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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综英美]一发十连,五蝠临门 200-210

200-210

    第201章


    不是大哥顶不住, 这场面换谁看了都要麻。


    用长棍给杰森当支架其实只是海鸥德雷克发癫的冰山一角,但由于大哥唐突陷入了晕眩,还没来得及细看。


    短短几秒钟, 达米安就凭超越人类极限的恐怖意志力强行稳住了心态,至少目前稳住了。


    将冲天炮贴着头皮噼啪乱炸般的头痛发麻一脚踹开, 他怒极反笑:“德雷克,你该做好觉悟了,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大哥打定主意先把海鸥往死里打一顿再说,眼看就要抬脚将横在中间碍事的餐桌踹开。


    海鸥德雷克突然紧张地嚎了一嗓子:“别踹!小心阿福!”


    达米安:“?”


    不妙预感又跳出来了。


    这时他“不慎”看清了餐厅内的详情,只见海鸥弟弟不仅将家人们的座次安排得井井有条,还尤为注重细节,杰森有贴心的支架协助坐直,只剩骨灰的阿福有专门的罩子保护, 防止稍有风吹草动, 激起灰尘飞扬。


    达米安怒踹餐桌造成的不良影响可想而知:桌椅侧翻,罩子脱落, 阿福——也洋洋洒洒散开了!


    “只摔几下倒没事, 我给他上了两道锁。”


    海鸥德雷克病态的面上浮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欣慰,却不忘加上一句劝告:“但最好不要, 那是阿福。”


    大哥……


    大哥此刻的表情多彩如画卷, 就像手持麻婆豆腐礼装混小甜饼创意料理的活泼老头子走着走着突然一个滑铲, 不明混合物连餐带盘倒扣在他坚冰般的冷脸上。


    他杀意外露的眼神有一瞬间苍茫如宇宙, 仿佛人世间的一切奥秘真理都能从他凝固的眼里找到, 换做平时根本无法想象,这个情绪向来极其稳定的男人也会有思维完全停转的时刻。


    “你没救了。”达米安说。


    没有表情,他做不出合适的表情。


    海鸥德雷克努力拼杰森的动作微滞,他似乎有些疑惑, 赶在圣诞夜回家的大哥为什么要专门说一句废话,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实吗?


    不理解,但进行了一番思索以示尊重,随后他才抬头,隔着一张长桌凝视达米安,通红的嘴唇颤动,正想开口。


    被哥哥们遗忘的小弟茫然地蹲在角落没冒头,直到一人话音落下,头顶的沉默持续了须臾,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该干什么。


    “嗷!”


    身体年龄停滞在八岁的小利爪从桌底钻出,化作残影扑向达米安。


    达米安习惯性像平时训练那样伸手,揪住那一对只能当把手用的狼耳朵,再把咋呼的迪克抡出去——可这次抓了个空。


    利爪迪克并没有万圣节特别附送的配件,却比狼人模样的他更像一只未开智的野兽。


    男孩稚嫩的金瞳满是护主的凶狠,达米安的手掌刚在他头顶落空,他咧齿咆哮,一口咬上达米安的小臂:“呜呜!”


    与此同时,在场的另一个利爪也在室温加持下逐渐复苏。


    坐于主位的男人睁眼,“主人”的命令未至,他已迅如闪电般跃起,冲向达米安。


    仅冲出两步,张牙舞爪的小利爪就被达米安徒手撕下,恰好砸向男人所在的方位。男人将小利爪接住,没来由地倒退两步,抱着他坐回原位,没电一般不动了,但呆板的眼还睁着。


    “迪克,对大哥要有礼貌。”


    海鸥德雷克轻轻的训斥姗姗来迟。


    此前他在看擅自行动的大利爪,疑惑仅闪现了一瞬,便被轻快地撇开,自顾自曲解为贯穿始终的核心要义:布鲁斯很关心迪克,他和达米安这次没有一见面就打起来,啊,这个圣诞节更完美了,我们真是最和睦的一家人!


    “迪克有些胆小,你对他不熟悉,但我可以保证,他是一个听话的好弟弟。”


    这句话是对达米安说的。


    海鸥德雷克摆弄好散架的白骨,小心翼翼扶着杰森靠上椅背,总算腾出空投来真诚的目光。


    他看的是达米安……手里还没丢的棍子,幽暗之中透出渴望的眼神暗示着,他还是很想要被大哥抢走的昔日武器,用连接起来的餐刀支撑杰森,实在太不稳当了。


    大哥会还给他的,就算得不到友好递回的待遇,大哥也会用符合他个人特色的方式送回来,赞美亲情的海鸥德雷克十分确定这一点。


    他不禁为他们的兄弟情露出感动的、灿烂的笑容。


    落入他人眼中,却成了一个从灵魂深处腐烂到外表的扭曲符号。


    在一众遗骨的环绕中,唯一活着的海鸥德雷克,才是一具由鲜血掺腐泥构成的空有人形的尸体。


    “快坐下吧,达米安,圣诞晚宴才刚开始,我们还有很多团聚的时间。”


    达米安当然不可能依言过去,但他也没有按照原计划,亲手把海鸥德雷克从鬼揍回人。


    恢复冷静的他已经意识到了,不止是暴力,任何方式皆无法帮助这家伙清醒,从绝望的提姆感染小丑病毒的那一刻,便注定坠入死局。


    兄弟两人在死寂中对视。


    达米安晦暗的视线始终不变,海鸥德雷克的情绪波动则明显得多,他依旧先疑惑,然后迷茫,最后恍然:


    “你想杀了我?”


    “哈哈……我有点伤心了。”他诡异的神情似哭似笑,“我又很高兴,你还是老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趣,没关系达米安,我不介意!我完全可以死在你手里!就选在今夜怎么样?赶在你离开之前。我不确定用什么手段才能彻底杀死我,你可能得多试几次,哦对了,不用担心我耍什么花招,我 把危险的小玩意儿全都丢掉就是了。”


    海鸥德雷克绕开餐桌和安稳落座的家人,边说边向达米安走来。


    他穿了一套款式老旧的黑色居家睡衣,看似不存在危险性,可每走一步,便有他口中的危险小玩意儿哐当落地,以此展示自己的无害与诚意。


    毋庸置疑,这两个词距离他的本性极其遥远。


    无论他九成九的疯狂中是否真的保留了那一丝真心,欣然准备赴死,亦或者他就是在演戏,将在达米安动手的瞬间毫不犹豫反杀——达米安都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因为毫无意义。


    海鸥德雷克刚走到他面前,达米安冷声道:“不要让我看到你做出能把老头子气活的软弱行为。”


    海鸥德雷克摊手:“你觉得我会求饶?不不不,我都说我不介意去死了,你还担心什么。但是,如果布鲁斯真的能、嗯,我……”


    达米安深看他一眼:“敢自尽,我会把你的胳膊拧断。”


    “?”


    海鸥此刻的迷惑保真,他着实猜不到改变主意的大哥想怎么抢救他。


    是啊,他已无药可救,获得自由的滋味无比美妙,他觉得自己也并不希望醒来。


    冷酷大哥:闭嘴。没有你觉得,只有我觉得。


    他取出蝙蝠崽子灵机一动硬塞给他的萧,这支简陋的乐器在他生前只是一件平凡物品,如今多出了一个在某些时候能有奇效的特殊能力。


    蝙蝠崽子刚拿到手里就开始乱用,用完后礼装进入冷却,关于功能恢复时间的描述是:【直至下次需要的时候。】


    正是此时。


    达米安只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吹过这个调子。


    在老头子的阳台,在红隼的婚礼,在阿福的葬礼……没有多么独特的旋律,尽是随性发挥。


    这个提姆从来没听见过,一次都没有。


    “啧。”


    “仅此一次,给你补上。”


    他说。


    柔缓萧声取代噼里啪啦轰的巨响、隐隐约约的渗人笑声传到屋外,犹如春风送暖,庄园的阴森浓度骤减。


    “还好大哥靠得住。”竖起耳朵贴门听的我顿时松了口气。


    差点崩溃了家人们,我只是一个渴望快乐过圣诞的无辜小女孩,哪能想到大哥一星水平的梦如此高能!


    虽然隔着房门看不见人,但我怎么可能听不出那笑声属于我哥同款声线?


    完了,有一个可怜且倒霉的提摩西·德雷克遭了海鸥,甚至可能自己也变成了咯咯笑的……不行大过节的不能提晦气的东西!


    面对大哥我贴心献计,转过身来我磨牙切齿,恨不得立马把罪魁祸首海鸥抓来生火。


    史蒂夫爷爷显然和我想到了一块儿,表情很是严肃。爷爷和奶奶对怪叫海鸥一知半解,即使猜到了不妥,也想不到真实情况到底有多恐怖,为了他们能快乐过节,我还是别解释了。


    拜可恶的海鸥所赐,圣诞送温暖小队只能暂时被关在门外吹冷风,还好有充满温暖的音乐可听,我默默待在安全地带,感受大哥深藏不漏的爱……


    “扑棱棱!”


    翅膀拍打声突然逼近,怨念丛生的我一抬眼,就撞见密密麻麻无数团黑影朝我们飞来。


    “小心!”爷爷连开数枪,正中几个领头的影子,前排的黑影齐齐倒下,落后的黑影却无所畏惧,仍旧疯狂往前扑。


    起初我以为来的是一群找错猎物的食腐大鸟,等它们奋不顾死冲入光照范围,显露出全貌,我才在奶奶挥动撬棍将它们打飞之前看清楚,这哪里是鸟啊!


    它们、或者说他们,就是之前一直待在外墙墙头的大型类鸟生物,不怪我们远远望去会看错,他们蹲坐时的影子的确像半人高的猫头鹰。


    这群人的面部扣死猫头鹰面具,口中发出短促的“嗬嗬”声,不停挥动的双臂长满羽毛,黢黑的十指尖长弯曲,与鸟类的利爪无甚区别。


    “这些是什么东西?!”


    奶奶大惊,精准地选用了“东西”而非“人”,一定程度上点破了细思极恐的本质。


    史蒂夫爷爷一拳砸碎一张猫头鹰面具,将失去行动能力的不明生物甩开:“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目标在屋内!别让他们进去!撒拉,你先往后……撒拉!”


    我:“!!!好啊,敢不识趣妨碍大哥的混账东西会被我送去见海鸥!”


    撬棍外借没关系,我还有用得最顺手的水管,在万不得已的特殊时期,盛放礼物的圣诞袜也不是不能用鲜血染红!


    砰砰砰当当当!


    圣诞送温暖小队在这飘雪的冰冷夜晚大杀四方,守护了屋内真正意义上的兄弟重逢。


    萧声不知何时停了。


    “…………”


    “提摩西·德雷克,我警告过你,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软弱。”


    “…………”


    “起来。”


    达米安重复:“你的腿还能动,站起来。”


    没有回应。


    萧声带来的回忆强行往尸体塞入人性,那陌生的、充满威胁的情感炽热如岩浆,一经回流全身,伪装成血肉的腐泥瞬间崩塌溶解,最终,露出了本来小心躲藏在最中央,却已被吞噬得所剩无几的德雷克。


    静静躺在地上的男人依然是一具尸体。


    打他没用,骂他没用,他回来了,可他仍旧无药可救,只有死亡才是解脱。


    “愚蠢。”


    达米安的确骂了他,但就这一句。


    断后变得软绵绵的胳膊忽然晃了晃,双眼空洞的男人离开地面,竟是被比他更高大的男人扶起。


    如果他还愿意思考,那么此时怎么都该蹦出一点本能的惊恐反应。


    因为这个人是向来看他不顺眼的大哥,大哥张口闭口没用的德雷克,初见把他打得只剩一丝气,在魔鬼训练期间一天揍他两顿,杰森只有一顿。


    他安慰自己这么多年了,早看开了、习惯了,他和达米安的确存在三观冲突、相性不合的问题,他也的确追不上刺客联盟和哥谭都不肯放过的冷血暴君,保持距离,视情况沟通,将命令翻译成相对温和的指示,逐渐成熟的他们总能相安无事……


    “把你的脸擦干净。”


    大哥说,别哭了,你不嫌丢人我嫌。


    “还有嘴,一副鬼样怎么见人。”


    大哥说,已经过去了。


    “你尽力了,提姆。”


    大哥说……


    不需要翻译。他就是这么说的。


    “去见你的妹妹和罗宾。你错过的,仅此一次,我替你补上。”


    “…………”


    呜——


    寒风变了声调,夹在风里的雪也大了。


    靠赶跑人形猫头鹰成功战胜了寒冷,我摊开手,接住一朵凝成冰晶的雪花。


    屋内暂时没了大动干戈的动静,门却一直没开,反正我们也不急,继续耐心地等呜呜的风停。


    长辈们压低声音聊着天,同时陪我一起看风景,尤其是爷爷奶奶,他们的目光最为专注,仿佛银霜铺满大地的景象对他们来说特别新奇。


    他们聊完了,史蒂夫爷爷忽然说:“撒拉,待会儿我们就不进去了,托马斯和玛莎想带我参观庄园,整个迦勒底就只有我没来过呢。”


    我看向他,他朝我眨眼,笑道:“好孩子,你帮我把礼物转交给达米安吧,是一套画具,我听说他很擅长绘画。”


    爷爷也说:“庄园很大,我们估计得多逛一会儿,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年轻人自己玩。”


    我迟疑:“转交倒是没问题,但我们应该……玩不起来。”


    “那可不行,不管在不在收礼物的名单上,给每个孩子送去快乐是圣诞精灵的使命!”


    奶奶拿出“我圣诞精灵必须创造奇迹”的气势,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这样吧,给托尼准备的魔法礼物先借给你们,这个道具的用途是,将照片或图片转化为人物可动的影片,投影出来。”


    “达米安很擅长画画,是不是?”


    “……没错!大哥什么都会!”


    奶奶从礼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相框,郑重地放进我手心。


    “虽然只是即将消逝的残影,这点慰藉或许微不足道,我们依旧希望他在最后的时刻,能够安然离去。”


    是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问题,我一定把圣诞礼物送到!不过奶奶,可以临时换一换外形吗?我记得从红隼哥哥那儿打包的照片里有一张……对,找到了,他当时背着相机的照片。”


    不出多时,我拿到了外形调整后的魔法道具。


    身后的大门终于能打开了。


    我换上红罗宾的制服,抱起红隼哥哥小时候用过的古董相机,挂着满头雪花站在门前,毫不见外地朝前挥手:


    “哥哥,我来了!”


    咔!


    不管消逝不消逝融化不融化,我把镜头对准前方的两人,先拍一张照片再说。


    永久留在照片中的提姆哥哥大约三十几岁,和我哥长得一模一样,年轻一些,却比他更憔悴。


    他是被大哥扶着走过来的。


    脚步顿下,他空洞的眼睛似乎有些畏光,视线始终低垂,直到我热情满满的第二句话飞向他,他才受惊一般,突然看向我。


    “我是撒拉,你平行世界的罗宾哦。”


    背对漫天飞雪,戴着可爱麋鹿帽子的我放下相机,朝他一笑:“提姆,圣诞快乐!”


    第202章


    “我们全世界最好的大哥不愧是高标准有追求的男人!”


    我刚到他身边就跟提姆哥哥猛夸大哥, 这个男人真是不得了哇,身为刺客之首的业务能力就不多说了,大哥几岁拿下一打博士学位不过是小试牛刀, 他有多么多才多艺,不列出来简直难以想象。


    据不知道可不可靠消息, 他的油画水平早在年轻时就已达到大师级别,不过他只这当做完善自身的基本技能,学完了就扔了,没几个人有幸欣赏到他的大作——所以史蒂夫爷爷到底是怎么问出来的,平时大哥神出鬼没,似乎也没看见他俩凑在一起聊天啊。


    史蒂夫·罗杰斯,恐怖如斯,估计迦勒底根本不存在他不能搭上话的人……


    不过这不重要, 感谢我们的友商就是了!


    我抱着一箱子画具对大哥投以崇拜的目光, 嚷嚷着要看他现场创作,家里的墙面有些空荡, 很适合挂一二三四幅画上去天天欣赏, 再顺便留不多不少七八九十幅画送给我收藏,提姆哥哥虽然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肯定也这么觉得!


    “少捣乱。”


    大哥瞥我一眼, 目光在我挂在胸前的相机上微顿。


    他只取走一叠素描纸和一支笔, 就把生无可恋的提姆哥哥丢给我, 自己走了。


    我眼见憔悴消瘦版我哥被大哥无情一扔, 像被割断的芦苇那般病恹恹地往我这边栽,我立马伸手去接,同时用自信的眼神向他保证,就算我摔了他都不会摔地上。


    结果让我大为感动, 明明他人还在恍惚,有没有真的把我看在眼里还不好说,但关键时刻他居然强行刹车,靠自己站住了。


    自力更生站稳=不想给我增加压力=他很喜欢我,这条逻辑链非常丝滑合理。


    “全平行世界的提姆都喜欢我,如果有例外就是他还没有遇到我,那也太可惜了,以后我准备把所有提姆见个遍,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连搀带扶将他从门口裹挟进客厅,找准客厅唯一的沙发,把他放到沙发中间坐好。


    沙发正对电视机,然而我们此时的正对面只有一面空墙,墙布开裂,露出下方惨白的底色。


    “太棒了!这面墙特别适合投影。”我满意宣布。


    沙发旁侧的壁炉大概许多年没用过,炉底积压着厚厚一层看不出材质的黑灰,灰尘隐隐埋没了一两块破碎的石砖。


    “圣诞老人不会从烟囱里钻进来,偷偷懒不做清洁没关系啦。”我承认我今晚就是想偷懒,“喝点什么也能暖和起来,哥哥想要咖啡还是茶?其实我更推荐热可可哦,这才是电影之夜的标配嘛。”


    他一言不发。


    他不是不想理我,我明白的。


    提姆哥哥暂时就在沙发上坐着,他很听话,不会偷偷跑掉。


    我借着去厨房找可可粉的机会四处转了一圈,发现家里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死气沉沉的沾灰摆设,几乎没有能正常用的家具,稍微亮堂一点的餐厅却锁着门,我猜是大哥干的。


    好吧,既然大哥不许我进,我就老实绕开了。


    厨房的情况和外面半斤八两,我一时很难想象提姆哥哥蹲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最后端给他的热可可还是万能腰带里的储备,一起端过去的还有迦勒底严重溢出的阿福的小甜饼。


    “虽然是卡池里抽到的礼装,但口味正宗非盗版,哥你一吃就知道。”


    我积极向他力推滞销小甜饼,绝对不是因为腰带已经塞不下了。


    “现在不想要?没关系,先放在一边,等会儿可以边看边吃,热饮我也放在这里哦。”


    把餐盘和杯子往临时拖来的茶几一放,我无比自然地坐到他旁边。


    沙发垫下陷,顺着倾斜的角度,我把头靠在他肩头,光明正大偷懒,摆弄起被赋予重任的魔法相机。


    已知大哥还没回来,我揣在身上的照片多得是,加上相机有必要先试用效果,所以——


    我抽出一张精挑细选的照片,凑合着放在膝盖上,相机镜头对准它,咔嚓按下拍摄键。


    身边的提姆哥哥并未关注我在做什么,宛如没有感情的人形支架。


    当神奇的投影透过镜头反射到墙面时,他黯淡的双眼还直直盯着前斜下方,一眨不眨,茶几上的小甜饼神奇地出现在他视线的尽头,当然,也许只是巧合。


    我突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居然还有配音!这都能行?”


    “哥哥,你确定不看吗?不想看也可以听呀,错过这个开头,十秒后你可能会后悔,真的会后悔的!”


    魔法充分还原了照片拍摄时的场景,就连这一刻成为永恒时迸发的情感亦被魔法读取,得到了完美复刻。


    他不可能听不出来,此刻响起的是他年轻时的声音。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深受眷顾,让我们在久远之前就呼唤过彼此的名字。】


    他:“……”


    不错,很倔强,很德雷克,一心想死的男人竟是如此油盐不进!


    【哥谭不息的夜风在那时便已送来暗示,我的迟钝让我错过近在咫尺的缘分,我……】


    年轻人的话音逐渐泛起波澜,虽有极不明显的停顿,但内心犹如沸腾的醇酒,浓烈情感不断外溢,那是比初恋更炽热的心动。


    他:“……”


    行吧我信了,我相信他的确把自己封死在了自己的世界,对说给不明对象的情话充耳不闻,就算听见比这更不得了的东西,也是绝对触动不了他的!


    【亲爱的……】


    【罗宾冠蓝鸦小钢铁侠灰幽灵蝙蝠少女红罗宾恶恶恶魔之首!】


    “……???????”


    哐轰!


    有人前一刻还是生死看淡人生无趣的冷漠坐姿,却在一瞬间完成蹬腿后空翻并凌空翻滚三百六十度越过沙发狼狈摔倒的惊人操作。


    我赶紧扒上沙发靠背,关心探头:“哥!你还好吗?”


    “…………”


    一个通身冰冷的男人仰面倒地,看起来还是要死不活。


    可他无神的眼瞳又有了光!甚至不用上心率检测仪,只看他突然红润起来的脸色就能知道,他争气的心脏可能已经跳出了残影。


    我热泪盈眶:天呐!感谢大哥,感谢医学奇迹!他活了!


    这是起死回生的提姆哥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果然是死了吧。”


    话音落下,他迅速发青的脸毅然刻上死志,让他相信人间存在“亲爱的恶魔之首”不如立即把他超度。


    我遗憾地用目光抚摸他,发誓自己字字属实:“这句话的确是红隼哥哥亲口说的,也的确是对着大哥说的,其他人都没参与,咳咳,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如你起来自己看?”


    第一次拍胸口表良心的引诱惨遭失败,提姆哥哥显然比起信任我,更信任他——或许是他的“自己”的人格底线。


    第二次成功了,因为他听到了影片带来的围观群众的欢声笑语,从此便没法放任自己再次死去。


    杰森夸张的怪笑在一众起哄声中格外突出,迪克见缝插针问某人准备什么时候跟斯蒂芬妮姐姐求婚,当时连红罗宾形态的我哥也说了一句,他帮着自己倒霉的同位体镇压完了小鬼们,才回头似笑非笑地调侃红隼,现在痛苦就当预演了,别在正式求婚时出岔子。


    【红隼,你最好不要真的丢脸。】


    当时的大哥警告。


    【起来,继续训练。】


    恶魔的命令落下,投影里不慎滑倒的红隼哥哥和躺平的提姆哥哥同时震了震,表情同步率更高。


    然后,他们都站起来了,只是后者要磨蹭一点。


    提姆哥哥抬眼看得正是时候,投影到了结束之时,画面中央的红隼哥哥深受小鬼们的反复骚扰,终于爆发:


    【你们够了!!!】


    投影截止于他拎起长棍揍杰森、迪克试图逃走的瞬间,角落里还幸运地保留了大哥嫌弃的冷眼。


    提姆哥哥呆呆地望着所有人,直至投影溃散。


    我把一动不动的他拉回到沙发前,按着他重新坐下。


    这是在良久的沉默后,他说的第二句话:“我的手断了……抱歉。”


    不全是他自己不想回应,被大哥冷酷废掉胳膊的可怜人捧不了杯子,拿不了饼干。


    沉默更久。


    “你们不用管我。”他说,“没有意义。”


    不管他说出这句话时带着怎样的死寂,我只反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有意义?需要什么意义?帮你找回幸福的感觉够不够?”


    我们都知道,我、大哥、我们想尽力投向他的宽慰,对他而言不是救赎,而是刺向他只剩空洞的心的尖刀。


    或许一开始便告诉他,他只是一个本来不会出现的意外、一道虚无时间线上的残影,他反而能从茫茫雪地中找到一丝勉强称得上欣慰的东西,选择直接消失了事。


    这么干的确简便快捷,毕竟对我们来说,这一切只是梦而已,梦醒以后,现实不受影响,不管在梦里发生了什么,都不必很在乎。


    但是——谁叫“梦”里的提姆在乎呢。


    那么大哥在乎,我也是。


    “哥哥觉得手痛得不能抬,肯定是错觉啦,大哥这么温柔,怎么会把你的胳膊打断呢?”


    我睁着眼睛说瞎话,把那杯滚烫的热可可端到他面前:“你捧一捧试试,很暖和的。”


    他不想接都不行。


    我的右手擅长间歇性无力,再有三秒没人接,翻遍韦恩宅才在旮旯角找到的红隼钦点专属咖啡杯会不幸落地,可可要是泼了一地,不仅很难打扫,突然出现的大哥还会投来死亡视线——嘶,多可怕啊!


    三、二……


    嘿,我就知道。


    我看着他冰凉的手掌猝然接触到热源,别管烫不烫手,反正他下意识将咖啡杯死死握紧,而后很不适应地打了个哆嗦。


    僵化的眉宇在他尚未察觉时慢慢舒展,同样的道理,他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嘟囔:“太烫了……”


    下一句大概会是“我不喜欢”,我抢先一步戳穿:“可你需要,你喜欢。”


    “……”


    “实在太烫的话,握手的效果也一样啦,喝可可用一只手就够了。”我坐回老地方,把他的左手抓回来,“喏,就像这样。”


    他低声:“我不需要。”


    “好好好,不放手不放手,我喜欢你,大哥超爱你,你没见过的爷爷奶奶也爱你,别怕别怕啊。话说哥哥,你想看你和斯蒂芬妮姐姐的婚礼吗?听说场面很混乱,我都好奇了,唉,也不知道善解人意的大哥愿不愿意画给我们看……”


    他还是很倔强:“我不想看。”


    我侧首,眼里的同情满溢而出。


    “你·必·须·看。”


    大哥冷笑,无情铁掌扣住他的脑袋,逼迫他抬头,两眼平视前方:“看仔细,你在你人生最重要的场合上做了什么蠢事。”


    一个了无生趣的德雷克僵住。


    我大惊:“啊,我没提醒你吗哥哥,大哥刚才就来了,一直站在你背后。”


    “……”提姆哥哥顶着来自大哥的可怖压力转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看向我的眼神终于脱离麻木,流露出了某种恍然后重新凝固的幽暗。没有恶意好意之分,也不带感情色彩,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信你是我的罗宾了。”他好像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


    “如果还有一个世界的我,也成为了哥谭的主人,你不该以这种毫无防备的态度对我,而是,应该立刻远离……”


    咚!


    不用我开口,大哥毫不留情给了他一拳。


    第203章


    提姆哥哥头顶一个大包, 被迫观看他和斯蒂芬妮姐姐的婚礼。


    成功被大哥物理治疗之后,他黑泥涌动的眼神恢复正常,但整个人直挺挺地坐着, 仿佛在看似乎又没有认真看,处在一个相当薛定谔的状态。


    趁他还没彻底把自己放空, 我眼疾手快抓起一块饼干,往他嘴里一塞:“哥哥别光看呀,吃点吃点。”


    “……唔。”他再想把自己当尸体,也得本能地咀嚼两下。


    于是糖分化开,熟悉的滋味透过舌尖唤醒心脏,强行治好了他的飘忽,他的双目肉眼可见地睁大了一点。


    阿福的小甜饼在不当作危机储备粮一天吃三顿的情况下,永远最完美不允许反对!


    我自己也咔咔啃了一块, 用蛊惑的语气问他:“再来点儿?迦勒底最不缺的除了房间就是小甜饼。”


    他秒答:“不用。”


    我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把饼干吞下去的, 好似一晃眼,他为了维持看破生死的超脱形象顺畅说话, 鼓起的腮帮便瘪了回去。


    见他又恢复了无懈可击的模样, 我绝对没有坏心思的绿眼睛滴溜转了转,委屈地说:“哥哥对我好冷淡哦……”


    “大哥, 我没别的意思, 如果提姆哥哥不喜欢我, 我——可以再努力一点!”


    话刚起头, 提姆哥哥迅速向左平移一厘米, 和我挨得更近。我可以快乐地宣布,我们的感情在短短0.01秒内得到了感天动地的升华!


    他变海鸥变鸭子变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克星,值得信赖的大哥达米安径直在他右手边的空位落座,他不需要废话, 凭一个动作就能镇压提姆哥哥微弱的抵抗。


    饼干盘从茶几转移到了提姆哥哥腿上,大哥懒得惯他继续拧巴,用命令解决问题:“吃你的。”


    下一句是对我说的:“差不多了,他心里有数。”


    小心思被抓包的我也就只有一点点愧疚啦,我揪着提姆哥哥,用眼神传递喜悦:看看大哥多爱你啊!他今天的台词量明显超额,还产生了多余的担心,特别暗示我不要继续欺负你呢。


    提姆哥哥:“……”


    他慢吞吞捡起一块小甜饼,塞进嘴里默默地啃。


    鉴于他如今真的分出了一丝神关注投影,他啃饼干的速度极其缓慢,可能只比磨牙好一点,但也是飞跃性的进步。


    确定目的达到,我满意地收回目光,和哥哥们一起看魔法版实况录像。


    之前我们能抽空分心,全因为大哥的素描纸内容实在是太丰富了,一时半会儿到不了重点!


    婚礼场地应当是在哥谭市内最大的那座教堂,投影出的画面被人挤得满满当当,只露出后脑勺的宾客占满了坐席,一眼望去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新娘似乎延迟了一阵才进场,新郎红隼哥哥已经站在了仪式区,看他有所变化的面容和健壮了不少的身板,婚礼举办的时间大概是在我们修复特异点的几年后。


    笔挺的西装将他衬得容光焕发,从视觉效果上盖住了他眼里隐隐闪出不稳定因素的恍惚……


    “嗯?”我眉头一跳,心说不会吧,不可能发生我想的那种事情吧!


    哈哈不可能不会的,这天他结婚呢,大哥口中的混乱肯定指的是别的突发意外。


    我略显心虚地转移注意,一鼓作气从满员观众席里找出了好几、不止十几颗眼熟的后脑勺,忽然感受到被剧透糊脸的惊喜。


    认错人的可能性微弱但不能说完全没有,我就谨慎点吧,不说别的,那个光明正大站在新人们中间,面带慈爱微笑主持仪式的挑染白毛神父,长得可真眼熟啊。


    好消息,未来的我抽到了神父版本的杰森哥哥,厨房之神的光辉笼罩迦勒底!


    还有更好的消息!


    “大哥大哥大哥!我没看错吧,那天迦勒底的大家都来了?”


    一眼望去认出的布鲁斯·韦恩都快数不过来了,我确定我还找到了人员终于扩充的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分盟、阿福、戴安娜、爷爷奶奶、数量未知的兄弟姐妹、数量三起步的超人……好啊那个欠打的克拉克·肯特,你最后还是被我逮到了是吧!


    在我亲切呼唤某个名字时,身旁的提姆哥哥停下机械般的咀嚼动作,大脑疑似骤然停摆。


    如此庞大且混乱的来宾群体——漫山遍野的布鲁斯和杰森或需对此负责——给了他战胜海鸥病毒的震撼。


    大哥哼道:“全是你带来的乱七八糟的人。”


    我自动忽略他的不满,好险没有激动得握拳跳起来:“红隼哥哥结婚这么值得庆祝的好事,我们肯定得来啊!”


    欣然接收完大哥爱的剧透,我火热的目光扫遍全场,忽在一个红发姑娘的背影上停顿。


    她出现在最靠前的位置,和应该是芭芭拉的红发少女坐在一起,正和身边的另一个人说着什么。我有点好奇这人是谁,只可惜对方很倒霉,连后脑勺都被挡住了,仅从突出一截的身高来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难道是大哥故意这么画的?算啦,也不是很关心。


    我只关心我成年后的身高有没有顺利突破一米八,紧张忐忑地目测下来——


    “别想了,没有。”


    “……大哥!!!”


    大哥不理我,自顾自道:“红隼结婚前一周,你专门跑来告诉我,如果我不回去,红隼的婚礼期间,会发生几个蝙蝠侠在场也控制不住的混乱。”


    我严肃:“所以我们不是跑来蹭吃蹭喝捣乱的,给红隼哥哥帮忙,迦勒底义不容辞!”


    大哥嫌弃:“我带了我的人手,不需要你们添乱。”


    我:“不用我说你也会回去是吗,你超爱!”


    总结一下,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


    深知二弟倒霉程度的刺客之首一声令下,手下精英强势进军哥谭,镇压一切不合时宜蹦跶的妖魔鬼怪,好大儿拒绝尊重蝙蝠侠的意见。


    迦勒底御主携众英灵跨世界送温暖,教堂内外群英荟萃,两班人马共同守卫韦恩少总提摩西·德雷克的婚礼。


    集齐如此强悍的配置,就算全世界反派集体进攻教堂,也能让他们有去无回,很难想象还能出什么岔子。


    “难道是突发宇宙危机,达克赛德袭击地球?”


    大哥冷笑。


    “黑死帝破土而出?”


    大哥还是冷笑。


    夹在中间被寒意祸及的提姆哥哥:“……”


    他盯着笑容满面但眼皮隐有下坠趋势的“自己”,似乎产生了某种不妙的预感。


    “总不可能……”


    我话音未落,投影公布出正确答案。


    红隼是一个特别倒霉的提姆。


    上有暴君长兄下有闹腾弟弟的他又有着超强责任心。


    他提前得知有多少人要为自己的人生大事奔波劳累,感动之余又觉得过意不去,为了给热心群众减轻负担,他提前三天赶完了未来一周的工作,亲力亲为筹备起婚礼的方方面面,晚上夜巡不断,谁不让他去他还要跟谁急。


    他强迫症发作狠抠细节,他黑着眼圈疯狂干活,他说自己很精神还不困等等窗外是太阳吗?


    没关系,他有咖啡和近在咫尺的幸福为他无限续航,再说了结婚前夜激动得睡不着觉不是很正常吗?


    最后,交换完戒指,宣誓完成,顺利成为已婚男性的他微笑……微笑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闭眼倒下。


    【提姆!你怎么了提姆!】


    投影里,身穿婚纱的斯蒂芬妮姐姐惊恐地把他接住。


    【提姆?】


    【提姆?!怎么可能???】


    【有人给他下毒?谁?谁他妈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么做!】


    教堂内的静谧荡然无存,意外中的意外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嗖嗖嗖嗖嗖!


    藏身于阴暗处的刺客们纷纷跳出,将教堂包围。


    分散在四面八方的宾客们大惊失色,没空思考到底是哪路神仙能突破层层阻碍暗算红隼,反应最激烈的那一群人化作黑影,冲向安详倒进新娘怀抱的新郎。


    新娘一急,把他拦腰公主抱:【他没有中毒,脉搏稳定心率正常,可他就是醒不过来!】


    【……】


    【提摩西·德雷克。】


    一句话凝固空气,这是大哥冷得 掉冰渣的声音。


    【你三天内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小时,是么?】


    【不用醒了,你今天,就·死·在·这·里。】


    我:“……”


    提姆哥哥:“……”


    提姆哥哥被饼干呛住,虽然依然坚强地不肯出声,对“自己”的嫌弃却是不受控制地挂在了脸上。


    嫌弃他可以坚持不看,然而,没人戳破他,他就忘了自己最初嘴硬说过什么,目光悄然陷进了仿佛伸手可触的画面。


    红隼被扑面杀气惊醒。


    红隼被搅局者保护,狼狈躲避大哥暴怒的追杀。


    期间疑似跳出一个迪克两个杰森三个蝙蝠侠来拦,也不知他们怎么拦的,或是又有几个不帮忙反添乱的路人掺和进来,神父崩溃的怒吼隐没于笑声中,婚礼现场兵荒马乱。


    提姆哥哥可能在想:无语,但倒也不意外。


    他被一张张笑脸晃花了眼,恍惚了好一阵,嘴角正要高高翘起,划出两道习惯了的夸张线条。


    中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突兀顿住,留下一个颇为渗人的怪异表情,仿若不属于自己的幸福戛然而止。


    “噗……哈哈哈哈!”


    他不好意思笑,我替他捧腹笑出声:“毕竟是我们,闹成什么样都可以理解,不混乱才奇怪!你也这么觉得对吧,哥哥?”


    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


    婚礼到此为止,我收到大哥的暗示,将投影切换到下一张素描纸。


    这次人少,信息量似乎也不多,但内容毫无疑问相当重磅。


    大哥画下了多年后的披风交接。


    蝙蝠洞,鬓染白霜的有耳朵先生换上了常服,含笑注视着面前身披蝙蝠战衣的黑发青年,好似第一次显出如此轻松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下一任蝙蝠侠的肩,青年单手抱着头盔,微微低头与他对视。


    欣然退休的蝙蝠侠鼓舞即将启程的年轻人:【不必紧张,迪克,时间已经让我们见证了哥谭的变化,恐惧与暴力不再是改变它的唯一选择,以你为开端,我们所爱的城市将走上一条崭新的道路。】


    年轻人闻言,模仿长辈习惯的紧绷嘴角悄然放松,露出更像他本人的灿烂笑容:【没有紧张啊,哥谭早就不一样了,就像你说的,我会坚信,我能用自己的方式让它变得更好。】


    【只是——布鲁斯,我没想过会是我,毕竟杰森干得不错,还有、呃,达米?提姆……提姆算了吧,他更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小弟试图礼节性推拉谦让,以示对兄长们的尊重,奈何年轻气盛功力不足,没能把他的小小得意掩饰住。


    交接仪式刚结束,见证队伍里的红头罩翻起白眼,二话不说抬脚就踹,红隼不着痕迹堵住小弟的逃跑路线,帮助三弟的那一脚结结实实烙印上年轻蝙蝠侠的屁股。


    年轻蝙蝠侠大叫:【布鲁斯,阿福!看看他们,这几个家伙嫉妒我的嘴脸真可怖!】


    红头罩:【嫉妒你什么,嫉妒你光有翘臀,夜巡需要垫上十厘米的内增高吗?】


    红隼:【可怜的小迪基鸟,建议你在嚣张之前,先回头看一眼全家最关爱你……的身高的达米。】


    【呃、呃,达米……对不起大哥我错了!】


    投影里的大哥冷酷看似一如当初,不过,他明显比年轻时温柔了许多。


    嚣张的迪克只浅浅挨了一顿打,便在退休老蝙蝠和阿福爱莫能助的目光注视下老实弯腰,聆听大哥发表贯穿他蝙蝠侠生涯的重要指示。


    ——禁止随地乱捡崽子。


    ——禁止不穿增高夜巡。


    ——禁止制造影响蝙蝠侠风评的奇怪传闻。


    ——禁止……


    【我现在可以把披风还给布鲁斯吗?哈哈别当真,我开玩笑!】


    【可以,打断你的腿。我没开玩笑。】


    年轻蝙蝠侠的悲鸣响彻蝙蝠洞。


    迪克牺牲了自己,帮助他另一时间线的倒霉二哥重获了语言能力与生动表情。


    “你为什么会放弃继承披风!”


    提姆哥哥猛地看向大哥,一脸见了鬼的惊悚。


    大哥:“老头子告诉了你答案,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提姆哥哥完全无法接受这个浅显的解释,可能在怀疑真正的疯子不是他而是大哥。


    他双拳握紧,哽了半天没再开口,额角青筋跳起,不知做了多激烈的自我怀疑。


    就当我以为他终于纠结完,要继续深究大哥的荒谬想法时。


    “迪克。”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


    “他……”


    他说得断断续续。


    “我不了解他,我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因为他是家人,我把他留下,永远陪伴我。”


    他没说“我错了”、“我应该放他自由”。


    “……原来,他也没那么听话。”


    “真好。”


    第204章


    悄悄地说, 借投影的机会将素描纸依次翻完后,我对大哥独有的温柔又有了新的认知。


    大哥丢给我的画纸足足有一大叠,别问他是怎么在不到一小时里画出这么多的, 完成度居然还都不低,问就是大哥厉害大哥超爱。


    我发现了一个他自己忘记掩饰的细节。


    开头的那几张画尽是他认为的重要节点, 红隼哥哥的婚礼、蝙蝠披风交接都算在内,因为提姆哥哥不幸错过了这些大事,他认为有必要补给倒霉弟弟看,所以不管场景复杂与否,有边界的画纸尽可能填满了细节,出场人物栩栩如生,完全能从细腻的笔触看出他落笔时的耐心。


    随后变化来了,哦, 不是说画风, 精益求精的完成度也始终在线,变的是他, 或者说, 生前的他的心态。


    都知道大哥接手刺客联盟后一直常驻国外,若无需要他兜底的大事, 平时难得回来一趟, 他百忙之中能抽空关注家里人在干什么就不错了。


    ——那么, 我捧在手里的这叠画纸应该很薄才对。


    事实上, 以披风交接为分界线, 后面的画加起来厚度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比例,几乎全被他年轻时并不会关心的琐杂小事占据。


    他画四十岁当然还算年轻有为的德雷克少总正式升任韦恩总裁,画一统哥谭地下势力的**教父红头罩公开宣布产业转型,下一页再添一笔, 场景转到记者招待会上,作为特邀顾问出场的蝙蝠侠隐晦踮脚,试图蒙混不对劲的身高问题。


    如果说这些还能是他远在中东通过情报“看”到的,那么,情报肯定不会细致到德雷克家的大儿子小女儿一年增高了几厘米,收到叔叔们送的生日礼物后有多开心。


    “大的调皮,被杰森带坏了,还算聪明,小的长相随斯蒂芬妮,性格像你,比你讨喜。”


    大哥言简意赅地为投影配上说明,语气平静,神色冷淡,真实想法不漏半分。


    唯一算得上破绽的地方,是他最后隐晦地顿了顿,专门看了一眼提姆哥哥:“哥谭不需要新的义警,他们有自己的生活。”


    提姆哥哥定定望着投影中眉眼与他近似的孩子们,表情忽又重回木然。


    在我差点怀疑他是不是被儿女双全的惊吓打回原形的时候,他笑了,虽然笑容一闪而逝。


    一页页画纸翻动,凝固的时光随之流淌,画中人一点一滴地成长着,就像被无数人含恨称作暴君的男人也在时间流逝中变得柔软。


    可能是担心我们坐在没生火的屋子里着凉,圣诞精灵的魔法附赠了一个功能。


    我猜在座的三个人都发现了这个小小馈赠,然而除了我,干坐着的他俩谁都不会主动揭穿,那怎么行?


    “好暖和!”我大声,“我就说不用点篝火吧,光用爱来取暖就够啦。”


    投影有温度,成为此刻驱散寒冷的最大热源,至于燃料是什么,从哪里来?


    问大哥,大哥肯定知道,哦对了,要是他能顺便解释一下,自己没打算逼着提姆哥哥吃代餐,单纯是想让他自己知道家人有多爱他就更好了。


    “蝙·蝠·崽·子!”


    “嗯嗯?大哥叫我?什么我刚才自言自语了吗,那你就原谅我吧。”


    “……”


    大哥酝酿怒气,但他总不能越过成为天然屏障的提姆哥哥来凶我,所以我无所畏惧:“什么都别说了,哥哥,有你在我安心,我相信你!”


    大哥更不爽了,大概在想难道有他在还敢不安心?


    他还是想越过阻碍来收拾我,谁料危急时刻,提姆哥哥起身,弯腰,把空盘子和空杯子放回茶几,身影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大哥的视线。


    “是的,暖和多了。”他缓缓坐了回来。


    “我累了,趁我还没睡着,接着看完吧。”


    不知不觉间,我的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幅没投影的画……


    透风的窗轻轻敞开,暖光穿过窗台前新换的鲜花,随风拂过挂满墙面的相框,直至来到老人的床头。


    这是一个岁月安宁的午后,分散各地的家族成员回来了,所有人都围在白发苍苍的阿尔弗雷德身边。


    孩童珍爱的玩偶被小心翼翼放在老人枕边,天真的稚言响起:【阿福今天也想赖床吗?外面出太阳了,很暖和的,我想和你到院子里玩!】


    【阿福想要休息了,宝贝,我们到外面去,让爷爷他们、和阿福说会儿话。】


    不知事的孩子们被带走,下一代的孙辈与老人告别,不舍地退开,最终,床边只剩下紧握住老人的手的布鲁斯·韦恩,布鲁斯的儿子们。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染上沧桑,他们努力挤出笑容,却掩盖不住眼里的哀恸。


    【阿福……】


    【阿福,我……】


    【老爷,少爷们,你们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别为难你们的老管家,阿福没法再伸手给你们擦干眼泪。】


    阿福还是老样子。


    弥留之际,忽然打起精神的他微笑着说,看到自己最忧心的孩子终于脱掉了战衣,膝下儿孙环绕,能够幸福地安享晚年,他最大的心愿已了。


    看着长大的少爷们也得到了幸福,人生的最后时刻,阖家团聚,儿孙满堂,他别无所求,可以安然离去了。


    【照顾好自己,累了就休息,布鲁斯,达米安,提姆,杰森,迪克……】


    坚持做完叮嘱,念完所有人的名字,老人的声音愈来愈轻。


    沐浴在家人的温暖中,阿尔弗雷德含笑离世。


    “……”


    “我会的……阿福。”


    不知何时闭上眼的提姆哥哥呢喃。


    他早就说过他累了,热可可和小甜饼的热量入肚,周身被暖烘烘的爱意包裹,就算是钢打的铁人撑到现在,也会犯困。


    我看着他的身体越来越放松,没坚持多久,便就把自己迷糊地缩进沙发最柔软的位置,睡着似的不动了。


    吃的喝的心灵抚慰都有了,但是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对!还差一条盖在身上的毯子!


    我正欲紧急寻找柔软毛毯,大哥已经站起来,脱掉外套,搭在提姆哥哥似乎没有起伏的身前。


    走了。他用眼神催我过来,好似刺客之首的象征和弟弟一起丢了就丢了,不需要回头留恋。


    走走走,的确该走了。我老实紧跟大哥走出几步,突然又察觉缺漏,不把事做完就走,肯定不行啊。


    趁大哥没发现,我把麋鹿帽子摘下来,迅速倒回去,将它轻手搭在闭目安睡的提姆哥哥头顶。


    圣诞快乐说过了,这是圣诞礼物!


    我踮起脚,蹭回大哥身后。


    “狂笑之蝠是你们的敌人。”


    身后安眠的男人梦呓。


    “永远,不要,相信他。”


    “吞噬我的黑暗只是他丢弃的残渣。”


    等待半晌,背后彻底没了声响。


    我扯扯大哥的衣角,大哥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就是不肯回头,拿他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回望过去。


    提姆哥哥仍在那儿静静睡着,大哥的墨绿长袍牢牢罩住了他,麋鹿帽子戴在他头上虽然有些奇怪,但盖住他的耳朵,他就不会再冷了。


    上次回头,他神色淡淡,而我这次却捕捉到了新的变化。


    他唇边的笑容很轻,像无法留痕的风,却胜在自然,不再扭曲。


    “走了。”大哥道出声。


    我重新跟上他,在我们跨出家门的瞬间,“梦”中场景陡然破碎。


    冒雪到处溜达的爷爷他们也回来了,我们如今所在的空荡房间,才是大哥真正的梦。


    房间里只有提前挂好画布的画架,满地散落的颜料。


    那块亚麻画布饱经沧桑,最初的底色应当是极其鲜艳的色彩,却不知怎么被泼上一层黑漆,不仅原有的图案被覆盖,黑色浸入画布本身,还让它再也无法洗净。


    “啧。”大哥看向我。


    我:“明白!”


    史蒂夫爷爷送的画具顿时派上用场,梦境剩下的时间,我们就在旁边看着大哥冷脸挥笔,在黑漆表面再次作画。


    他先画出坐在沙发中央打瞌睡的提姆哥哥,随后依次添上有耳朵先生、阿福、杰森还有迪克。


    不愧是他,直到快画完的最后,他才勉强给自己挑了个最角落的、能将所有人同时收入眼底的位置。


    当他落笔。


    “哗!”


    起死回生的油画莫名自燃,一道道身影化为灰烬,逐渐消逝于火光之中。


    另一个世界。


    壁炉内的干柴哗然燃起,伴随摇曳的火焰,他们轮流出现在沙发边,或坐或立。


    失去的家人重新回到了安心熟睡的提姆身旁。


    ……


    ……


    【提姆,醒醒。】


    【提姆,去把你想做的事做完,再回来。虽然只是巧合,但你被那张照片留下了,你可以选择离开这里。】


    【不去,我已经留下能帮上忙的东西了。】


    【不把惦记的麻烦解决,你想睡也睡不着吧。怕什么?我们就在家等你。】


    【……】


    【嘿,提姆!那个女孩子是另一个你的罗宾吗?这帽子——噗,她真有品位,你好歹得对她说声谢谢吧。】


    【……】


    被吵闹的家人们不停拍头、推攘,再困的人也睡不下去了。


    【……】


    【行吧。】


    男人不情不愿睁开眼。


    【行吧。】


    不为其实很在意的罗宾,不为疑似基因突变神奇转性的达米安——为了什么不重要。


    本该在圣诞夜平静离去的某道残影,到底还是没能睡下去。


    另一边。


    离开大哥的梦后,我本来还在怅然,结果系统冷不丁提示我喜获新礼装。


    活动还没结束,不用抽卡就送礼装,还有这种好事?


    我定睛一看,这张莫名其妙出现的礼装有些怪模怪样。


    礼装名称:【???】


    礼装介绍:【???】


    礼装效果:【???】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能看懂的内容只有卡面。


    是大哥画的那张全家福。


    第205章


    “不算最后单独贿赂的钢铁女仆, 布鲁斯的梦是我们的最后一程了。”


    没有窥见胜利曙光的轻松,坐在雪橇车上的我十分严肃:“大哥一星水准的梦都能塞进去吓死人的东西,那么小蝙蝠的空星……”


    坏了, 聪明如我这一路上绞尽了脑汁,居然还是揣测不出堂堂空星的含金量。


    虽然总不可能跳出一只活的怪叫海鸥向我们问好, 但他的梦定然有问题,毕竟真要说布鲁斯无忧无虑一夜无梦,那我也不信啊。


    他有秘密,并且越来越疏于掩饰自己有秘密这个事实,由于他是布鲁斯·韦恩,主动暴露问题便等于不得了的坦诚了,仿佛心眼成精的大家接收到暗示,心照不宣地选择看破不说破。


    忽略某些蝙蝠侠暗地里的备案列了多少页, 这无疑是迦勒底式对家人的包容。我对此喜闻乐见, 随着迦勒底人员构成愈发复杂,大家能自行摸索出融洽的相处模式是好事, 我只需要在压不住的矛盾激发时, 站出来充当调和剂就行了。


    我当然也在观察他们,非必要不插手, 只是因为我信任这里的每一个人——不对, 布鲁斯不一样啊!


    冷不防想到这儿, 我惊觉问题所在, 立刻开始反省自己, 最近是不是沉浸在家人环绕的幸福中,只顾着满世界扒拉这个哥哥那个姐姐,冷落了和我天下第一好的布鲁斯?


    这不应该!撒拉,你怎么能变成喜新厌旧的女孩?小蝙蝠的崇高地位必须坚不可摧。


    我早就该去找布鲁斯聊聊的, 他不想全盘托出也没关系,我总有办法从他嘴里套出话……啊怎么会呢,我尊重他的隐私。


    他大可以向我倾述他不方便告诉同位体们的烦恼,我也好开解他,给他出出主意。这会儿再用我年纪小当借口敷衍我是不可能的,十四岁的我完全有实力替他排忧解难。


    话说回来,要是我早点去找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做稀奇古怪的梦了?


    现在才后悔已经晚了,我只能含恨猜测,布鲁斯的梦里或许藏了什么坏东西,需要我们像殴打人形猫头鹰那样暴力清除。


    “妖魔鬼怪尽管来,我做好准备了!”


    眼见终点就在前方,我正襟危坐,水管紧握在手,随时可以冲进去拯救高塔公主、错了,处境未知的邪恶小蝙蝠!


    “嘶,撒拉。”旁边的圣诞老人被煞气刺到,有心给我顺毛:“别紧张,只是梦而已,我相信布鲁斯不会遇到危险。”


    史蒂夫爷爷,你要是不边说话边切灵基变肌肉帅小伙,变魔术一般把盾也翻了出来,我就真信了。


    圣诞精灵的语气同样镇定:“就算可能会出现意外,我们的目的不正是把噩梦变成美梦吗?宝贝,没什么可担心的。”


    奶奶的撬棍蓄势待发,好,很有安全感!


    “要到了。”爷爷沉声提醒。


    他专门腾出一只手给枪换上新弹匣,单手拖拽雪橇车,一马当先冲入前方风雪已停的迷雾中。


    圣诞送温暖小队全员磨刀霍霍,做好了要在压轴副本大战一场的心理准备。


    可谁也没料到,实际情况竟然跟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布鲁斯的梦,是最名副其实的空星。


    在他的梦中,只出现了一座仿若被童话同化的怪异城市……


    除了他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


    ……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已在这里度过了多少时间。


    接连穿过数片街区,他走走停停,不断驻足眺望观察,才通过烂熟于心的建筑布局认出了自己身在哥谭。


    他一度不敢置信,因为哥谭或许会出现粗糙木板做成的楼房、拨开塑料草丛会露出涂色泡沫的地面,却很难会被艳丽的浮夸色彩涂满。


    这座离奇的城市就像由儿童绘本改编的舞台剧,布鲁斯着实被轻易凑齐彩虹色的高楼大厦伤了眼睛,这纯粹是被大红大紫晃到的,与窗玻璃无关,作为实际材料的木板不具备反光功能。


    他专门抬头找了一下太阳,幼儿园水平的太阳涂鸦仿佛刚从绘图本上剪下来,背面涂上胶水,贴在一大片涂色均匀的深蓝色块中央。剪纸太阳的位置固定,是以没走出多远,就被他抛在了身后。


    布鲁斯又往前看,疑似韦恩塔的高塔被涂成了不讲道理的草绿色,线条如实保留下画笔的抖动痕迹,笔直的塔身中央硬是凹进去了一个小坑。


    布鲁斯:“……”


    不好意思,他被丑到了,简直无法容忍这种过度自由的“艺术”肆虐哥谭。


    布鲁斯当即想要就近找几个路过市民,询问他们难道真能忍受如此抽象的画风?没意见是吧,现在就推倒重建!


    虽然他一路走来没看到半个人影,但他潜意识觉得这里肯定是有人的,因为他曾经在某个世界见过,对,就是那些面貌与人类无异的木偶。


    所有人都在舞台上欢唱舞蹈,不应该很热闹么?


    可怪事来了,他依然没找到人,也没听到声音。


    布鲁斯在花花绿绿的布景间穿行,仿若从现实走进梦幻的童话,不过,由于他早就过了童真的年龄,所以不仅没得到什么乐趣,反而因为四周过于寂静,突然捕获到某种隐藏的威胁。


    “谁!”


    他暴喝,西装下浑身肌肉紧绷,以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回身,全然忽略了哥谭首富状态下的自己应当隐藏身份。


    凌厉如刀的视线穿过纸板,纸板瞬间无声倒下,仿佛不敢与他对视。


    远处的广告屏适时显露了出来,以这块荧屏的高度和横跨数座高楼的夸大面积,身处于城市的任一角落,只要抬头都能发现它,但他不知为何现在才看到。


    广告刚播放至结尾,身为哥谭市宣传大使的布鲁西宝贝笑容灿烂,领结遮挡住颈部明显的人偶关节,身旁配有一行显眼的大字:


    【欢迎来到哥谭!】


    布鲁斯一怔。


    广告上的布鲁西宝贝……似乎是他?


    某一天,他对【拯救哥谭】这个不可能达成的目标产生了新的想法,从此大刀阔斧改变了这座城市,致力于促进哥谭旅游业蓬勃发展。


    远道而来的客人可以安然感受哥谭本土独特的风情,哥谭市民淳朴友善、热情好客,保证客人们能在这座美好的城市度过愉快的——


    不对,不是他,年龄对不上,何况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么荒谬的计划。


    布鲁斯迅速得出结论。


    他的内心或许应当翻江倒海,但事实上,他极其冷静,除了那虚无缥缈的“直觉”,他对映入眼中的事物没有任何代入感。


    所以这是梦,梦境光怪陆离的原因也找到了,最初的特异点,超人的幕间世界就有这么一座化为人偶剧场的哥谭,许是那离奇之中透着渗人的风格颇具冲击性,才在他的潜意识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时,远处的广告屏光芒闪烁,视频的进度条从结尾跳回到开头,以宣传大使为主角的人偶剧正在第不知多少次循环重播。


    人偶布鲁西宝贝带着固定不变的浮夸表情,带领镜头来到重点推荐的景点。


    绘有蓝天白云的背景布跟随人偶转动,当他驻足,纸壳做成的哥特式庄园从舞台下方升起,人偶布鲁西宝贝笑容满面,却发不出人声,介绍全靠视频下方滑过的字幕:


    【……在各位面前的是哥谭市著名疗养胜地,阿卡姆疗养院,前身为阿卡姆疯人院,经过韦恩集团与特别合作伙伴的携手改造,如今的阿卡姆疗养院风景秀丽,院内特别开辟的温泉具有帮助死者复生的神奇疗效,周一到周六面向公众开放,周日……】


    布鲁斯皱眉,不可避免地被字幕吸引了注意。


    扫到关键词语时,他险些气笑,特别合作伙伴,谁?难不成想告诉他是小丑?


    过去一探究竟的念头来得合情合理,反正只是梦,梦里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他并不需要顾忌。


    布鲁斯径直前往阿卡姆,高处的宣传大使直视镜头,凝固的笑意变深,可能是针对乖乖观看宣传片的所有人,也可能是只对那一个特定的人选。


    然而,布鲁斯又停了下来。


    “奇怪……”他低语,一时有些晃神。


    他还没走出两步,心跳突兀刺痛,继而没来由地想起了撒拉。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她?布鲁斯愣神片刻,很是自然地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上回来到人偶剧场,他与撒拉还有B同行,她那一头槌撞得人偶布鲁斯头身分离的惊天举动,大概刻进了他深受震撼的灵基,导致一看到同为人偶的宣传大使,他免不得联想到了她。


    或许、可能,也有他忽然感到寂寞的原因。


    他独自置身于陌生的哥谭,四周过分寂静,配上满目荒诞的画面,莫名滋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惧。


    ——恐惧?


    布鲁斯突然清醒。


    他回神再看,前后感观大变,虽然说不出缘故,但眼前存在的一切皆在挑衅他的底线。


    强烈的不适袭上心头,他彻底失去了深究下去的兴趣。


    不去阿卡姆了!反正只是梦,不管那么多又能如何?


    他决定回庄园。


    布鲁斯这次走得毫不犹豫。


    在他身后,独占半壁天空的宣传片如常播放,画面切换,宣传大使已从容来到下一个推荐景点。


    人偶布鲁西宝贝照样空有微笑,融为背景的一部分,只有字幕兢兢业业地滚动着。


    当布鲁斯离开市区,踏上直奔庄园的路。


    人偶自高空俯视,与真人无异的蓝眼睛冰冷地目送他远去。


    下一刻,“他”的笑容彻底消失。


    第206章


    从市区到庄园的路按理来说没这么短, 布鲁斯却没走多远就到了。


    作为哥谭的一部分,韦恩庄园同样逃不开变成纸壳木板的命运,唯一值得欣慰的是, 庄园好歹没有变得太花里胡哨。


    建筑主体的纯黑低调稳重,大小不均的黄点散落在黑色表面代表灯光, 好似拿笔随手乱点般的随意。喷泉池的蓝接近天空,青绿色的塑料草丛扎满庭院,仿佛许久无人修剪,更有一大片长到了路中央来,铺成一块直达家门口的迎宾长毯。


    若将这一幕转化为现实中的情景,或许一眼就能发觉问题,但布鲁斯依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一路上眼睛深受折磨的他认真打量完,着实松了口气, 认为这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既然能接受, 脚步便变得迫不及待,布鲁斯轻车熟路走进去, 推开未上锁的家门。


    他潜意识觉得自己一身疲倦, 是时候上楼洗澡睡觉了,要不然就紧抓分秒下到蝙蝠洞去, 作为一个夜间事业进行得磕磕绊绊的新手蝙蝠侠, 他有太多升级方案要做。


    但他偷懒了, 显而易见。


    布鲁斯在说不出哪里与记忆有差异的一楼转了转, 坐在硬邦邦的木头沙发上靠了一会儿, 忽然又想起自己应该还有别的事可做,于是起身前往餐厅。


    长餐桌的主位属于他,他拉开椅子,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种纯粹的、缺憾忽然得到圆满的快乐顿时浮上心头, 他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没错,他的家,他的归所,他风尘仆仆徒步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刻落针可闻的安宁。


    至于是不是应该有人在家里等他,第一时间接住他的外套,送上一通阴阳怪气但他不敢反驳的数落后,再端来热腾腾的饭菜和混合蔬菜汁——有吗?


    没有,一直没有,他习以为常。


    感受着全身心乃至每个细胞的放松,布鲁斯将大半的压力分摊给了椅背,不再紧绷的双肩慢慢垮下。


    没多久,头颅也低垂了下去。


    他在自己死寂的梦中熟睡。


    ……


    ……


    “我们来了布鲁斯!!!什么妖魔鬼怪在闹事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咦?没有?”


    将水管舞得虎虎生风的我表情凝固。


    怎么说呢,压轴的空星梦境居然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安全,就结果而言当然很好,但开重卡碾空气的微妙落差感冷不防从心而生……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尴尬,我和同样大张旗鼓的爷爷他们默默对视,不约而同收起武器,当做无事发生。


    爷爷强行打破沉寂:“哈、哈哈,布鲁斯这孩子,没想到还挺有童心。”


    “的确,还是特别的儿童绘本风。”


    史蒂夫爷爷作为搞艺术的专业人士,对建筑风格的艺术性予以肯定后,他若有所思:“用色很大胆啊,造型也凸显出了童趣……唔,说不定孩子们会喜欢,回去以后我也可以画一本试试,干脆就用万圣节活动做素材。”


    奶奶环顾四周,竟然一眼认了出来:“这是哥谭?布鲁斯怎么会——做这种梦?”


    “哥谭?”


    两位爷爷大惊,赶紧重新辨认,我镇定回答:“我们以前去过类似这种风格的魔幻哥谭,他肯定印象很深刻。”


    别说布鲁斯,连那时脑袋空空的我都印象深刻,以至于刚进来就找到了强烈的既视感。


    我把在最初特异点的经历简述给他们听,超人先生的幕间充斥着对现实的暗喻,大都会变成了猫的城市,哥谭则被扭曲成人偶大剧院,在那里面,出现什么荒诞意象都有可能。


    之所以是“简述”,是因为我省略了一些细思极恐的细节,比如新哥谭坐落在旧哥谭的废墟之上,人偶拥挤在剧院舞台中央,随着舞步踏踏,城市边缘不断溢出红白交杂的不明痕迹……


    布鲁斯的梦是否将这种渗人细节也一起还原了,得专门跑到城市的尽头查看才知道,我寻思我们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必要,吓到老年人反而不好,还是算了吧。


    事实证明我的考虑很妥当,长辈们听完,欲言又止半晌,状似平静地表示理解了。


    然后他们又陷入沉默:“…………”


    周围无风,莫名毛骨悚然的死寂环绕身周。


    才被夸过“极富童心”的涂鸦板顿时变了味儿,色彩越是斑斓,越显出某种让人不舒服的讽刺。城市的最高点,那块存在感鲜明的巨大广告屏一片漆黑,也不知道之前在播放什么。


    “布鲁斯——”


    爷爷开口,表情带着前所未有 的严肃:“他或许一直在恐惧,恐惧他的哥谭也会如这般毁于一旦,被罪魁祸首安排成一场荒谬可笑的戏码,就像……”


    他似乎还有话想说,可视线隐晦地望向奶奶,没等奶奶与他对视,他就将未尽之言咽回肚中。


    影响不大,这段分析已经得到了我们的一致认可。


    刹那间,我对小蝙蝠的怜爱难以自禁地泛滥成灾,都怪我左拥右抱得新人忘旧人,一直不去找他谈心!


    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半年前的事对他的影响竟会如此深重,当初那只到处阴暗爬行的小蝙蝠原来只是看着波澜无惊而已,他默默把遭受冲击的恍惚藏在心里,强颜欢笑、黯然垂泪、寂寞凄清——


    史蒂夫爷爷:“呃撒拉,这个,布鲁斯应当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他可是蝙蝠侠……”


    我不听我不听:“呜呜!布鲁斯!可怜的布鲁斯,不要背着我们偷偷哭泣,我要给你一个超大的抱抱!”


    “……好的宝贝,我们这就去找布鲁斯。”


    爷爷正欲拉起雪橇车,奶奶却阴沉着脸打断:“我们是要去找他,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托马斯,你想说这个滑稽的哥谭就像小丑是吗?没关系,我也是这么想的。”


    全世界最酷的圣诞精灵高声宣布:“我不允许布鲁斯的心被脏东西污染,孩子们的梦需要干干净净,但不能太安静,不能全是空白,圣诞节就该暖洋洋、热闹起来!”


    借着必须催生奇迹的劲头,她毫不犹豫施展爱的魔法,这次的魔法范围之广,顷刻间便覆盖住整座城市。


    待到温暖如篝火的光芒散去,城市的画风顺利变回正常模样,天是天,地是地,高楼大厦恢复真材实料,玻璃终于会反光了,哥谭还是这样看着顺眼。


    一切如旧,唯独阳光灿烂的晴空不符合实际——在意这个干嘛,做点全员支持的艺术加工怎么了?


    “奶奶太棒啦,布鲁斯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我欢呼,催促大家赶紧去抓布鲁斯,甚至不用找,他绝对躲在家里。


    叮铃铃!雪橇车腾空而起,呼啸着飞向庄园。


    不出所料。


    我冲在最前面,成功抓到了躲在餐厅打瞌睡的小蝙蝠。


    通向餐厅的门虚掩着,不准备阻拦外人,也不想让内部的情景一览无遗。


    风风火火闯入之前,我的脚步停了停,无端想起前一个梦里被大哥锁上的餐厅。


    不同世界的韦恩大宅布局几乎完全一致,当时挡住我的也是这扇门,我在门外垫脚又打转,总觉得有谁在里面,心中很是好奇,只可惜大哥态度强硬,我到走也没能偷看。


    这次我成功推开了门。


    每个布鲁斯的家里,可能都有这张坐得下全家人的长餐桌。


    我和有耳朵先生一家共进过晚餐,不怎么精神的很精神先生家族庞大、儿女齐全,我也看过一群人围着餐桌说笑打闹的情景。


    出于平行世界差异性,座次安排不一定一样,比如很精神先生的提姆哥哥就和小大哥两看相厌,拒绝像红隼哥哥那样和冷酷大哥面对面,但无论在哪里,都存在一个共同点。


    作为一家之主,布鲁斯·韦恩始终占据主位。


    开门的瞬间,收入腰带的某张礼装悄然发亮,我好像看到了混淆现实的幻觉:垂首的男人坐在面向门口的那一端,他的左右两侧人影攒动,有坐不端正的青年,有姿势一板一眼的小孩,还有在桌边走动的老人。


    画面突兀破碎重组,主位还是坐着那个垂头的男人,座次变化,人影或是消失,或是骤然变了轮廓,某处座位甚至只留下了一个奇怪的玻璃罩。


    男人的左手边,看不清面容的另一个人突然扭头,望向我所在的方向。


    哗——


    幻觉再度破碎。


    嗯?我大概是太紧张布鲁斯了,这都能看重影?


    餐厅里只有他,他坐在一眼望尽的餐桌主位上。


    欢声笑语与独坐的他无关,黑发青年闭目低头,他的孤独被这个隔绝于世的空间所包裹,身影仿若陷进了一片漆黑的夜空。


    他像是一个永远无法脱困的旅客。


    可他却在笑,从容且自然,哪有什么落寞可言。


    我:“……”


    完了,我看见了,没有过度解读,他浑身都写着好孤独好受伤需要撒拉安慰。


    不落寞不代表他不寂寞,从容自在说明他坚强、隐忍、强颜欢笑、黯然垂泪、寂寞凄清……


    “布——鲁——斯!”


    我含泪飞向小蝙蝠,物理意义上把他的瞌睡撞飞:“醒醒,布鲁斯!你最爱的撒拉带着最爱你的爷爷奶奶还有史蒂夫爷爷来了,你不能一个人睡过去啊!”


    布鲁斯:“……撒拉?!”


    他在我抓住他疯狂摇晃之前就已经惊醒了,但我实在太想让他感受家人的关怀,所以别说话,先体会!


    于是,他被我从桌边晃到地上躺平,恍惚间可能以为自己处在弥留之际,睁眼望见探头看他的爷爷奶奶,张嘴便开始说遗言:“父亲……母亲……我没想这么早来见你们……”


    “是我们来见你了,布鲁斯。”爷爷忍笑,“起来吧孩子,我们先把屋子收拾收拾,然后陪你过圣诞节。”


    布鲁斯迟缓地眨眼,似乎还在分析这段话隐含的信息,我径直从背后推他一把,爷爷默契地抓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他刚站起,没缘由地往前趔趄了一步,爷爷结实有力的臂膀刚好接住他。


    布鲁斯在拥抱结束时彻底清醒了。


    “刚才的梦话不作数,撒拉把我晃迷糊了,我没想到的是……”他微顿,方才吐露出颇为艰难的字音,“你们会来。”


    奶奶笑着向他抬手:“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家里可不能太冷清。”


    布鲁斯反应过来,不禁也笑:“啊,圣诞节,我差点忘记,还好你们来了。”


    他顺从地俯身,接受奶奶爱的抱抱。


    最年轻的布鲁斯没有形象固定老蝙蝠们的扭捏,但比起韦恩先生又少了点公然撒娇的坦荡。


    他的眷恋体现在拥抱的时间稍有延长,好似下巴碰到了奶奶颈间的珍珠项链,触感冰凉,也就一不小心多磨蹭了几秒。


    第207章


    布鲁斯和奶奶拥抱时, 似乎不明显地晃了晃神。


    没事,其他布鲁斯也差不多,他已经算同位体里比较沉得住气的了, 果然是隐忍坚强不露声色的小蝙蝠。


    我默默点头,和奶奶交换决然的眼神:纵容, 必须纵容!


    反正他这里是今夜的最后一站,我们可以放心多待一会儿。


    不过说起来,他家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啊,阿福居然也不在?就算在爸爸的梦里,我们欧打完晦气东西抢救完杰森弟弟,还能回家和阿福一起欢庆圣诞呢。


    布鲁斯和我们一起打量空空如也的房间,表情略显尴尬:“这栋屋子在你们来之前还只是纸壳模型,家具简化了不少, 布置的确有些粗糙……”


    奶奶挥手, 放出自信满满的豪言:“没关系,我们有魔法!”


    “布鲁斯, 在客厅放一棵圣诞树怎么样?参考迦勒底食堂的那一棵, 撒拉的蝙蝠旗随时可以挂在圣诞树上,虽然少了托尼的铃铛, 但史蒂夫能用技能画出来。”


    布鲁斯:“嗯?圣诞树很好, 但蝙蝠旗大概不必挂满每根树枝……”


    爷爷这就开始准备了:“气球、铃铛、雪花装饰、圣诞蜡烛、圣诞袜和惊喜礼物盒, 显然光有这些还不够……布鲁斯, 你瞧瞧还少了什么?”


    布鲁斯逐渐凝重:“其实, 父亲,我觉得已经够——”


    史蒂夫爷爷积极出谋划策:“我想还需要几串三角旗吊饰,餐厅和客厅都能挂,别忘了还有槲寄生花环, 圣诞节如果缺少了绿色,也会显得太单调。所以布鲁斯,三角旗上的图案,你想要圣诞老人还是麋鹿小精灵?噢我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你可以全都拥有,别急孩子,看我的!”


    “……”


    完全插不上话的布鲁斯默默看向我,蓝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我的意见不重要,就在旁边给大家加油吧,哦,幸好还有一句台词能归我管。”


    “那么,我先悄悄演练一回:撒拉,圣诞快乐。”


    乍一看还以为他委屈巴巴,我抱着手,故意盯着他的眼睛看。他无辜回望,以对视期间目光不闪烁来自证清白,结果百密一疏,他下意识屏住的呼吸还是暴露了破绽。


    机智的我怎么可能错过送上门的线索呢,当即做出公正判决:委屈还真有,装的,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布鲁斯,圣诞快乐!”


    我回应得欢快,但不代表记仇的我会被他蒙混过关:“为什么嫌弃蝙蝠旗?蝙蝠旗哪里不好?我把旗帜插到钢铁侠铃铛上,托尼都没意见!”


    小蝙蝠目光真诚:“我也没有意见啊,你误会了宝贝,我只是目测下来,魔法变出的圣诞树似乎没有迪克送的那棵有韧性,要是压坏了就毁气氛了。”


    他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气,我不服,我——算了,刚说要纵容,我除了把他原谅还能怎么办。


    我俩在旁边打打闹闹,长辈们的韦恩宅装修计划则大有进展。魔法让毫无温度的房间焕然一新,空荡的地方填满了真·花花绿绿的圣诞装饰,点燃篝火,节日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嗯,非常完美!


    奶奶巡视一周,对改造后的效果姑且满意,她宣布接下来该去准备圣诞晚餐了。


    食材不是问题,照样能用魔法变,现场只有奶奶的厨艺有保障,史蒂夫爷爷属于半吊子,但进来打打下手绰绰有余,所以——


    问题出在自告奋勇要进厨房帮忙的人身上。


    奶奶对爷爷投以警告目光:“听着托马斯,你可以待在厨房,但别给我们添乱。”


    奶奶对布鲁斯和颜悦色:“别担心孩子,妈妈怎么可能把你赶走?当然有你能分摊的工作,先把马铃薯削皮切成块如何?好样的,布鲁斯,你帮上大忙了!”


    十分钟后。


    奶奶严厉:“托马斯!放弃你徒劳的尝试,离开厨房,立刻!”


    还是奶奶,但温柔似水:“没事布鲁斯,你的进步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已经可以煎出距离完美只差一点的汉堡肉了,干得好……等等,烤箱里是不是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


    奶奶表情严肃,努力斟酌言辞:“布鲁斯,妈妈没有别的意思但是——”


    “叫你爸爸带一个新的烤箱进来,你还是先出去吧,去找撒拉玩,可以上桌的时候我再叫你们过来,好吗宝贝?”


    布鲁斯:“……”


    小蝙蝠又遭打击。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出来吧你!”


    我对自己的水平相当有数,不添乱就等于帮忙,所以打一开始便没打算往厨房凑。


    只有布鲁斯屡战屡败还不肯死心啦。


    不得不离开厨房圣地的小蝙蝠神色萎靡,搂住我强塞给他的胖雪人暖手宝也打不起精神。


    看他这幅样子,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嘲笑了,只能赶紧安慰他,布鲁斯,你是一只被所有阿福怒视的可怜布鲁斯·韦恩,看看爷爷,他也被奶奶嫌弃一握菜刀动手能力瞬间不如九旬友商呢……


    “不用看父亲,看韦恩和Batman我就知道什么叫做宇宙的意志了,可我还是不想认命。”


    他不甘地嘟囔,我本来只是安抚地拍拍他,谁料他忽然玩心大起,装作受力过猛的样子,顺势歪到了圣诞树底下。


    有厚羊毛地毯和大概出自史蒂夫爷爷之手的姜饼人抱枕做缓冲,他毫发无损,直接瘫进抱枕堆里不想起来了,只在我震惊望过去的时候,仿佛很是勉强地抬头看我。


    我尝试理解:好啊布鲁斯,你不会、想要、碰我的瓷吧?


    他的确很可怜很无助没错,但我身为一视同仁爱着大家的迦勒底御主,不能让小蝙蝠恃宠而骄,好了,先下手为强!


    “我知道了,什么磨炼厨艺不认命啊,全是借口,你就是想找机会和所有人待在一起。”


    我不客气地揭穿他的小心思,故意笑意盈盈凑近,发出洞悉一切的声音:“我们不来找你的话,布鲁斯会觉得很孤独吗?”


    我等着他装傻说不,然后我就能欣然甩出一句“才怪!我什么都知道,放心以后我们会多来陪你”。


    他们布鲁斯都这样,哪怕在亲近的人面前,也要小心翼翼将弱点藏起来,把自己伪装得若无其事,二十二岁的布鲁斯更是其中翘楚,因为他最矜持好面子。


    “嗯,我好寂寞啊。”


    “才怪!我什么都知道……”我忽地瞪大眼睛,拿出十二分的认真,观察布鲁斯从姜饼人抱枕的缝隙间露出的脸。


    他肯定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他本人也觉得自己在开玩笑,可我凝视过去,刚好逮到自他眼里一闪而逝的些微错愕。


    布鲁斯说完就反应了过来,原来他内心深处真有近似不安的情绪存在。


    这种浸入心扉的孤寂在他漫游人偶城时便出现过,但等他恍恍惚惚回到家,却不知怎么被他遗忘了。


    他心跳微滞,潜意识不欲让紧盯着他的少女觉察到破绽,撒拉却已面露恍然,眸子里怜爱与决心交织的光芒灼灼,将要把他一股脑淹没——毫无疑问他会被当场闪瞎再溺死。


    这次轮到布鲁斯抢先自救,神情切换自如,话题转移丝滑。


    “你有了提姆、迪克、达米安、越来越多的布鲁斯,杰森和友商在未来的池子里排队,你还和芭芭拉很聊得来,跟斯蒂芬妮有下次一起逛街的约定,答应卡珊德拉以后要去香港找她玩,至少有一个超人望眼欲穿等你接他回家,绿灯侠也愿意在进修结束后回应召唤。”


    布鲁斯坐起来,把暖手宝放到一边,表示要用一身正气直面来自人满为患迦勒底的凌寒。


    然而风雪实在太大,随着列举人数呈上升曲线飞速增加,小蝙蝠的坚强意志打了霜,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而我只是无限增殖的蝙蝠侠中最普通的那一个,我承认自己的不足,无论是保护你还是为你解决内忧外患,哪一方面都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


    情绪渲染可以打满分。


    只是,他念叨了半天,对方迟迟不接招。


    “哦——”


    少女意有所指地拖长尾音,直到现在才接:“又被我发现了,有人话越多越心虚哦。”


    “不过我理解,原谅你了。不管你还在担心什么,布鲁斯会寂寞是事实,我要为你的孤独负责。”


    古灵精怪的狡黠自她的碧绿眼瞳中淡去,撒拉的凝望不同往常。


    一直注视她的人总是会在某个必要时刻惊觉,她的成长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不是他们能留恋或阻止的。


    投向他的视线曾经还有依赖,如今却成了接近平等的注视,少女不给他适应的时间,便展露出傲慢且强势的一面。


    她还会用微笑稍微掩饰一下骨子里的自傲,而布鲁斯何其敏锐,他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有了莫名的感应:自己正被一只手握紧。


    原本他们之间已经有契约连接的绳了,但既然心里会空落落,那就再加一把锁。


    撒拉眨眨眼:“最普通的蝙蝠侠,你忘了吗,最初的迦勒底,只有你和我。”


    布鲁斯看清了那只手的模样。


    柔软的、细腻的少女的手,它曾可怜兮兮地拽住他的衣角,伴随更可怜的声音:布鲁斯,我好饿哦。布鲁斯、布鲁斯,煮不了泡面但能抽出小甜饼的你真厉害!要是没有你,我怎么办呀。


    ——你是特别的布鲁斯,因为一开始只有我和你。我那时也很寂寞啊,所以,是你让我不再孤独。


    ——话说回来,普通!你听听这话谁信,真觉得自己普通,你就不是蝙蝠侠啦!


    透过近在咫尺的这双眼,布鲁斯仿佛听见了少女的心声。


    他想,自己被看穿得够彻底的,跟同位体们一比,可以说是相当丢人,对手不愧是……啧,他还是不想提这个。


    年轻蝙蝠侠选择一笑了之。


    “我听到B的声音了。”


    无缝连接我的脑回路后,布鲁斯语出惊人。


    我诧异:“爸爸?不可能,你们的梦没法连通。”


    布鲁斯:“他很生气,说他只晚来了几天,挡在前面的是什么人?区区一只小蝙蝠而已,都是布鲁斯·韦恩谁怕谁!”


    我:“……”


    “刚刚有人说话吗?没有,心理活动不能呈堂证供你别想吓我!哎,爸爸才不会那么小气啦。”


    “哈哈,我赞同,B一定是迦勒底最心怀宽广的布鲁斯。”


    “悄悄话你知我知,别告诉他。”


    “没问题。”


    “也别告诉我哥。”


    “幸好梦里装不了监控,好。”


    “大哥也算了吧。”


    “好,好。”


    几十回合的交锋下来,胜负难分,勉勉强强算是平局。


    奶奶过来叫我们去餐厅了,只承认时间限制发挥的我长叹一声,邪恶小蝙蝠的实力果真不容小觑……以为这就完了?怎么可能。


    我要趁他不备,掰回一城!


    就在我准备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时,地面震动。


    呜——


    震荡发生的同时,我的耳里莫名灌入了一道怪声,像尖啸的风穿破耳膜,刺得我龇牙,声音来源似乎是地底。


    不等我细听下去,古怪的地鸣声离奇消失了,视野里,满树铃铛微晃,发出极轻的悦耳脆响。


    我揉揉耳朵,莫名地问:“布鲁斯,刚才地震了,你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重新揣起暖手宝,布鲁斯走在前面,闻言才回头:“什么声音?我没听见。”


    “还有地震?可能是我起来的时候碰到圣诞树了吧。”


    他的茫然不似作伪。


    我疑惑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顿,很快放下怀疑。


    那就是我听错了。


    “不管啦,我们快去餐厅,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走吧——布鲁斯!”


    我相信你。


    ……


    ……


    布鲁斯的梦落下帷幕。


    当当当!


    我欣喜宣布,本次圣诞送温暖活动(上期),圆满落幕,大获成功!


    奶奶到底拧不过我的死缠烂打,答应成为下期真假圣诞老人解密活动的特邀嘉宾,藏在迦勒底,直至活动结束。


    趁大家还有一会儿才能醒,我兴冲冲溜进宿舍,叫醒断电的钢铁女仆,用史蒂夫爷爷准备的润滑机油收买它,请它替我们打掩护。


    钢铁女仆疑似受到不知名病毒冲击,开机了半晌才说话:“圣诞礼物?我的?”


    我神秘兮兮:“对,这是你的第二份礼物,一共有两份礼物的事先瞒着他们,你要先替我们保密啊。”


    钢铁女仆沉默,忽然从AI人格自带的语音切换为无机质电子音:“收到,隐藏信息已加密。”


    “那就拜托你啦!圣诞快乐哦。”


    我安心回房间,提前为不久后的表演做准备。


    距离迦勒底全员醒来还有十分钟。


    距离布鲁斯惊醒仅有一分钟。


    撒拉等人离开后,布鲁斯重新坐回只剩他自己的餐桌主位,安然等待梦醒。


    美梦破碎,他却没能如愿醒来。


    因为他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他”的……他·的·过·去?


    第208章


    =


    布鲁斯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梦里的哥谭穿梭, 伴随时间飞逝,从初出茅庐小蝙蝠摇身一变身经百战老蝙蝠。


    无缘无故落入第二个梦时,他比第一次更快恢复清醒。


    或许是因为他被“梦”排挤了。


    他一进来便处于独立的上帝视角, 完全是懵逼着被丢去了观众席。


    满脸严肃的年轻蝙蝠侠抓着钩抓枪从他眼前一晃而过,十秒后才不幸诞生的意外事故暂且不提, 布鲁斯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似乎比他略有进步的“自己”理论上就是他本人。


    问题就出在这里。


    代入感呢?一眼认出是本人的熟悉哪儿去了?就算他要在梦中突然恢复记忆,想起被莫名封锁的“过去”,也该进入第一人称主视角,像个幽灵一眼飘在旁边是怎么回事?


    不怪他情绪不稳,布鲁斯的确有些慌,被迫充当上帝看了半天小蝙蝠成长记,他硬是没从“自己”身上找到所谓的灵魂连接, 说句让人心里咯噔的, 他围观下来的情绪波动,比得知同位体遭遇时的感同身受还要寡淡……不止一星半点, 几乎可以说没波动。


    后来稍微好了些, 被剧透糊脸的茫然十分扎实。布鲁斯不算猝不及防,有无数同位体当参照, 他对自己的未来早有心理准备。


    嗯, 也就这么说说, 天真的他严重低估了剧透的真实杀伤力。


    某平行世界布鲁斯·韦恩几十年的人生经历被压缩成快进播放的影片, 用走马灯来形容虽然不太礼貌, 但无限贴切。


    人生走马灯里的“他”进步飞速,很快便独当一面,成为笼罩哥谭的黑夜与恐惧。


    “他”按部就班收养迪克,收养杰森, 与儿子们的相处占据了走马灯的颇大比例,频频闪过的画面不再只有沉默殴打罪犯的蝙蝠侠。


    然后,宛如无数时间线的汇拢,杰森死了,“他”痛不欲生,纵使理智迫使自己放过小丑,却也性情大变,提姆在关键时刻出现,成为帮助他恢复清醒的下一任罗宾。


    复活的杰森突然以红头罩的身份重归人间,“他”来不及感受失而复得的喜悦,便陷入了远超以往的焦头烂额。


    不出意外,“他”拖了半天也没把烂摊子收拾明白,这时达米安突然来了,本就一团乱麻的家庭关系雪上加霜,“他”震惊、头痛、逐渐习惯,不可说到底掉了多少头发,才让儿子们勉强能安分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疲惫老蝙蝠:麻了,就这样平平淡淡吧。


    茫然布鲁斯:同情,全身每颗细胞都在颤抖流泪的强烈同情……等等,我似乎也该跟着麻?


    布鲁斯试图人为代入,然而几番尝试,他还是失败了。


    唐突得知自己是四个儿子的爹,带给他的冲击远不如目睹“自己”和女反派调情。


    你情我愿的感情纠葛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布鲁斯·韦恩需要塑造花花公子人设,蝙蝠侠向来秉承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原则,真心与层层伪装混淆,就算是为了亲近之人的安全,他也不会将它轻易捧出。


    然而,布鲁斯的平静没能顽强撑到最后。


    他忽略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被对潜在后妈耿耿于怀的某女孩在耳边念叨久了,导致一见现场,布鲁斯脑中自动萦绕起撒拉幽幽的声音:


    ——性感……皮衣……猫耳……漂亮姐姐……


    ——布鲁斯,果然是不纯洁的花心男人啊……你到底和多少个漂亮姐姐悄悄啵过嘴?


    “…………”


    “我!没!有!!!”


    目前(个人认知)还算纯洁小蝙蝠险些当场裂开。


    没裂是因为他被吓醒了。


    宿舍纯白的天花板映入收缩的瞳孔,布鲁斯猛地坐起,胸口起伏不平,汗水不知何时打湿全身,凌乱的发丝成缕粘在额头,证明“梦”对他的惊吓远比他实际感受到的更重。


    “……”


    蝙蝠车升级材料神奇地堆积在床边,布鲁斯却一眼未看,房间内寂静无声。


    他本能地控制住呼吸,在床上干坐。


    放空的双眼睁累了,缓缓闭合,许久后再睁开,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啪!”


    一巴掌拍在自己尚未被岁月雕琢的脸上,青年发出灵魂枯萎般的无力呻。吟,郁闷顿时从年轻外壳中透出。


    布鲁斯痛苦地想他还是麻了算了,这算什么,新瓶装陈酒?老蝙蝠扮嫩欺骗无知幼童感情?中年老男人故意委委屈屈可怜巴巴跟未成年少女打闹嬉笑,你怎么好意思啊布鲁斯·韦恩!


    没有代入感不影响布鲁斯深深唾弃自己,他不敢想象老实交代之后,尴尬对上撒拉清澈绿眸的他会有!多么!羞耻!


    是的,他会主动坦白。


    将社会性死亡的窒息抛在一边,布鲁斯冷静地想,他的记忆有问题属于半公开的秘密,如今,这个秘密必须开诚布公了。


    蝙蝠联盟要在事态可控时对他作出危险评判,一如所有人盯紧感染小丑病毒的Batman。


    他们还需要弄清楚,以年轻面貌来到迦勒底的布鲁斯究竟是【什么】?


    过去布鲁斯自己也思考过,他怀疑自己可能是类似达米安的情况,过完一生或实际年龄绝对不小的蝙蝠侠,出于某些原因,将初始灵基定为刚出道的状态。


    他的实力与记忆会在满足特定条件时逐步恢复,但具体是什么条件,他暂时还没法确定。


    等到记忆回拢,情况又会类似于飞速成熟的撒拉,他也会成熟、改变,向好向坏发展皆有可能,总之留下的不会还是最初的他。


    布鲁斯不否认,他在急于探求真相的同时,亦有一丝莫名的惶恐,仿佛他灵魂深处十分在意自己如今的人格能否保留。


    不舍吗?也许吧。他说不出自己在留念什么。


    心理建设早已做好,没有畏惧不前的可能,布鲁斯果真等到了这一天。


    结果出乎意料:尘封的记忆解开了,却并没有从根源处影响到他。


    他不得不推翻之前的猜测,迷茫又困惑,心中警铃敲响。


    难道他是单独存在的特殊个体?“他”只打算给他走马观花的记忆,把实质联系切割得相当干净……不,不能保留侥幸心理,他的宝具就是最大的隐患,他必须时刻铭记直觉的警告。


    那么,“他”多此一举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


    【蒙蔽】谁?


    “……呼!”


    安静的环境中,布鲁斯漏出的粗重呼吸格外突兀。


    他双唇紧抿,身影半晌不动,不知不觉间沉入房间内的昏暗。作为光暗分界线的房门离他很远,他对此亦无所觉。


    直到某一刻,迦勒底宿舍区大清早突迎地震,震感明显!


    贴心堆成蝙蝠镖形状的特殊钢材受到地震波及,哗啦哐当轰然散架,好险没砸塌他的床。


    条件反射从床上跃起的布鲁斯:“搞什么?!”


    紧急出门一看,造成地震的罪魁祸首竟是在走廊拔足狂奔的某人。


    Bat的咆哮响彻走廊,提神效果十足:“我他妈不信了——给我抓住那只鸭子!!!”


    布鲁斯:“……”


    哪里还有时间阴暗,他与其他四个蝙蝠侠汇合,联手捕捉满天飞的蝙蝠鸭,制服突然狂暴的红毛小比格。


    好不容易结束了晨间运动,比格魔王带来的阴影暂时离去,蝙蝠侠们明里暗里抹了一把冷汗,就昨晚突发的迦勒底入侵事件进行了一番严肃讨论,立即决定召开会议。


    会议主题很严肃,但由于圣诞节的特殊性质,想要保持肃穆——想什么呢,不可能的。


    等布鲁斯终于想起他该说些什么,现场画风已被故意转移视听的某些人带偏。


    除了个别特例,大人们对自己的梦只剩下极其模糊的印象,努力回忆也说不出所以然,小孩子这时起劲了,自称他们还有记忆,这不就踊跃提供线索来了吗?


    迪克的眼睛滴溜转,把真话喊出了假话的效果:“我梦到了一头巨大的驯鹿!”


    摩根神情自若,相对更有可信度:“我梦到我在跳舞,对了,梦里有爸爸和史蒂夫爷爷。”


    撒拉言之凿凿:“我就不一样了,我梦到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家人!放我回去再睡一觉吧,我想把随便哪个阿福先偷出来。”


    “哦!想起来了,我还梦到了妖精。”


    “圣诞老人当然也梦到啦,是和史蒂夫爷爷那样慈祥的老人。”


    “不只是妖精,连妖怪都出来了!我看见了猫头鹰妖怪!”


    “还有还有……”


    “我,做了两个梦。”


    擅自闯入的男声突兀,惊得捣乱的小鬼们集体销声,睁大眼睛望来。


    “嗯?”以蝙蝠侠为首的成人投来犀利的审视目光。


    布鲁斯也不想这么吓唬人,只是——他承认自己心焦意乱,反正什么时候坦白都是一个结果,现在说就说吧。


    “第一个梦和你们一样,醒来就记不清了,第二个不仅清晰,还很完整。”


    他的面色看似沉静,眼神却仿若折射出灵魂,那份决然在每一个细微表情中一览无余:“我在梦中看到了我的过去,或者未来,本质没区别。”


    “‘我’是有过四个罗宾的蝙蝠侠,年龄接近Batman,经历与你们大致相同。‘我’目前仍将我排除在外,我对这段记忆没有认同感,但不排除还有后手的可能性。”


    说完,他沉重的心陡然一松,沉积多日的压力竟离他而去。


    能安心一点也不错。布鲁斯静静等待着。


    等待自己被判决死刑。


    “……”


    “……”


    “你的记忆恢复到哪一步了?”


    最先开口问他的人居然 是达米安。


    “小丑越狱,‘我’正要去追捕。”布鲁斯如实回答,神色难掩诧异。


    达米安的态度很是怪异,他就像只是随口确认一句,跟质问毫不沾边。


    得到了答案,达米安再深看他一眼,便冷淡地收回目光,懒得多给无所谓多少岁的爹一个眼神。


    这个什么都知道的男人明明掌握剧透,却不肯说明白。


    排除达米安闲得无聊冒出恶趣味的可能性,所以,他是出于某些原因不能直说,只能暗示?


    布鲁斯一愣。


    他微妙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救,只是不完全确定……


    “先等等。”


    对面的Bat很淡然,不是他突然脑子短路意识不到事态危险,就是他压根不觉得布鲁斯的坦白局有多严重。


    Bat转向达米安,双眼微微眯起:“你既然能保留记忆,就说明那不是梦……你原生世界某种被否决的可能性?多半就是这个。你看到了什么?”


    达米安冷眼看他:“鸭子。”


    Bat:“?”


    “达米安·韦恩,你是不是想挨打。”


    “看来你很有自觉。”


    “……”


    他们兄弟间的友好交流不影响布鲁斯大惊:“达米安?也有记忆?”


    “他刚坐下就说了,布鲁斯,你显然没认真听。”


    托马斯宽容地注视英勇自曝的儿子,见他的表情逐渐僵硬,差点笑出声,还好忍得住。


    “可怜的小布鲁斯,我信你说你被自己排挤的话,你跟他们一比还是嫩得慌,用眼神一逼,你还真坦白。”


    友商的眼神略带怜悯:“老蝙蝠的心黑透了,而你显而易见还有救,再努努力,以后实力全开把他们按在地上锤,甜心。”


    布鲁斯:“…………”


    在座老蝙蝠假装没听见。


    他们的犀利目光悄然柔软,虽说档案备注是要加的,基本的怀疑也是少不了的,但布鲁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别说现在他还清清白白,就算以后真暴露出危险的端倪,他也能得到一个死缓。


    Batman嗓音含笑:“你太紧张了,布鲁斯,事实上达米安遇到了和你相同的情况,他以旁观者视角看到了不同于现实的另一个未来。有一种可能,你们误入了别的时间线。”


    “另有可能也没有影响。”


    B心情很好,防范名单上可以划去一只危险等级极高的年轻美貌布鲁斯了,他深信老蝙蝠不可能也不敢厚着脸皮啃嫩草,以后真·小蝙蝠韦恩或成重点盯梢对象。


    出于这份隐晦的喜悦,他对小蝙蝠更加和颜悦色:“记住你此刻的心情,布鲁斯,你并非只有自己。”


    布鲁斯心中五味杂陈,感动占据上风:“Batman,B,韦……”


    冷不防卡壳。


    就坐在他旁边的韦恩冷漠与他对视。


    韦恩心如止水。


    韦恩和善假笑:“小蝙蝠,你的小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啊……刚出道时的状态,出道二十年的身手,公然作弊,你,了不起啊!”


    布鲁斯:“是我想这样的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画风再一转,空气中充满着快活的气息。


    “布鲁斯。”


    撒拉直视灵魂的凝望虽迟但到,令布鲁斯为之一震。


    该来的总会的,他早该有所觉悟。


    只听她一字一顿,幽幽道:


    “你……”


    “漂亮姐姐……”


    “到底……”


    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小蝙蝠尴尬、绝望、痛苦,终于在绝境中大彻大悟。


    “没——有!”


    “中年有子蝙蝠侠私生活复杂,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年轻!”


    撒拉:“好耶!”


    韦恩:“呵!!!”


    第209章


    由于小蝙蝠坦白局的突然打岔, 会议许久后才回归正题。


    别看拖了半天,进度其实可以一键快进。


    戴安娜光明正大把青灯戒戴在手上,笑容纯粹, 保证不含特殊暗示:“真难猜啊,千里迢迢来迦勒底给我们送礼物的圣诞老人会是谁呢?你们真的没有头绪吗, 布鲁斯?”


    “……”


    就算标准答案摆在面前,某些人也能硬着头皮不动声色,与故意调侃他们的神奇女侠抗争到底。


    布鲁斯·韦恩们沉默的沉默,想转移话题的开始故作严肃地走流程:“真正的圣诞老人还隐藏在迦勒底,活动剩余时间不到一半,我建议所有人根据线索提示分头行动,在晚餐前找到人。”


    “可以。”


    “好,我先走了, 迪克要不要跟我走?”


    “我们走, 撒拉——你想和布鲁斯单独行动?行,布鲁斯, 你可以不参与活动, 就带着孩子好好玩吧。”


    “摩根也要和爸爸共进退?好孩子!你也过来史蒂夫,是时候比一比哪边的进度更快了, 没道理玩个游戏还能输给DC!”


    一群人迅速作鸟兽散, 只留下了……呃, 勇敢坦白后莫名其妙变成保姆的布鲁斯。


    还有难得没有积极参加集体活动的迦勒底御主。


    “别丧气, 布鲁斯!”


    我安慰布鲁斯:“大家不带你玩, 说明他们都信任你,爸爸尤其认可你的实力,才放心让你陪着我呢。”


    布鲁斯:“我觉得他大概不是这么想的……算了,就这样吧。不过撒拉, 你怎么不参与游戏?”


    我肯定不能老实承认自己就是幕后黑手之一,幕后黑手下场就要给他们制造阻碍,不然几个世界第一侦探火眼金睛唰唰找到人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只是贴心的我又想,已经有暗中派出的四个内鬼浑水摸鱼增加游戏性了,为了让奶奶能和布鲁斯们早日团聚,我还是不去掺和了吧。


    所以,面对布鲁斯,我的借口相当正经:“当然是担心你啊!”


    布鲁斯眼里隐隐闪现的警觉真是太让我伤心了:“谢谢——但我应该没有哪里不适。”


    我大义凛然:“谁说的?你的情绪还不平稳,别看开诚布公完好像没事了,过不了多久你又会反复纠结,钻进新的牛角尖,别否认,我懂!我还不知道你吗?走吧走吧,我们到处转转,顺便替你宽心。”


    “宽什么……喂?喂!”


    至少现在很快活的小蝙蝠反对无效,被我一把扯出会议室。


    “……”


    “……”


    “我们要干什么?你说,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


    被迫跟随的布鲁斯直观感受到风雨欲来前的危急,不禁凝重起来。


    “看,那是一只活的达米安·韦恩,身体年龄二十八岁,本体未知,他正在独自前往训练场的路上。”


    “我知道。”


    “我们与他的实际距离不到六十英尺,他在两分钟前便发现了我们,但完全不想回头搭理。”


    “显而易见,他要是回头问题就大了,会有一把武士刀笔直地飞向我。扯远了,所以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躲在安全掩体后的我正色道:“不是‘我们’,只有你。感受,体会,寻觅——怎么样,有了吗?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父爱!”


    “安全掩体”:“……”


    有儿子的中年老蝙蝠父爱如山,严格遵循同位体儿子共享制,Batman先生对我哥的一腔慈爱就是例子。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中年,有迪克的韦恩先生照样能溺爱好大儿们。


    我一直奇怪,连八岁的布鲁西都行,捡儿子养儿子不在话下,布鲁斯怎么就反应平平,和平行世界儿子们的感情不疏远但也不算亲近?


    这不行,本家庭美满小卫士不允许他隐晦掉队!


    刚好,现成的大好机会送上门来,本人亲口承认自己儿子齐全,那他应该也超爱才对吧。


    我当即怂恿布鲁斯多试试,有没有代入感不重要,他要感受的是血缘的联系、朝夕相处的温馨、无法斩断的羁绊。


    布鲁斯的表情一言难尽。


    换做以前,他会甩出“二十二岁生不出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儿女”果断拒绝,可如今,他无话可说,他内心挣扎,他……动·摇·了!


    走廊间唯一的安全掩体下定决心后,行动力超强。


    他嘴上说着“试试,随便试试,反正多半没结果”,实际万分慎重地吊在大哥身后,沿途避开摄像头,脚步无声,竟是拿出了满级的潜入技能。


    眼看着距离不断缩短,大哥的后脑勺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我拽住布鲁斯的衣角,心跳如雷,仿佛期待的父子亲情互动已提前上演——


    “消失,否则留下特训。”大哥冷酷的声音击碎幻想。


    “我说的是你,蝙蝠崽子。”


    我火速逃走:“大哥圣诞快乐大哥再见!


    被抛下的布鲁斯:“等等!达……”


    咔!


    命中注定的暗器擦过布鲁斯凝固的脸庞。


    布鲁斯黯然离去。


    “没有,没有萌发的父爱,可能刚滋生就被掐灭了。”


    “我只感受到达米安有多不待见我!”


    他大受打击,萎靡靠墙蹲坐,我边摸他的脑袋边反思,果然开局放大哥还是太为难小蝙蝠了吗?对哦,有耳朵先生独享的地狱级难度不是普通版布鲁斯·韦恩能顶住的。


    “没事没事,别泄气,换一个,我们还有乖巧体贴大部分时候听布鲁斯话的提姆!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肯定给你面子!”


    某隐藏蝙蝠洞。


    我哥面无表情与布鲁斯对视三十秒。


    “出门左转,去找迪克。”


    他转动转椅,继续盯监控,给他爹一个冷酷程度不逊于大哥的后脑勺。


    布鲁斯试图缓和空气中流淌的尴尬:“提姆,我只是想和你聊聊,毕竟我们之前很少有机会像这样亲切地交流……”


    “是吗,那·就·把·你·的·手·拿·开。”


    布鲁斯默默把手从他头顶收回。


    “提姆对我的态度不错,问题出在我身上,我还是没找到那股强烈的亲情,浓重的保护欲。”


    布鲁斯出来后越发黯然:“可能是‘我’这个父亲当得不称职,也可能……”


    “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还年轻呢。”


    我把顺手捎走的蝙蝠鸭塞他怀里,虽然有些疑惑方才为什么会有魔力微弱流逝的感觉,可垂头丧气小蝙蝠抱蝙蝠鸭的画面实在太可爱了,我满意得不行,顿时将小小的疑问抛在脑后。


    “别慌,我们还有迪克!”


    迪克跟着韦恩先生东奔西跑,成功出了一身汗。


    汗水打湿了皮毛倒还好,他最苦恼的是,湿漉漉的毛发容易打结,史蒂夫爷爷精挑细选的顺毛梳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我带着布鲁斯抢了韦恩先生的活计,把迪克哄到休息室来,之后就好办了,布鲁斯以手持氪石枪的严谨态度握紧顺毛梳,替把自己瘫成饼的小狼人梳毛。


    “呜呜,好舒服,布鲁斯好温柔,拜托你以后多来给我梳毛吧!”


    迪克爆发的热情令布鲁斯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他梳毛的手顿了顿,才假装镇定地嗯了一声。


    然而,不等他趁热打铁跟儿子联络感情,小狼人已经在毛毛蓬松顺滑的幸福中打起了呼噜。


    迪克睡得显然格外香甜,完全忘了要给第二份魔法礼物保密的事。


    我一看不对,来不及阻止了,拽起布鲁斯就往旁边躲。


    “呼噜噜——”


    算上耳朵不到一米四的小狼人瞬间膨胀,一头撞翻愤怒小红鸟懒人沙发,我哥钟爱的咖啡机也被他一尾巴扫到了墙角。


    在布鲁斯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身高超过十米的巨型毛团伸展手脚,大摇大摆盘踞大半间休息室,继续呼呼大睡。


    我:“咳咳,是这样的,大哥始终对迪克的身高耿耿于怀,奶奶没法用魔法解决他成年后的身高问题,那就把他变成超大只毛团,大哥喜欢毛团,心动了就会忍不住给他梳毛,梳一次要半天,就不会天天压着他训练了,奶奶用心良苦啊!”


    布鲁斯:“确实……嗯?”


    哎呀,说漏嘴了!


    我赶紧拉他接着给迪克顺毛,小迪克变身大迪克,说不定能给迟迟找不到慈父开关的布鲁斯全新的体验呢?


    布鲁斯挽起衣袖,梳到自己满头大汗才算完工。


    累得半死的他没找到沙发,干脆和我一起席地而坐,大迪克恰好在这时蜷起腿,哼唧着把我们围在了肚皮与胳膊腿之间,乍眼看去,我们仿若陷进了毛茸茸的温暖港湾。


    布鲁斯快速耸耸鼻子,五官的位置固定下来,不再见满天飞的绒毛色变:“我可能……”


    我捧场:“怎么样怎么样?”


    “怎么说呢,虽然依旧找不到自己是一位父亲的实感,但我发现了自己潜意识的回避,是他们对我的信任,理解,一视同仁……帮助我重新、或者说,从头开始构建联系。”


    他略微犹豫一瞬,安心往后靠了靠,将背贴上大狼人的柔软肚皮,笑道:“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我突然又有了信心,就这样相处下去,也不错。”


    “本来就是嘛。”


    看他彻底恢复正常,不再冷不丁冒出些许突兀的阴郁,我也放心了……


    谁料布鲁斯突然沉吟,回忆了半天才跟我说,他好像还真有一次萌发过父爱。


    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他:“你还记得吧,在Bat的幕间,你和Bat离开之后,我留下,送了杰森最后一程。”


    布鲁斯说,他当时觉得杰森看着人高马大,抱起来却很轻。


    他莫名对他产生了一股赞扬般的欣赏,恍惚过后,又觉得心酸,Batman看行尸走肉的Bat时大概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杰森哥哥是个了不起的男人,换谁在那儿都得父爱如山洪瀑发啊。”


    我点头表示认同,随即痛不欲生:“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能重逢,迦勒底就差他了!”


    布鲁斯陪我长吁短叹,期间有短暂的出神,似乎还在回想躺在他怀里死去的杰森哥哥。


    我托腮,灵机一动:“布鲁斯,你看我呢?”


    布鲁斯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反应了三秒,他忍俊不禁。


    “都说了,我还没到有你这么大的女儿的年龄!”


    “有我这么好的女儿算你赚大啦,是你自己不要这个福气哦。”


    我们同时哈哈大笑。


    不久后,大部队顺利找到了圣诞精灵。


    奶奶一直待在食堂,哪里都没去,某些人早已猜出正确答案,只是默契地配合“内鬼”在外围兜圈子,直到她和钢铁女仆联手准备好丰盛的圣诞大餐。


    终于在现实里见上面了。


    即使布鲁斯们忘了梦的内容,他们仍然记得在梦中得到的那份温暖。


    有了梦里的铺垫,现实中的拥抱显得更加从容,没人掉眼泪,完美守护住了中年蝙蝠侠的面子。


    奶奶对他们说:


    “我曾经想,要成为英雄,以英灵的身份来到迦勒底。”


    “可事实却是,与我过去的罪孽相比,我做得还远远不够,‘英雄’这个词是属于你们的。因此……”


    “妈妈会以特殊的方式陪伴你们,只要你们有一瞬间特别想念我,我就会来到你们身边。”


    “好了孩子们,你们还能得到一份惊喜礼物,热热闹闹吃完晚餐,就回房间拆礼物吧!”


    叮!


    我听到了系统提示音,悄悄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是隐藏礼物成功解锁的提示。


    【“圣诞精灵”将在零点后乘坐雪橇车悄然离开,等到明年的圣诞节才会再次归来】


    【但由于圣诞节特别附送的小小奇迹,从者:蝙蝠侠(托马斯·韦恩)灵基出现了喜闻乐见的变化!】


    【达成专属条件,特殊从者:圣诞精灵(玛莎·韦恩)可被共享灵基从者限时召唤,召唤结束后消失。留存时间:十五分钟,召唤冷却时长:七天。】


    【专属召唤条件:……】


    托尼第一时间冲回房间换上亲子装。


    清晨他对【啊对对对!】不屑一顾,傍晚他对早上的挑剔死不承认,谁嫌弃了?钢铁侠的衣柜包容万象,也不是不能容忍一件廉价文化衫。


    原来摩根终于跟他换上了同款亲子装,只是文字略有区别:


    【我爸爸最帅!】


    托尼昂首挺胸:“对对对对对!”


    “宝贝,过来和你的祖父和祖母打招呼,你的眼睛像我,而我像……”


    父女两人今晚便待在房间,一起看斯塔克夫妇的照片投影。


    戴安娜正在思考该把海报贴在什么位置。


    史蒂夫送了她一卷正义联盟三巨头手绘海报,DC前原画师庆幸平行世界同位体长相都一样,避开了画错形象的尴尬,但他希望自己能尽可能还原很温柔和那位克拉克的气质。


    “克拉克没问题,但是……很温柔?”戴安娜挑眉。


    她低头,注视不知为何下意识戴在无名指的青灯戒良久,忽然笑道:“我也觉得这个外号很适合你。”


    Bat额外收到了一袋咖啡豆,没有奇怪的东西,受够鸭子的他总算放下了警惕。


    似不经意间,他的视线落在蹲在蝙蝠电脑旁一动不动的蝙蝠鸭。


    虽然注入魔力就不消停的鸭子很是烦人,有红毛小狗拉回印象分,它断电后老实当玩偶的样子还不是不能……什么,定定看着竟然也觉得莫名的碍眼?


    Bat怀疑自己是被人迫害到对“鸭子”这个词过敏,可恶的达米安·韦恩要负全责。


    因为是家人送的礼物,他检查过一次,确认没问题就放着不管了。


    “蝙蝠鸭”:“……”


    某个真·赛博男鬼自闭中,勿扰。


    达米安捡到了一颗蛋。


    据说是龙蛋,祖母通过特殊渠道知晓了他的喜好,专门变了一颗能孵化的龙蛋弥补他的童年——因为平行世界当小弟的同位体有龙,当大哥的他没有。


    祖母暗示他看在龙的面子上,对毛乎乎的小迪克温柔一点。


    达米安:“啧。”


    在圣诞节这天,迪克的夙愿成真了。


    对他不假辞色的大哥命令他趴下,然后真的接过了顺毛梳,不紧不慢地给实际身高远超一米八的他梳毛。


    迪克感动嗷嗷:“嗷呜!嗷呜嗷呜大哥!我好爱你哦!达米——”


    大哥:“把蛋压碎你就完了。”


    迪克委屈地团起自己,做一头毛毛暖和的孵蛋狼。


    B对自己的第二份礼物略有意见……不,他承认母亲是懂他的,但他其实没那么在意、嗯,顶多有一点岁月易逝的感慨,毕竟就算是蝙蝠侠也得服老。


    他出门后迎面撞上Batman,同位体没有特殊含义的一句话险些让他破防:“B,你用了化妆品?”


    B:“……我用除皱面霜盖掉了眼角的皱纹也就显年轻了一点仅此而已!”


    Batman沉默。


    Batman:“你看上去更精神了,撒拉会开心的。”


    B用轻咳掩饰不自在:“咳,你也……等等,Batman!”


    他大步上前,直视同位体的眼睛。


    惊愕的视线未被阻挡,Batman摘掉了仿若焊死在他脸上的头盔。


    “如你所见。”Batman哑声道,一双清澈蔚蓝的眼瞳回视B,B不会错过他轻松上翘的嘴角。


    B愣了愣,随即露出为“自己”欣慰的笑。


    “我们摘掉头盔就没年轻人什么事了。”两个中年蝙蝠侠笑着碰了碰拳,“不要让韦恩和布鲁斯得意,他们得心里有数。”


    喜提新西装和魔法配饰的韦恩只得意了一分钟。


    因为他刚出房门,就被隔壁房间传来的轰然巨响吓了一跳。


    没时间释放布鲁西宝贝的魅力了,他大喊一声“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需要我救你吧布鲁斯”,英勇地踹开门——


    然后他就和小蝙蝠一起被积木颗粒淹没了。


    1:170哥谭市街景略缩模型(待拼装),总颗粒数量高达数十万,忽略集全迦之力要奋战多久才能完工的问题,占地面积如此庞大的模型应该堆在哪里?


    食堂。


    永远的食堂。


    布鲁斯:“还有人记得食堂正下方是我的蝙蝠洞吗?”


    布鲁斯:“我的蝙蝠洞入口已经被蝙蝠圣诞树堵了个严严实实,难道之后还要再压上一整座哥谭——”


    “什么什么?布鲁斯收到了还原度超高哥谭模型?我来了我来了,我们今晚就把哥谭拼出来!!!”


    迦勒底御主堂堂登场,呼朋唤友喊哥叫爹齐聚食堂,圣诞树就在这儿,靠墙一圈还有滴水兽们虎视眈眈,大家熬夜建设哥谭,多有温馨和睦的节日氛围。


    布鲁斯:“……好吧,反正我的意见不重要!”


    小蝙蝠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许、可能、大概,在不久后的未来,他蝙蝠洞上方的空间会越发拥挤,不断加入神奇摆件的新哥谭将向另一种魔幻的方向发展。


    “我怎么找不到蝙蝠洞的零件?”


    “嘿!没人规定要死板地按照图纸来,灵活点,我们可以自由发挥扩建。”


    “好好好,那我就把韦恩塔放大十倍!”


    “这个驳回!”


    咋咋呼呼的声音此起彼伏,食堂内热火朝天。


    不知不觉间,零点已过。


    “我希望不只是今天,幸福始终与你们同在。”


    圣诞精灵——并未直接消失的玛莎含笑凝望前方,轻声祈祷。


    托马斯同样放轻声音:“不只是他们,还有我们。玛莎,我们所祈求的幸福已经实现了,未来,我们还会像这样注视下去。”


    “你肯定想不到史蒂夫送了我什么圣诞礼物,他可真是……”


    “是什么?别不承认,礼物一定是你想要的,因为你很开心。”


    “定制的听诊器,一个医疗箱,全套的手术器材……以后,我放弃蝙蝠侠,做回医生,怎么样?”


    头顶的花环为他们投下宽容的阴影,男人将额头与女人相贴,圣诞树的枝杈遮挡住他们紧紧依偎的身影。


    【召唤条件:身处榭寄生之下。】


    虽然只能留存一刻钟。


    虽然只能短暂相拥。


    “沙沙……沙沙……”


    老式留声机悠悠转动着,唱针轻手抚摸陈旧的唱片,女声低吟出尘封于上世纪的古典韵调。


    老人脱掉干净衬衣和宽松长裤,找出压箱底的西装,当然,也是只能在电影里瞥见的老掉牙款式。


    长裙及膝的女军官向他伸出手,他干枯苍老的手掌握住她,两人伴着悠扬乐音旋身,他的影子转到留声机前,悄然拉长。


    高大的金发青年垂眸,含笑与初恋情人共舞。


    “佩姬。”他在她轻声说,“我喜欢这里。”


    情人笑而不语,手掌轻轻贴住他的掌心。


    他们的步伐缓而轻,仿若一瞬间时光倒流,回到了黑白的默剧。


    一曲结束。


    那动人的微笑仍停驻在他忘记眨动的眼中,她的倩影已渐渐淡去。


    史蒂夫专注地目送她离开,直至他重新孤独一人。


    “我喜欢这份礼物。”


    为所有人送上祝福的圣诞老人轻轻握紧拳,低笑道:“明天会是更美好的一天。”


    第210章


    由于契约的关系, 我时不时会梦到从者的过去。


    内容大多是他们过往经历中影响深重的某一段,就算梦的主角偶尔会是重复的某一个人,场景也不会很连贯, 但布鲁斯是唯一的例外。


    今晚,我【又】梦到了他老实坦白的那段过去。


    对, 不止一次,这似乎代表着我与他之间的联系十分紧密,就当做是好事吧。


    我没跟任何人提过,也没悄悄跟他本人对过细节,直觉告诉我,这就是他在圣诞夜“看”到的内容,我和他共享了同一个上帝视角。


    “他”人到中年子女齐全和不同的漂亮姐姐啵嘴——很正常,很布鲁斯·韦恩。


    我对爸爸之外的布鲁斯们的感情生活其实没什么意见, 只是吓唬小蝙蝠怪有意思的, 这次好玩,下次还敢。


    这个梦, 这段记忆, 总是意味不明地截止于小丑越狱,蝙蝠侠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


    仿佛刻意的神态特写, 视角拉近, “他”牙关紧咬, 脸色阴沉而凝重, 眉宇间释放出一股愤怒的火焰, 面部肌肉却微微抖动,强行用理智抑制住心头的憎恶。


    进度停留在这儿,蝙蝠侠压抑的恨意来得突然又不协调,他厌恶小丑是合理的, 可怨恨……小丑才刚刚逃狱,明面上还没开始四处发癫,他对这玩意儿的深恶痛绝,什么时候发展到需要反复抑制杀意的程度了?


    不用等醒来,我在梦里就火冒三丈。


    好啊藏着掩着是吧!把更重要的信息藏在后续吊胃口,逼着布鲁斯积极恢复记忆?


    滚!我举双手支持他保持现状,他放下顾虑逐渐和儿子们打成一片的样子哪里不好,需要不怀好意的记忆凑上来给他添堵?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


    行,还没骂完,但我醒了。


    昨晚迷迷糊糊在实验室睡了过去,趴伏的姿势维持一夜后,免不了腰酸背痛。


    “嘶嘶嘶……”我龇牙咧嘴站起来,甩甩压发麻的胳膊,艰难地踱出几步,才稍微好受了点。


    下次一定回宿舍睡大觉!我痛定思痛,利落地将开了一晚上的连排仪器关停。


    两眼看完半夜出结果的药理分析报告,没有问题,我便把解毒剂连同剩余的血样塞回冰柜,安心地打了个哈欠。


    Batman先生收到了奶奶爱的圣诞礼物,从此不再受小丑病毒困扰,全迦人都为他的解脱高兴不已,我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我自己一直在鼓捣能对英灵生效的加强版解毒剂,得到小丑的心头血后进展飞速,眼看着成功在望,我想着不好半途而废,干脆一鼓作气做出了初步的成品。


    目前没法验证解药的真实效力,未来能不能派上用场,我倒也不是很在意。不过,随着对小丑血样的研究加深,我反而思索起了另一件事。


    已知怪叫海鸥是被小丑病毒侵蚀的蝙蝠侠,那么我可以肯定,纯粹的小丑病毒还不够格,想要转化他,还得掺入别的东西,才能制造出如此恶心的拼接混合物。


    我从来没产生过利用解毒剂把怪叫海鸥一键还原的想法,没这个闲工夫,也没有必要,但把解毒剂当毒药用似乎挺有操作性?


    如果可以,我实在不想让我干干净净的家人靠近这只腐蚀性极强的危险生物,能离远一点,用阴险但稳妥的方法把他弄死最好!


    好吧,我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随时间线消逝的提姆哥哥留下的那句话,显然是告诫我别做无用功:


    ——他无药可救。


    不值得挽留,不可能信任,空有蝙蝠侠的外壳,实质没有任何“布鲁斯”残留的怪物吗?


    我对怪叫海鸥的敌意始终在线,但区别于一开始的无畏无惧,我在厌烦之外又生出了更深的忌惮,这股危机感甚至会随着心智成熟越发清晰。


    果然啊,海鸥就是害我失忆的罪魁祸首。


    不用等最后一段记忆上线,我自己就把来龙去脉推得差不多了:怪叫海鸥忽悠了我那个傻愣愣的蠢哥,我怒气冲冲杀到,不急着收拾蠢哥,先跟不是好东西的海鸥大打出手,于是,在一番斗智斗勇血雨腥风之后——本■■公司老板·心狠手辣天才美少女,因为小看了隔壁一口黄牙的狂笑叔叔,不幸惨败?


    不可能!我不信我会这么废物!


    可是,可是,如果老板的威严尚在,为什么我成了整天傻乐的没脑袋五岁小孩,海鸥就能欢快地在外面蹦跶?


    ……我不管我不信我不听,可恶的怪叫海鸥!!!


    略过某些再提我绝对翻脸的前情,未来迟早还要再跟怪叫海鸥对上,我警告自己必须谨慎,不能再重蹈覆辙。


    迦勒底是失忆前的我弄出来针对海鸥的杀手锏,虽然我应该、大致、还算肯定这一点,但迦勒底的最高权限至今未向我全面解锁,问我迦勒底是怎么来的英灵是怎么骗的,我——啧,不知道!


    把希望放在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上,不是我的风格。


    所以,在前往下一个特异点之前,我需要再留一个后手。


    以防万一啦,提前说出来多没意思。


    离开只有我自己能进出的实验室,我又是一个阳光开朗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爸爸早!钢铁女仆今天发挥得很正常?那可真是太好了!早啊大哥,就你一个人吗,迪克还没起来?早哦,戴安娜,爷爷,布鲁斯,韦恩先生……”


    “Batman先生,早!”


    我一蹦一跳,朝气蓬勃的招呼声上一秒还在会议室入口,下一秒,我就在Batman先生背后冒头,暗示性地拽拽他的披风:“下个特异点终于是我们俩先去啦,只要不出意外……嗯!当然不会出意外。”


    收到暗示,迦勒底最强壮的蝙蝠侠并未回头,只平静地向旁伸手。


    我欣然握住他被铠甲覆盖的大手。


    “撒拉。”迦勒底最坚强的蝙蝠侠依然直视前方,嘴唇轻动,“谢谢你为我付出的努力。”


    “Batman先生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哦,我昨晚只是在实验室一不小心睡着了,看我脸上压出来的印!待会儿我还得回宿舍换衣服呢。”


    被无穷无尽的爱包围后,Batman先生变得油光水滑,最近一周露出的笑意估计比他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多。


    注意看家人们,这是他最温柔也最 好说话的时候,我必然不会错过。


    宿舍晚点回没关系,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嘀嘀咕咕萦绕在他耳畔,想来他一定能充分感受到我的渴望:“我想开蝙蝠车,我好想开一开你那辆穿墙破地天下无敌的蝙蝠车,蝙蝠车蝙蝠车蝙蝠车!你放心,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我肯定不会开着车撞翻无数哥谭市民。”


    Batman先生勾唇:“不行。”


    我:“好——不对,嗯?我不是你心爱的小撒拉了???”


    他神色自若:“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所以未成年人禁止私自驾驶蝙蝠车。正因为你是,蝙蝠车的副驾驶座归你了。”


    我:“?”


    “别想糊弄我,我玩过游戏,你的蝙蝠车明明是单座!”


    啊我懂了,他故意没在蝙蝠车前面加主语,想忽悠我霸占别的蝙蝠车的副驾。


    我看穿了一切,蝙蝠车才是蝙蝠侠心爱的宝贝,你们蝙蝠侠都坏得很!


    B茫然:“撒拉?宝贝?”


    Bat:“罗宾,修改一下措辞,是他们布鲁斯·韦恩心都一般黑。”


    韦恩:“不不不,布鲁斯·韦恩也有大方的,比如向来不吝啬蝙蝠车副驾的我,你们是否记得我曾经盛情邀请过还没有蝙蝠车的布鲁斯?”


    布鲁斯:“我也算坏蝙蝠侠吗?可是撒拉,你已经快乐地开过我的蝙蝠车了,在我碰到它之前……哦,我就说这一句题外话,大方的韦恩会被他给迪克的十美元零花钱永久钉在耻辱柱上。”


    “我的蝙蝠车没有你们那么高级,但它甚至有后排双座——不过孩子们,我听见检测到第四特异点的提示音了,你们、呃,不用紧张备战,打打闹闹直接等待传送就行了吗?”


    托马斯刚疑惑问完,立马自行释怀:原来如此,是他这个初来乍到的老年人大惊小怪,攻克数个特异点的年轻人们有经验,看他们如此悠闲,就知道这份视突发情况如无物的淡然其实是迦勒底传统……


    托尼:“哈哈,老爷子,想得开是好事。我只能说要是哪次传送没有兵荒马乱,外面可能在下红雨。”


    托马斯:“?”


    没事,只是一丁点无伤大雅的小混乱而已,经验丰富的从者们完全能搞定。


    “嗷嗷!”


    迦勒底御主挥舞着Bat丢来的万能腰带,几口将戴安娜眼疾手快喂嘴里的早餐小甜饼咽下,悲愤欲绝的尖叫在高空抛物的过程中无限拉长,仿若撞开特异点大门的第一声问候:


    “救命——我还没——换衣服——我的项链——发卡——我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我带了!”Batman紧随其后,漆黑披风倏地展开,如猎鹰一般笔直坠下。


    他伸手将少女捞到自己的庇护范围内,受风鼓动的嗓音似比以往更低,以此化解自己提前半个月蓄势待发的尴尬:“……大部分!”


    别问蝙蝠侠的腰带里都塞了什么。


    蝙蝠侠只能说,他向来会做好万全准备。


    【第四特异点已开启……御主一名,从者一名,已传送。】


    【时间:未知】


    【地点:哥谭】


    风的轰鸣呼啸而来,黑影不受高速下坠的影响,稳稳地划开夜空。


    撞破云层的瞬间,哗啦啦——


    骤雨大作,闷雷被抛在头顶,淅淅沥沥的雨水随人影一同坠落,扑向仿若与雾霾同色的地面。


    路面不断在眼前放大,景色逐渐清晰,着落点竟是位于郊区的公墓。


    嘀嗒!


    几滴含尘的雨水先一步落下,砸到恰好仰头的某人的头盔,水花迸溅,残留的水痕从眼部蜿蜒而下。


    被他拽着手臂在地上拖行的男人字音断断续续:“听我说……杰森……你、已经……”


    “滚、出、哥、谭。”


    他麻木地说,断句比男人更死板,仿佛行走的机器:“再有下次,我会杀了你,绝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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