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玛莎对原世界的记忆截止于圣诞钟声敲响的前夕。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 她的战后孤儿慈善基金会早已走上正轨,分布在世界多地的孤儿院也成功建立了起来,玛莎不断奔走, 竭力照顾好每一个人,为失去亲人的孩子带去温暖。
如今又是一年过去, 玛莎与孤儿院的孩子们欢度完平安夜,忙碌却还未结束。
明天,也就是圣诞节,是她一年之中仅有的能与自己的家人团聚的日子,但玛莎不急着赶回哥谭,托马斯和布鲁斯知道她每年总会晚一点回来,忙完了去空地喊一声超人,收到滴滴打超呼叫的卡尔就会来接她。
临走前, 她要先打扮成圣诞老人, 将提前准备好的圣诞礼物放到孩子们的床边。从礼物的选择到派发,都是一项不简单的大工程, 总有闹着要和圣诞老人握手, 藏进被窝故意不睡觉的调皮鬼,想要守护童心的玛莎为此颇为苦恼。
近两年来孤儿院做义工的助手提出可以用魔法, 虽然她被封印了能力帮不上忙, 但可以回天堂岛找一找, 或许能找到梦神俄尼里伊以前做着玩的小玩具。
被玛莎带到人类社会以赎罪之名进行监管后, 这位亚马逊女王是真的在洗心革面, 不再高高在上,浮躁的性格改好了不少,玛莎一番观察下来,发现她其实挺喜欢小孩子, 对工作越来越有耐心——但人类幼崽充斥奇思妙想的招数显然不在习惯范围内,与幼崽斗智斗勇的戴安娜公主偶尔也会崩溃,做事讲究一个方便快捷一劳永逸。
“用神代道具让小朋友乖乖睡觉,我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其实可以想点别的……你已经带过来了?好吧、好吧戴安娜,虽然今晚不一定会用上,但以防万一,我们——”
铃铛的召唤正是在这时候到来。
本体和助手不受影响,还要继续为几百个小朋友能顺利收到礼物而努力,而玛莎的分灵与本体分离,便升格成为了限时存在的从者:圣诞精灵(玛莎·韦恩)。
圣诞精灵是一位特殊的圣诞老人,她身携梦神的祝福,铃铛声响起,最不听话的大孩子也会乖乖沉入梦乡。她堆在雪橇车后的礼物袋空荡荡,因为临时准备来不及了,圣诞精灵决定用爱的魔法变出最适合孩子们的魔法礼物。
她还没到迦勒底,便格外有先见之明地狂摇起了铃铛,进来以后,迦勒底果真睡倒了一片,接下来只需要悄悄进入孩子们的房间,派送完礼物就离开……
啊,差点忘了,她光有车,没有驯鹿!
这也难不倒圣诞精灵,一切有提前来迦勒底照顾儿子和孙子孙女们的丈夫,蝙蝠侠可以解决任何难题。
她毫不犹豫支使起来:“托马斯!你人呢?我需要一头驯鹿!”
“……来了。”
丈夫的声音颇为勉强,圣诞精灵横眉,正欲不高兴地指出他的敷衍。
驯鹿真来了。
圣诞精灵:“……”
“离婚吧。所有布鲁斯都跟我,你自己去跟卡尔相依为命。”
“等等玛莎!真相不是你想那样,灵基的变化不以我的个人意志为转移,我也不想——卡尔?卡尔是怎么混进来的?我还没允许他正式进家门!”
“?可是托马斯,在我的记忆里,你已经把卡尔当做半个儿子了。”
“什么???”
“别揪着卡尔不放了,他是个很棒的小伙子。托马斯·韦恩,不想离婚就把你这身……奇装异服换掉!要是吓坏了儿子我跟你没完!”
“……”
除了身心受创的圣诞精灵,没人见过驯鹿托马斯的初始形态,总之,经过当事人宁死不离婚的顽强努力,他的灵基又做修改,最终成功以相对正常的形象出现。
代价是,迦勒底御主损失了一顶麋鹿角毛线帽子。
【叮!】
【系统提示:全新活动·圣诞精灵的梦中夜巡已开启!】
【钟声敲,铃铛响,圣诞精灵玛莎带着圣诞礼物来迦勒底啦!圣诞精灵加入队伍后,可开启从者们的噩梦关卡,通关后可将噩梦扭转为永久的美梦,该从者未来再不会被噩梦困扰。
由于心中仍有顾虑,圣诞精灵不愿与儿子们相见,准备在送完礼物后悄然离去,身为全世界最贴(tan)心(lan)的御主,礼物你要,全家大团圆你也要。如何在不停捣乱增加趣味性的同时,引领醒来后一头雾水的家人们得出真相?御主可自由发挥!
真实活动详情仅对御主本人显示,活动期间达成隐藏结局:母子团聚,将有神秘礼物赠送。】
“撒拉……”
爷爷欲言又止,大概想向我解释帽子是自动出现在他头顶,并且焊死在了他头上,目测、呃,活动结束后才会消失。
正在消化活动介绍的我沉默一秒。
我竖起大拇指:“爷爷怎么知道我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就是这顶帽子?它可真配你!”
虽然驯鹿并不是麋鹿但……这种没人在意的细节干脆就忽略吧!
“奶奶——圣诞快乐!”我转头扑向圣诞精灵奶奶,复杂的心情分毫不漏,“你来了你来了你怎么才来,我们好想你!”
奶奶笑着说:“我也想你,宝贝,分别后的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等闲下来,我迫不及待想听你讲遇到的趣事了。”
嗯?这些年?
我从奶奶的话里听出了明显的违和,却只将疑惑记下,不准备立马就问。
抱住她以后我才看见,经典着装的圣诞精灵颈间还戴了一条眼熟的珍珠项链,就是她从首饰柜里翻到的那一条。
她也很喜欢这条项链,因此,即使微妙地觉得不太吉利,我还是选择当做没看见,只欢呼:“现在我们有两个圣诞老人啦!”
我又假装震惊,把圣诞活动的详情掐头去尾告诉他们:“奶奶,你送完礼物就要走吗?别急呀,大家正在被噩梦骚扰,如果你不在,我们就不能把噩梦变成美梦了!”
不出我所料,奶奶一听就急了,再听说她能帮助大家从此摆脱噩梦,她更没有抗拒的道理,答应得毫不犹豫。
圣诞老人一号史蒂夫爷爷友好地跟奶奶打完招呼,便对我们说:“我的灵基没有变化,只多出了一个‘圣诞老人·伪’的状态,看起来是要给圣诞老人·真打掩护的意思。”
他用真诚的眼神表示自己没有看朋友笑话的意思:“我很抱歉,托马斯,待会儿得靠雪橇车入梦,圣诞老人·伪找不到驯鹿,只能蹭你们的车了。”
爷爷冷哼:“收收你的嘴角,或许我还能相信你真是美国的良心。”
史蒂夫爷爷长叹:“看你说的,我只是一个在迦勒底享受天伦之乐的九旬老人,别对普通老人要求太高。不过托马斯,你的腰如果撑不住,我也可以帮忙……”
“行了史蒂夫,你还是坐着吧!”
爷爷认命地捞起雪橇车的拉绳,正想扭头喊人,我已经拉着奶奶跳上了车,自觉夹在两个圣诞老人中间。
“他们经常斗嘴,很像韦恩先生和托尼。”我跟左边的圣诞精灵说悄悄话,“但爷爷通常情况下不是史蒂夫爷爷的对手。”
右边的圣诞老人假咳,握拳挡住嘴:“托马斯是尊敬老人,毕竟我年长他三十岁。”
圣诞精灵关注点独特:“托马斯!你都六十了,还整天和九十几岁的老人家较劲?”
爷爷:“……”
爷爷黯然转身,麋鹿角低垂,年过六十依然高大的背影显出莫名的沧桑。
啊,可怜的爷爷,虽说他心里大概很开心……
爱他的孙女替他着想,紧急转移话题:“噩梦关卡能开启啦!我们先去谁的梦?哦哦,关卡分星级,星级越高说明这个噩梦越难以忍受,那好办,我们先去星级最高的。”
我继续看活动说明:“梦的时间不与现实世界共通,不管在梦里过了多久,现实时间上限一小时。托尼和摩根的梦可以联动,韦恩先生和迪克的梦也可以,这样算下来,嗯,几个小时应该可以全部通关,没问题!”
奶奶略显紧张地问:“撒拉,现在是谁的噩梦星级最高?”
“我看看。”
在确认之前,我就有预感了,一看,果然。
爸爸凭全满的五颗星位居榜首。
“……”
我默默取出升任特殊情况专属武器的撬棍。
下一秒,我手里一空,奶奶默默将抢来的撬棍握紧,杀气腾腾,蓄势待发。
“喝——呃!”
驯鹿蝙蝠侠心头燃起无名之火,愤怒驱使他怒喝发力,徒手拽紧拉绳,额角青筋凸起时,严重超载的雪橇车巨震,继而顺畅地向前滑动。
滋溜一声,雪橇车瞬间消失无影。
“慢点!慢点!你要拖着我们撞上墙了托马斯!”
圣诞老人提醒驯鹿转弯的声音方落,不知来处的雪花飘入两侧均有圣诞涂鸦的走廊,转眼便用苍茫雪白将前路遮蔽。
前方寒风凌冽刺骨,似在阻挠外人窥探内里暗沉的夜幕,只有来自外界的温暖才能将拦路的冰层融化。
“滚!”
砰砰砰!火药爆发也会产生灼热的温暖,这很合理。
史上最暴躁的驯鹿直截了当用枪开道,拖着雪橇车一头撞入暴风雪的最深处。
叮铃铃……叮铃铃……
……
B……谁是B?
他是布鲁斯·韦恩,一个失败的蝙蝠侠。
布鲁斯又看到了这座仿佛被雾霾笼罩的阴暗工厂,工厂模糊的轮廓在视野的边缘处发生扭曲,浓郁的血腥气从内向外溢散,如同嚣张预告要将他吞噬的血盆大口。
他浑身冰凉,头晕目眩,他又一次感到了恐惧,可他不能退缩。
因为他的罗宾还在里面。
小丑……哦,还有小丑。
他的恐惧与那狗娘养的玩意儿无关。他能干掉小丑一次,就能干掉他一百次、一千次……无论多少次!
“杰森……不!杰森!”布鲁斯痛苦地喊着,早知结果的畏惧和理智对他的无情逼迫不断纠缠,近乎将他的心撕裂。
他不只是布鲁斯,还是蝙蝠侠,蝙蝠侠沉重的双腿总是会迈动,自找折磨般冲进去。
他知道,无论早晚,无论快慢,大笑的小丑总会得意地等着他,杰森的尸体会被他抱起。一次又一次,过去已无法改变。
但……这次他失误了。
蝙蝠侠没能留意到,自己这次看到的是一座完整的工厂,而不是无数次出现在噩梦里的废墟。
工厂内——
“砰!啪!咚!”
有人挥舞撬棍,疯狂殴打倒在地上的人影。
“?”
第一处不同令蝙蝠侠一愣,他以为自己永远赶不上,结果居然赶上了……谁还管这么多!
“小丑——给我去死!”他咆哮,拔出不该出现在身上的枪。
“啊?”
“小丑”扭头,茫然且无辜。
他长了一张年老几十岁的托马斯·韦恩的脸。
真正的小丑是倒在地上被殴打的那一坨马赛克。
布鲁斯:“……???”
第192章
闯入别人的梦, 就像围观一场开头结尾早已定下的电影,梦的主人才是故事的中心。
在某个暂时忘记代号的蝙蝠侠靠近之前,阴暗工厂的布景粗糙, 即使嚣张如小丑,也只能维持着挥棒的姿势, 沦为罗宾身旁凝固的摆件,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的罗宾更是一动不动。
此时,他们两人的面容都是模糊的,蝙蝠侠的痛呼仍被隔绝在外,工厂内安静得恐怖。
除了做些诸如殴打小丑之类的无意义发泄,外来者来了也只能看,什么都改变不了……
才怪!
这个布鲁斯·韦恩的命运从遇到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改变了,况且, 谁说没有意义?我们跑到他的噩梦里殴打小丑, 就是为了让爸爸再也不会梦到这个晦气玩意儿。
不管小丑是摆件还是真人,今晚都得给我死在这里!
哦对, 本来的确是该我上的, 结果奶奶怕我手疼,抢了我的撬棍, 亲自挥舞起趁手凶器, 一棍砸上小丑的脑袋。
“砰!”
血肉横飞, 重物轰然撞地声颇为响亮, 噩梦在这方面的细节设计倒是挺有真实度。
“就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奶奶咬牙切齿哐哐十连击后, 便轮到爷爷怕她手疼,立刻接手撬棍,换成他来完成这个必要的体力活。
爷爷大概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理性思考,认为殴打不具备个人意识的摆件小丑不够解气, 他应该耐心等待爸爸进来把小丑盘活——很不幸,只理智了一秒,他觉得还是先把小丑打死更重要。
“就是你杀死了杰森,害我们的布鲁斯痛苦了几十年!”
老实说,这算是我第一次目睹杀人蝙蝠侠毫不留情的报复现场,那叫一个凶残无度惨不忍睹,爸爸和我哥在迦勒底果然很收敛了。
我连声惊叹,直呼爷爷老当益壮不愧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没办法,奶奶很忙,要是没人给他捧场,爷爷会很尴尬的。
好了捧场任务完成,我蹿回奶奶身边,和史蒂夫爷爷一起把没反应的杰森弟弟扶起。
奶奶小心翼翼伸手,隔着破碎的披风托住他的背,对他满身的伤苦思冥想:“魔法、我应该用什么魔法帮助他?至少在布鲁斯的梦里……”
“小丑!!!”
爸爸咆哮着冲进来的时候,小丑只剩一丝气了,没死透,只能是因为爸爸潜意识认定他现在死不了。
虽然第一时间只有爷爷搭理了他,随后他呆滞,他不知所措,但他来得正是时候。
“爸爸快来!”
布鲁斯忽然被人从愣怔中唤回神,红发少女出现在他恢复清晰的视野里,正一脸高兴地朝他挥手:“奶奶的魔法生效了,你快看,杰森弟弟没事啦!”
记忆里不存在的陌生少女才像是神奇的魔法本身,一看见她,他眼前骤亮,没来由地忽略了马赛克小丑的存在,紧绷到抽痛的神经一下子舒缓下来。
嘴角是什么时候翘起的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无比自然地应了一声“好!”。
向少女所在的方向迈出第一步,布鲁斯心神忽震:……陌生?
又一步落下,眼前的迷雾似被擦散,他想起自己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女儿了。
“撒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不是孩子该来的地方!”
小丑的存在感临时性闪烁了一下,仅作为代表危险的图标。作为一个父亲,他理所当然产生不安,要将儿女从险境带离。
越早越好!布鲁斯不自禁加快脚步,到最后已然化作疾风奔跑起来。这段肉眼看来并不远的距离,他仿佛飞驰了数十年之久,直至隐隐气喘,才将身后晦暗不变的“过去”挣脱。
他在路上想起了更多,比如那个正在安抚杰森的圣诞老人是美国队长本人,不是拐带女儿的危险分子。又包括最突兀的那两人真是他的父母,他们不知为何也出现在这里,他像在做梦……显然,这就是一个梦。
“你们——”
布鲁斯来到他们身边,话音刚起,就全凭本能躲开母亲温柔的注视。
他顿住,错开的视线向下落,不出所料,撞上了一只茫然无措的小鸟。
“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哦、小丑……等等,你们是谁?”从头到脚完好无损的杰森眼两眼放空,显然被左奶奶右妹妹前后还有两个爷爷的四重嘘寒问暖吓到,一时竟忘了可以向自己的蝙蝠侠求救。
布鲁斯想,在他做了无数次的噩梦里,杰森血迹斑斑的面容其实始终是模糊的。他不能反驳,这与随着时间流逝,年老的自己越发不忍回忆少年最后的模样有关。
在各个特异点见到了经历年龄不同、但全都充满活力的杰森,这块不幸的留白也曾被清晰的、除去青涩长大成人的面容取代,布鲁斯偶尔会产生自己的杰森还活着的错觉。
就像这样……
“爸爸真是的!”少女故意表露出不容忽视的不满,大声嚷嚷,“你又忘了,我不是说过吗,我肯定会把弟弟带回来,你等着就是了!”
拥住少年杰森的队长同步向蝙蝠侠投来不赞同的目光,深谙蝙蝠家关键时刻不长嘴特性,胜任所有人的长辈的友商当仁不让送来助攻:“勇敢点,布鲁斯!这里虽然是你的梦,但你见到的毫无疑问是真实存在的人,如果你还想确认原因……”
“圣诞快乐,你收到了今晚的第一份礼物。”
多年以后,布鲁斯又一次收到了专属于他的圣诞礼物,甚至不止一份!
“只有我们,对,我们是专门来见你的,布鲁斯。”
为了响应朋友的说辞,一个爱意足以再召一次紫灯的蝙蝠侠悄无声息向左侧移动,找准糊满马赛克的不明物体,飞起一脚,将不算人所以无所谓真实度的小丑踹出他们一家温馨和乐的世界。
理论上杰森也不是那个死去的孩子本人,梦里的他依然受梦境主人的潜意识控制。
“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我和弟弟说好了。等你听到我叫你,就赶紧从卡池里跳出来,你已经答应了,对不对杰森?”
女儿总会用仿佛板上钉钉的话语安慰他,假的也会被她说得成真,她能让人深信她就是有这个能力——布鲁斯听了不少次,听得他自己都以为自己信了。
没到深信不疑,但也与绝望相距甚远,只是在重获光亮的日子里隐隐祈祷着。对曾失落过太多次的他而言,希望,就是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少女看上去更生气了,虽然布鲁斯知道她并没有:“爸爸,奶奶都来见你了,你还不信我能送你另一份礼物?”
布鲁斯艰难:“我不是不信,我……”
“布鲁斯。”
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
瞳孔深处仍显木楞的杰森缓缓抬头,他的神情在这一瞬间恢复灵动,好似灵魂早已远去的本人真的活了过来。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过了这么多年还不肯改,谁还乐意给你当罗宾。”
少年习惯性地嫌弃蝙蝠侠多余的怀疑,然而,只嫌弃了一句,他就淡然恢复了好脸色,表示他们生前闹得不可开交的矛盾就这样被宽容的罗宾一笔勾销。
杰森的笑脸映入眼中,灿烂又自信:“布鲁斯,你别不信,不会太久,我和撒拉约好了,一定会来找你们!”
这是杰森的回答……不,真正的杰森没法回答。
所以,这是布鲁斯,终于愿意给予自己的回答。
送不明马赛克滚出千里之外的父亲回来了,布鲁斯能感觉到,他正停在自己身后,抬手,悬停数秒才 落下,轻轻拍打他的肩。
“好,杰森,我等你回家。”布鲁斯前所未有郑重地应道。
咔。深锁于心底的最后一条枷锁悄然解锁,灵魂感受到轻快的同时,却凸显出了此时压在他心上的另一种重量。
母亲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一瞬不离。而这一刻,布鲁斯终于能够勇敢地回望过去。
“我很想见您,不止在梦里。”他诚实地说,“如果,我还能贪心地再多要一份礼物,我希望——您也能像父亲那样拥抱我一次。”
“……”
“宝贝,你永远能得到你想到的一切,无论你在哪儿,无论多少次!”
很好,现在五十岁的布鲁斯拥有两份珍贵的礼物了。
——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还没完!
“看看这件亲子装怎么样?你和撒拉各有配套的一件,等杰森来了,明年我再补给迟到的他一件。”
圣诞老人·伪掏掏他的口袋,笑着掏出他和托马斯提前商量好的礼物。
前哥谭首富·难以讨好布鲁斯大喜,恨不得立刻套到身上:“我非常喜欢!谢谢你的礼物,队长!”
“不急,不急,在梦里可穿不上去,你可以先欣赏,等醒了以后再穿。”
圣诞精灵也把她的空口袋拽下车,学着同事的往里掏一掏,实际早已预备好用魔法作弊,径直变一份礼物出来:“来,布鲁斯,这才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我提议!如今有真假两个圣诞老人,我们可以先押一份礼物,只给大家随机发一份,让他们猜谁是真正的圣诞老人,猜对了再把剩下的那一份给他们。”
真假圣诞老人沉吟:“这……也不是不行?嗯,能为他们保留期待感,不错,就这么办!”
布鲁斯——B眼睁睁看着母亲的手伸进口袋又飞快伸出,手里空空如也,说不给还真不给了。
“其实不用保留期待感……没事,我什么都没说。口是心非?怎么可能,我——不是小孩子了!”
第193章
叮铃铃……叮铃铃……
Batman依稀听见了若即若离的铃铛轻响。
Batman——没错, 他是蝙蝠侠,为什么要专门取一个重复的代号?
布鲁斯头痛欲裂,直觉告诉他应当立刻理清这个矛盾的逻辑, 可他居然无法做出反应,身体一动不动, 就像有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撞开地狱大门猛地伸出,拽着他回到某段被凝固的时间。
那不是他最恐惧的时刻,但一定是他最无力的时候。
稻草人用戈登和罗宾的性命作为要挟,蝙蝠侠被迫取下所有装备,孤身前去赴死。
他全身被束缚,失去抵抗之力,稻草人命令戈登摘下他的头盔,将头盔下的面容通过媒体直播传遍世界, 把他变成一个软弱的废物,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最后, 再让所有人目睹这个笑话在恐惧中绝望死去。
直播镜头漠然对准了他, 戈登已经摇摇晃晃走近,近到布鲁斯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双手。
“你要相信我, 吉姆。”布鲁斯直视他, 他的沉稳传递给友人信心, 仿佛最糟糕的发展依然没有超出他的计划。
“蝙蝠侠……”
中枪倒下的提姆挣扎出声, 他愤怒的声音免不了变得微弱, 压不住稻草人胜券在握的呵斥。
“别磨蹭,就现在!”
“你不能……你、没有计划……”
“立刻!不然下一枪会要了罗宾的命!”
戈登不得不动了。
他的手掌伸向蝙蝠头盔两侧,布鲁斯的视野被他浅灰色的长袖遮挡,有一刹那他以为自己一眼望到了哥谭阴云不散的天空, 雨水即将倾盆而落,将仰头的他碾为齑粉。
布鲁斯下意识想要反抗,他握紧双拳,面部肌肉抽动,浑浊泛绿的瞳孔内火焰熊熊。
然而——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明明可以将布满人脸的数面屏幕击碎,拳头却在挥出之前,就被周身束缚无情挡回。
不只是禁锢器,他像是此刻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已身陷监牢。
想起来了,稻草人给他注入了恐怖毒素,意识世界里阴魂不散的小丑趁机抢夺了他的身体,他的意志被困在无尽的黑暗深处,几近崩塌。
布鲁斯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注视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灵魂仿若坠入冰冷彻骨的幽潭。
他不敢确定自己一定能战胜小丑,抢回身体的主导权;他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闯过面前的难关,救下詹姆斯和提姆后,自己同样能顺利活下去;他还时刻挂记着杰森,告诉自己得找到那孩子,阻止他离开,将自己来不及说完的想法全都告诉他,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即使是早有准备的骑士陨落计划,他也不能确信……
对于抛弃“布鲁斯·韦恩”的所有,最终还要令父母与家族蒙羞这件事,自己真的一丝恐惧也没有吗?
布鲁斯现在发现了,恐惧是存在的。
它隐藏在他的潜意识深处,只是因为时间紧迫,疲于奔命的他无暇察觉。又或者他早就意识到了,但,这是自己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他必须承受,并且失去。
幸好没人发现蝙蝠侠在害怕什么。
幸好没人察觉布鲁斯的脆弱。
来不及了!他逼迫自己动起来,无论多艰难痛苦他都必须做到,因为他是蝙蝠侠,因为这里,只有他——
“轰砰!!!”
圣诞雪橇车宛如钢铁泥头车般破顶落下,直播屏顿时被七零八落的天花板淹没。
挂在车边的铃铛狂摇,错乱的叮呤咣啷声与从天而降的脏话完美配合:
“You stupid jerk!#@¥c@#fr!”
暴躁驯鹿甩掉拉绳,张嘴爆出无数不和谐词汇的同时,精神矍铄的魁梧身影化作暴怒的漆黑飓风,不明情况的稻草人如同风筝一般毫无抵抗之力,顷刻就被飓风刮走——准确的说,是被飓风、哦不驯鹿、不对也不是!总之疑似驯鹿的男人一拳砸飞,焊进了墙里。
由于风速过快,清新可爱的麋鹿角毛线帽不幸脱离“驯鹿”的头顶,哗然荡起后在空中打了个转,方才幽幽落下,自布鲁斯瞪大的眼前一晃而过,精准地搭在了另一个人的头顶。
布鲁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甚至隐有瞬间噎住的迹象。
还没来得及摘掉头盔的戈登惊呆:“蝙、蝙蝠侠?!”
暂时摆脱了某个严重影响形象的可拆卸道具,“驯鹿”隐晦松了口气,收拳、昂首、转身,披风抖擞,来人骄傲地露出一对完整的蝙蝠尖耳朵。
“儿子!”
不是驯鹿,是蝙蝠侠,还是你爹。
托马斯一见他的凄惨模样,眉头顿皱,哐哐几枪将束缚器打碎。
最后一颗飞旋子弹送给了稻草人,老父亲开枪收枪一气呵成,中的是脑袋还是心脏无所谓,老父亲只顾着看儿子,反正是梦,垃圾死了就死了。
“爸爸妈妈来晚了,布鲁斯!你受苦了!”
布鲁斯:“……”
目睹亲爹大发神威后,他找回了完整的记忆,想明白自己在做梦也不过是再转一个念头的事。
“你们怎么来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语气只能干巴巴:“我有可能会梦到你们,这没什么,但在我的梦里,正常来讲,不会出现过于奇怪的、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奇怪的停顿出现在了某个词前面,大概不仅仅是指驯鹿和圣诞老人。布鲁斯努力克制自己的视线不往右瞄,他强作镇定,他尽力了,可他就是没能做到。
噩梦中的红罗宾——在这儿是罗宾,因为他没有达米安——贴着地面拱了拱,终于在一个热心圣诞老人的搀扶下勉强坐起。
“圣诞快乐!我们是来送礼物的,从今以后,噩梦不会再来骚扰了,布鲁斯。”
圣诞老人乐呵呵说完,对本质是假人的红罗宾一视同仁:“噢提姆,你也快乐、呃?”
他噎住了,非常明显。
梦境的主人赋予了NPC粗糙的思维能力,并且没有阻止剧情继续,提姆至少要坚强地询问完来者何人,才能作为背景板退场。
提姆:“圣诞老人?我记得今天不是圣——”
“Batman先生!!!快快快快看这是什么!你绝对不能错过!”
少女咋唬的声音前一秒还在数十米开外,下一秒便飞到了身边。
她和圣诞老人打扮的母亲协力“绑”来了一个无辜路人。
路人被她们一左一右推到他身前,从头盔破裂处漏出的半张脸眼神木讷,反应迟钝,全然忘了自己应该反抗。
“杰、森?”布鲁斯怔得更厉害。
他一眼便看见了阿卡姆骑士胸前那道蝙蝠标志,新鲜喷涂的漆味似还未散尽。
难道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他没理解错?
布鲁斯脑内炸出尖锐的嗡鸣,刺得他再度头痛不止。
他不敢置信,有相当大的、其实也没多大的概率是自己想错了。没错,就算事实摆在面前,他依旧不会相信。
因为这是梦。布鲁斯恢复了清醒。
杰森不会这么做的,之所以出现如此令他欢喜的结果,只能是,他潜意识里希望杰森这么做。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用狙击枪瞄准束缚你的装置。”
撒拉敏锐地洞察了他的内心,包括不肯直面现实的那部分,她径直说了出来:“你觉得杰森哥哥已经离开了,但他确实就在这里没有离开。你自己都说了,只有记忆存在的部分才会如实投射到梦里,不包括你不知道的内容,所以我有理由判断,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梦,真实的杰森哥哥当时肯定也是这么做的。
“Batman先生,杰森哥哥想救你!”
那颗被栓上石头沉入海底的心巨震,激起层层涟漪。
被挟持的假人杰森安静至今,就像突然在布鲁斯的久久注视下回了神,他眼皮一颤,不知所措的仓皇生动地浮现他苍白的脸上,下一刻便是拼命挣扎想要逃跑。
撒拉轻车熟路安抚他:“别怕,别怕,迦勒底是个好地方,妹妹爱你,布鲁斯们爱你,我们都爱你。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问,Batman先生醒来以后肯定会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对不对?”
布鲁斯注视着她们,嘴唇颤动。
虽然他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得出来,但他的心脏骤然一轻,重新回到了水面之上。
又因为一刹那的疏忽,他此时低着头,没料到母亲会一步踏近,飞快摘掉他的头盔。
“布鲁斯。”
母亲钝痛的爱从她的眼眸深处溶解,滴落在他坚硬冰冷的手甲上,却又像是倒飞起来,砸进了镶嵌在他眼眶里的那两池污水中。
水花迸溅,小丑的毒液仍在他的血管内流淌,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布鲁斯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坚如城墙的上半身已经不自觉地前倾,他把自己蜷起,落入母亲的怀抱。
“小丑强行给我注射了他的血液,我必须在一天内做出解药,但解药,我只留下了一半……毒素至今还在影响我,我必须、必须与他抗争……”
同样的,他不知不觉说了出来,荧绿的眼球染上不属于蝙蝠侠的湿润:“直至今天。”
“……”
母亲咬牙:“就到今天!”
第194章
圣诞精灵的灵基深处镌刻着一句话:爱的魔法无所不能。
一开始, 玛莎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魔法到底能不能变出完美的礼物来,她心里也没底, 只能告诉自己一定得努力,别让孩子们失望。
结果, 事实很快证明,她的担忧相当多余,实际操作原来比她想的更方便快捷。
虽说可能仅限于布鲁斯,因为她能轻松猜到儿子们在想什么,其他人就没那么快了。
拿B打比方,玛莎在与他短得可以忽略不计的相处时间里一眼看出,老儿子对自己脸上的皱纹似乎耿耿于怀了颇久。
他在梦里冷不防减龄十几岁,起初没有注意到, 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就见他不动声色摘掉了头盔,把孙女抱起来, 狠狠用四舍五入还在年轻美貌范围内的脸跟她贴贴。
不得不说, 奶奶有被一击穿心。
做着梦的儿子比醒着时坦诚无穷多,解开心结后老老实实交代焦虑, 问孙女会不会嫌自己太老太啰嗦太专制太不讲道理太……的样子尤其可爱!
圣诞精灵心头一动, 最适合他的魔法礼物自然而然便出现了, 不过, 听从撒拉的建议, 礼物需要扣下一份,得等他们醒后通关一个侦探游戏,才会正式发到本人里……嗯?
玛莎忽然发现不妥,自己好像一时不慎地被孙女套路了, 难道不是赶在天亮前送完礼物就走吗?
她心想,这时反悔或许还来得及——不存在的,关键时刻总有一个招人心疼的儿子跳出来转移她的注意。
因为觉得之前三言两语的介绍不够详细,布鲁西曾对她细细说起过迦勒底的每一个人。
对于Batman,布鲁西一改八岁时的推崇语气,沉默须臾后才补充说,Batman一直是迦勒底最沉默的蝙蝠侠。
他一定承受了远超其他同位体的压力,一天内拳打反派拯救哥谭,放在游戏里像是夸张塑造,却是他真实的经历。他有阿福没错,可事态越是变得焦灼难解,他越不会跟阿福倾述,在一家老小面前,他必须做那个面面俱到、无论何时都不会被打倒的顶梁柱。
迦勒底的存在让他或多或少学会了放松,但那还不够,他需要能让他放下一切安心倾述的对象。在对方身边,他可以说出自己的痛苦,寻求对方的安慰,再无知无觉地,道出那一点、就一点、他从来不愿承认的委屈。
“我听见了。”
玛莎温柔地说。
她的手轻轻没入儿子的短发,像对待八岁孩子那样耐心地抚摸他,她的怀抱如同一片温暖的海洋:“我知道,你爸爸也知道,布鲁斯,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你尽力了,妈妈不会允许有人继续伤害你。”
Batman理论上还能再抵抗一会儿。
他是实打实的硬汉,纵横身躯的疤痕就是证明,硬汉永远不会在妈妈怀里没出息地流泪。
然而——
“到今天为止!布鲁斯,我要送你一份礼物,小丑毒素算什么?他连他制造的垃圾都给我滚进焚化炉烧干净!”
母亲的确是这么说的。
“我负责烧火。布鲁斯,我早说过了,我就是为这个而来,你得牢记爸爸的话。”
父亲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一只强悍有力的手掌先落在他头顶,重重按了按、揉了揉,随后蝙蝠形状的阴影不容置喙地盖住他,父亲屈身,抱住了他和母亲两人。
近乎同一时间,受小丑病毒浸染的双眼像被阳光刺痛般紧闭,他的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母亲的肩膀。
哦对,他是硬汉,硬汉还是要坚强地嘴硬:“成为英灵后,我的状态已经稳定了,小丑病毒没有继续腐蚀的迹象,B推测等我灵基突破就能彻底痊愈,所以,不用——”
“布鲁斯!”父亲目光炯炯,“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
硬汉险些被某个和他重度不适配的常见词汇噎死。
母亲鼓励地拍打他的背,口吻越发像在哄小孩:“相信圣诞精灵的魔法,一句咒语就能把不该存在的坏东西解决掉,我确定不会留下后遗症,好孩子,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打扰到了你们我很抱歉但是——咳,先收下这个,布鲁斯,这本书你可以在杰森来之前抽空看一看。”
圣诞老人队长就是有能力将蓄意行为变得伟光正,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本书塞进Batman手里,随后仿若无事般退到一边,朝尴尬的玛莎和托马斯眨眼:“礼物今天之内肯定能全部送出去,也不是很着急。反倒是有些话,更适合在真正见面时慢慢说,要是醒了就忘了,未免太可惜,你们觉得呢?”
玛莎接收到了暗示,眼里闪过复杂。
史蒂夫和撒拉明显想到了一块儿,都准备拿延迟送礼物当借口,阻止她清晨就离开。
她该怎么告诉他们,她早已经做好决定了,曾经是小丑的她不会、也不可能留在迦勒底……
“哇!史蒂夫爷爷送的什么礼物,我能看看吗?啊,书名是,如何与叛逆期儿女沟、呃、嗯!很实用,Batman先生仔细研读后,一定能火速跟杰森哥哥修复父子关系!我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到来啦!”
放心,该打岔的时候永远少不了我。
为了不给他们插话的时间,我立刻慰问起在现场的另一个哥哥:“就这么说好了哦,你们都要来迦勒底,迦勒底最不缺的就是房间。你赶紧提前眼熟我,我是你平行世界的罗宾啊,提姆哥……”
Batman先生的提姆哥哥:“什么罗宾?”
“……”
我冷静地与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寸头猛男对视。
再吟唱一遍:我哥是一名力能扛鼎、肩能走翅的魁梧男子,眼前这名未成年男子早早拥有了他四十岁同位体的风范,雄壮体格超越了100%的十七岁红罗宾,长度约等于光头的寸头发型经典时尚,为他又添一分质朴的强悍气势。
有一说一,这个提姆哥哥看上去能一拳把憔悴的杰森哥哥打飞。
寸头版我哥带给我的冲击,一定程度上能与《蝙蝠侠与罗宾》中的凸。点蝙蝠战衣一较高下,我内心疯狂呐喊:我的纤细美少年去哪儿了?以为在寸头上戴一个麋鹿帽子就能凭反差感取胜,靠可爱重新夺回我的爱吗!提摩西·德雷克,你也太天真了。
“除非给我摸你的头。”
我缓缓向他(的寸头)伸出魔爪,两眼放出邪恶的光芒:“脑袋好圆,一定很好摸,我要摸摸!”
他摆出防御姿态,宁死不从:“不!”
呵,暂时和我素不相识的茁壮小提,你不知道妹妹的爱是不可以拒绝的。
“我要摸。”我凝视Batman先生。
“给我摸!”我向Batman先生逼近。
“不把哥哥送我摸那我就要——”
“摸!随便摸!”
Batman先生一秒溃败,为了自己的安危,他毫不犹豫卖了提姆哥哥。
“提姆不是本人,反正提姆不知道。”他小小声,语速奇快无比,合理怀疑他在心虚。
牺牲一颗圆滑好摸的脑袋,换来我的快乐和Batman先生破罐子破摔后又开朗了一点,多划算的交换,为了这个家,我用心良苦啊。
“我还想摸摸杰森哥哥的脸!”
“……摸。”
“都摸到脸了,把其他位置一起摸了也差不多,我可以顺便把他的装备拆了,给他做个身体检查吧?换到现实他可没这么听话。Batman先生你真好,我就摸摸他的肋骨和脊椎,再摸摸……”
“唯独这个!不、行!”
“我才刚夸你呢!大方点,就让我摸摸看嘛!”
“NO!!!”
爷爷和Batman先生异口同声。
唉,行吧,我只是迫切想知道哥哥身上发生了什么而已,他们真小气。
Batman先生的噩梦差不多解决了,爷爷把他打包塞上雪橇车,准备送他和哥哥们回家找阿福,我接着看下一个噩梦星级四星半的重量级选手是谁……等等,怎么就轮到我哥了?!
这个顺序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在我看来,我哥百转千回走一步打一个结的心思已被逐一捋顺,偶尔闹闹别扭是习惯,不影响情绪,他如今的心态相当平和,应当不会再有能把他死死困住的梦魇了。
奇怪。
他还在恐惧什么?
……
‘他出现了严重的低血糖症状,轻微的咖啡。因中毒……熬夜……容易猝死……幸好被及时……’
‘是的,我在公园……联系不上家属,等他醒来再说……’
就在身边的人声嘈杂,字句听不真切,却将Bat沉没的意识从黑暗中拽出。
他浑噩着,还未彻底清醒,便本能地抓住自己的代号不放:是Bat……不是提姆,那个名字与他无关。
没、错,他只是Bat。
确认无比在意的事情仍在正轨,他本该放下心来。
可是,心头莫名不舒服。
很不舒服。
像最安稳的部分被人徒手挖走了一块,初时不觉疼痛,等他后知后觉发现胸膛及肩头的重量不对,接受药物镇定的心脏冷不丁漏跳半拍。
人声消失,四周再无多余的杂音。
但在他虚弱的身体里,那不剩多少的模糊血肉仿佛骤然炸得稀巴烂。
——砰!
不存在的巨响将Bat惊醒。
他痛得恨不能把自己蜷缩起来,却硬生生控制住自己不动,第一时间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熟睡的红发少女应该躺在这里。她的头会依偎他的肩,大半身子不客气地压住他的披风,他抗拒却又躲不开,只得催眠自己逃避现实——本该是这样才对!
没有。身边没有这个人。
Bat猛地坐起,病床上摸索不到残留的热量,他惊慌地四处去找,僵硬的手臂挥得太重,一下拽掉了输液针,血顷刻从针孔处涌出,流满战衣和床被。
“快!压住止血!”含糊的人声恢复了,有人心急火燎冲到床边。
Bat明明可以挣开,他没动,就为了看清这人的脸。
“你在想什么?你知道你流了多少血吗!”不认识的医生按住了他,不是深情叫自己“父亲”的韦恩。
韦恩也不在。
一时之间,Bat报废的心脏冷得更彻底。
“你不要乱来,医生都说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你的家人呢?”将他送到医院的好心人也走到病床边。
Bat看着他的脸从医生背后完整显出。
黑发褐眼,脖子上挂着运动耳机,表情与慈祥毫不沾边,这是一个年轻大学生。
不是史蒂夫·罗杰斯。
“…………”
他想,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联系不上迦勒底,御主和同行的从者不见踪影,他被独自丢在了特异点,失去了罗宾,失去了同伴、家人。
这之中似乎存在正常状态的他很容易发现的逻辑问题,然而出于某些原因,他自暴自弃般放弃了深究。有什么关系呢,不外乎又一次回归“正轨”,一切都不会改变,他很擅长习惯并接受这一定律。
行了,他要走了。无论如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Bat试图阻止末日发生。
他没有遇到那位好心的老人,没有与孤儿院院长、爱妻人士、哲学爱好者、长脸法师等人一起捣毁传。销组织,高调的斯塔克也没有出现在蝙蝠侠电影的首映式上。
九头蛇的骚乱还是发生了,疲于奔命的他却无力阻止。
尼德霍格如期复苏,没有韦恩释放宝具把尼德霍格限制在固有结界内,没有复仇者联盟全员替他牵制尼格霍德的攻击,他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勉强把尼格霍德拉入时间流,但他自己也迷失其中。
Bat清晰地感受着,他正在溶解。
他的生命、他的存在,都将融入磅礴奔涌的无尽洪流中,所有痕迹皆会被抹消,不管他的不甘有多强烈,也只是再渺小不过的尘埃。
可他为什么不甘?
妄图利用时间改变命运,就要付出自己被时间吞噬的代价。这是早有预料的结局,甚至于许多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已经被吞没过了,只是有人在最终时刻抓住了他。
……没有了,没有人了。
Bat他眼睁睁看着黑龙逐渐恢复原本的庞大身躯,即将挣脱宝具脱困。
“不!!!”
他痛苦地挣扎着,不知怎么,又在某一刻疯狂叫出自己罗宾的名字。
挣扎微弱的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伸出水面,一道浪打去,水面之上只剩微不可见的指尖。
他随着渐渐散去的话音一同沉入水底:“撒拉、撒拉!撒……拉……”
“哥!别急,我们来了!”
很不幸地,噩梦中的尼德霍格再度遭到惨无龙道的围殴。
从天而降的雪橇车把距离自由只剩半步的它撞飞,两个圣诞老人加一个暴躁驯鹿挽起袖子对它拳打脚踢,三下五除二就把它打趴。
又有一个人满身摸摸,摸出一把枪。
“嘿,爸爸的宝具果然在。”
“砰!”我熟练地把早死透了的龙一枪爆头,敢诈尸欺负我哥,活该再死一次!
死不瞑目龙龙:“???”
第195章
干脆利落送走没人关心的龙, 我花了一秒来思考怎么把我哥捞出来。
虽然不难,但有一点点麻烦……因为我哥的梦相当意识流。
他在梦里变出了一条以宇宙为背景的长河,主河道宽广无边, 支流连接着浩瀚星球,大大小小的光团撒布在汹涌河水中央, 每一团皆承装起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
这应当是他曾经亲眼所见的景象,对初次见证的渺小人类而言,时间的具象化着实恢弘璀璨。
但是!除了碍事以外毫无用处!
我只心疼我哥泡在水里快沉底了,他不久前还在撕心裂肺地叫我,如今彻底没了声儿,即使噩梦当不得真,也改变不了他现在很难受的事实啊。
我们群殴尼德霍格的旷野紧挨着时间洪流,却不受河水冲刷, 说明我哥有意识保留了一块安全区域, 还没被噩梦影响得太彻底。
我跑到临河的山崖边东张西望,硬是看不见他人沉在哪个角落, 不过没关系, 聪明如我想到了要怎么捞他。
“哥,提姆!我来了!”
大喊一声, 我二话不说径直往下跳。
道理很简单, 不管他在哪里, 他总能听到我的声音。就算他觉得自己被困住, 落寞地选择接受命运, 只要我来了,他的潜意识无论如何都会奋力挣脱禁锢,想尽办法接住我。
看,就是这样:
我垂直坠落, 却并没有狼狈地扑通摔进河里。
河中凭空升起一块柔软的礁石——对,柔软有弹性、可以充当缓冲垫的神奇石头,让我落得安安稳稳,接下来,无论我往什么方向跑,脚底下都会适时出现一个落脚点,保证我沾不到一点河水。
唉,他真的好爱我,可是没个目标到处乱找也不行啊。
略做思考,我意思意思从腰带里抓出一把咖啡豆,丢进水里做饵料打窝,随后我蹲下,把手伸进河水,开始空手钓鸭子哦不,钓我哥。
至于能不能把人钓上来,还用思考吗,在我这儿根本不是问题。
不出我所料,没过多久我就看到他了 。他在水底挣扎着想要上浮,竭尽全力绷直伸长的手指距离水面好似只有几公分,然而战衣重若千斤,不断拖住他往深处坠。
我没注意到他隐藏在微小水纹之下的表情,也没给他自行走马灯的时间,因为——我已经眼疾手快捉起他的手,将他拽上来了!
我拉住他的那一刹,磅礴的时间汇流瞬间消失不见,场景退回原本的旷野。而当他踉跄两步勉强站稳,旷野破碎,一座哥特风格的灰暗城市拔地而起,场景又一次切换,赫然变成韦恩先生当初展开的固有结界“哥谭”。
我哥像是忘了对故地重游发表感想,亦或者根本没心情四处打量。
他忽然轻晃,上半身像折纸一般弯折,整个人矮了下去,双膝重重碰撞地面,一只手捂住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咳、咳、唔……”
“哥,别着急,缓一缓。”
我没看见他呛水呀,可他埋头咳得这么厉害,我就当做自己看错了,贴心地给他拍拍背。
结果我刚弯腰,他冷不丁抓住我抬起来的左手,吓得我定睛一看:不对劲,他反应这么大,居然跪着一动不动,也不抬头。
“撒拉……”
“怎么啦,我在呢。”
我歪头,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蝙蝠头盔不知何时被他摘掉了。
他的手劲儿没有大到能让我直观感受到疼痛的程度,但看他的架势,竟像是抓着便不打算放的样子。
什么,泡时间流给他留下的阴影这么严重的吗?这锯嘴葫芦真能憋,还好被我发现了!
我正准备开口,就听见他哑着嗓子说:“蝙蝠侠不能没有罗宾。”
“是啊,所以……”
“我不能没有你。”
“对啊,你不能……嗯?嗯?”
家人们!此时此刻,我受到的震撼难以言喻!
有一些大实话,我哥心里会想,但他正常情况下绝不会亲口说出来,更不会边这么说边把我抱住。
他向来不肯用直白的肢体动作表达感情,这个出乎意料的搂抱是第一次,如同谨慎的大蝙蝠矜持了老半天,终于急不可耐地抖抖翅膀,将小罗宾裹进骨翼里。与其说这是庇护行为,更像是大蝙蝠害怕了,主动用紧贴在他胸前的毛茸茸羽毛取暖。
他苍白的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河水,那两行水渍顺着面庞滑下,打湿长出胡茬的下颚,即使我被铁钳般的双臂抱住抬不了头,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脸色有多虚弱,被浓墨染黑的眼里又涌出了多少偏执。
他的伤痕可以痊愈,他名为恐惧的绝症却治不好了,理由是早已病入膏肓。可能因为自己也知道那股疯狂爆发时有多恐怖,他用岁月静好将恐惧压在心底最深处,直至猝不及防间又被触碰到病根。
“我不能失去你。”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凌乱的呼吸带上不知所措的慌张。
“我不能离开你们。”
没法嫁祸给河水了,我听到了他的哽咽。
“不要、不要、不要让我在好不容易找回家人后又失去一切!”
“……”
我知道,被噩梦缠绕的他找不到熟悉的安全感,才会是如此崩溃的反应。
他真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
幸好他遇到我了,幸好我来了。
“Bat先生,提姆哥哥,哥。”
我把历来对他的称呼挨个叫过去,语气似乎很无奈:“你现在才知道啊……”
话音一转,我露出得意的真面目,笑着宣布:“你早就离不开我啦!”
他隔了好半天,才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继续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你看,所有人都在……”
“……那什么,虽然哥你冷着脸帅哭起来也帅,但大家都在旁边看着呢,你可是最要面子的蝙蝠侠,啊!友商在挤眉弄眼,啊啊、友商噗嗤了!哥快醒醒,不要给友商嘲笑我们DC最大牌面的机会!”
我哥:“?”
他当即表演恶蝙蝠猛抬头,眼神犀利表情凶狠自带杀气,与方才的【提姆·脆弱但即将黑化】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我们如今站着的地方,正是当初封印尼德霍格的阿卡姆疯人院。
场景回到固有结界后,当时在场却被噩梦抹除的那些人也一同回来了。
复仇者联盟的友商们本来将死不瞑目的尼德霍格围了一圈,和切换蝙蝠侠灵基的韦恩先生严肃地讨论着善后处理,但由于个别人珍稀度堪比火星撞地球的真情流露喊得太大声,讨论中断,他们纷纷瞪大眼睛望过来。
大部分好人装作无事发生,试图将正经维持到底:“刚才风太大了什么都听不见,Bat,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噗,我们的意思是,你需要帮助吗?”
可以直接打出大名的少数人:“噢,Bat,我才知道,原来你是粘人的Batbaby。”
“哭什么,你有漫山遍野的Batdaddy赶着来拥抱你,而且只有你能得到这个待遇,我都替你家达米安羡慕——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这,别说了托尼!就算是假人你也是会被打的!
我快要替我哥窒息了。
其实我提醒过他,可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没能察觉周围的变化……诶原来我没提醒吗?
我哥:“。”
毁天灭地的飓风正在酝酿。
这时,尚且没有未来那么活泼的韦恩先生稍作踌躇,顺畅接受,毅然决然:“Bat,你想要父亲的拥抱是吗?我就是你的父亲,你大可以跟我直说,我绝不会拒绝你。”
“来吧,儿子!”
“去吧,提姆!”
“不要害羞,孩子,这是你的第一份圣诞礼物,发生了什么只有我们知道。”
我哥面无表情:“很好,我明白了。”
我哥阴恻恻:“这·是·我·的·梦!”
他在找到真相的同一时间选择毁尸灭迹,面含期待的韦恩先生和爆笑的友商顿时消失不见,连无辜的正经友商也受到了连累,遗憾地从画风扭转的梦境退场。
他还想把他的可爱小罗宾及其他闲杂人等也赶走,好让自己迅速苏醒,回到现实接着干活去。
显而易见,他失败了,必须接受来自罗宾的灵魂谴责:“才说离不开我就想把我踹走,你这个男人好不近人情好无理取闹!”
我哥一怔,话音僵硬:“你们,不是?”
“很遗憾没法被你一眼瞪走,提姆,我们确实不是你的潜意识产物,如你所见……”
史蒂夫爷爷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圣诞快乐,圣诞老人们来给你送圣诞礼物了。”
奶奶手疾眼快变出礼物:“那么提姆,你喜欢全世界最可爱的魔法小狗吗?”
“汪!”
巴掌大的小狗玩偶跳下奶奶的手心,绿汪汪的狗狗眼锁定某个口嫌体正直的男人,立马欢喜得一蹦三丈高,撒开腿便奔向左眼写着“What!”右眼大书“Fuxk!”的我哥。
不要误会,我哥很开心,他不是不喜欢这份礼物,只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嗯?除了小狗真可爱以外,我还能有什么特别感想?把我哥放飞的怪力小狗狗跟温和可亲的撒拉可没关系哦。
我乖巧地向奶奶提建议:“魔法小狗只有自己会寂寞,奶奶,再给它变一个蝙蝠侠怎么样?”
“没问题!”奶奶也觉得自己考虑欠缺,立马将不完整的礼物变得完美无缺。
于是我哥又得到了一只注入魔力可动的玩偶蝙蝠鸭。
我亲手把小狗逮回来,挂在蝙蝠鸭的披风上,绳扣打成死结,保证谁都离不开谁,有了蝙蝠鸭转移风险,我哥也不用担心哪天睡醒突然发现自己飞到了天边。
瞧瞧,蝙蝠侠、口误口误,蝙蝠鸭真可爱!
“……谢谢,但是请拿走!我的蝙蝠洞没有多余的——呃?!”
我准备回去就把送我哥的礼物换成福尔摩鸭侦探外装。
“它们简直是在给我添乱!鸭子,谁允许你拿我的头踏板还有这只捣乱的——我的忍耐有限度,你们、够了!!!”
好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看来我哥和礼物们磨合得很顺畅,以后如果我没空来陪他,他也不会无聊了。还是那句话,无聊就容易胡思乱想,用闹腾以毒攻毒,对他这种拧巴还不长嘴的人最合适不过。
不错不错,不打扰他们培养感情了,我们继续去送礼物啦!
……
这似乎是托尼第一次切身体会宇宙。
死寂、危险、糟糕透顶,意料之中。失控、恐惧、迷茫空白,计划之外。
他身穿给予他过无穷安全感的钢铁战甲,却如同赤。身裸。体暴露在天外,肉眼不可见的有毒射线和辐射正连同宇宙深处的黑暗朝他倾轧而来。
此前,在战甲的设计方面,他没有考虑到太空作战的可能性,直接导致设备在冲出大气层的瞬间报废,能量仅供钢铁侠扛起超级大礼包穿越虫洞的单程票。
顺利将大礼包投放进外星军队内部,很好,钢铁侠功成身退。
他没买安全的回程票,只能靠最简单朴素的方式回去——对,掉回去。
拜不请自来的外星人所赐,过往充斥神秘色彩的宇宙向他展露出最狰狞的一面。
军舰群落星罗密布,阴影越过恒星的光辉,将无穷压力烙入他渺小的褐色瞳孔,难言的麻木与恐惧传遍形骸,他或许会很短暂的一生注定再也忘不掉这一幕。
托尼·斯塔克是上天的宠儿,自信的天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比自己的视线更高的地方落下,他会粉身碎骨。
他自愿替慌不择路下令发射核弹的蠢猪擦屁股,自愿拯救了纽约,自愿拯救了世界,他会被花团簇拥,钢铁侠伟大但依旧带点混账的形象会被彻底洗刷……
去他妈的自愿、伟大、牺牲!
纯本能行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他很清楚。
说出口就输了。只在那一瞬间,伟大的钢铁侠会承认自己的确是个不停伤害最爱的人的混账,还是一个冷静的蠢货。
身后的虫洞连接纽约上空,托尼直线下坠,完全没感受到回家的温暖。
wifi自动断线,佩珀的哭喊早就听不见了。
没什么,已经说完了遗言,他只是,忽然很想她……
“嘿!托尼!看这里,我们在你右边!”
下坠途中的托尼下意识扭头。
“……”
狗日的外星人没让无敌的钢铁侠骇然失色,但飞在半空中的神奇雪橇车竟把托尼干沉默了。
叮铃铃,叮铃铃,圣诞雪橇车挥洒着彩带与雪花特效,体贴地与他并行下落,车上的乘客纷纷探头,跟他打招呼:“托尼,别担心,你只是在做梦,圣诞快乐!”
“别告诉我你们家的老头子是在cos驯鹿。”
决战的氛围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情绪,所以托尼很冷静,非常冷静,五官扭曲怪风大:“恕我直言,你们DC在玩一种很新的——”
他家的圣诞老头子疯狂抢救:“咳!咳咳咳咳!”
DC家格格不入的蝙蝠崽生怕他再说两句,驯鹿爷爷会罢工不干:“托尼!我猜你想佩珀姐姐了?刚好我们能接着去摩根那儿一趟,走,我们一起!”
托尼不说话。
托尼还在倔强地嗖嗖往下掉。
“托——尼——你不要想不开,摩根在等你,世界很美好——”
“……”
托尼大怒:“是我想不开吗?你们确定这个雪橇车还能塞下第四个人?!……不对赶紧捞我,妈的底下居然没有浩克!”
第196章
摩根拉着母亲的手, 注视前方的双眼半晌没有眨动。
她看着那方纯黑色的棺椁沉入六英尺深的坑洞,父亲的朋友正在用铁铲拨土将它掩埋。
继几十年前的斯塔克夫妇之后,斯塔克家族墓园又迎来了他们的儿子。托尼·斯塔克是无神论者, 但他的遗体并未举行火葬,属于他的墓地就在老斯塔克夫妇身边, 他的妻子坚持要如此安排,理由是没人能阻止一个想要安息的英雄、一个渴望认可的儿子回到他的父母身边。
佩珀取出了托尼多年前替换下来的初代方舟反应炉,却不是为了将它单独存放,还有一场更正式的送别仪式要在下午举行。
她曾经亲手在反应炉边缘刻上了一句话,时至今日,这份艺术品获得了特殊的意义,它会乘着花环,在亲朋与战友的目送下飘入河道, 顺水远走。所有人齐聚于此, 他们所纪念的逝者是托尼·斯塔克,也是钢铁侠。
摩根没有错过母亲找出并清理反应炉的全过程, 她清晰地记得母亲是如何用指尖摩挲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母, 从神情到动作似乎都没有异样的表现,看上去只是在做一份需要全神贯注的细致工作。
还不懂死亡为何物的小女孩偶尔也会出神, 她不知道母亲在干什么, 倒是隐隐觉得现在不是询问父亲去哪儿了的好时候, 只好懵懂地保持沉默。
发呆完回神, 母亲又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 摩根疑惑地看到她垂下头,几颗晶莹的水珠滴在不再释放热量的金属表面,恰好没入“TONY”这几个字母的凹陷处。
摩根很喜欢这块圆形的金属,虽然它的颜色并不漂亮, 抱在手里沉甸甸,一不小心还可能抓不稳,但上面有父亲的名字,她用手指将滴在上面的水迹一点点抹干,很容易便找到了源自血缘和灵魂的归属感。
棺椁从抬出到下葬,再到合棺前,母亲牵着她去见父亲最后一面,摩根一直抱着父亲的反应炉不撒手,准备见到耍赖不露面的父亲后就跟他撒娇,她想要“TONY”留下跟自己作伴,为此可以不要今年的圣诞礼物。
见到了,这时她才知道和她玩捉迷藏的父亲藏在哪里。
他不遮不掩藏到又长又方的黑箱子里了,要躲在地下不知道多久,即使摩根以后很想他,也不能提前把他叫出来拥抱自己……
摩根怔了许久。
她说不出心里没来由的慌张算什么,凭本能开始耍赖,什么叫做时限是好多好多年的捉迷藏,她不是已经找到爸爸了吗?不好玩,她就想要爸爸!
母亲却说,我们都得耐心遵守游戏规则,不然爸爸会不高兴。
“爸爸很累了,他想要悄悄休息一阵子,所以,我们要好好生活,别让他担心,你没见过他生起气来的模样……”
“妈妈,如果爸爸特别特别生气,他会提前出来见我吗?”
摩根紧张地说:“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很可怕吗?不不、我就是问问,只要他回来,我不怕爸爸骂我!”
“他——”
“他唯独不会生你的气,宝贝。但是,但是……”
母亲忽然说不出话。
她没有哭,在外人面前,母亲永远是最坚强的那一个,反而是周围的叔叔阿姨们撇开头,发出低低的泣音。
压抑的哭声就像解开思绪的钥匙。
摩根原本应该懵懂到葬礼结束,甚至再过几年才能理解这一天之于她一生的意义,可忽然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
“我不要!”
摩根挣开母亲的手,四岁的小女孩在奔跑过程中转眼长大,十三岁的小钢铁侠冲到父亲的墓前,在未填平的坑洞边硬生生顿住。
棺木表面已然覆上厚厚的一层泥土,她看不见自己想看的,同样找不回自己所失去的,即使是怀里紧抱的这颗被主人丢下的“心”,之后也会消逝在江河之中。
没能多看他几眼,没能跟他再多说一些话,没能在他还能听见说告诉他我也爱你三千遍,那时的她太小了,她不懂……她怎么可以不懂?
与托尼相似的眸子盛满泪水,摩根将父亲的“心”搂得更紧,痛哭不已:“爸爸、爸爸!不要走!”
“你别走,我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
——叮铃、叮铃铃……
——这个入口好像有点说不出的奇怪,我们要……哎呀!摩根!
突兀的声音从某个正常人难以察觉的地方响起,似被结实的屏障隔了一层,漏出的只字片语模糊且沉闷,摩根压根没听见。
等她反应过来时……嗯,已经晚了。
“叮铃叮铃叮铃!”
铃铛狂响,男人略带茫然的暴喝接踵而来:“什么情况?噢天外面的人听到了让让!”
砰轰!
大黑蝙蝠牌驯鹿拖起一辆超载雪橇车,以贯穿长虹之势破棺而出!
别问仅供托尼一人安眠的棺木是如何塞下四人加一车,他们怎么进去又怎么出现的也是大问题……总之别管!问就是圣诞快乐!
伴随雪橇车惊世骇俗的登场,特效雪花、惊喜彩带、烟花小星星热热闹闹向外迸溅,炸到摩根变成【呆滞迷茫惊恐.jpg】的脸上,小钢铁侠没有当场晕厥过去实属心理素质过硬。
参加葬礼的背景板npc也没能逃过这一劫,驯鹿蝙蝠侠深知大过节的不适合制造交通事故,拖拽雪橇车腾空而起,从目瞪口呆的路人头顶飞跃,所过之处,穿着统一的众人黑衣瞬间披星挂雪,与屹立在迦勒底食堂的蝙蝠圣诞树有异曲同工之处。
“……啊啊啊啊啊啊!”
“哪来的雪橇车、还有,圣诞老人?!”
“托尼!托尼还在里面!”
有人晕倒,有人尖叫,在女儿梦里极其靠谱的佩珀顶住了震撼,第一时间想起了理论上应该在棺材里安详躺平的托尼。
里面的托尼现在是什么状况,细思极恐,谁都不敢多想,所以关键时刻还得是佩珀,只见她勇敢地把呆滞女儿拽到自己身后,准备亲自跳下去,掀了丈夫的棺材板一探究竟。
什么?众目睽睽之下飞出雪橇车的棺材板居然完好无损?
“砰轰!!!”
好的,现在坏了。
作为超载负重被友商不慎甩掉的托尼骂骂咧咧,很是恼怒地破棺而出:“妈的我就说这破车塞不下第四个人!”
“你们找的这是什么廉价穿越入口!又黑又窄差点把我卡住,别告诉我漫威内部联动还要收通关费——呃,呃?佩珀?摩根?”
比他印象里憔悴不少的佩珀一身黑色正装,但肩头挂满彩带。
她独自站在人群最前方,向来挺拔的身形此刻微微佝偻,仿佛暴风雨中被无情摧凌枝叶的孤树,再无任何支撑。
可当他猝然间在不知名地点仰卧起坐,佩珀直直瞪向他,表情迷茫与愤怒交杂,吓得托尼聪明的脑袋瓜冷不丁卡顿,一时无法判断她是不是想一拳把自己送走。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托尼!”佩珀扑过来抱住他,泪如雨下。
托尼又一次直观体会到战衣的碍事,影响拥抱而且太占地方,足够宽敞的棺木竟然塞不下一个全副武装的钢铁侠……嗯?他死了?
错了,死去的是平行世界、或者未来的“他”。
托尼的心情一言难尽。
等他看到跌坐在墓碑旁,呆呆望着自己的女儿,他的心更是五味杂陈。
撒拉提过,这是摩根的梦。
托尼并未立刻招呼女儿过来,他沉默着抬头看天,头顶天色阴沉,层云挡住了日光。这时的季节应当不到深秋,四周却始终有股萦绕不散的寒意,也不知是否与梦的主人的心境有关。
不管是不是,钢铁侠的葬礼都该选在阳光明媚的日子。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大片也不行,谁决定的要搞得这么肃穆?
他不介意死后是被火烧还是被虫啃,他也不在意有多少人替自己哀悼,托尼·斯塔克本人只有一个不满——好歹开心点!热闹点!全都苦着脸一脸哀愁干什么?别给刚失去父亲的小女孩留下永久的心理阴影!
“摩根,快过来……反了!我过去。”
托尼将佩珀抱起,泰然自若地从“自己”的坟墓里飞出来。推进器自动复原的战衣起到维护面子的关键作用,避免了钢铁侠需要张牙舞爪蹬腿爬出坟墓的狼狈,他现在可不会再嫌弃它碍事了。
落地后,他一眼发现了摩根搂住不肯撒手的初代反应堆,便朝女儿伸手,摩根松开僵硬的手臂,主动把东西递给了他。
刻在上面的字样果然是那一句:【proof that Tony Stark has a heart】
托尼·斯塔克有一颗温暖的心。
“就那样,不过有时候也会过热发烫,老毛病没法改。”
托尼蹲在摩根面前,两双相似的焦糖色眼睛凝视着彼此,他说:“宝贝,你爸爸不介意你把这东西留下暖手用,但你值得更好的。他留给世界的最珍贵的宝物是什么?对,是你,所以你得骄傲地向前看。”
“你可以去掉那个‘小’字,做钢铁侠摩根·斯塔克,你可以漫不经心地享受人生,没事泡泡实验室,天才发明家的名头喜欢么?我觉得没什么用,你也是?不愧是我的女儿。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得到五彩缤纷的未来,那就是托尼·斯塔克做出的选择的意义,他的灵魂始终与你同在。”
一口气说到这里,托尼停顿,随后斩钉截铁:“而我就在你身边。”
“……爸爸,你来了!”
摩根在清醒过来的瞬间认出了他,小女孩破涕为笑,毫不犹豫投入父亲的怀抱。
托尼欣然解除战甲,摸着摩根的头,不动声色看向梦中的佩珀。
最了解他的女人果然笑着走了过来,他嘴皮的蠕动微不可见,一闪而逝的真心话犹如高速吟唱:“我很想你。”
“什么?”佩珀挑眉。
托尼目光游离了一下:“我的葬礼上怎么连一个漂亮姑娘都没有?当然亲爱的,不是说你不漂亮。”
佩珀眼神危险:“托尼·斯塔克,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换个伴奏,死气沉沉不是钢铁侠的风格!”
托尼迅速转移话题,正要打一个帅气的响指:“那首《Shoot to Thrill》就不错,钢铁侠电影第二部 的主题曲,除了我这儿你们可没地方听——”
不止大惊之下差点把他手指头掰断的佩珀,他在场的亲朋好友整齐地面露惊恐,从四面八方扑上来阻止他:“别打!”
被人山压在最底下的托尼吐血:“你们想谋杀我???”
“爸爸,哈哈,只要不打响指,你做什么都行!”
摩根在旁边笑出了眼泪,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如可怜老爹所愿,给他放起了非常钢铁侠的摇滚乐。
“咚咚咚咚、当当!”
激昂的鼓声仿佛径直敲上神经,伴随嘶吼的人声震穿耳膜。
一场开头还很正经的葬礼在中途画风突变,音乐嘈杂,群魔乱舞……别忘了还有圣诞老人!
史蒂夫笑呵呵看着大侄子的热闹,比犹豫是否该发扬人道主义精神抢救钢铁侠的友商还站得住,完全没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摩根的梦里有年轻面貌的美国队长出现,但很遗憾,可能是那孩子和他不熟的缘故,那个“他”并未展现出足够鲜活的人性化,只是一个性情模糊的投影。
他没有上去跟熟人交谈的打算,就在一旁眯起眼,逐一分辨着,人群之中多了一些他还没来得及认识的陌生人,以及……
史蒂夫愣怔。
欢庆的节日不应有悲伤存在,所幸没人察觉他的异样。
撒拉正嚷嚷着要给小伙伴开后门:“闯关是大人的事,小孩子有一次性获得所有礼物的特权!”
找回活跃的摩根和她一起蹦跶:“就是就是!我全都要!”
“哈哈哈,合理的要求,孩子总是有特权的。”
“摩根,这是我和玛莎奶奶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清早醒来以后记得瞒着你爸爸,我们联手骗骗他。”
圣诞老人狡黠地昧掉了托尼的魔法礼物,撒拉顺势给摩根出主意,怂恿她清早只把仙女棒拿出来给托尼看,配套的亲子装适合留到最后再登场,给老父亲一个峰回路转的巨大惊喜。
托尼恼怒:“你们在打什么坏主意?我!听!到!了!”
赶在史蒂夫之前,托马斯对他微笑,象征性挥了挥拳:“你没听到,听到也没关系,小伙子,等你醒了就忘了。”
“做个心怀宽广的长辈,托马斯,史蒂夫是你的榜样。”
圣诞精灵叹气,抓回用蝙蝠侠慈祥的笑容恐吓友商的小心眼丈夫,替他摘掉只有装饰作用的麋鹿帽子,转而戴到孙女头顶。
这下对劲了,不会再有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爷爷奶奶同时松了口气。
等到厮混进漫威片场的孙女玩得差不多满足了,玛莎才把她召唤回来:“撒拉,接下来我们去谁的梦?”
“来了来了!我看看。”
重返DC的我拍拍脑袋,干脆把剩余的关卡全确认一遍:“下一个戴安娜,噩梦星级三星。迪克四星,韦恩先生一星,他们的联合梦星级只有两星,排在再下一个,也就是说——嗯?大哥和布鲁斯居然垫底!”
家人们,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按理来说韦恩先生垫底才正常啊!
大哥的噩梦星级只亮起了一颗星,细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符合他冷酷到底的人设,但布鲁斯……
说实话,小蝙蝠一点也不像迦勒底最阳光开朗的人,可他的梦却是五颗星全黑,真给我弄迷惑了。
虽说很有立刻杀进布鲁斯的梦中一窥究竟的冲动,但我还是得遵守规则,星级从高到低挨个攻克。
“那我们继续吧,一鼓作气到底。戴安娜!我来了!”
迦勒底圣诞送温暖小队再度出发,我雄赳赳气昂昂,摩拳擦掌准备拯救深陷噩梦的戴安娜公主。
结果出乎意料。
我们居然来晚了——不是为时已晚的意思,我也很震惊!
在圣诞小队叮呤咣啷抵达之前,她已经靠自己摆脱了噩梦。
过于漫长的生命容易造就极端,戴安娜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
她曾经执念深重,植根入骨不得解脱,而在她终于释怀后,昔日的梦魇再也无法影响她。
她又历经千帆,一个普通的噩梦远不如旅途中遇到的千奇百怪幻觉或魔法来得恐怖,是以意识刚沉入梦境,她便立时清醒了过来。
雪橇车闯入的时候,她正置身于漫漫花海中,与另一个人拥抱。
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
爷爷刹车,奶奶呆住,史蒂夫爷爷露出恍然神色:“他就是——”
我瞬间起名:“很温柔先生,就决定是你了!”
第197章
戴安娜又一次在医疗舱中“醒”来。
全息影像依旧还原了天堂岛的海岸与山崖, 她停在老地方,野花依偎脚踝,回头眺望时, 一层汇集成海的花毯铺上山坡,映入眼中的画面明媚多彩。
即使此情此景已经看过无数遍, 那股如温声细语抚慰的安宁始终萦绕心头,再过多少年也不会腻。
戴安娜起初并未发觉异样,她静静欣赏了许久,然后莫名想起了一件早该发现的事。
布鲁斯……当然是她最熟悉的那个布鲁斯,他应该并没有亲自去过天堂岛,那他是如何将这里的景色还原得分毫不差,选择地点时,还能精准找到她儿时最爱当作偷闲处的这片山崖?
戴安娜努力回忆, 意外地很快想起来, 她似乎在正义联盟成立之初随口提过一次。
没记错的话,那还是布鲁斯主动问的, 那时她处世未深, 很乐意向初识的朋友们介绍她的家乡,完全没发现热情淳朴的人类朋友里混了一个换着花样套情报的阴险狡诈蝙蝠侠——她一开始还觉得布鲁斯虽然平时话不多, 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给好脸, 口头禅是“No!”、“别来哥谭”和“你的战损赔偿超支了”, 但待人真诚, 冷漠外表下有一颗乐于助人的热心……
他确实如此, 甚至比初时误打误撞得出的刻板印象更真诚。不过,这依然无法解释他到底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了天堂岛的实景。
戴安娜情不自禁微笑起来,心想,如果还能再见, 她有必要向他问问这件事,B猝不及防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见不到也不着急,她继续等待烂熟于心的留言从空中落下,那同样是听过再多遍也不会厌的内容。
“戴安娜……”
男人的声音响起了。
戴安娜的心情越发放松,嘴唇轻动,大可以默契地跟随声音的主人念完这段拯救了她的祝福。
她却没想到自己会迎来当头一棒:
“你是毁灭世 界的罪人!”
“……B?”戴安娜心神俱震。
意想不到的开头近乎将轻快的灵魂打入深渊,她的神情在一刻僵硬成空白,一时不知所措。
在她失态之时,更多的恶毒诅咒接踵而来,将熟悉的沉静声线扭曲成不可辨识的尖锐:
“你被一己私欲吞没,放任自己失控,玷污了神奇女侠之名!”
“B,我——”
“你对不起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你不配被称作英雄!”
“……你说的对,我承认,但是,我——”
“你亲手杀死了超人,他的尸体落在孤独堡垒,幸存者至今仍在茫茫雪原中寻求人间之神的庇护。”
“……”
“你害死了信任你的战友,亚瑟、巴里、哈尔、奥利弗……他们至死都想要阻止你,但你远在高空,眼里只有仇恨,听不见他们的呼唤。”
“……我亏欠了所有人太多,无法奢求得到原谅。”
戴安娜浑身颤抖,双目不知何时紧闭,到最后也只说出了这句话。
怨恨她、指责她、原谅她、能聆听她的悔过的人,他们早就不在了,无论她想要弥补般如何忏悔,都显得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为什么祝福会变成诅咒,戴安娜无暇多想,只当做这就是布鲁斯真实的想法,绝望顿时涌上心头,她轻而易举被痛苦吞噬。
原来她从未获得过宽恕,蝙蝠侠憎恶她的所作所为,他的留言充满愤懑与怨恨,诅咒她绝无获得救赎的可能,是的,他说——
“你害死了我,戴安娜。”
戴安娜猛然睁眼。
泪水从眼角震落,滑过表情凝固的面庞,她的眼瞳似在这一刻找回了清明。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腐蚀的腥气亦向四周飘散。
来人含怨的声讨伴随混乱的重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穿透而来,字字刺骨:
“是你、害我、曝尸野外,我的灵魂、永无解脱之日,只能、在这片、被侵蚀的大地……徘徊!”
戴安娜回身。
一具身披战衣的白骨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恰是她记忆里布鲁斯最后的模样。
他的战衣经过数十年的光阴腐蚀,早已变得残破不堪,唯有胸甲上的蝙蝠标识仍残留着些许颜色。而骸骨步步朝她走来,身周缠绕起如有实质的漆黑阴影,更像从地狱归来的怨灵。
“他”踏足之处,鲜花迅速枯萎,淤泥不断覆盖不似人间境的祥和花海,袭向伫立在崖边的戴安娜。
戴安娜的心本该被更深的刺痛撕开,可此时,她凝视怨灵的双眸清明,隐含失望的黯色转瞬即逝,好似从未出现过。
她轻声问:“你怨恨我吗,蝙蝠侠。”
怨灵回答:“我对你恨之入骨!”
“谢谢,我知道了。”
在一声叹息后,戴安娜重拾微笑,情绪恢复如常。
怨灵明显怔住了,无法理解她的镇定与自信,戴安娜温和地注视“他”,即使发现了真相,也不吝于解释:
“布鲁斯会不近人情地指出我的罪过,并且想尽办法打醒我。他会因为我伤害了他人、搞砸了一切而怨我,为自己没能阻止灾难而悔恨,但他——唯独不会执着于自己的死亡。”
“他已竭尽全力。他认为只要还有人不曾放弃希望,那么,罪人任何时候回头都为时不晚,即使希望是在他死后重燃。”
“虽然这里或许只是一个梦,但我已经如他所祝福的那样,得到了救赎。”
戴安娜朝“他”走去,笑着问:“你愿意听听我的经历吗,布鲁斯?”
她主动靠近,怨灵反而踌躇在了原地。被黑气覆盖的枯骨明明做不出表情,戴安娜却仿佛能透过骷髅的面孔找到“他”的茫然。
“当我提前醒来,砸开治疗舱,在你的面前得到了你的馈赠。”
戴安娜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她与怨灵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数步,但由于娓娓道来的故事实在漫长,要等到一个节点告一段落,她才会慢慢向前迈出一步。
又因为所讲述的不仅是经历,她时不时会加入自己在这段旅途中得到的领悟,像是在与布鲁斯真实对话一般,认真向“他”阐述自己的想法:关于诸多平行世界因一念之差而诞生的悲剧,关于遗憾与幸运,关于永恒的爱。
“我依靠一个人的爱支撑到最后,又从许多人那里重新收获了爱,爱帮助我找回自己,在旅途的尽头,我将我的爱回馈给世界,那是我与你最相近的瞬间,在那一刻,我真正理解了……”
戴安娜低头,轻手将被吹乱的鬓发挽到耳后,始终未抬起的视线在花丛间穿行。
“爱即是奇迹本身,那一定是人所能拥有的最珍贵的事物,对吗?
“我遇到了一个孩子,她告诉我,迦勒底就是奇迹铸成的地方。迦勒底有你的同位体们,遭遇各种不幸的人们,我亲眼看到他们重新得到了幸福。”
言语间,腐蚀地面的淤泥悄然退去,姹紫嫣红再度随风摇曳。
“如今,我也去到了那里,成为其中一员。”
花丛中,无名的小蓝花轻晃,一片花瓣兀地脱离枝头,顺风飘向前,落在一只完好无损的战术靴表面。
戴安娜看着那片花又被风抬起,勇猛地撞上在男人身后摇摆的漆黑披风,接着,就像被大蝙蝠张口吞掉了一般消失不见。
她笑意加深,坦然抬首,望向恢复原貌的蝙蝠侠:“这就是我找到的,最好的未来。”
布鲁斯与她对视,即使隔着护目镜,她依然能想象出来,男人蔚蓝的双眼就像她在梦的伊始眺望到的天空与大海,深邃内敛,宽阔无边,却又有着抚平风浪的温柔。
“恭喜你,戴安娜。”他的嘴角上翘得隐晦,“我为你能重获幸福而欣喜,发自内心。”
戴安娜在他面前站定,按照以前的习惯,保留了一步的距离。
“还有一个好消息,亲身经历,死亡不是终点。”她以开玩笑的口吻道,“假如你不介意成为日渐增多的布鲁斯中的一个,我很希望能在迦勒底见到你,不亲眼见到,你没法想象我提到的那孩子到底有多完美。”
布鲁斯的重点有些出乎意料,不过的确是他的风格:“有很多个布鲁斯·韦恩?他们想做什么?我需要先确认不可观测区域擅自形成蝙蝠侠聚集群落的危险性——”
戴安娜挑眉:“嗯哼?”
“我需要先确认每个蝙蝠侠的差异性和突出特色,如果重复度过高,那我就没有专程去一趟的意义。”
布鲁斯不动声色:“要知道,正因为都是布鲁斯·韦恩,我才不想变成最没有特点的那一个。”
戴安娜忍俊不禁:“其实蝙蝠侠不止布鲁斯,你还能见到提姆和托马斯。”
“提姆?提姆和——谁?”
“你来了就知道。我可以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每个你都独一无二。”
戴安娜假装听不出这是对方胡乱找的借口,不等他开口,便含笑道:“就算没那些理由,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布鲁斯。”
最特别的布鲁斯沉默了。
他可以一如往常,将这视作朋友间的玩笑话,也可以继续沉默下去,保持原状不进不退。这才正常,不是吗?他本来就做不出更真实的反应。
戴安娜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特殊的情绪,她早已确认了自己多半在做梦,就这样和许久不久的B聊聊天,等到梦境破碎,也不错。
意外来得突然,一如汹涌潮水冷不防冲上海岸,重重拍打礁石。
蝙蝠侠还是一言不发。
但当破碎的浪花飞溅到山崖之上,他主动跨出了最后一步,抱住戴安娜。戴安娜在短暂的愣神后,抬手反抱住他。
这个无言的拥抱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嗯,如果圣诞送温暖小队能再晚点闯入,说不定还可以更久。
我承认,在紧抓特点为很温柔先生取名的同时,我严肃地思考过这个布鲁斯含量过高的迦勒底需不需要再多一个布鲁斯,以及真的又来一个布鲁斯以后,要怎么有效拯救托尼的崩溃内心。
瞬间得出的结论是,很温柔先生还是得来,我一定想办法给托尼捞到他的佩珀姐姐,以后蝙蝠必然会膨胀式无限增值,友商习惯了就好。
虽然某种莫名冒出的警觉感非常强烈,但他浑身洋溢着比疲倦圆滑的有耳朵先生更好说话(仅限于我)的气息,灵魂仿若洗尽铅华,达到了一个实时散发救赎光辉的超强境界。
看到他,我的脑海里只浮现了一句话:怎么回事,他·超·爱!
在场的长辈们好像领悟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爷爷先是倏然凝重,随后不禁露出了笑容,一把将史蒂夫爷爷拽远了点,奶奶的眼角似带泪花,远远对两人颔首,便停在了原地,不准备立刻带着礼物过去。
结果戴安娜和很温柔先生自己过来了,我警觉的目光不停在很温柔先生·梦境版身上打转,这次除了他的年纪和Batman先生差不多大,大概是个靠谱的正经蝙蝠侠以外,居然没瞅出危机感的来源。
我隐晦地朝他逼近,正想绕背继续观察,戴安娜神色如常,伸手把我拉到她身边:“我感应到了魔法的存在,所以,唔,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梦,类似你们之前提到过的万圣活动?”
说到此行的目的,我暂时放过可疑的很温柔先生,热情介绍:“这次是把噩梦变成美梦,再加上派送礼物环节的圣诞活动啦!戴安娜,你猜猜你会收到什么礼物?哦对,没很温柔先生的份。”
“哦?那我得好好想想。”戴安娜作思考状。
史蒂夫爷爷准备的普通礼物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很难猜,她却是轻松猜到了奶奶送来的魔法礼物:“是那枚戒指吗?”
“是的,它给了我很多帮助,但从某一天起,我忽然感受到自己无法再使用它的力量,戒指希望重新寻找主人。”奶奶说着,看了一眼很温柔先生,“戴安娜,它对你的意义不同,借这个机会,我想要物归原主。”
戴安娜沉吟片刻,意外地没有选择收下。
她对奶奶说:“玛莎,我选择将青灯戒留给你,并不是想要约束你行善,而是为了传递一个祝福,布鲁斯曾经给予我的祝福。”
“如今你找到了赎罪的路,内心不再迷茫,也就不再需要它了,能这么快得到认可,说明你做得比自己以为的更好。”
“我……”奶奶苦笑,正开口。
戴安娜:“布鲁斯们会为你骄傲,你可以自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才是对他们而言,最棒的圣诞礼物。对吧,很温柔?”
很温柔先生恍惚的视线在爷爷和奶奶之间打转,回答也很恍惚:“对,不会有比那更好的礼物,父亲,母亲,我没想到还能——等等,很温柔是谁?”
“撒拉给你取的名字,为了方便区分。”戴安娜大笑,“怎么办,我觉得很适合你。”
很温柔先生低头看我,无语凝噎。
我虎视眈眈回看。
“那就这么叫吧,谢谢你,孩子,你很有取名天赋。”
很温柔先生妥协之快,我猝不及防。
没来得及调整好呆滞的表情,我又被他摸了头,他朝我笑,震惊到掉色的我绝对从他脸上找到了爸爸看我时的柔软,他对我说的“谢谢”定然掺杂了别的深意。
我:“…………”
狂风呼啸、警铃大作,可是这股冷酷小卢瑟也顶不住的温柔未免太要命了!
我懂了,我全懂了,不要后爸不要后爸我不要后爸……可他偏偏是布鲁斯·韦恩,而且是一款超稀有珍藏版布鲁斯·韦恩!!!
不行,我还是不想要——
“咳咳,总之戴安娜,还是先把玛莎的礼物收下吧。”史蒂夫爷爷今晚咳嗽的次数略多。
那枚熟悉的青灯戒目前还戴在奶奶的指间,奶奶本想自己摘,可爷爷很是自然地出现在她身旁,伸手替她摘下戒指,紧接着,更加自然地往前递。
戴安娜想了想,没再坚持拒绝,她正欲去接。
青灯戒已然被很温柔先生的手指捏住。
抢先一步的他低头,打量了一番对他同样不陌生的戒指,没来由地笑了笑。
随后,他什么都没说,平静地拉过戴安娜的左手。
“……”
经过颇为漫长、我严重怀疑他傻了的僵持,最终,他还是替她戴上了戒指。
等等。
等等等等!!!
“很温柔先生你在想什么,不是本人不许偷跑,我还没有同意????”
第198章
迪克躺在手术台上, 睁大毫无聚焦的眼睛。
暗淡的灯光透过手术室的花白墙壁投射下来,令整个狭窄房间笼罩着一种压抑的氛围。最亮的光线集中于他的眼部,他什么都看不清, 双目针扎般刺痛,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不着片缕的上半身暴露在无影灯下, 后背紧贴着手术台表面的金属,将他抓来的操作者甚至吝啬于给他铺上一张整洁的手术布,寒意浸入皮肤透进心肺,就这样一点点将矮小的他冻僵。
眼前忽暗,一只猫头鹰从旁探头,挡住了灯光,不带感情色彩的冷金眼珠俯视他的同时,巨大的影子倾轧下来, 将他从头到脚包裹。
迪克本能的颤抖被没顶的恐惧抑制, 束缚带让他无法反抗,也摁住了他喉咙里的尖叫:布鲁斯……蝙蝠侠、救救我!
此刻经历的一切对他来说十分陌生, 因为当初, 猫头鹰法庭对他的改造是在晕厥过程中进行的,他仅有的印象是瞬时间席卷全身的剧痛, 虽然短暂, 但他发自灵魂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而当黑暗散去, 苍白灯光猛地坠入瞳孔, 迪克仓惶醒来, 已经成了猫头鹰的利爪,不死不灭的活死人。
布鲁斯对他那时的遭遇心痛不已,始终为自己晚到了一步而后悔,家里人同样讳莫如深, 在他面前刻意避开相近的话题,生怕八岁的迪克会留下心理阴影。
他们私下也在庆幸,迪克是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遭的罪,而且被改造没多久就逃离了地底,不会落下太多痛苦的实感。
迪克自己也这么觉得,他认为自己很幸运,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总有人伸出援手,先是布鲁斯,然后是撒拉,他们带他离开了噩梦,向光明处走……
——可是,如果他并没有那么幸运呢?
不知怎么,迪克又回到了当初的实验室,以完全清醒的状态感知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
省掉消毒和麻醉的步奏,猫头鹰锋利的钩爪伴随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径直刺破他的皮肤,划开组织,利落地到达目标部位,再做切割。
咕噜咕噜……
起初尚有炽热的液体涌出,将他大敞开的腹腔弄成一团糟。没过多久,血液变得黏稠,流量减少,直至迅速干涸。
迪克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抽搐,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剧烈,却感受不到痛。就跟始终流不出的眼泪一样,他的痛觉也被剥夺了。
一开始注入的琥珀金顺着血管流转全身,他的深蓝瞳孔已然变成形同野兽的金色,下一步,他将被洗去记忆,彻底转化为那些躲在阴影中的怪物的同类。
同类……同类?
陷入麻木的男孩突然回神,内心发出惶恐的呐喊:
——我可以接受自己变成不死的怪物,但是、唯独这个不行……不!我不要!
——我不想丢掉自己,不想忘记过去,不想被埋在地下!
——我还要跟布鲁斯道歉,我要和他逃出去,重新看到阳光,我们……我们已经是家人了,我还想和家人一起……
他还没能来得及说出自己最想做的事,忽然间,许是察觉到男孩受困于躯壳的挣扎,非人生物嘲弄的面孔顿时在眼前放大。
长出一张丑陋人脸的猫头鹰口吐人言:“理查德·格雷森,你是逃不掉的。”
“你拥有胜过你祖父的优秀天赋,飞翔的格雷森,猫头鹰法庭始终注视着你。”
沙哑难听的怪声道出迪克不敢置信的事实,男孩心中疯狂叫喊着别说了我不信我不想听,可对方依旧一字一句,将他推入深渊:
“别想逃脱,你是被选中的利爪,为猫头鹰效忠,是你的荣·幸!”
迪克绝望地闭眼,试图逃避现实。
恍惚间,猫头鹰讥讽的话音骤然消失,他产生了一道无比真实的幻觉。
幻觉中,他能动了,声带也得到解放。迪克猛地从手术台坐起,一道高大的漆黑身影在同一时间破门而入,朝他奔来。
于是,不假思索,迪克朝莫名年轻了许多的蝙蝠侠伸手,哽咽地喊:
——布鲁斯!!!
“迪克?!”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愤怒的蝙蝠侠真的从幻觉中冲出。
落地的第一时间,蝙蝠侠碗口大的铁拳狠狠焊进猫头鹰的面部,让其在五官错位的同时旋转倒飞,撞上那面压抑白墙,猫头鹰肉酱饼新鲜出炉。
韦恩的梦不算噩梦,内容与低调朴实的星级十分相符。
他在迦勒底见过了平行世界的父母,深藏于心的伤痛得到治愈,剩下的顶多算是怅然。
韦恩一直没忘记,他来迦勒底前刚好答应了迪克,要找一个空闲的周末带他去游乐园玩。
那家游乐园是他出生那年,父亲托马斯以他的名义买下的。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时常会去那儿度过愉快的亲子时间,只是很可惜,那时的小布鲁斯受限于身高,没能体验到所有的娱乐设施。
等他长到了可以安全体验刺激项目的高度,父母已经不在了,韦恩——布鲁斯也再没有虚度时间的闲心。
那曾经承载了无数欢笑的美好场所逐渐荒废,直到布鲁斯自己做了父亲,他才找回过去的记忆,将游乐园重新整修,想着尽可能给迪克一个快乐且完整的童年。
未来十年的育儿计划做好了,周末的时间也空出来了,迦勒底的召唤却来得猝不及防。不受影响的本体应该实现了诺言,倒不怕迪克气他不守信用,不过,对独立出来的布鲁斯而言,他的计划表上始终留着未完成的这一条。
看着迦勒底的狼人小迪克,布鲁斯总会想起自己欠下的承诺。
圣诞夜的零点,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没想到浅浅的遗憾会从心底落到梦里。
独自出现在人山人海的游乐园中心广场时,布鲁斯着实懵了一阵。
这不对啊?如果这是梦,他手里至少应该牵着一个兴高采烈的迪克,要是配置再高级一点,他茫然扭头,还能看到一个用休假当借口,同行照料他们的阿福。
但谁也没看见。
布鲁斯从面容模糊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皱着眉四处寻找。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稳,不停呼唤着迪克的名字,希望男孩能尽快给他一声活力四射的回应。
“你在哪里?迪克?迪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找遍各个角落,声线逐渐染上焦灼。
就在布鲁斯即将无法保持冷静,游乐园的场景出现不稳固的模糊化之时,他终于听到了迪克的声音。
男孩哭着叫他:“布鲁斯……布鲁斯!”
瞬间听出哭声蕴含的恐惧,布鲁斯的心猛地攥紧。
“迪克!不要怕,我来了!”他毫不犹豫拨开挡路的行人,朝声源处狂奔而去。
在疾驰过程中,布鲁斯将阻挠呼吸的领带两下扯松,大概有几颗西服扣也被拽掉,掉在了不知什么地方,衣摆被风高高抛起,为笔挺的高定西装增添了无数褶皱。
他一个跨步从游乐园的入口处冲出,前方空旷,无人阻挡,他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在这一瞬间,西装被战衣取代,布鲁西宝贝青春靓丽的俊脸隐藏在头盔之下,沉重披风割裂空气,带儿子休假的布鲁斯·韦恩变成为拯救儿子而来的蝙蝠侠。
意识到场景变换的异常不影响他瞬间出拳,将几乎把脚爪怼到迪克脸上的猫头鹰送走。
已知面前跳出了一只猫头鹰,四面八方挂着无数眼睛,那么目光不可及的阴暗处定然还蹲着数不胜数的利爪,数量和难缠程度都不容小觑。
顾虑不等于怕了它们。
蝙蝠侠抿起的嘴角下压,周身萦绕起骇人气势。
他迅速来到手术台边,一眼看到伤势惨重的迪克,蝙蝠侠本就僵硬的表情难看了一瞬,但随即对上男孩亮晶晶的双眼,他的微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不用担心了,他,或者说迪克,只是在做梦。
“哗!”蝙蝠侠解开迪克的束缚,用披风将迪克裹住。
不用他嘱咐,前一秒还奄奄一息的迪克伤势眨眼便恢复,光看男孩自觉爬到蝙蝠侠背后趴好的灵活程度,就知道他多半活蹦乱跳。
蝙蝠侠的嘴角隐晦地翘起。
这下可以安心地收拾残局了,他不慌不乱。
嚣张的猫头鹰需要一顿雷霆打击,才能深刻意识到谁才是笼罩哥谭的黑暗,烙印在魑魅魍魉心中的无尽恐惧。
不出所料,猫头鹰的惨叫响彻地底,全副武装的利爪纷纷从地底迷宫涌出,杀向蝙蝠侠和他跨世界的罗宾。
蝙蝠侠护住迪克,身处包围圈,以一敌十、二十、三十……却游刃有余:“又来这一招,你们这些猫头鹰真是没新意。我虽然不是某只五五开小蝙蝠,收拾你们绰绰有余。”
“猫头鹰?布鲁斯,你是说十几年前被我从地底抓出来吊死的那几只?”
轰砰!!!
铁头雪橇车携优美的美国脏话破墙而入,暴躁驯鹿哦不现在是暴躁老蝙蝠侠加入战场:“再说一遍,你们这些活腻的小东西要把谁的孙子抓去做利爪?!”
第199章
“哟, 这不是猫头鹰吗?好久不见又跳出来蹦跶了。”
风风火火闯进迪克的梦后,我一看闹事的居然是老熟人,对后爸的担忧顿时被重逢的“喜悦”冲散, 我不吝于送上真诚满满的感激:“琥珀金很不错,那个谁的试用效果很好, 我很满意,你们可以安心地死透了哦。”
“噢玛莎,看我们宝贝多有礼貌。不过撒拉,好孩子,大过节的别跟死人说话,晦气!”
暴躁爷爷欣慰地夸完我,又觉得我礼貌过头了,他当即重拳出击以作示范, 一拳一只利爪, 和同样在大发神威的韦恩先生配合完美,轻轻松松荡出一片安全区域。
鉴于数量未知的利爪宛如韭菜, 割完了一茬还能再冒出一茬, 奶奶和史蒂夫爷爷也加入了战场。
圣诞精灵冷不丁回想起了一些小事,在托马斯把猫头鹰抓出来吊死的时候, 她似乎也因为无聊, 顺手搞死了一打小利爪还是小猫头鹰——算了, 前尘往事不提了, 彻底洗心革面的奶奶只是有点后悔, 早知道这群地底老鼠闲着没事就知道惦记家里的孩子,她和托马斯不该下手那么温柔。
“我有武器了,你需要我给你变一件趁手的武器吗,史蒂夫?”奶奶得心应手挥舞着从我那儿拿走的撬棍, “或者拳套也不错,我担心你赤手空拳会手痛。”
慈眉善目圣诞老人捏捏拳,品鉴了一番手感:“暂时不用,敌人比九头蛇耐揍,但应该是噩梦产物的缘故,反应普遍迟钝,当做日常用的沙袋正合适。”
“唉,人老了就容易懈怠,自打训练室的沙袋坏了,一直没能换新,我就没怎么认真锻炼过了。”他叹气,痛定思痛,用实际行动表示养生锻炼就从现在开始。
——砰砰!
画面绝不血腥,十二岁以下未成年人可以放心观看。
至于暴力……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超标啦,瞧韦恩先生身后的迪克,这小子两眼放光,看得津津有味热血沸腾,正跳着脚给所有人加油,保管留不下心理阴影。
见大人们完全应付得过来,无所事事的我悄悄转了一圈,视野范围内的猫头鹰全被我穿成一条绳拖走,像它们欺负迪克那样,我也把它们挨个绑上手术台切着玩。
没有实质意义,就是玩儿,顺便复习复习手术室基本技能操作,虽然我专注生物学试验,不喜欢满手血淋淋,但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比如以后找机会解刨一个自愿为世界和平献身的小丑什么的。
嗯,就这样,我的技能熟练度上升了,史蒂夫爷爷锻炼了身体,韦恩先生和爷爷奶奶的英姿帮助迪克走出了阴霾,所有人都很满意。
不等大家过来,我将猫头鹰们一股脑塞到手术台底下,随便扯来一块白布盖住,主动朝他们跑去:“唔唔,好臭的一股猫头鹰味——爷爷说得对,这地方待久了晦气,我们还是赶紧去韦恩先生那儿吧!”
“我那儿?”韦恩先生沉吟,“原来如此,我和迪克的梦是因为赶巧撞上的共鸣构建了联系,其他人的梦境关卡基本都是单独的。没想到圣诞活动会以这种形式进行,又有魔法涉及……”
“……”
“撒拉,迪克。”
韦恩先生隐晦向爷爷投以确认的眼神,收到蝙蝠侠标志性的尖耳朵没有缺损的暗示后,他问得极为镇定:“你们眼睛不眨盯着我看,是哪里有问题吗?”
迪克毫不掩饰内心的感动,热情地扑向他:“布鲁斯,你好酷啊!”
“谢谢,希望有耳朵不会小气地觉得我抢了他的戏份。”
韦恩先生单手把他抱起来,熟练的动作表明他曾经像这样做过许多次,平行世界的八岁迪克有着共通的旺盛活力。
他的战衣为他附加上仿若与生俱来的肃然,头盔下神情庄严,磁性的嗓音被变声器变得喑哑,听来与声音也能当威慑的蝙蝠侠们大差不离,但凭语气就是能轻松区分出他本人:“不过,我以为这是一条默认的定理?因为我是——”
“你是复仇,你是黑夜,你是蝙蝠侠!”我眨着眼替他说完,“韦恩先生,我也觉得你超酷的,帅气在任何时候,不管你是哥谭宝贝还是哥谭骑士。”
哥谭骑士用生命守护哥谭,哥谭宝贝守护家人,他会故意用自己的黑历史哄迪克开心,十美元零花钱或许是个意外。
平时玩笑归玩笑,蝙蝠侠活泼点有什么不好?我巴不得每一个布鲁斯都像他一样开朗。
但!是!
“韦恩先生,逃避心理会严重影响你时隔几个月才重振的帅气形象,假装视线没有漂移也不行!”
韦恩先生嘴角抖动。
韦恩先生挣扎……然后在一秒内放弃挣扎。
他放下迪克,在两位爷爷欣慰的注视下,转身,面朝奶奶。
哥谭特产的克星、黑夜与恐惧的化身、无敌的蝙蝠侠aka布鲁斯·韦恩可怜地低下了脑袋,老实交代自己拖延的原因:“妈妈,我的西装外套坏掉了。”
“我承认我太着急了些,但我确实没注意到领带和衣扣的质量不如从前。衣冠不整的大人出现在游乐园,会给迪克和撒拉丢脸,我实在不想给他们珍贵的童年留下遗憾,所以……”
他还是很不老实。
没办法,谁叫他又有父母溺爱他了呢。
“看,托马斯替你选的西装,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史蒂夫爷爷笑着拿出属于韦恩先生的圣诞礼物。
奶奶顿时变出一大堆配饰:“我为你准备了领带、胸针、袖扣、手表,布鲁斯,拿去!你全用得上!它们都附加了魔法,功能包括隐身……”
“等等奶奶!你一激动把惊喜礼物提前剧透啦!”
“啊,我忘了!”奶奶恍然,赶紧将需要扣押的礼物收回去,只留下了一条搭配西装的领带。
我故意发出看破不说破的啧啧声,而迪克不愧是罗宾守则的创始人,他就在旁边哈哈拍手,完全不给蝙蝠侠面子:“被我发现了,韦恩会耍赖,那么所有布鲁斯都会!”
“还是不一样的,换成你的布鲁斯在这里,他会哭,我就不会。”韦恩先生不动声色祸水东引。
“不会吧?布鲁斯都是那么大的人了,咦——”
迪克的关注点迅速转移到有耳朵先生为什么哭、会怎么哭上面。
趁此机会变回布鲁斯·韦恩的他弯下腰,目不转睛地看着奶奶抬手,给他打好领带。
他的眼神是那般专注,仿佛没注意到爷爷是何时过来搭住了他的肩,爱从已然消逝的岁月长河逆流而来,将他簇拥。
奶奶抚摸他的头:“我希望你们一直快乐。”
“会的。”韦恩先生低声道,“只要你们一直在我们身边。”
情绪外露仅在一瞬间,布鲁西宝贝如常抬头。
一身新衣将他衬得神采奕奕,他在游乐园门口炫耀般地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先生们,女士们,衷心希望你们和你们的家 人玩得愉快,能在世上最幸福的地方获得美妙的一天,就像我一样!”
梦境自带的背景板路人们给面子地发出欢呼,顿时炒热了气氛。
“迪克,你还没到一米四,不能坐云霄飞车。”
“嗯?嗯嗯?可这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危险!”
“就算在梦里也要遵守安全守则,我——我们先替你感受感受。别生气啊,我给你买一个冰淇淋,好吧,两个!不是我小气,为了你的牙齿着想,不能更多了。”
多年以后,年龄和身高通通达标的布鲁斯·韦恩,终于有借口和父母体验完所有错过的刺激项目了。
迪克的闷闷不乐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毕竟哥谭首富出资重建的游乐园充斥着有钱无所不能的豪气,好吃的好玩的琳琅满目,哄好一个迪克轻而易举。
圣诞老人不准备参与进韦恩一家的亲子活动,能感染到朋友的快乐便足够。
史蒂夫用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做借口,暂时离开队伍,乐呵呵地等在设施附近。
“史蒂夫爷爷!”以为跑去买冰淇淋的少女突然从他身后跳了出来,“别忘了你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哦。”
撒拉一向贴心,史蒂夫知道她的贪玩不过是表面,实际随着心理年龄增长,她越发敏锐,总是一刻不停地观察着所有人,及时觉察到他们的异样。
史蒂夫心中熨帖,但这次她误会了,他得解释自己不是突然跟他们见外,而是他们更需要独处的时间,他稍微在外面走走,并不碍事。
“真的吗?”撒拉背着手,从他的左手边跳到身前,清澈的绿眼睛闪过狡黠,她早已看穿一切。
“真的吗?队长,我以为你更想和你们漫威片场的同事一起玩,才特意没叫你。”
坐在海盗船最前排的韦恩朝他摆手:“这是我的梦,今天是个适合跨版权联动的好日子,我恰好梦到一些有幸并肩作战过的友商,很合理。”
“我是■■公司的老板,当初顺带买下●●的版权也不是没有可能。”撒拉严肃点头,“以我的实力,我觉得很有可能,让我试试能不能把托尼和摩根从隔壁拽过来——”
“嘿!爷爷你看,他们已经来了!”
缓慢摇摆的海盗船不断加速,终在话音落下时飞跃天空,狂风呼啸到面前,蓦然刮掉圣诞老人的圣诞帽。
哒!
玩具箭横空飞来,正中帽尾的雪白绒球。
史蒂夫下意识回头,爱妻人士保持弯弓姿势,朝他尴尬一笑:“老爷子,这个、你懂的,条件反射。”
“好久不见史蒂夫爷爷你过得好吗我真的很想你!”
愣头愣脑高中生如炮弹般飞来,瞬间超过一脸茫然的哲学爱好者、陷入深思的不是法师是博士、东张西望找弟弟的雷神,用极快语速表达他的喜悦之情:“听说您变成了英灵,还能一键切换美国队长哦那可真酷!今天是圣诞节?啊祝您圣诞快乐可怎么办我没带礼物,天呐我不是故意空手来的!”
“慢点,彼得,史蒂夫根本听不清你在说什么。”美艳的孤儿院院长从后方款款而来,提前掐灭的女士香烟夹在她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我们能再次相聚,已经是对彼此而言最好的礼物了。”娜塔莎朝神情有一瞬黯然的老人勾唇,“没必要惋惜,没必要悲伤,珍惜此刻。队长,我说得对吗?”
“……对。”史蒂夫慢慢笑出来,“感谢重逢,圣诞快乐。”
他与红发特工拥抱,和所有人拥抱。
轮到严肃申明“我现在觉得自己的存在不算突兀了”的斯特兰奇医生时,刚在自己坟头蹦完迪的钢铁侠携女儿姗姗来迟。
托尼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傲然炫耀自家纯洁可爱的小天使。
托尼:“?”
托尼莫名手痒,很想打一个响指:“长脸法师,怎么哪里都是你!还有那个缩脑袋的高中生,大学offer拿到了几个?谁允许你不做作业擅自混进来的!”
“……Well。”
纵观全场,托尼勃然大怒:“你们复仇者集结又不提前叫我是吧???”
“冷静、冷静托尼!在友商的地盘上我们要注意版权形象!”
“哈,形象,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如今所有人都得说,钢铁侠的谐星程度能和那个出身动画片的尖耳朵蝙蝠侠有得一拼,我的名誉损失找谁赔?!”
钢铁侠立马就地算账,当然,在大开杀戒之前,他没忘记也给娜塔莎一个拥抱。
来自漫威友商的助力强势入侵,与DC本土游乐园的轻松气息双重叠加,达到了极其惊人的效果。
蝙蝠侠冷漠表示你们的欢乐晃到我眼睛了,给我滚出哥——算了,我自己找来的,但你们能不能一边儿去,比如带摩根和蜘蛛侠坐坐旋转木马玩玩碰碰车,别组团跟迪克抢跳楼机!
“爸爸变得真活泼啊。”摩根喃喃,随后突然警觉,“韦恩先生好小气!明明是他和托马斯爷爷一马当先跟我们抢位置,迪克都说让我们先来了,你也听到了吧撒拉!”
我顾左言他:“哎呀,应该不需要我多付版权费吧,录下来放电影院上映至少能骗来几十亿票房?●●敢狮子大开口就给我等着,天凉了,你们也该破产了。”
●●相关负责人有没有听到并且虎躯一震,我不知道,无所谓啦,也不是很关心。
总之,这一定是今晚最闹腾的一个梦。
我们一不小心就在韦恩先生的梦里留了最久的时间,幸好副本时长有上限。
史蒂夫爷爷捡回圣诞帽,提醒我们还有两个梦没去,我们这才紧急跳上雪橇车,直奔噩梦星级只有一颗星的大哥。
一星的幸福含量有多高,我们已经在韦恩先生这儿见识过了,虽然很难想象大哥带着微笑坐云霄飞车的样子——呃,飞车就算算算算了吧,大哥只需要微笑就行。
被我猜到了。
到了他高达【一星】的梦里,大哥徐徐转身,的确露出了比金子更珍贵的笑容。
“…………”
“大大大哥!谁谁谁、是谁惹你生气!你别冷笑了我去揍他,你笑得我害怕!”
救命,再多看一眼【大哥微笑但下一秒有人会死.jpg】,我一头栽倒,噩梦等级能有五颗星!
……
达米安低头,亲眼见证武士刀刺入他的心口。
这把刀是他惯用的武器,行凶者打碎他的腕骨,抢走武器后顺势给了他穿心的一刀,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或挣扎,动作虽然僵硬,却是冰冷机器自行运转的正常表现。
他张口,混有大量脏器碎片的黑血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下一刻,他已倒在血泊中。
达米安的感受相当糟糕。
他脑中翻涌着混乱的悲痛、愤怨、或许还有他不愿承认的绝望,而那股胜过穿心剧痛的痛楚,在他不断挣扎想要抬首、却始终无力再次看清凶手沉默的脸时达到巅峰。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绝望很正常,因为捅他一刀的家伙是老头子。
准确的说,是被洗脑成利爪武器的老头子。看他那对呆滞的金色眼珠子就知道。
——可是,达米安又觉得很不正常。
他此刻的感知无比真实,他完整地知晓已发生的一切,所有絮乱的情绪都是他该有的,他甚至深信自己必死无疑,死前还会浮出一丝陌生的茫然和后悔,那是留给自己和老头子一起出事后前途未知的弟弟们的。
所以才不正常。
他濒临崩塌的内心深处莫名保留了一分清明,古怪的违和感时刻提醒他,这不是他所经历的过去,没人会死在这里,待会儿一个蝙蝠崽子会从天而降,把他和老头子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拖回来。
有了冷静打底,达米安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逐渐微弱,直到无尽真实的死亡降临前的最后一瞬间,他仍在理智地分析疑点。
呼吸停了。
达米安发现真相:一个让他非常不爽的梦。假得不堪一击。
得出结论的瞬间,他摆脱梦境对他的束缚,冷漠醒来——本该如此。
然而,“梦”还在继续,他非但没能离开,还被强行摁在了原地,就像一个深陷旁观者视角的幽灵,被迫目睹“梦”的变化。
起初达米安不屑一顾,直到他冷不防看到了一个人。
那时的大哥心里只有一个名字,一句话:
提摩西·德雷克,很好,很·好。
红·隼,你·完·了!
第200章
被摁在观众席没多久, 达米安就意识到,他所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梦,有不应当存在的东西混进来了。
如果Bat在这里, 身为时间系从者的他会第一时间发现,达米安经历的确实不是梦境, 是他自己莫名其妙撞进了某段早该消失的时间线,他“梦”中所见的一幕幕,便是那段被抹消的时间线的残留痕迹。
四舍五入可以等于撞了鬼。
然而达米安不是Bat,深究来龙去脉没那么重要,撞的是鬼还是比鬼更让人发麻的东西,他现在也没空关心。
说直白点,大哥已经怒火中烧,远在平行世界的无辜正常红隼可能在打第十个喷嚏。
一开始达米安几乎不受影响。
哪怕他亲自体验了从重伤到咽气的全过程, 再亲眼看到利爪老头子拖起“他”的尸体, 在猫头鹰的大笑声中交给雷·霄·奥古那个老不死,被侮辱的杀意也只在他瞳孔深处攒动了一瞬, 他就像摆脱“噩梦”束缚那般, 轻易甩开了负面情绪,冷眼旁观。
就算这是迦勒底不曾出现的原世界发展又如何, 切身经历过的才能叫做真实。
他说自己好好把老头子乱捡的每只崽子都拉扯到像话, 可不只是说说,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真实的世界有多圆满, 提姆, 杰森,迪克,他们每一个人的幸福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暗中做了多少推动不必多提。
对, 早就不是冷漠的德雷克、陶德、格雷森了,但对他们太好会让他们嚣张,达米安从不当着他们的面叫名字。
达米安只认自己认可的结局,妖魔鬼怪在捣鬼吓人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到底谁怕谁,唯一的心结早已成了几十年前的过去式,想困住他简直是无稽之谈,整个迦勒底大概找不出比他意志更坚定的人。
……话虽这么说。
“梦境”版红隼还是凭实力成功把心如止水大哥激怒。
因为这个提姆比较特别,他特别的——
【倒霉】。
“他”和老头子消失的事态发展完全可以预料,达米安并不意外。
杰森早早死在了埃塞俄比亚,迪克从始至终没能逃出去,整个家族仅剩提姆堪堪支撑,“他”直到断气还在后悔,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恐大哥已久的鹌鹑弟弟。
如果“他”一意孤行之前谨慎地留了后手,给提姆和阿尔弗雷德安排好后路,阿尔弗雷德就不会死,提姆也不会狼狈逃离哥谭。
达米安在看到韦恩庄园毁于大火的那一刻,只是神色更冷。
当他看到提姆在外漂泊数年,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搞得要死不活,他眉头紧锁,略有起伏的情绪尚在可控范围内。
提姆彻底过线的复仇行为如画册翻页般飞快闪过,达米安将每个细节收入眼底,在不妙预感浮上心头前,眉头皱得更紧。
这时置身事外的超然早已消失,达米安内心对没用德雷克的强烈不满占稳上风,问就是嫌丢人,韦恩家族的脸面被这家伙丢完了!
他很不想承认这个疯疯癫癫杀人不眨眼、在野外捡到一根骨头就又哭又笑的白痴是提摩西·德雷克。杀人不是重点,白痴才是。
在达米安狂跳的眼皮子底下,白痴二弟的病情日益加重,上个月他在埃塞俄比亚拼骨头,这个月他就发疯冲进刺客联盟总部,风驰电掣搞死了鸠占鹊巢的老不死,带上恢复成僵硬尸体的达米安·韦恩一瘸一拐逃进沙漠。
尸体明明被他背在身后,却像永远高傲地在前面打头,二十八岁的提姆还是一如既往耷拉着脑袋,跟在大哥后头亦步亦趋,在漫漫黄沙间落下两行歪扭的脚印。
“达米安,你简直不知道你有多可恶……噢,你知道,但你不在乎,因为你就是这么一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暴君。”
“我以前不把这句话砸你脸上是我不敢吗?还真——不是!我说了不是!现在好了,老实听着,达米安·韦恩,你是个不肯听人话的混账!”
男人自顾自倾吐怨言,仿佛把多年的积怨一股脑倒出,尸体就能气活过来,一脚把他踹进沙堆。
“但凡你能听我的,如果那时候,你能回头,多信任没用的我一点……”
达米安漠然垂眼,目视几滴温热的雨水凭空跌下,没入脚印旁干燥的沙粒,当即被沙漠吸纳,未能留下半点痕迹。
他确实就在摇摇晃晃的没用德雷克旁边。
他也确实暴躁地给了他一脚——很遗憾,没踹到。
晃眼一过,时不时发疯的二弟病情又重了几分。
达米安这时已经暴躁起来了,主要针对这个把他摁在原地的“梦”,到底想让他看什么,沦为尸体和笑话的韦恩一家人的惨淡结局?如果是这样,他急着去拧断幕后黑手的脖子。
奈何并没有幕后黑手,他还是得继续看下去。
提姆阔别多年重回哥谭,一手操持的血腥报复依旧不是这段“梦”的重心,他抢回韦恩集团,重建韦恩庄园,把被猫头鹰法庭冻成冰棍的老头子扒出来解冻……然后跪在缓缓睁开眼的老头子身旁痛哭。
利爪的控制权归他所有,所以,这个最强大的漆黑利爪也要听从他的命令。
“布鲁斯,我不再是我了,我没法回头了。”
三十岁的提姆喃喃自语。
他依然低着头,怀里抱着阿尔弗雷德的骨灰盒。
缓慢恢复行动能力的利爪忽然抬手,冰凉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如他所愿。
“……”
“愚蠢。”
达米安冷冷道。
他的绿眸终于显现出一目了然的烦躁,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警告犯蠢的二弟,别忘了迦勒底那只鬼!
两个都是被绝望腌制入味的德雷克,更老的那个不仅成功回了头,还在迦勒底过得有滋有味,时不时蹬鼻子上脸朝人咆哮。
经历不同却有共通之处,至少截止于此刻,他们几乎一模一样,这个无声哭泣的提姆又差在了哪里?他只是——
达米安兀地顿住,找到的答案无比扎心。
这个提姆只是没那么幸运。
他差了一个罗宾。
达米安没有再看他,可以理解成提姆遭到了大哥的迁怒,他的大哥受够了自己只能旁观的被动,干脆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并非没有更复杂的情绪,只是就算换做提姆本人来体会,他也很难直面事实:
大哥很心疼他。
因为这个心冷如铁的男人面无表情沉默了半晌,就在他不停向利爪布鲁斯述说自己的罪孽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我不会再叫你没用的德雷克,你的努力,任何人都无从指责。”
对此一无所知的提姆仍在呢喃:“我找到了小丑的踪迹,谁能想到呢,他竟然会变成韦恩集团的员工。”
达米安闭眼:“这是没有幸运降临的不幸未来,你说得对,提姆,我本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我要杀了他——不,我、我暂时不会,布鲁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必跟我争执,我知道他再也威胁不了哥谭,不值得我动手。”
“如果你是为了提醒我而来,你可以安心了,我见证到了最后。”
“但我还是要再见他一面。祝福我吧,布鲁斯,我有预感,隐藏在小丑背后的阴谋远远没有结束,如今的哥谭很完美,我需要解决掉所有后患,今天,我就去……”
“?”
不在同一世界的错位交流中断。
达米安忽然想起了一件对他而言早已尘埃落地的往事。
“提摩西·德雷克!滚回来!”
没用。
提摩西·德雷克一去不复返。
回来的是小丑……
——不,是比小丑恶心千万倍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沙哑嗓子发出的畅快笑声,达米安惊怒睁眼,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就这么闯入视野,姿态格外轻松自在。
毫不夸张地说,一只怪叫海鸥德雷克给达米安·韦恩带来的冲击,不亚于核弹轰击天灵盖。
在此之前,他知道有怪叫海鸥这个东西,然而从来没见过活的完整版,对这玩意儿的实际杀伤力没有充足认知。
现在达米安看见了,提摩西·德雷克在中暗算的瞬间病入膏肓,嘻嘻哈哈给自己涂白粉抹口红,以三天助力韦恩集团重新伟大的惊人效率满世界蹦跶,一气呵成干出打把刺客之首看了都得脑溢血的烂事。
待到全世界都安静了,他也快乐了。海鸥德雷克放出剪了舌的报丧鸟替自己放哨,心满意足往家里一缩,封死房门,大有未来十年不准备出门的架势。
达米安:“…………”
对可怜二弟的关爱注定要化作浮云。
当事人甚至没机会亲身体验大哥一辈子次数屈指可数的真情流露,便要优先承受大哥的雷霆震怒。
“提……红·隼!!!”
血压飙升有助于思路清晰,达米安又想通了一件事。
关于自己经历的过去,在迦勒底一行人离开后,红隼一时不慎暴露出的异样是怎么回事。
没用的德雷克顶着睡眼朦胧的脸出现是通常情况,而睡着睡着半途惊醒,跳下楼,挂着很想被安抚的表情对每个人欲言又止,不算正常,但顶多说明他脑子有病。
年轻的达米安就算注意到了,也不过是稍微留意一下这家伙此后半个月的精神状态及干活效率,绝不会专程过问弟弟做了什么吓人的噩梦。
过完一生脾气好多了的的英灵达米安也不会。
他倒是不介意扯扯嘴角,面对紧闭的大门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没错,这才是达米安暴怒的根本原因!
在圣诞送温暖小队赶到之前,达米安·真一家之主·韦恩被挡在了自己家门口,门内,自诩一家之主的海鸥德雷克张罗完一家人入座,正在美滋滋过圣诞。
温馨的灯光透过门缝滑出,还未来得及探头探脑,便被一座矗立在门口的人形杀气生成器逼退。
不看唯一点亮灯的房间,遍布角落的阴翳犹如从地狱漏出的阴森鬼气,韦恩庄园内万籁俱静。
“叮!”
铃铛只仓促响了一声,就被托马斯紧张地抓住,不让再响。
爷爷奶奶惊恐互望,一时不知道自己来得是不是时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家里似乎有人会惨死于圣诞夜!
友商倒吸半口凉气,剩下半口卡在了喉咙管里:糟糕,达米安读条过半了!这次圣诞活动的主题可是合家欢啊,怀疑自己被欺骗感情的读者朋友或许会勃然大怒,把编剧涮进锅里!
此情此景深深震撼了刚从游乐园离开的老年人,只有我还能勇敢地小声哔哔:“大、大哥……”
“砰!”
大哥的拳头彬彬有礼地碰了碰家门,效果犹如铁锤轰击钢板,完美取代了门铃。
不止我下意识抖了抖,长辈们集体五官紧皱,门内若隐若现的笑声更是戛然而止,不排除是被礼貌的敲门声恐吓到失语。
“哦?”大哥发现自己终于可以碰到门了,有点小意外。
根据背影判断不出他此时的表情是愤怒还是激动,但我猜,他应该,呃、挺高兴的吧……
“兴高采烈”的大哥回头跟我们说话,顺带磨了磨那一口寒光凛冽的狼齿:“我进去,你们等着。”
我:“啊?哦!大哥随意,外面风景很好我们正好多看看!”
大哥正欲把头扭回去。
“大哥大哥别急!你送我的礼物在这儿,你先拿回去,万一等会儿用得上呢?”
我飞奔向前,摘掉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萧,塞进大哥手心后立刻撤回原位,乖巧地朝他挥手:“我们就在外面等你们哦。”
大哥:“啧。”
他倒没怪我多管闲事,把在特殊场合有奇效的羁绊礼装随手一塞,好似全然不在意。
“轰砰——”
大哥简单粗暴踹开了门,反正门已经敲过了。
死去已久的庄园迎来吓醒尸体般的轰隆巨响,远处,成排蹲守在外墙墙头的大型鸟类生物顿时惊飞了无数。
被烛光照亮的餐厅。
真·一家之主踹门而入的同一时间,长餐桌旁,真有一具僵硬的尸体睁开了眼。
达米安并不关心自己这算是诈尸还是灵魂瞬移附体,方便就行。
海鸥德雷克就坐在对面。
脱手的刀叉哐当砸上餐盘,他那涂得通红难看的嘴张口后就再也合不拢,活似十年没睡过觉的无神双眼已然瞪到了不可思议的大小,更显颧骨突出,眼圈黢黑。
很好。
很·方·便。
一见这副冲击力度更创新高的鬼样,大哥冷笑两声,甚至懒得多浪费一秒专门抽刀砍人了,就近抓到一根还算趁手的棍子,二话不说现场开揍。
他跃过摆满冰冷食物的餐桌,一脚将海鸥德雷克连鬼带椅踹得飞起,不等狼狈落地的海鸥爬起,暴击已劈头盖脸落下,今天不把鬼活生生揍出人样,他就不是达米安·韦恩!
“哗啦啦!”
一大堆东西哗然倒塌的声响从餐桌边传来,达米安彼时还未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眼前所见足够让他狠狠皱眉,有种怒意光提上来却下不去的膈应。
“达——”海鸥德雷克一脸见鬼的恍惚模样。
挨了重拳的黑眼圈浓度加深,鼻青脸肿嘴角挂血,可这些都不影响他坚持喊完:“达、米、安——”
“你回来了!哈、哈哈,我真没想到……”
他的身体反应极快,完全能在遇袭的同时立刻反击,然而他只在大哥揍他时下意识缩头,不反抗也不躲,脸上不怒反喜的微笑看得达米安手一顿,杀气腾腾的一棍子差点没砸得下去。
达米安发觉不对劲,海鸥德雷克本人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家伙看到他,很想要挤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怀念表情,可他实际做出的表情万分扭曲,鼻子眉毛不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就像是将僵硬的零件强行拧弯变形,这之中,最不突兀的竟然是他嘴角高高翘起的笑容。
因为除了夸张的大笑,他已经不会做正常的表情了。
达米安又一次顿住,暴怒的雄狮像被临时摁下了暂停键。
海鸥德雷克疑惑地歪头,在打量大哥的表情之前,他的视线贴着地面落到餐桌下方,冷不防注意到了一个必须及时纠正的失误。
“杰森!”
他没事人一般跃起,晃眼闪到餐桌旁,将散落在地的骨头捡起,一边还在抱怨:“你没看到杰森在这里吗?我好不容易才让他坐好。”
达米安着实反应了几秒。
他再看自己顺手抽走的棍子:红隼用过的长棍。
海鸥德雷克用自己当年的武器,给杰森的骨架做支撑!
“…………”
达米安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头皮疯狂炸裂的晕眩。
这就是海鸥的杀伤力吗?
——是的,大哥麻了!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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