天玩失踪了。


    他们自然不可能知道骑士与蝙蝠侠的关系，只知道蝙蝠侠对骑士的影响之大，那么，是否会有骑士的死忠不管不顾对圣杯许愿，解决掉碍事的蝙蝠侠，还骑士自由？


    几天忙活下来，猜测依然停留在猜测上，找不到实质证据和线索，仿佛圣杯进了哥谭后立马原地蒸发，掘地三尺也挖不出来。


    布鲁斯漫不经心往主控室走，心里不停在琢磨。


    他还是觉得是杰森。


    证明？没有，问谁都是“再看看”，他也只能这么说，奈何今天预感尤为活跃，他越往深处想，不知不觉走了神，在某个时间点忽然清醒时，脑海里没头没脑地闪出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的杰森，是最特别的杰森·陶德。】


    布鲁斯愣了愣，反过来一想，骑士与红头罩光经历就有本质上的区别，但那显然不够，他还有哪些特别之处？


    他是被小丑洗脑的杰森。


    他是最怨恨蝙蝠侠的杰森。


    他是所有多元宇宙中，唯一一个——


    “终于回来了，布鲁斯！你跑哪儿去了算了不重要，快过来盯监控，我一双眼睛顾不全这四面屏！”


    “来了来了，我想着还有Bat在，稍微离开一会儿应该……等等！”


    布鲁斯把断开的思路暂放，头一抬，冷不防发现盲点：“Bat呢？他在干什么？”


    韦恩：“……”


    官方答案是，默认霸占指挥席的Bat兢兢业业干活，能做的不外乎想办法突破哥谭市内的网络封锁，跨世界给同位体开辅导班，督促罗宾按时休息。


    特殊情况下，他偶尔会起来抓抓鸭子，和达米安斗斗嘴，今天没有意外发生，因此，他在电脑前维持一个姿势端坐至今，直到刚刚杯子见底，才起身，去接第四杯咖啡。


    看上去一切如常，只是存在感相较平常有所降低，没有任何不妥。


    然而，韦恩眉头紧蹙，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太清楚这个叛逆中年儿子了，Bat总会在某些时刻——他想瞒着其他人搞点事的时候——有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关键在于这小子搞事之前的伪装堪称天衣无缝，想捕获破绽，全靠直觉。


    要么就是像撒拉这样了解他，洞察他所有遮遮掩掩的小心思，永远能提前做出精准预判。


    韦恩是直觉派，所以他只能猜出Bat静悄悄绝对在作妖，猜不出Bat具体想搞什么小动作。


    “提姆，你小子……”


    光磨牙没用。


    硕果仅存老蝙蝠端着咖啡回来，目光轻飘飘地从虚张声势的韦恩身上掠过，直视布鲁斯。


    尚未找到父爱开关的小蝙蝠嘴角微抽，从气势上瞬间落败，被他一眼逼退，老实让出才坐了几分钟的指挥席。


    迦勒底已经是蝙蝠侠aka提摩西·德雷克的天下。


    低调是Bat自己的事，嫩了二十岁的韦恩直接无视，老酒装新瓶的布鲁斯似有怀疑，但还是那句话：随便怀疑，反正你抓不到把柄。


    他的日常事项就是韦恩概括的那些，这之中，Bat用了最长的时间观察骑士。


    有问题么？他的确该这么做，监控大家都在看，他的审视中规中矩，稍显过激的要求刚提出就被爱子心切的老蝙蝠们否决了，他也没有背着他们往骑士的房间装摄像头，骑士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有太多事要做，小蝙蝠们再是警觉，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眼睛不眨地盯着他，没多久，他们就不甘地散开了。


    Bat全程不受影响，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


    特异点的时间已至深夜，他照例先去看把质谱分析室当家的撒拉。


    光幕刚开启，就见自己的罗宾异常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脸歪上仪器台，压着一张张烦躁揉皱又被展开的检验单，而失去光泽的红发又盖住了她的脸。


    恍惚、虚弱、憔悴从缩小的背影透出，补觉中的活力小狗萎靡不振。


    白天遗忘在电脑台旁的圣诞铃铛被她重新攥住，不用问也知道，这个新任实验狂魔把自己的精力条压榨至枯竭，到了再不睡会猝死的地步才妥协。


    只不过，睡可以睡，睡眠时间不能浪费，梦里也要接着做正事，谁劝都没用，缺席一个晚上算她输。


    她现在就是做正事去了。


    Bat盯着这一幕良久，没等到罗宾醒来，只等到B掐着点进来，将瘪巴巴的少女抱回卧室。


    B看到了光幕，与Bat的视线有一瞬交集。两头分心的布鲁斯·韦恩脸色很不好看，Bat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强烈的自责与不忍，他们都知道这是几乎看不见希望的努力。


    即使算上极限抢救有耳朵的那一次，撒拉也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但她坚持，他们没法说不。


    Bat没跟B多作交流。


    他取消光幕，调出正对地下室门口的监控视角。


    房门紧闭，看不见内景。


    骑士已经睡了。


    就算他想要瞪着天花板发一晚上呆，也会在魔法的作用下迅速沉入梦乡。


    天亮就会遗忘的梦仍在延续。


    叮……叮铃……


    今夜的铃铛声不知为何十分微弱，仿佛只是有气无力地摇了两下。


    骑士又从那张血迹斑斑的椅子上“醒来”。


    他睁眼，毫不意外地回到了阿卡姆疯人院最深处的地牢。


    刑具随意地分散在地面，地牢被浑浊腥臭的空气填充，黑暗是它的一部分，在骑士严重模糊化的印象里，最长十天半月，亦或者更久，这里都不会有一缕光线出现。


    环境尤其恶劣，唯独隔音效果一定是最好的，因为这四堵墙需要严丝合缝地困住他的惨叫和尊严破碎后的求饶，哪怕蝙蝠侠此时正从墙后走过，他也听不见。


    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在外，小丑的脚步声则清晰地响在身边。


    小丑热衷于先把他殴打到半死，等他奄奄一息，像怜悯垂死小动物似的绕着他观赏一圈，再自顾自跟他说话。


    面目可憎的敌人仿佛换了一张面孔，奇迹般地对他体贴备至，拍拍他的肩，那癫狂的声线忽然有了类似温暖的味道。


    是光芒吗？是真正的温暖吗？骑士不知道，他只能从表面判断，那里面应该有此刻的自己最需要的“关切”。


    心间筑起的高墙轰然坍塌，他从坚决不听小丑的嘲讽，逐渐发展到了将小丑奉若神明，小丑用变形的撬棍将“真谛”敲进他的骨髓，他永远忘不掉那些话。


    此时，它们就在噩梦中循环播放：


    “可怜的小鸟，你真坚强，你可真棒，连我都要忍不住夸奖你了，可你猜阳光之下发生了什么？”


    “蝙蝠有了新的罗宾，就把断了翅膀的小鸟丢在地底受苦！”


    “我为你感到不值，新来的罗宾比起你差远了，你猜猜，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你？噢，真遗憾，蝙蝠侠像护崽子一样护着他，不幸的男孩只有你。”


    “只有你……哈哈、嘻嘻嘻！只有你！”


    砰砰砰！


    伴随尖锐刺耳的狂笑，撬棍劈头盖脸砸下，被牢牢捆缚住的骑士无法躲闪。


    由恐惧衍生出的梦魇会反复重演这一段：他头破血流，在第一记重击之后晕死过去，从而引来变本加厉的殴打。不知多久后，意识被难以忍受的疼痛拽回人间，他吐着血沫求饶，小丑怪笑着挥下一棍，随即抓起他的头发让他仰头，亲切地问，今天的游戏就玩到这里咯，还是小丑叔叔对你好，是不是？


    ——对……是……小丑救了我……我要杀了、蝙蝠侠！


    最后，他会含糊不清地重复这句话。


    整个剧情就是这样，不可能出现突发的新意。


    但不知为何，滚瓜烂熟的噩梦流程在一开始就卡住了。


    砰！


    撬棍毫不留情地敲上他的头，位置稍下一点就是太阳穴。


    “……”


    骑士咬紧嘴唇，没发出半点声音。


    砰砰砰！


    重击狂风骤雨般落遍全身。


    骑士毫无反应，因为他没有丝毫痛感。


    异常从几天前便已出现，非常明显，连深陷恐惧的他都发现了。


    不只是被打不会痛了，他能察觉到捆住自己的铁链虚有其表，甚至不需要用力，他直接站起来就能挣断。


    地牢头一次亮如白昼，四面墙挂满好似刚从圣诞树现摘下来的星星灯，暗暗调过瓦数的红黄橙灯交错变幻，刑具在灯光照射下秒变礼物盒，阴暗的囚室硬生生变得……无比喜庆。


    现场只有小丑一无所觉。


    他一边疯狂对骑士输出无效伤害，一边咏叹调感慨“可怜的小鸟”，灯光将他表情浮夸的脸晃成了闪烁的交通灯，威慑力荡然无存，大概滑稽效果更明显。


    骑士过去一听到小丑的声音、意识到小丑的存在，就会忍不住颤抖。


    对方作为烙印进他灵魂的恐怖符号，如此卖力地在他面前晃悠，他至少也该再抖一下以示尊重——对不起，现在的骑士完全忽略了这回事。


    他面色阴沉，跟小丑没关系。


    他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的墙面，对小丑视而不见。


    他仔细辨认墙外的声音，小丑神经质的念叨成了烦人的干扰源，骑士狠狠皱眉，紧咬的齿尖彼此摩擦。


    “可怜的小鸟……”


    “……”


    “蝙蝠侠有了新的罗宾……”


    “……”


    “小丑叔叔……”


    终于，骑士忍无可忍。


    “闭·嘴！”


    与此同时，急促的叮铃声穿过隔音层，送到骑士耳里。


    就像一直躲在外面的人正靠着墙打瞌睡，突然被这一声暴躁的命令惊醒，连带着抱在怀里的铃铛晃了晃。


    找到了。骑士心想。


    “出来。”


    有人在帮他，这个发现来得比小丑其实不过如此更早。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第227章


    事到如今， 我终于发现了，原来人困到了一定程度，就算做梦也会在梦里睡着。


    我哥那巅峰时期能连熬八天八夜的战绩含金量更高了， 完成体咖啡妖怪恐怖如斯，有必要的话， 他是真的不用睡觉的！


    我不想承认自己在本届熬夜大赛中喜得倒数第一，连隔壁忙成陀螺的成长期小咖啡妖怪都比不上……明白了，输给他们的主要原因一定是我不爱灌咖啡。


    咖啡的口感就那样，我不喜欢也不讨厌，符合资本家身份的高级咖啡豆没空慢慢磨，速溶方便但回味一般，而且一忙起来我就会忘——呃嗯？！我刚才说话了吗？谁这么没礼貌喊我闭嘴？


    毫无防备，我被突然响起的怒吼吓醒， 一个激灵跳起来， 紧抱住的圣诞铃铛跟着我抖了抖。


    一不小心靠着睡着的地方是我精挑细选的好位置，处于杰森的正前方， 我用魔法改造噩梦环境的时候， 顺便在这儿开了一扇门，方便我判断杰森的治疗可以进入下一阶段后， 能及时变出一个长嘴的蝙蝠侠把他推进去。


    在杰森的视角， 他只能看到平整的墙面， 看不见这扇门， 我则公然作弊， 把门变成透明层，地牢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我能轻易看清重点人物的一举一动。


    熬夜后智商略微掉线的我猛回头，阴恻恻地想， 谁敢凶我？是小丑对吧你这狗东西活腻了——


    一个气呼呼的阿卡姆骑士正在瞪我。


    ……啊这。


    是杰森啊，我懂我懂，你那声亲切问候肯定是对小丑说的，治疗效果很不错嘛，你的主治医师妹妹真为你高兴！


    不是客套话，如今的他和初始状态相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要知道我刚进来的那晚上，本来自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结果一见他那凄惨的模样，当场就差点破功，把小丑的幻影拖出来碎尸万段。


    还好，为了长远考虑，我能控制住自己。


    杰森的精神世界破成了筛子，又被小丑病毒祸害过，更是脆弱易碎，因此，潜意识的治愈需要耐心，足够的耐心。


    我采用细水长流的方式，在他本人无暇察觉时缝缝补补，一点一点改变他的噩梦：先把锁链变脆，然后捏着分寸减轻疼痛，等他稍微适应了，趁他不注意赶快把灯开上，紧接着……


    对当事人来说，虽然分不清白天黑夜，这个过程似乎持续得无比漫长，可在现实里，这只是第六个夜晚。


    他已经好多了，照这个趋势保持下去，最快两三天，我差不多可以安心宣布疗程结束了。


    当然是躲在外面悄悄宣布，我打定主意不露面。


    他要从阿卡姆骑士重新变回杰森·陶德，得用自己的意志战胜小丑，没人能帮他，我一直在做的不过是辅助。


    当他惊觉黑暗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恐怖，将他束缚的枷锁其实根本困不住他，当他不再被疼痛与阴影折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强大，挣断锁链站起来，啪！


    他抬脚就能把小丑踢出十米远。


    那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我从没有担心过他能不能做到，杰森·陶德——无论哪一个——不是软弱的人，他只需要自己挣扎着摆脱泥沼后，有人能及时出现在他面前，拉他一把。


    提前内定好了，这个负责伸手的重要角色由蝙蝠侠来担任，这是治疗计划结尾前的关键环节，杰森可以顺势解开心结，回归现实，达成真正意义上的父子和解。


    我对这一套安排非常满意，就等着完美落幕，自己飘然而去，深藏功与名。


    “你是谁？”


    “……”


    他怎么可能发现？


    我错愕了一瞬便冷静下来，把自己这六夜的操作迅速复盘一遍。


    没有疏忽的地方啊，应该说我都没在他眼里出现过，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会有破绽暴露才奇怪。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怪事就这么发生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还有杰森疑心外面有人走动，故意出声试探的可能性。


    这说明他内心还是缺乏安全感，嗯，看来治疗方案还得微调一下。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知道自己的梦里多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定神，仗着杰森看不见我，正大光明隔着透明门观察他……咦怎么这么暴躁！


    黑发青年淬火的目光笔直投到我面前，有一瞬间，我一眼望进他幽暗的蓝眸里，险些真以为自己在与他对视。


    砰！


    这是我计划里，直到最后才会出现的制胜之声！


    什么这就成功了？好吧，想多了，白惊喜一场。


    杰森仍坐在那张形同虚设的刑椅上，没有要脱身而起的意思，只是因为小丑在他跟前走来走去，他嫌烦，才一脚把障碍物踹开。


    变成车轱辘的小丑怪叫一声，滚到了某个没人在意的角落，被迫销声匿迹。


    杰森还在盯着我看。已经没法狡辩了，他的确发现了我的存在。


    迟迟得不到回应，他本就不多的耐心明显见底，但不知为何，他又勉强控制住暴起的冲动，獠牙半呲半收，威胁意味全压进了一个字：“说！”


    我：“……”


    哥，你好凶啊，换个妹妹会被你吓哭。


    我就不说，有本事你赶紧支棱自己出来抓我呀——只是这么想想而已，我可是很爱他的。


    虽然还是觉得没到跟他摊牌的时候，但总不能继续刺激他，影响治疗效果就血亏了。


    没办法，我想了个合适的开场白，正准备开口。


    “铃铛。”


    他说什么？


    “声音、越来越小。”


    我怔住，不敢置信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艰难挤出这句话，刚才还能称得上冷酷的表情僵在脸上。


    “……”


    极具压迫感的气势溃散得极快，漏气青年更迅速地低下头，不排除是在为愚蠢的自曝懊恼。


    现在我不说话，他也不说。


    沉默了很久，杰森没抬头，只是闷声重拾了话题：“你累了？”


    我想，我知道我是怎么露馅的了。


    原来他早早注意到隐藏在幕后的铃铛声，在我不知情时留神细听，从而发现了响铃的规律。


    起初，为了隐晦地给他鼓劲，我摇铃铛摇得十分卖力，最近两天晃得轻了，间隔也长了，他也就一下子察觉到了我的消极怠工。


    累——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我才不会承认。


    “累了就别管我。”他说，“我待在这里，习惯了。”


    我：“？”


    好你个杰森·陶德，竟然擅自阴郁，想把我千辛万苦拉扯到终点前的进度归零，经过主治医师的同意了吗？


    我必须比他更凶！


    一只海狸玩偶“啪！”地出现在杰森的头顶，遵循自由落体定律，正中他的脑袋。


    他不想抬头也得抬头：“唔？”


    又是一声早有准备的“啪！”，他仰首的瞬间，被第二只海狸热情糊脸。


    “你？！”


    啪！


    “别太过——”


    啪！


    接下来，只要他或气愤或憋屈地憋出一个音节，便会有一只粉红小海狸不由分说砸向他。感谢杰森的暴脾气，他凭实力让玩偶堆积成山。


    以这位特别款杰森的倔强程度，他一进入自闭模式，绝对是山崩地摧佁然不动，可以任凭海狸把自己的发旋淹没。


    没关系，我还有一招。


    一分钟后，小海狸玩偶跟他相似度过高的事终于被他本人发现，不出所料，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试图用“小小海狸”做代号。


    “够了！”


    锁链应声断裂，一个恼羞成怒的杰森冲破玩偶山，抖落一身红鼻头蓝眼睛罗宾海狸。


    他大步流星走来，晃眼就杀到了我对面，看这张骤然放大的冷漠脸，我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用踹走小丑的气势猛踹门，嗷呜一口吃掉门后可怜无助的妹妹。


    为了验证猜测，我刻意多等了几秒。


    “——砰！”


    震荡心神的重响。


    两只紧攥的拳头锤在墙上，面露隐忍的黑发青年倾身向前，骇人的视线刺穿他眼中的墙面，逼向那个他并不清楚具体方位的人。


    实际上，我与他只有一门之隔，他想象中的我能与他平视，可我陷进他用双臂与躯体构成的阴影里，需要踮起脚，才能够到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或许觉得我强大，但恶趣味十足，一心只想捉弄他，而我只是站在原地，定定注视着他……的脚尖。


    他停在了其实挡不住他的门前。


    一时间，我很想叹气。


    “我找不到你还不肯走出来的理由。”


    这次是我抢了先。


    “你不敢面对现实？你畏惧伤口被揭开的疼痛？不，这些都不是。”


    不管他听到我突来的声音时是何反应，我真心发问：“杰森，你在害怕什么？”


    他被我问到宕机。


    跳过肉眼可见的丰富心理活动，半晌后，他脸色阴沉，恶狠狠地憋出一句：“我也找不到你帮我的理由！”


    好好好，还强撑是吧。


    “找不到吗？你问我，我直接告诉你啊。”


    我承认我的确累了，反反复复拉扯不停，忽然控制不住情绪。


    “因为我最爱的人，最爱你的人，他在等你出来，他不敢进去，怕刺激到你。”


    我尽力、尽量避开了最严厉的词：“告诉我，你会那么软弱吗？”


    话音方落，我的手腕钝痛。


    一只拳头砸碎屏障，用力抓住了我。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铃铛的力量在关键时刻用尽，我们同时惊醒，每人附带一肚子火气。


    第228章


    一点也不意外， 骑士是被气醒的。


    虽然睁眼后，梦的内容照例留不下来，他把铃铛彩灯车轱辘小丑乃至于小海狸玩偶忘得一干二净， 但，或许受到了梦境戛然而止时爆发的怨念影响……


    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忽然一脚踹开小丑魔咒， 强势刻进他的DNA：


    【软弱……】


    【软弱……】


    【软……】


    少女极力隐忍仍旧压不住火药味的声音辨识度极高，其中，怨念最深的关键词被他下意识抓住不放，成功在脑内无限循环。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某个勇敢引爆地雷的神秘人物在他面前开腔，他立马就能把她认出来，


    骑士：“……”


    谁？


    说！谁！软！弱！


    他气得踹开被子一跃而起，比平常提前了二十分钟冲进卫生间， 淋了自己一头冷水。


    降温效果几近于无， 反而浇出了一腔鬼火，骑士怒视镜中喘着粗气磨牙的自己， 摁住一拳将玻璃打碎的无意义冲动， 心里只有一句话：


    ——老子才不是只会逃避的废物！！！


    骑士不再犹豫，立即重启有意无意搁置了几天的计划， 什么误不误会后不后果的， 他全都不管了， 就今天！结束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破事！


    于是， 清晨， 某个布鲁斯还没来得及按照惯例下楼提醒他，骑士已自行离开房间，除阿尔弗雷德之外最早抵达餐厅。


    他推门之前刻意整理过情绪，在向门外跨出第一步时， 脸上或许还有些微不明显的愠怒残留，而瞬息过后，仅有的破绽消失无踪。


    黑发青年习惯性抬头，先看一眼正对门口的监控，然后才往电梯的方向走。


    他眉眼间郁结不散，但看上去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不易接近，顶多沉默了点，被迫与人互动会显得呆板，像在完成一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照办的任务。


    这是他固定在其他人面前展露的模样，今天也一如往常。


    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日渐清醒的骑士知道，自己一出房门就会被监视，在镜头背后盯着他的人只会是那个自动消失的赝品。


    Batman最近似乎觉得进度差不多了，想找机会跟他提赝品的事，骑士不止一次看到男人欲言又止。


    骑士自然是冷漠地视而不见，他对新任罗宾的观感没改善也没恶化，如今纯粹不关心这个人。


    赝品怀疑并警惕他的一举一动，芭芭拉正在摇摆不定，迪克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全都挑不出毛病，但他心里也有怀疑。布鲁斯们同样在怀疑他，是的，这很正常。


    骑士【暂时】还没有被激怒，抛开彼此心照不宣的疑心，真实存在的关心渐渐捂热了他，他不再像刚被带回来的时候那般敏感。


    无论是疑虑重重的布鲁斯，还是讨人厌的偷窥狂赝品，他们都刻板地谨守着“家人”的底线，连他的隐私都愿意尊重，更不会丧心病狂到往自己人的私人空间塞满碍事的小眼睛。


    他难得真心地感到喜悦——因为，很遗憾，他的机会就在这里。


    “迪克，你昨天说的游戏，要怎么双人对局？”


    “嗯？我没听错吧杰森，你想和我一起玩游戏？”


    迪克震惊，迪克狂喜，迪克拨云见日感动落泪：“手柄和卡带都在我屋里，我们走我们走，别带布鲁斯！啊，B，Batman，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俩没玩过这个游戏，还是我陪杰森练练吧，反正我很闲。”


    B：“？不，其实我在迦勒底玩过，Batman不会没关系，可以现学……”


    风太大听不见，他们迅速抛弃面面相觑的老父亲x2，钻进房间，搓了一下午手柄。


    迪克出于隐晦的弥补心理，乐于满足弟弟的所有合理要求。


    骑士明确给出的和好信号令他振奋万分，却也带来了浑身绷紧弦的忐忑，早已是靠谱大哥的迪克莫名局促，平均每二十分钟就会起身，确认游戏必备的零食饮料储备。一旦发现库存清空，他立马坐不住了，带着一副“饿死我也不能饿二弟！”的表情冲了出去，五分钟后再回。


    把骑士一个人丢下，迪克很放心，他只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房间很干净，里面没有杰森不能翻不能看的。


    他没意识到自己留下了能联网的手机。


    他也没发现随身携带的数据卡不翼而飞。


    骑士做得十分隐蔽，按理来说，没人会发现。


    他待在监控死角，他知道迪克手机的解锁密码，还知道如何最快速度破解加密信息，迪克对他毫无防备之心，事后他有可能察觉到异样，但等到那时候，也无济于事了。


    计划顺利，骑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距离真相只差最后一次点击，文件名却在眼前晃出虚影，他在窗外阳光明媚的日子如坠冰窟，冻僵的手指似是无法落下。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看——


    可他说过，自己绝不软弱。


    他不是因为贪恋一时温暖，不敢承认现实的懦夫！


    所以他还是看了。


    夜翼把自己的想法归纳成文字，严谨得反而不像他，从思路、格式到遣词用句，更能看出蝙蝠侠的影子。他以目标（小丑化的蝙蝠侠）失控为前提进行推演，详细拟定了不同复杂情况下的多种应对方案。


    然而，不管每种方案又各自衍生出了多少分支，文本的最后，均是统一的、冰冷的结尾：


    【不惜一切代价，使目标解脱】。


    “……”


    骑士没有反应，表面上。


    他在迪克回来之前看完，清除掉阅览痕迹，和迪克又玩了几局游戏。


    前几局骑士手感稍差，要么惨败要么勉强平手，迪克表情微妙，正犹豫着要不要放水，结果沉默的弟弟突然超常发挥，把他揍了个落花流水。


    “厉害！根本看不出几个小时前还是新手啊。”迪克惊叹他的操作，又把他本人一顿夸。


    骑士敷衍地嗯了一声，甩开手柄，面上显出疲色，这之后，他所有的不积极表现都能用“累了”来解释。


    迪克果然完全没起疑，因为骑士还在正常地跟他互动，顶多话少了点，他们晚上吃饭甚至是挨着坐的。


    饭后，迪克找机会把Batman叫到一边，言语间不乏庆幸：“太好了！杰森有了明显的好转，他和我们交流的欲。望虽然还不强烈，但他现在已经不再排斥我们，愿意在楼上停留更长时间了。”


    迪克没察觉到，即使他觉得不能把本世界的麻烦丢给外人，咬牙扛起了这个家，可他还是会忍不住依赖来自平行世界的布鲁斯们。


    Batman的存在尤其特别，迪克有时晃眼看到他，总是忍不住出神，回神过后，心里又不禁失落。


    他有事会优先找Batman商量，就像现在：说着自信的话，仿佛自己早将自己说服了，隐带不安的目光却不自禁滑落，到了尾音才重新抬起，下意识地从男人熟悉的双眼里获取信心。


    “他应该很快就能进入……嗯，撒拉说的，心理治疗的最后阶段？”迪克期盼地问，“对吗，布鲁斯？”


    他由衷希望对方能给出肯定的回答。


    ——当然，不能。


    Bat用心声替Batman回答。


    两个深陷陷阱的布鲁斯尚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除了Bat。


    骑士以为无人发现他的秘密行动，只是因为他不知道摄像头妖怪不止一个，就算他能借着众人统一的疏忽瞒过小的那个，幕后还藏了一个更难缠的老家伙。


    老家伙了解家族的每一个人：迪克惯用的秘钥？不好意思，倒背如流。杰森伪装时的微表情和小动作？见得多了，他能随便列出一套密码本。恶魔崽子……哦这里没他的事儿。


    总而言之，在加强版摄像头妖怪面前，十九岁杰森·陶德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事情起因是迦勒底内部达成共识的某个猜测。


    特异点的发展实在古怪。


    圣杯消失，蝙蝠侠即将小丑化，进度凝滞的解药，以及，最大的疑点——迦勒底到达之前，骑士与夜翼等人几乎没有回转余地的矛盾。


    没有迦勒底阻止，骑士越发收不住手，之后再与夜翼对上，后果不是不可预料，蝙蝠侠真的坐得住？


    以布鲁斯·韦恩的性格，别说他还没死，就算他下一秒便会被小丑夺舍，得知儿子们极有可能在外面自相残杀，他必然会爆发潜力把小丑的意识压回去，拼着最后半口气阻止他们。


    但他毫无动静。


    如此一来，知情者不由得生出怀疑：被骑士关在韦恩塔顶的蝙蝠侠，真的是倒霉的汉堡包本人么？


    Bat怀疑得更彻底。


    他把对那位“乐佩公主”爆发出惊人执着的骑士一起怀疑上了。


    已知那只怪叫海鸥每祸害一个特异点，总喜欢留下点证明自己来过的痕迹，并且，他对特异点的干涉程度肉眼可见地不断加深，这个世界没理由风平浪静。


    骑士频繁与“蝙蝠侠”接触，对他的异常是否知情？他豁出命去维护“蝙蝠侠”，却绝口不提对方的真实情况，他是否故意隐瞒了某些关键信息？


    死活做不出解药的撒拉应当也有猜测，但她要顾及B的心情，在线索明朗之前，不会把这个堪称鬼故事的想法说出来。


    Bat决定用自己的方法重点观察骑士，没跟自己的罗宾通气，他相信撒拉不会有意见，其他人知道后肯定会有意见，所以他干脆略过了他们。


    骑士骗过迪克，用唯独他不可能无师自通的方法绕开防火墙，就为了找到迪克的预案，Bat一清二楚。


    理论上再晚半小时，同样防了一手的提姆也会发现，只不过Bat没让他发现。


    在明知骑士立场不明的情况下，Bat仍在观察他。


    他想知道骑士会怎么做，如果是当场爆发，指责所有人抛弃布鲁斯，那么骑士的嫌疑便可以洗清，如果他隐忍不动，那就完了。


    Bat接着往下看。


    骑士若无其事地敷衍着迪克，心中兴许打的是蛰伏的主意，他此时不声不响，未来再寻机破坏他们的计划。


    治疗不仅没能生效，还被打回了原形，这几天的忙碌竟是无用功。


    这一刻，Bat的内心实际是相当失望的。


    他将个人感情完整地剥离开，全凭绝对的理智行事，虽然这个结果不会影响他的下一步举措……


    “嗯？”


    迦勒底，情绪不显的男人忽然挑眉，发出诧异的轻咦。


    他抿唇，紧盯屏幕半晌，笑出了声。


    “差点以为跟自己赌输了，果然，你还是你，杰森·陶德。”


    敲击按键，取消拦截，特异点的年轻提姆延迟收到警报，顿时大惊失色。


    “骑士偷偷黑了迪克的手机，把他的加密档案翻了个底朝天？这是两小时之前的事？为什么我才收到……Bat！你在干什么？！”


    提姆要疯了。


    Bat，自己所崇拜的年长版提姆，这个经过多方诚信认证、人人都夸靠谱的蝙蝠侠，居然瞒着他——不！所有人！搞了件大事！


    就实际影响而言，其实不算多严重，可问题在于，提姆和杰森难道不是感情深厚的两兄弟吗？他看了无数张证明平行世界哥俩好的照片，还听说Bat的二哥生怕他挨饿，自己生着病都不忘给他做好吃能量棒。


    提姆觉得自己目前已经算是相当理智的了，他对骑士的态度以旁观为主，却也没法彻底抛开复杂的感情，毕竟前任罗宾真的是他的偶像啊。


    未曾想一山更有一山高，小提抱着脑袋很崩溃：“Bat你还是人吗？我怎么会长成这么糟糕的样子！”


    这个隐瞒观察行为摆明了没把骑士当作家人，而是当一个无关实验体来观测。


    Bat以前就这样？哦不，他之前不这样，这是突然之间放飞了自我！


    提姆很想跟同位体大吵一架，可他不能。


    崩溃到一半，他才发现，前面还有更恐怖的事情等着他。


    “发生了什么？等等，骑士——他和B吵着吵着就哭了？”


    第229章


    晚饭后， 芭芭拉和阿尔弗雷德在厨房收拾餐具，Batman被迪克临时叫走，两人私下交流去了， 不算暗中观察的B，整个客厅就剩下骑士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频道正在播放某部深受适龄儿童欢迎的动画片， 五颜六色的炫彩小动物们在屏幕中央围成一个圈，手拉着手蹦蹦跳跳——这显然不是十九岁成年男性会喜欢的风格，骑士却看得目不转睛。


    随便看看的脱口秀节目十分钟前已经播完了，他还装着很认真的样子，对着自己压根没看进去的动画片发呆。


    B神色自若地走过去，在骑士身边坐下。


    骑士专注的目光稍有偏移，但很快又转了回去，态度似乎不欢迎也不排斥。


    B打算借这个机会跟骑士聊聊， 提前准备好的话题……嗯， 应该不算危险了，虽然要不是今早女儿暴怒之下一拳打穿了枕头， 他知道后立即心生警觉， 否则他很可能再酝酿一天才会开口。


    撒拉苦恼地解释，都怪她边跟戴安娜打跨世界电话边起床， 一不小心激动过头， 把不怎么结实的枕套扯了个洞， 棉花全漏出来了， 嗯嗯事实当然是这样啦， 她怎么可能故意拿枕头撒气呢？


    “又没人惹我生气！爸爸去忙吧，我也要忙起来了。”撒拉笑眯眯说完，扭头就钻进了实验室，不出意外的话， 又是一整天看不见人。


    B：“……”


    老父亲呆站在实验室门口，面壁陷入漫长的自我怀疑。


    一道灵光闪现，他明白了，这是每个中年往上布鲁斯·韦恩都逃不开的送命题！


    当女儿诚恳表示，她一点也不介意父亲专心照顾抑郁狂躁叛逆哥哥，一天下来跟自己的总对话时常不超过三分钟，就算基本上是实话，他也不能信以为真，放心地丢开她不管。


    设想一下，撒拉当了半年的独生子女，忽然间冒出一个惨兮兮的哥哥同位体，分走她过去独享的关爱——


    B虎躯一震，脑内警铃大作：糟糕，处理不好要出事！


    而问题就出在这儿，他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妥善处理。


    他的杰森死去，迪克离开，B孤寡几十年，没有机会练习端水，后来捡到了撒拉，父女感情稳步递增，几乎没遇到过坎坷。


    现在他必须端了，无论忽略谁都是他这个父亲失职，B一个头两个、不、三个大，因为和撒拉一起游离在外的提姆也是他的儿子。


    虽然B错过了自己的提姆，但同位体儿子共享制早已深入人心，提姆顾全大局，自觉不出现在骑士面前，默默寻找解毒剂之外的办法拯救自己的布鲁斯，理智克制不代表他不会委屈。


    思路打开，B豁然之余大感挫败，逼迫自己超负荷运转的Batman就不强求了，他怎么会拖到今天才意识到？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他要尽快解开杰森最后的心结，帮助他和家人达成和解。忽略血雨腥风的开头，平行世界全是踏实保真的成功案例，他对孩子们有信心。


    ……他只是对自己不太有信心。


    行动之前，B与托马斯、阿尔弗雷德各详谈一次，得到长辈们的鼓励，他还与特邀家庭顾问史蒂夫聊了聊，敲定了细节，以防不备，戴安娜那里再确认一遍，他最担心撒拉压力太大，悄无声息也出了心理问题，有些事小女孩不会告诉他，她和戴安娜有仅限于她们知晓的小秘密。


    面对他的隐晦试探，戴安娜啼笑皆非，她总不能说：别酸了，B，你女儿本质上的确没有生气，她只是在跟我讨论给骑士准备哪首专属BGM，为了营造惊喜，BGM设置成戴上头罩自动扩音播放，她觉得Rap挺合适。


    不好说，所以她岔开话题，又给了B一个建议：“不只是杰森与提姆两人之间的矛盾，迪克、芭芭拉对杰森的隔阂也需要化解，不如所有人在一起，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不急，杰森有心事，我希望先弄明白他在想什么，至少不能让他和提姆再打一架……”


    B下意识否决，话到一半便意识到不妥，停顿片刻，他缓声道：“还不是时候。”


    杰森在伪装。得出这个结论，对布鲁斯·韦恩而言并不困难。


    就在电视机前，B偏头看着外表不显异样的年轻人，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以为一场长谈就能促成家族和解，想得实在太简单了。


    不管是杰森还是迪克等人，哪一边都没有彻底接受对方，布鲁斯本该是他们共同的情感链接，但杰森对蝙蝠侠的处理方式，与其说是爱，更像是扭曲的报复，其他人无法理解亦无法认同。


    外人说再多遍杰森·陶德有多爱他的家人，他们体会不到也没用，杰森自身也未表现出想要回家的意愿。


    他还藏了秘密，不愿坦诚相待……


    B的心里不禁涌起失落。


    但他很快就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杰森恢复得不错，一切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把预期定得太高才是问题所在。


    既然如此，B什么都不想了，抛开打好的腹稿，换成更放松的坐姿，仿佛他过来的目的本来就是陪骑士看电视。


    杰森还在走神？他假装没发现，认认真真鉴赏了几分钟动画片：“杰森，你喜欢这个？”


    骑士回神，惊觉自己目光追寻的卡通小动物偏偏是只圆润海狸，红鼻头莫名触动了他的应激神经，他答得毫不犹豫：“不喜欢！”


    “可你一直盯着它看。”B笑道，“没关系，喜欢就买一个回来，片尾广告有线上商城地址，我先搜索一下……”


    骑士抄起被他遗忘到天边的遥控器，二话不说便换台。


    切到音乐频道，震翻天花板的嘶吼吵得人耳朵疼，停留不到十秒立即换台，换到了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上面。


    这次看了一分钟，骑士微不可见地抖了抖，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和B正并肩共赏狗血八点档，切，赶紧切，换台键被他快速按出火花。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了新闻频道。


    蝙蝠侠身份曝光已过去月余，热度渐渐散去，新闻中的“布鲁斯·韦恩”含量急剧减少，不复半个月之前，同一张脸焊死在全世界报刊头条的盛况。


    骑士看也不看，本想继续换台，可B忽然说：“哦？是对正义联盟的采访。”


    他流露出想看完的意思，骑士手一顿，缓缓放下遥控器。


    不管怎么说，他们坐在一起看新闻，画风顿时正常了不少。


    主持人自顾自地播报热点新闻，骑士自顾自地对着陌生人的脸发呆，B并不在意身旁的青年是否能听进去，反正他自顾自找到的话题平淡无奇，与寻常父子间的饭后闲聊并无不同。


    在B临时更改后的设想里，这段铺垫会相当长，他不再想着要如何讲究效率，选择恰当的话术说服杰森，而是把“说服”的过程换成更直白的证明。


    杰森还不够信任他们，那他就去获得他的信任，杰森不理解的事情，他会跟他细细说明白，直到最后，他会这样说：


    ——我是不是一直没说过我的来历？杰森，我是一个失败的布鲁斯，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因为我的过错，我失去了我的儿子们。


    ——机缘巧合下，我来到平行世界，见到了死去的儿子的同位体。我对他关怀备至，希望他能尽快振作，绝不是想找替代品，只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一个多好的孩子，他必须得到幸福。


    ——杰森，没人能取代你，我确定你的布鲁斯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付出真心，杰森会感受到。


    “……”


    骑士的确感受到了。


    那时还没到“我是一个失败的布鲁斯”的环节，还要往前推，甚至比“你不明白，我解释”出现得更早，漫长的铺垫大概刚过三分之一……


    不，其实刚开头不久他就撑不住了。


    有个奇怪的现象，许多人在外独当一面时无比坚强，心头再痛苦、再委屈也不会露怯，而到 了私底下，坚强的铁人被亲朋好友一安慰，心里狂念不哭不哭不能哭，结果还是会控制不住泪洒当场。


    骑士就是类似于此的情况。


    得知迪克的计划后，极度的愤怒与绝望无情地撕扯他的灵魂，骑士几度控制不住自己爆出青筋的拳头，让它砸向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他强迫自己忍耐住了，迪克做好了随时向正义联盟求援的准备，他却无法保证自己能阻止那群超人类。为了保护布鲁斯，他必须蛰伏起来，才有机会在关键时刻破坏他们的计划。


    骑士在迪克面前装得足够好，随着时间流逝，烧却理智的那股劲过去了，他越来越冷静，有了一演到底的信心。


    他觉得他可以。


    哪怕身边坐了个布鲁斯·韦恩也没问题。


    哪怕这个布鲁斯·韦恩像是转了性，突然用他毫无防备的招数作弊——


    就是作弊。


    对于这两个凭空出现的布鲁斯，骑士自以为已经够了解了。


    他能觉察到他们的关心不掺杂质，他同样能捕获到他们的小心翼翼，面对他，他们总是放不开。


    这回变化来得猝不及防，B仿佛忘了若有若无挡在他们之间的那层隔阂，坐就坐了，他们还非得靠在一起，男人环住他的肩，一股盛满暖意的安心顺着手臂传递而来。


    大部分时间只有人脸的电视画面没有好看的，把自己放在父亲位置的男人居然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挑出主持人说的废话跟他分享。


    骑士浑然不知自己的回应，只听到B的笑声响起，一不留神，他又自然而然扯出了新的话题，自己还没法闭口不言。


    理智断线的瞬间，大概是B更自然地抬手，轻轻拍他的头的时候。


    每个试图传达亲昵、信任、鼓励的布鲁斯都会这样做，习惯性的小动作全部一模一样。


    他们太像了，他们都那么好，对他、对所有人……


    “…………”


    骑士兀自起身。


    B的话音戛然而止，有些茫然地目视骑士向前，竟猜不出他想做什么。


    晚间新闻尚未播完，骑士走到电视机前，平静地将电视屏砸碎。


    “哗啦！”


    他的手臂被碎屏划出几道长长的伤口，赤红血液蜿蜒而下，被他捏进拳心，血珠从虎口溢出，随他转身，在地板上甩出一条颤抖的弧线。


    “电视，报纸，网络，口口相传，他们都说蝙蝠侠死了。”


    骑士面朝惊得跳起来的B，神色淡漠。


    “有人觉得他死得好，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伪装成英雄作秀的花花公子，有人惋惜，有人痛恨，也有人说，哥谭需要蝙蝠侠，下一个、蝙蝠侠……”


    “不可能！”


    “蝙蝠侠不可能倒下，他是强大的、所向披靡的，没人能取代他！布鲁斯·韦恩自己，也·不·行！”


    淡漠伪装顷刻便被迸发的怒火搅碎，骑士瞪向B，他就像一头预感到不详的野兽，不管不顾地威胁着周围的一切。


    B瞠目结舌：他准备好的台词被杰森抢了？等等、杰森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无辜被怒视的男人跨出一步，试图在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解释清楚，这个本能举动却被骑士理解成进攻的前兆，他更怒了，当即挥拳，抢先发起攻击。


    B能躲开，但他不打算躲，准备徒手硬接。


    可意想不到的是，凌厉拳风袭来，骑士的拳在离他仅剩一公分处骤然停下。


    青年赤红的双目表明他并没有恢复冷静，他依旧怒火中烧，是另一个刻入灵魂的影响因素，将他从失控边缘生拉硬拽了回来。


    答案或许就藏在他眼底。


    骑士与B再度对视的那一刹，眼里闪过与言行相驳的恍惚、畏缩，没错，的确是畏缩。


    好似偌大的一个魁梧布鲁斯，在他看来比电视机屏幕坚固不了多少，为此，他自相矛盾地抗住了满腔愤恨，硬生生收了手。


    被迫顿住等于火上浇油，此刻的骑士尤其憋屈，急需一个发泄口。


    他不再管B，径直冲向新的目标，正对大哥帅脸的重击给得毫不犹豫，抛出的质问更如利刃一般尖锐：“理查德·格雷森！回答我，你凭什么放弃？！”


    听见声音不对才赶来的迪克：“？？？”


    Batman拦得及时，迪克只挨了骑士力道削弱的一拳，不然以他瞬间愣在原地的状态，下一秒就会重演墓碑前的惨案。


    “我、我放弃什么了？”


    迪克捂住鼻子，茫然且冤枉。


    骑士隔着一个Batman朝他喷火：“你是第一个罗宾！第一个、罗宾！唯独你不应该，妈的！只有你不能这么做！”


    迪克：“啊？啊？”


    没人会在无缘无故挨打之后还能保持冷静，迪克当然——哈哈，真悲哀，他居然习惯了，情绪还算稳定。


    他自己先不管，迪克毫不怀疑骑士会提拳跟Batman互殴，而他显然不可能是Batman的对手，惨遭制服的过程中可能会被布鲁斯击中本就不清醒的脑袋……哦不，骑士已经动手了！


    “杰森冷静Batman你别下手太重！”


    迪克紧张地多眨了一次眼。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怀疑自己把眼睛眨出了毛病。


    还是那肉眼难辨的一公分。


    堪堪停下的骑士呼吸急促而沉重。


    比B还要魁梧的蝙蝠侠是一种脆弱的、一不小心就会消失的神奇生物，不用怀疑，他真的如此认为。


    骑士的眼球爬满血丝，红得更厉害，原因无他，憋屈憋出来的。


    他紧咬牙关，面颊上那道浅淡的“J”字伤疤因此而扭曲，心痛得难以承受，像是有千把利刃同时划开他的血肉。


    Batman无措的视线就是其中最锋利的那一柄，他太像了，太像了，他的一举一动，均在牵动骑士埋进坟墓里的某个事实。


    他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悲伤已无法再隐藏。


    骑士倒退两步，崩溃地喊：“为什么你们……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那个布鲁斯？！”


    “他从没有放弃过任何人，你们也不能放弃他，他还活着！”


    模糊的视野边角，原本不在场的其他人闻声赶来，表情不明地怔在了原地，最壮实的那个似乎就是骑士耿耿于怀的现任罗宾。


    骑士不愿让这家伙看笑话，凶狠抬臂，试图用袖子把不受控制涌出的眼泪抹干，结果迪克这个白痴买衣服不看材质，布料竟然不够吸水！


    他险些气死，立刻痛骂迪克：“迪克脑袋，你买的什么破衣服！”


    迪克脑袋深沉地摸摸不疼了的鼻子，摸着摸着，傻子似的长舒一口气，嘴角高高翘起：“嘿，杰森，我没想到……你在害怕。”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发誓，我们没有放弃布鲁斯，你看到的每个人都在为此努力。对了，下次早点说，我们挑你喜欢的衣服不就行了吗，别为这个闹脾气！”


    “……我要干掉你。”骑士木然道，“我很认真。”


    “杰森……”


    骑士本在为迪克的态度变化困惑不解，芭芭拉冷不防上前插话，他猛甩头，不与她对视，下一步便开始胡言乱语：“你哪里都好，就是眼光糟糕透顶，别指望我祝你幸福！”


    “神谕外泄的情报上可没有这一条，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芭芭拉久等不到回答，不知不觉间，她也笑了：“我就当这是你提前送上的祝福了，谢谢你，Jay。我也要为怀疑过你道歉，你明明救过我，不止一次。”


    在此之前，迪克、芭芭拉还有提姆，他们对骑士最深的印象，是那宛如地狱之火的恨，炽热灼人，刻骨铭心。


    如今，他们不会再误解了。


    “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Batman的手指按上骑士垮塌的肩，黑发青年的肩头颤了颤，没有把他甩开。


    被他无比激烈地抗拒了自己的存在、质疑了自己的用意，受到伤害的父亲依旧愿意拥抱他，他怎么可能拒绝。


    Batman摸摸他的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许诺：“不会再有一个布鲁斯死去了。”


    “……”


    于是，骑士顺从地接受了父亲的拥抱，用他挡住自己一塌糊涂的脸。


    “嗯……我也有话想说。”


    仗着骑士被Batman用一个拥抱安抚住，腾不出手来揍他，幽灵般闪现的提姆大胆发问：“杰——陶德，我只有一个问题，我们差一点就能救出布鲁斯的那一次，你为什么疯狂阻止我们？”


    按理来说，骑士不会搭理他。


    然而，骑士被这句话问得一愣，Batman拍打他背脊的手微顿，他发现青年全身僵硬，似是陡然陷入回忆。


    “……”


    “……”


    很久之后。


    所有人才听到他的浑噩呓语：


    “——布鲁斯，很危险。”


    第230章


    “布鲁斯很危险。”


    “他很危险。”


    重复完两遍， 骑士闭口不言。


    他像被这场众目睽睽下的丢脸大哭抽走了精气神，萎靡地推开Batman，丢下欲言又止的一群人， 径直回了房间，二话不说， 开睡。


    青年步履蹒跚的背影写满了疲惫，从离开到倒下的动作却迅如闪电，两个蝙蝠侠一路跟到门口，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


    B：“……”


    Batman：“……”


    “杰森不好意思了？哈——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我们今晚就别去打扰他，让他好好睡吧。”


    紧随其后的迪克强忍笑意。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拨开过去的偏见， 忘掉濒死的阴影和骑士火药桶成精般的暴躁形象， 根据如今的日常相处，构筑一个冷淡但正常的杰森·陶德。


    全新的杰森平静得不像他……不， 不能这么说， 恢复后的杰森不再无时无刻怒火缠身，他杀伤力骤减， 可以很礼貌， 似乎还能培养出与普通同龄人无异的爱好， 毕竟他游戏玩得很溜， 似乎也不排斥进厨房帮帮忙。


    迪克对他的要求放得比B还低， 骑士的表现堪称完美，迪克已经很满足了……虽然又觉得有些违和，但他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直到今天，看似处处正常的骑士突然爆发， 犹如空有轮廓的画像最后落下了点睛一笔，他的形象顿时鲜活了起来！


    迪克的疑惑得到全盘解答，就跟愉快忽略全家只有他挨打的小事那样，他暂时将杰森偷看预案的问题放到一边，前所未有的满足填充心间：


    这下对了，骑士——杰森的暴脾气是有理由的啊！


    他拒绝交流和妥协，真的是因为他太想拯救布鲁斯了，为此他甚至把自己也搞疯。


    他对家人声色俱厉，冷酷地把他们赶出哥谭，用布鲁斯的钱给他们下追杀令，逼他们只能窝在基地，对不信邪非要回来的大哥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好吧，疯起来六亲不认是肯定的。


    可至少有部分原因，是担心小丑化的布鲁斯伤人……对吧？


    杰森的潜意识暴露了他的想法，他并非不在意他们！


    迪克逐渐明白了一切：天呐，弟弟超爱，大哥好欣慰！


    家庭和睦的美好光景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他越畅想越兴奋，推着布鲁斯们上了电梯，便开始滔滔不绝：


    “都怪我没有早点发现，他清醒之后我就该替他打消顾虑，虽然……没什么，难题总会解决的，总之我真高兴！”


    “B，你说杰森是不是已经算是接受提姆了？他们保持不到十米的距离和平相处了足足十分钟，希望以后能再接再厉。哈哈，没有打起来就好，吵架？我从不担心这个，提姆不会冲动——啊？”


    楼上，不会冲动的提姆正在和不会冲动的提姆大吵特吵。


    应该说，是他们家的提姆单方面指责迦勒底的提姆，核心主旨为“Bat我不敢相信你冷酷无情没有心！”。


    得知了骑士的真实意图，以及他其实（大概）没那么讨厌自己，提姆沉默几秒，迅速整理好情绪，在心中将针对骑士的错误评判纠正过来。


    不管他以后要如何与骑士相处，同位体的行为必然有问题，提姆意识到不妥，立即忍不住出言指出。那时他还想着，由他来说总比Bat先跟蝙蝠侠发生冲突要好，他完全想象得到，蝙蝠侠们知道Bat的隐藏行动后，会比他更生气。


    Bat的态度不能说恶劣，可他那不咸不淡的叛逆令提姆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竟有可能长成如此糟糕的大人。


    “和年轻同位体吵一架是命运的一环么？虽然我已经不在乎命运了，但不得不说，听着还挺有意思。行吧，提姆，谢谢你的建议。”


    “你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以后还敢照样干！”


    “我有错，在观察之前应该跟B或者Batman打声招呼以示尊敬，但没那必要，布鲁斯·韦恩的威严在我这儿没那么管用，啧，老实小鬼，你马上就能知道原因。”


    老实小提：“？？？”


    他懵逼地看到迦勒底的两个青年布鲁斯相继登场，对Bat的任性妄为发表意见——只能是“意见”，他们吵不起来。


    因为放飞自我的中年老提油盐不进，任凭他们说，反正他不听。一个布鲁斯刚有要和他吵的趋势，他看一眼自己的空杯子，另一个布鲁斯叹口气，端走杯子，去给他接了一杯热可可。


    酝酿好的气势遭到打断，顿时一泻千里，想再酝酿属于难上加难，更别说旁边还有托马斯爷爷公然拉偏架：“Bat只是稍微谨慎了一点，你们几个多大的人了，跟孩子生什么气！”


    虽然布鲁斯和韦恩加起来不到五十岁，但四十岁的提姆也还是个孩子啊！


    这话太有道理了，布鲁斯们无法反驳，即使是理论上威严十足的Batman，也只能无奈地喊一声：“Bat，下次尽量报备。”


    提姆：……哦，【尽量】。


    老实小提瞪圆眼睛，发现了不得了的真相：“只是尽量？！”


    “别误会你自己，Bat习惯性多做几层考虑，关于这一点我们早就有了共识，放心，不会内部闹矛盾。”


    B捏住瞳孔地震少年罗宾的肩，带他上楼，不忘叫上迪克和芭芭拉：“好了孩子，你可以回去休息了，解毒剂的事情有了一些眉目，明天我再和你们细说。”


    “睡吧，孩子们，祝你们做个好梦。”


    B没多费口舌，轻松地将年轻人们赶回卧室。


    毕竟骑士的事即将告一段落，他们心头巨石落定，神经一松，疲倦没过身体，睡得比平时都要早。


    最激动的人莫过于阿尔弗雷德：“明天早晨，少爷小姐们就可以整齐地出现在餐桌旁了！我无比期待全员到齐的这一天。”


    老人兴高采烈地给餐桌换了一张桌布，指挥两个显得无所事事的布鲁斯调整好座位的间距，再多塞进来三把椅子。


    他所期待的“全员”，只差他的布鲁斯，他以为被撒拉命名为“汉堡包”的布鲁斯仍在塔上，即使生死不知，但至少还有希望。


    “阿福……”


    Batman垂在腿边的手指微晃，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B却冲他隐晦摇头。


    最后，Batman只说：“你也早点休息。”


    B也道：“哥谭的事，我们会处理好。”


    阿尔弗雷德自然笑着说相信他们，两个蝙蝠侠的承诺含金量毋庸置疑。


    但，回自己的房间前，老管家回头望向他们，浑浊的眼珠似有水光闪烁，由于背光，一闪即逝的变化无人看清。


    阿福低声说，不要勉强自己。


    “我们都知道，老爷们，你们尽了全力。”


    “……”


    有一瞬间，Batman以为阿福猜到了。


    当然，对于迦勒底而言，这也是一个“猜测”，只不过骑士今晚的反应提供了更有说服力的佐证，以此为前提，他的诸多怪异表现都能得到解释。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真的还活着吗？


    很有可能，他已经死了，并且，正因为他的死亡，才促成了骑士一条绝路走到底的疯狂。


    想验证猜测并不难。


    只需要让骑士彻底“醒来”。


    “唔？这就到我出场的时候了吗？”


    沉迷研究的我被我哥轰出实验室，忍不住腹诽他能仗着自己是老父亲的好大儿恃宠而骄，我却只能听话……哥别看了我哪敢抱怨，你是蝙蝠侠你厉害！


    我乖乖回房间睡觉兼干活：“好好好我睡就是了，等下，我要走个流程，咳嗯，我宣布，治疗进入最后的阶段，可喜可贺！”


    今晚就能结束了，可喜可贺。


    杰森，让我看看，你到底把谁藏了起来。


    是汉堡包先生，还是——海·鸥·先·生？


    ……


    骑士第不知多少次睁开眼。


    他重新回到了那间昏暗无光的地牢，萦绕在鼻端的腥臭不散，整个人沉入阴冷的黑暗，眼里看不见任何事物，耳朵却能听见若近若远的脚步声。


    这才是他熟悉的场景，而圣诞彩灯、遍地礼盒、弱不禁风的滑稽小丑……这些差点就信以为真的东西，更像极致痛苦激发的幻觉。


    “嘻嘻！他信了，这小子真信了！”


    小丑闪现到面前，甩了甩血淋淋的撬棍，适时发出嘲笑：


    “瞧瞧这只可怜的——”


    “滚蛋！”


    骑士言简意赅，一脚把小丑踹翻。


    眼前漆黑影响了他下脚的角度，小丑挨了这一踹，却没能像昨晚那样圆润地滚到角落。


    他挣断铁链站起，全身的伤势带着血迹齐齐消失，每向前走出一步，无所畏惧的身影便会变得更加高大。


    一米九的小丑尖叫一声，缩水成不到一米的皱巴巴纸人，翻滚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很快被骑士面无表情踏过，挣扎两下后不再动弹，给骑士省了再把脏东西踢开的力气。


    他三步化作一步，毫不犹豫地走到尽头。


    墙面依旧挡住了去路，与以往不同的是，骑士看不见，却清晰地知晓，面前实际上有一扇门。


    他稍作摸索，找到门把手，将门把拧动，就能离开困了他几年的鬼地方。


    是彻彻底底的离开。


    对于新生，杰森本该迫不及待。


    可他攥紧拳，呆站了好半晌。


    终于，像是艰难度过了难以启齿的坎，青年抬手，用拳头砸了砸墙面，低声漏出一个词：“铃铛。”


    一墙之隔的少女还算给面子地摇铃。


    ——叮铃！


    杰森紧绷的心弦顿松，还是这个声音让他感到踏实。


    就是拿着铃铛的人实在小气。


    他转身，背靠着墙席地坐下，虽然还是不肯说话，但大有不给他再响一声今晚就这样的意思。


    “不打算出来？”背对背坐在另一边的少女问。


    从她的声音听不出不耐或者烦躁，反倒像是被他堪称幼稚的行为逗乐了，她噗嗤一笑：“还生气吗？我都不气了，别计较啦。喜欢我带来的铃铛？这是奶奶的宝具，不能送你，不过等你出来，可以让你摸哦。”


    他仿佛没听见，抛出的还是老问题：“你是谁？”


    少女一时没开口，杰森烦躁地掐紧自己的胳膊，说服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急，他还有别的打算。


    “还早，和我再说说话。”


    许是后知后觉发现语气类似于命令，杰森咬了咬嘴上的干皮，一不小心咬到了肉，舌尖尝到血腥味的同时，离他颇有些遥远的人情世故常识突然回来了。


    他顿了顿，勉强补上了一个词：“Ple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