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捂住耳朵， 被动从迪克大哥的尖叫中分析出了丰富的情绪变化。


    起初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的震撼只持续了一瞬，被毛乎乎小狼人可爱到了的惊喜占据上风，他的声调迅速上扬——但很快， 非常快。


    他回过神了。


    虽迟但到的惊恐挂上破音的尾巴，他瞬间脱离我哥的怀抱， 撞开挡路的杰森哥哥，以化为残影的速度掉头就跑。


    与此同时，小大哥疾如闪电般爆发潜能，从我手里猛地挣脱，扑、不对，杀向迪克大哥。


    “理查德·格雷森！”小大哥的怒吼隐含遭到背叛的刺痛，细品却又能摸到一点捕猎本能被激发的亢奋，“你隐瞒了所有人， 你是狼人！！！”


    “我真的不是啊！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我本人不知道， 布鲁斯还能不知道吗？！”迪克大哥奋力逃窜，眼含热泪， 他可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有必须证明自己的物种的一天。


    小大哥穷追不舍：“你还敢对我的身高有意见！未来的我身姿伟岸， 与蝙蝠战衣完美适配，你们背着我露出了嫉妒的嘴脸！”


    “我也没有啊！有意见的人是我但又不是我——哇呀！”


    他们像一阵风那般从我们身边刮走， 但还没刮出去太远， 小大哥就凶猛地重击迪克大哥的膝盖， 用刀抵住他的脖子， 逼他不想死就把偷藏的狼耳朵露出来。


    杰森哥哥若无其事地收回脚， 迪克大哥轰然倒地有他一份功劳，但不好说他到底是想绊倒小大哥替自己报仇，结果一不小心误伤了自家大哥，还是友情助力他俩一起扑街。


    嗯好的， 是后者。杰森哥哥心里很有数，没有迪克大哥牺牲自己顶在最前，小大哥反应过来后首当其冲要来打他。


    “我相信迪克的真身的确是人类，否则蝙蝠侠的秘密档案里不可能没有备注。”


    提姆哥哥表现得最正常，前提是忽略他每一本正经说一个字，就飞速往被大哥揪住耳朵、像提兔子似的拎起来的小迪克那儿瞥一眼：“平行世界，无奇不有，我一点也不意外。”


    “虽然、但是，不排除我们的迪克体内也拥有隐性狼人基因的可能性，请给我一根狼人迪克的毛发，下次能带他过来做个检查就更好了。这与我个人的好奇心无关，要是他在夜巡或者集体行动中撞上月圆之夜，突然兽性大发就糟糕了，我需要为布鲁德海文全体使命及夜翼的搭档负责！”


    “……”我哥受不了了：“收收你们丰富的想象力，这是万圣活动，特殊装扮！”


    他心软得很，还想立即用详细解释救迪克大哥一命，致力于推进家庭和睦的我抢先灵机一动，又有了一个好主意。


    “小大哥，你对狼人迪克感兴趣的话，我这儿还有别的照片哦！”


    幸好我有洗出喜欢的照片随身携带的好习惯，随手往万能腰带里一摸，便能摸出一把万圣活动精选照片。


    【马戏团空中飞狼.jpg】热闹有余，然而缺乏新意，只能引来小大哥有点兴趣但不多的轻视一瞥，没关系，接下来由我郑重向他介绍——


    【十五岁厨房精灵·带七彩薄膜翅膀小扑棱蛾子.jpg】


    小大哥：“？”


    小大哥缓缓松开迪克大哥秃了也薅不出耳朵的头发。


    看向膀大腰圆的两百磅红头罩，他受到了似能让常识灰飞烟灭的震撼，反而说出了语气毫无起伏的陈述句：“陶德，你·是·妖·精。”


    迪克大哥安详地躺平，双手合十：“我作证，杰森过去虽然没有翅膀，但他的确是一个可爱的小精灵。”


    原本自灵魂深处抗拒妖精陶德的小大哥瞳孔地震，很好，他有一点相信了。


    杰森哥哥：“…………？”


    不等自觉被全世界欺骗的恶魔崽子冲来寻找七彩翅膀，无敌的红头罩已经倒下了，他不偏不倚和迪克大哥躺在一起。


    两人开始了感人的沟通感情环节，扭打过程中贴着地面疯狂旋转，对阿福修剪平整的草坪造成了致死破坏。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步。


    “撒拉！”


    看完了前两人的热闹，提姆哥哥和我哥终于想起要轮到谁了，异口同声阻止我。


    多虑了哥！我用眼神表示我是爱他们的，再说了，万圣活动里的红隼哥哥多正常啊，奔着小大哥能对他另眼相看，我特意挑了精选相册里最帅的那一张呢。


    第三张照片：


    【挂满工作表的电脑前，默默溢散黑气的咖啡.jpg】


    小大哥：“？”


    提姆哥哥：“？”


    发现我哥重重闭眼，忽然露出一副世界随便毁灭吧的表情，我疑惑了一秒，方才恍然：“哎呀！手一滑拿错了！不是这张不是这张！重新来过——”


    我发誓我是真心要为提姆哥哥们洗刷冤屈的！


    红隼哥哥的精选照帅出了新高度，却不想小大哥唐突遭受接二连三的精神冲击，大脑暂时性封闭，拒绝接收正确信息。


    “愚蠢阴险狡诈心黑的德雷克果然是咖啡妖怪。”


    他喃喃，摇摇摆摆倒退了几步，被全家都是妖魔鬼怪唯独自己不是的事实惊呆了。


    被妖魔鬼怪们骗得团团转的怒火，是有的。


    然而，惨遭兄弟孤立的愤恨——似乎存在感并不强烈。


    小大哥陡然恢复冷静，以鉴赏网络热门神奇动物的理性目光审视面前的大小妖怪。


    “父亲愿意将你们纳入家族，是他足够宽容，你们要心存感激。”


    他眼神里的实时温度至少升高了十度，凝视提姆哥哥时的变化最大，堪称历史性的飞跃进步，这下他想打人就不是看哥哥不顺眼了，而是迫不及待想将妖怪打回原形试试。


    “尤其是你德雷克，你甚至只是咖。啡因成精——我对你的本体表示怀疑，咖啡真能长出一颗完整的脑子？”


    提姆哥哥摇摇欲坠：“……Bat，你说得对，达米安·韦恩永远都这么讨厌！”


    “另外，你的妹妹、兼罗宾，你管不管！”


    我哥怎么回的？咦风好大我听不见，我忙着感动：“呜呜，阿福你看，哥哥弟弟们的兄弟情谊又升华了，闹哄哄打作一团儿的场景多温馨啊，我替很精神先生先哭！”


    阿福深以为然，放任少爷们继续增进感情，我和他单独站旁边用纸巾拭泪。


    “蝙蝠崽子。”


    忙着呢！


    “蝙·蝠·崽·子。”


    谁呀！非要在这关键时刻不停叫我的家伙……呃！是哪位英明神武人见人爱的大哥？


    我迅速集中注意转向光幕，严肃聆听大哥有什么指示。


    结果大哥神色如常地提着迪克，好像只是单纯地叫了我两声。


    ……不！没那么简单！


    我从他微微翘起的嘴角觉察出不妙，正欲向阿福身后移动，悄无声息撤离现场，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小大哥开启了接收同位体只字片语的敏锐雷达，唰地扭头，目光炯炯地盯向我。


    “活的蝙蝠，吸血鬼？”


    触发蝙蝠关键词，他顿时迸发出狼人妖精咖啡精加一起也抵不过的强烈兴趣，别的不说，这命令 的语气还真是怪熟悉的：“我要瞧瞧你是什么。蝙蝠崽子，变给我看！”


    我：“…………”


    被回旋镖猛地砸中的我灰溜溜：“对不起，我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蝙蝠崽子，和哥哥们一样，平时变不出来，只能在万圣节变。”


    大哥尚未对我的听话认怂作出点评，我哥先重重冷哼。


    他心理不平衡了，嗯、嗯，什么时候该听谁话的议题比较复杂，日后挑个良辰吉日再做讨论，总之我待会儿就来哄他。


    小大哥摸不到最感兴趣的蝙蝠崽子，内心大失所望，却倔强地不肯表现出来。


    大哥再度吸引住了他充斥探究欲的目光，他这回看过去，双眼没来由睁大，面上闪过被彻底比下去了的羞愧。


    “……”


    幼崽达米安起伏不断的情绪忽然间低落谷底，所有人都发现了。


    成年达米安自然不可能注意不到。


    达米安对同位体的总体观感毫无疑问是嫌弃，大概是因为，看到同位体便不禁想起，自己也曾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同位体的心理活动直白地写在脸上，小狼崽野心勃勃却稚嫩青涩，他崇拜身为蝙蝠侠的父亲，当既是蝙蝠侠、又拥有想象中的完美形象的“自己”出现了，他立即向“自己”看齐，并且下意识进行对比。


    对比结果惨烈，这小鬼大受打击，失落不已。


    他八成是突然发觉自己像个受不得刺激的炮仗，没折腾几下便暴露出了幼稚的一面，相较之下，成年人的自己情绪稳定，喜怒不形于色，就算被狼人格雷森公然冒犯，最大的反应也只是嘴角抽了抽，赫然表示对某个傻子的无语。


    达米安的评价是小鬼少想些有的没的。


    他不生气是心里有数，那个十五岁的傻子发表不实言论时不带恶意，他就是发自内心地坚信大哥从小伟岸到大，拒不接受大哥矮过的现实。


    至于傻子敢说他就敢信的迪克，事后自有机会收拾他。


    对面那个当大哥的格雷森望着这边欲言又止，达米安并不在乎对方是否要误会自己虐待他的同位体，他暂时隐忍不发，不过是因为这个消极训练的迪克实在拿不出手，能拿出手的崽子们偏偏不在迦勒底。


    要正式登场露相，至少也得等到把狼人小弟训得像模像样。


    ——哦，还算拿得出手的崽子有一个，对手不过是矮子傻子小号的鬼之流，她混入其中，完全撑得住场子。


    “拿去。”


    达米安摘掉贴身带着的某件物品，启动传送装置，随意地丢到蝙蝠崽子手里。


    他现在没什么想跟同位体说的，有机会见面再说。


    “教他。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


    系统提示：


    从者：【刺客之首】羁绊满级！


    真名解锁：【刺客之首（达米安·韦恩）】


    羁绊礼装：【故乡之音】


    【非要算的话，羁绊满级了大约有几十年之久，拖到如今才愿意给出来。


    达米安·韦恩从生前带到死后的萧。一生之中用过的次数寥寥无几，虽然本人从未正面承认过这个规律，但每次用到的时候都身处于生命中的重要场景，包括但不限于与老头的告别，答应蝙蝠崽子的纠缠不休，烦躁地替红隼的混乱婚礼找补。


    据说兼具促进家庭和谐，烘托气氛，代替不肯说人话的家人说人话的特殊效果……


    萧声奏响，也可以视作一个不屑说谎的男人无声许下的誓言。】


    第182章


    大哥把他的羁绊礼装往我这儿一丢， 就潇洒利落地提着迪克走了，果真没跟平行世界的兄弟多说一个字。


    迪克依依不舍的狼爪垫冒死扒住镜头，坚守到最后才被迫退出画面。他心知自己的下场， 顾不上跟同位体打招呼，奋力留下了死前的嘱托：“阿福做的晚餐记得分一半传送到迦勒底别千万忘了啊阿福撒拉——”


    余音缭绕， 尽露苦痛。


    早知晓迦勒底悲惨处境处境的阿福沉重点头，以迪克大哥为首的兄弟们则嘴巴半张，表情复杂地目送他们远去。


    “真酷。”迪克大哥隐晦地站直身子，让自己的身姿更显挺拔，“我就知道达米长大以后会成为一个十分可靠的男人，事实证明他还能更靠谱，而且脾气好多了——看爬到他背后的小迪克多高兴啊，哈哈。”


    这的确是事实。


    已知目前没有活人能快乐地挂在暴躁罗宾的背上上蹿下跳， 杰森哥哥和提姆哥哥同时闭上了试图反驳的嘴。


    “不对， 我们凭什么要老实站成一排不敢坑声？”杰森哥哥又张嘴，“区区一个成年恶魔， 他能把平行世界的蓝鸟崽子训得服帖， 不代表就能在我面前得意！”


    提姆哥哥：“不愧是红头罩，有骨气， 下次当着他的面说。所以你其实已经意识到永久被恶魔的阴影笼罩的可怜人不止狼人迪克了对吗？”


    “我只是没反应过来！啧， 同位体严重影响了我的风评， 相比之下你就幸福多了， 咖啡妖怪。”


    “很好， Bat要揍你我保证不会阻止。”


    哥哥们进行着重点偏移的插科打诨，极力淡化他们对平行世界变大哥的小弟一统韦恩家（而自己的同位体彻底臣服于奥古威权）的忌惮之心。


    最该发表意见的小大哥意外地很安静。


    不全是因为他把聒噪的兄弟们忽略得很彻底，小大哥在自己在意的事上内心相当敏感，同位体不愿正视他， 他有点小受伤。


    他不承认，他还是倔强，他叒仿若无事地昂起头，傲慢地质疑我：“啧！蝙蝠崽子，我不认为你有什么能教我的。”


    按理来说，对他不服的人，小大哥就算不直接开打，最低也要以极快的语速放出讽刺，但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他只是抱着手——包括每根手指的摆放角度，和大哥刚才的姿势百分百一致——挑剔地把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我安心让他打量，一点也不生气，毕竟我知道他挺喜欢我的。


    迪克大哥刚不禁流露出“啊我们的达米脾气也变好了”的欣慰，小大哥一锤定音的下一句话便让在场众人集体变色。


    “你就算不做父亲的罗宾，也该是‘我’的罗宾！”


    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小大哥一跳丈高，紧接此前被打断的步骤，愤怒地朝我哥挥刀：“邪恶的大号特浓咖啡鬼，罪不可赦！你抢了我的罗宾！”


    我：“？”


    等等！该怎么跟小大哥解释本来就是我哥先来，而且大哥回老家继承家业了，根本没当蝙蝠侠！


    还没来得及出声，我的视野冷不防罩上了一片黑色。


    “恶魔崽子，我就等着你说出这句自不量力的话。”


    我哥早有预料的冷笑先到，他猛地甩臂，抓起战衣的披风把我包得严严实实，连脑袋也不肯让我露出来。


    我的后脑勺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哼哧哼哧喘得厉害，一时说不好他是气急了还是顺势警告，总之他吼得超大声：


    “警告你别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的罗宾，跟布鲁斯、达米安·韦恩乃至于任何人都没有半点关系！”


    话音落下，我听到周围的哥哥们同时倒抽一口凉气，由此推测我哥的脸色不会太美好。


    小大哥一触即炸：“你说什么？！”


    常规操作，他们又要铿锵哐铛打起来了——话说回来，其他人呢？根本没人拦！你们打算就这样看着吗哥哥们！


    算了，他们靠不住。


    我狗狗祟祟握紧大哥留下的萧，心道关键时刻还是得我上。


    大哥贴身带着的实物升格为羁绊礼装后，还真多出了一个特殊功能：


    【萧声奏响后自动开启隐藏功能，听众获得“兄友弟恭父慈子孝”限时buff，仅对得到达米安·韦恩认可的韦恩家族成员生效】


    啊！大哥！这才是帮助家人们感情升华的正确方式，你真的，我哭得停不下来……


    这个功能完全可以翻译成“大哥的爱”，放在现在使用正合适。


    至于兄友弟恭要以什么形式展现，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为了家族！”


    披风里的我大喊一声，继而鼓起腮帮，凭感觉乱吹——


    带有夕阳余温的微风像被轻柔的乐声吸引，来到韦恩庄园，拂过满地坑洼的草坪，摇起阿尔弗雷德头顶稀松的发丝。


    身在温馨至极的画面之中，老人面上喜闻乐见的宽慰却不知何时被凝重取代。


    阿尔弗雷德睁大双眼，又似被阳光刺痛般眯眼，而后紧闭眼睛，陷入沉吟。


    最终，韦恩家族最富有智慧的管家想了想，判断自己得提醒还在瞭望塔磨蹭不肯回家的老爷一声。


    “很精神老爷，十分抱歉，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与韦恩老爷的谈话，我也并没有催促你结束逃避大的提姆少爷立刻回家的意思。”


    阿尔弗雷德：“我只是想表示遗憾，你即将错过少爷小姐们足以载入家族史册的巨大成长。”


    很精神老爷（附带旁人忍笑背景音）：“很——精神？……好吧，我很精神。孩子们到家了，他们的巨大成长是？阻止罗宾和红罗宾的战争，劝红头罩放弃趁我不在翻遍蝙蝠洞不算。”


    阿尔弗雷德慢吞吞：“比那更感人。”


    “迪克少爷与杰森少爷紧紧相拥，追忆过往，第二次达成和解，他们正喊着你的名字抱头痛哭。”


    很精神老爷：“？”


    “达米安少爷主动丢掉了杀向大的提姆少爷的刀。”


    “？？”


    “提姆少爷同样主动向小少爷走去，摸了摸小少爷的头，亲口表示在过去的日子，他其实也有一点想他。”


    “？？？”


    “撒拉小姐提议他们也来一个冰释前嫌的拥抱，带上我们的提姆少爷一起。三位少爷虽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明确反对……”


    “——我马上回来！”


    很精神毫不迟疑：“阿福，你暂时别靠近他们，他们所中的混淆魔法相当严重，也不排除是某种神经药物的影响，我需要弄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在短时间内集体中的招，你的情况如何？”


    他难以掩饰自己受到了造成心率不齐的惊吓，一时间脑中晃过了无数反派妄图令蝙蝠家族全军覆没的阴谋。


    然而，被打断的管家唐突得到关心，在通讯器外迷之沉默了数秒，再开口时，语气淡然：“亲爱的老爷，除了和你思念孩子们一样思念你，我没有任何不适。”


    很精神不争气的心脏狠狠蹦了一下：“……？”


    “小姐说，这是亲情的魔法。”


    同样受到“魔法”影响的阿尔弗雷德说完了自己真正最想说的话，对很精神老爷强行磨蹭的不满重上心头，并不打算解释清楚。


    至于小姐打着他的旗号，叫着“夜晚事业相关行装不许出现在一楼”，软磨硬泡哄大提姆少爷变成小提姆和提姆少爷站一块儿的事，就更不需要告诉来晚了只能坐收惊喜的老爷了。


    很精神：“阿福、你、孩子们、我……”


    阿尔弗雷德悠然下线。


    很精神的沉默让他通身的阴影更深了一分。


    “哈哈哈！”韦恩不再强忍，阿福可以证明他的笑声不含丝毫嘲讽意味，他就是单纯想笑。


    阳光开朗小蝙蝠只适合在说正事的时候存在，气氛松弛后就显得分外碍眼了。


    老蝙蝠攥紧拳，投去隐忍的一瞥。他一分钟前急得想要瞬间冲回庄园，如今却是处于急与不急之间。


    正事已经说完了。


    很精神没带超人等正义联盟元老，一群人全都没有记忆，更没有多少警惕心，带了没用。韦恩也没捎上迦勒底后援，他们先在迦里乱着吧，互通情报有一个蝙蝠侠在场就足够。


    御主的身份问题已经不算问题了，两只蝙蝠默契地跳过，直入重点。


    很精神只想知道放他们鸽子的【】究竟是谁，他将自己模糊的记忆刨根问底地研究过，除了那个【】曾经来过一次他们的世界，与他进行过一场对决外，再抓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他本人在那场对决中产生的一切情绪皆被抹除，那是一种很是诡异的感觉。


    就像潜意识告知他之前碰过一个腐烂的玩意儿，但眼里看到的只有一个深坑，坑里没留下臭味，找不到烂掉的根茎，世界第一侦探原地打转，自己跟自己较劲，就是无法证明那玩意儿到底有多恶心。


    很精神很快意识到【】的消失或许与虚无缥缈的命运有关，他为此咨询过神秘侧人士，他们对神秘力量的抗性向来比普通人更强。


    结果他刚有所行动，康斯坦丁立即表演人间查无此人，用行动表示这事没法聊。扎塔娜倒是没有闭门谢客，但她言辞含糊，说不清楚。


    他不死心地继续询问，最后是命运博士突然出现，警告他到此为止，理由是：“不可说，一旦说出来可能会造成更糟糕的结果。”


    说了等于没说。


    很精神越发焦虑是正常的，他一直等到了如今，迦勒底再度现身，方才成为逼近真相的突破口。


    韦恩听完前情，已经火速锁定嫌疑目标：“我们拿到的漫画发行时间截止于2012年，还没画到你这段，问题不大，我现在就能告诉你那家伙是谁，嫌疑人只能是他……但不可说，命运博士暗示得很清楚了，你应该理解。”


    很精神明白他的意思。


    【】的存在疑似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在这一前提下，任何有意识的观测都会替【】增加稳固性。这玩意儿最好有多远滚多远，自己人总不能自愿帮倒忙，那便只能视而不见。


    “这件事迦勒底更专业对口，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交给我们就是。”韦恩说。


    很精神皱眉，他从不接受自己丧失主导权，被动地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即使“他人”里包含了五个、现在是六个蝙蝠侠。


    韦恩见此，作出了微乎其微的妥协：“我可以告诉你那家伙的外号，外号没被本人承认过，不具备神秘学层面的指代性。”


    很精神勉强同意。


    他没那么容易死心。俗话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简单的一个外号也能透露出海量的信息，足以让他抽丝剥茧，摸清【】的突出特征。


    韦恩开口之前，很精神改变坐姿，用绝对端正庄严的态度来对待：“你说。”


    “怪叫海鸥。”


    “……”


    “好女孩取的好外号，我只能说，很形象。”


    “…………行。”


    不提“怪叫海鸥”从此会让很精神牺牲掉多少个脑细胞，思索不可说的【】与叫声奇怪变异海鸥的关联性（“海鸥？为什么偏偏是海鸥？？”）。


    很精神抬手狂揉眉心，但将魔性外号成功分享出去的韦恩很快乐。


    阳光开朗小蝙蝠一经脱离蝙蝠侠模式，便成了一个分享欲旺盛的韦恩。韦恩兴致勃勃地拽着很精神聊提姆，对，聊的就是Bat。


    因为Bat和很精神的提姆共享一段过去，四舍五入很精神就是Bat的亲爹，自诩Bat亲爹二号的韦恩迫切想与亲爹一号交流经验：儿子人至中年还未脱离叛逆期怎么办？为了哥谭的未来，很精神你也得保护好自己，别看Bat这孩子现在好多了，刚认识的时候……


    很精神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即趋于麻木，至少有一半原因怪韦恩。


    阿福委婉催促他们滚回家吃饭的联络来得正是时候，韦恩欣然接受邀请，路上不忘鼓励很精神与叛逆期好大儿促膝长谈。


    很精神忍无可忍：“没人邀请你！”


    韦恩对他露出你随意我包容的笑容：“阿福的意思是他爱你，你别忘记回他一声我也爱你，宝贝。”


    很精神：“……”


    拖着异常疲惫的步伐，很精神不情不愿地带着同位体返回家中。


    他对孩子们没中精神扭曲魔法这一点仍抱有怀疑，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就已自发提起警惕，肌肉紧绷，浑身写满戒备。


    一个吵闹不堪、家具损害严重的家。


    嗯，预料之中，甚至有一点安……


    ——心？


    “我们从没有后悔做你的罗宾，布鲁斯！”


    迪克和杰森还在抱头痛哭，达米安坐在沙发上，还算冷静地歪头盯着他们。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布鲁斯？”


    两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端着同款咖啡杯的红罗宾同时扭头，带着同一副表情望向他。


    喊了他一声，之后两个红罗宾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可他们像是什么都说了。


    “？？？？？”


    很精神眼前一黑。


    饱经沧桑老蝙蝠有生之年第一次恨不得闭眼晕倒。


    第183章


    世界第一侦探当然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问题在于面前的这两个， 都是他的三儿子提姆，货真价实。


    两个红罗宾站在一起，Bat应当是最好认的， 问就是他的气质格格不入，摘掉面具显出的一双蓝眼睛幽沉无光， 找不到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哪怕顶着十七岁时的脸，亦无限接近腌制入味老蝙蝠。


    他想骗过蝙蝠侠，就得伪装。这对他而言毫无难度，他最清楚过去的自己的一切，不变的爱好、咖啡的浓度、什么时候露出什么表情、习惯性的细微小动作……


    很精神根本分辨不出来，足以证明年长的提姆伪装得有多好，未来与过去的差异又有多大。


    这没什么可高兴的， 简直就像撒在他伤口上的一把盐！


    凄婉悲凉的萧声不停往耳里钻， 气氛不知何时彻底烘托到位。


    伴着此前压根没注意到的背景音，很精神想起了自己得知提姆竟然成了蝙蝠侠时有多震惊， 他为此做过调查， 却实在想不到未来是如何导向这个谁也没想过的发展。


    提姆很有个性，遇上事了属他最有主意， 但他大多时候又相当安静， 并没有多么强烈的野心， 混在叛逆儿子们中间是多么让老父亲欣慰。


    蝙蝠侠信任在某些方面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红罗宾， 忙碌的他每天能抽空变回布鲁斯·韦恩就算奇迹了， 再加上挣扎着上班替儿子减负，回家倒头就睡，几乎没有时间关心低调的三儿子每天都在想什么。


    很精神不是想为自己忽略儿子找借口，他心头的心酸愧疚正如泉涌般肆虐不绝， 于此还不得不承认，之前Bat的事被他下意识搁置到了一旁，仿佛他不正视，某个一眼便能猜到的事实就能不存在。


    Bat，长大后的提姆，他的布鲁斯和兄弟们大概都没了……结合今天韦恩透露的信息，“大概”已经可以去掉了。


    ——那孩子来到特异点的第一秒，就因为通宵几天加咖。啡因中毒晕倒，还好有好心的队长把他送上救护车。


    ——他非要单打独斗，内心封闭，拒绝任何人朝他靠近，还有严重的自毁倾向。


    ——他的布鲁斯是怎么死的，我们没问过他。他坚信罗宾是一个诅咒，认为蝙蝠侠代表绝望的宿命，那时候的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不过你现在可以放心了，他……


    “不过”后面的内容被很精神自动忽略，细听没什么节奏的萧声还在往死里吹，他的重点全放在了Bat有多艰难上面。


    老父亲此刻再看红罗宾X2，感观更不一样了！


    儿子们憔悴的黑眼圈赫然醒目，他们手里带红罗宾标志的咖啡杯第一时间遭到很精神的怒目相视，仿佛那里面装着的并不是普通的滚烫浓黑液体，而是要将儿子们送进ICU的毒药。


    “你们不能再喝了！”很精神大吼，强硬宣布从今天起咖啡将不被允许踏进韦恩家的大门。


    拿咖啡撒气的确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然而胜在气势到位，红罗宾们面面相觑，抱头痛哭的大儿子二儿子呆滞，在旁守候的阿福眉毛微动，神情介于微妙与欣慰之间。


    一家之主正暗自庆幸成功开了个头，接下来再找话题就简单了。


    谁料沙发上的达米安突然狂喜跃起：“父亲！您终于要把德雷克赶出家门了！”


    很精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这两只咖啡鬼——”


    背景里的萧声提醒似的使劲飙高音，恶魔崽子顿住，皱眉，不情不愿地从99.9%的讨厌里扒出0.1%的认可，勉强替得到过同位体亲口认证的鬼们说句好话：


    “我支持您的决定。但据我个人的判断，他们是脱离家族后会自我崩溃溶解的脆弱妖怪，摆在家里可以增加物种多样性，还算有点装饰作用。”


    “……”很精神陷入沉思。


    达米安说的每个单词他都能听懂，可凑在一起，他竟然，完全听不懂了……


    “提姆！”


    很精神瞬间警觉：“韦恩！没有正确答案你就不要说话！”


    “儿子，看你们一个个多有活力！杯子里是什么，我猜是阿福准备的热可可？”


    和他一起进门的韦恩喊着标准答案，大步流星绕过很精神和对布鲁斯·韦恩特攻致命陷阱，两只手一抬，热情激昂地将两个红罗宾同时拥住：“有什么分不分的，我只知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子！”


    有人沉默：“……”


    “没错，是热可可，今晚没有必须喝咖啡的需求。”左边的红罗宾说着，目光向右偏转。


    “今天发生的事够让所有人精神亢奋，我猜没人睡得着觉。”右边的红罗宾往左看，年轻布鲁西宝贝英俊闪亮的脸蛋卡在中间，如山父爱就这么怼上儿子们的眼睛，宛如一颗瓦数惊人的蝙蝠灯泡。


    他实时展露嫌弃的微表情：“另外，我早就申明过不想参与这个幼稚的活动，某些人会以投机取巧的方式试图蒙混过关……”


    “就是你了，Bat！”韦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揉乱右边的红罗宾的短发。


    右边的红罗宾唰地收起隐隐冒出的毛刺，秒变真·十七岁·老实顺滑小提姆：“不好意思，看来我演得也不赖？布鲁斯——嗯，韦恩，在见到你本人之前，真难相信每个布鲁斯都曾有过这么开朗的时期。”


    “迪克体验过，他刚刚八成还在怀念，应该把他喊到这儿来抱着韦恩哭。”左边的红罗宾紧接着开口，像是刹那间催熟拔高，目光淡然，语气出现了翻天覆地式的变化。


    不止神色骤然凝重的韦恩，很精神的眼神也顿时犀利了起来。


    他不知不觉朝儿子们的所在方向移动，整个移动过程无比顺畅。阿尔弗雷德最先留意到这个细节，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前往厨房，不用在旁边守着了。


    两个红罗宾同时接受两个蝙蝠侠洞悉灵魂的注视，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整齐划一地推开韦恩，向蠢蠢欲动的恶魔崽子轻蔑挑眉，踩着小鸟图案绒毛拖鞋慢悠悠踱步，将盛满热可可的咖啡杯暂往桌子上放，然后低头，神情高深莫测，似在思索是否应该伸手，将两个哭成泪人的哥哥提到不挡路的位置。


    两个蝙蝠侠皆没能寻到破绽，其中一个年轻蝙蝠侠愣了愣，随即笑得开怀。


    如此完美的伪装效果，不是单靠演就能达成的，至少能说明两个提姆此时都很开心——红罗宾就该是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小红鸟的坏心眼可不少。


    “……我认输。”很精神不知什么时候也挂起了微笑。


    不像韦恩可以靠切换灵基轻松换装，他只摘下了头盔，还找不到机会换掉风尘仆仆的战衣，然而，男人缓缓柔软下来的视线足以象征他回归了父亲的身份，麻烦和忧虑尽被他丢在了家门外。


    承认失败不在蝙蝠侠的计划之中，但能看到他们快乐的样子，就算身为父亲的颜面大失（并在事后被三儿子默默提棍记仇）也值得。


    “你们可以给我们一点提示了，当然，只需要一点……”


    “不用！我分得出！”


    蓄谋已久就等着这一刻的红发少女跳了出来，欣然将无人能与她争抢的胜利果实收入囊中。


    “这个是我哥！”


    我熟练地跳起，勾住右边的红罗宾的脖子，歪头往他侧脸上啵啵了一口。


    老实顺滑小提姆·伪的嘴角一僵，破功来得浩荡如山倒，沉稳老提的真面目冷不丁漏出了一个角。


    事先申明我可没有作弊！


    我哥在我和大哥的爱的联手冲击之下，好不容易才答应切灵基和年轻人们闹着玩，为了在红罗宾猜猜看游戏里和蝙蝠侠们公平竞争，我刻意背过身，没看两个红罗宾汇合的过程。


    虽然把很精神先生拖下水是我的主意，虽然让提姆哥哥带我哥换衣服是我怂恿的，虽然我一直躲在沙发后面为大家伴奏打助攻……


    哎呀细节就别在意那么多了，开心最重要！


    我这一跳，低调质朴却又无处不在的背景音也就断了。


    我哥率先清醒过来……也不能这么说，他没被亲情的力量洗脑到意识不清，只是突然心防破裂被钻了空子——


    “啪！”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扭曲的脸上，好似目睹天塌地陷，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痛苦的字：“我……早就说过……不干这种幼稚的傻事……”


    我安慰他：“偶尔干干也没事嘛，你们配合得真默契，我都差点认不出来啦。”


    左边的提姆哥哥有所预感，试图不动声色离开混乱的中心，脚步刚动，我已经光速挂在他背后，依样画葫芦啵啵，讲究一个公平公正人人有份。


    “撒拉！”


    提姆哥哥寒毛炸起，不过跟我没关系，是处于晕厥边缘的我哥奇迹般地瞬间振作，揪住捂脸同位体的后衣领，把他扔给了爆冲过来的小大哥。


    “撒拉！你十四岁了！记住要和这个年纪的小鬼保持距离！”


    “父亲！家里不需要咖啡鬼做装饰，我要立刻把德雷克赶出家……呃！”


    小大哥和提姆哥哥迎头相撞，小大哥受到巨大冲击，暂时失去战斗力。


    与此同时，蹲在客厅角落抱头痛哭的那两人僵硬不动，泪阀关闭，变成了凝固的静止画。


    红头罩的头罩出现了不合理的漏水情况，嘀嗒嘀嗒打湿了地板。


    他本人似乎不觉得憋，保持和迪克大哥紧紧相拥的动作半晌。等到全世界差不多能把他遗忘了，他抬脚踹开自家大哥，后倒翻滚紧贴地面，以匍匐越过雷区的姿势爬向最近的密道，目的是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火速逃出韦恩庄园。


    然而，一只宛如水鬼的手死死抓住他粗壮的小腿。


    “别想跑——别让我一个人留下来面对布鲁斯！你不能这样对我，杰森！！！”


    “放手！你一个人可以！你可是能用迷人微笑战胜一切的魅力格雷森，装傻充愣把老头糊弄过去不就完了吗！”


    二儿子咆哮，大儿子挣扎，三儿子小儿子晕头转向叠成两张面饼，儿子们的鬼哭狼嚎似乎深深震撼了很精神先生，我看他无助地伸出手，不知道该先去救谁，都快愁掉色了。


    韦恩先生摸下巴：“真精彩啊，不给父亲和B他们看一看，是不是有些浪费？”


    我哥苍白的脸色被气红：“够了布鲁斯·韦恩，还嫌场面不够混乱吗！”


    我：“混乱吗？多热闹呀，哦对，我们或许可以趁乱把杰森哥哥……”


    “这个不行！”


    “可以试试！”


    我哥和韦恩先生的声音撞在一起，引来很精神先生扭头警惕地审视。


    我更警觉：“为什么不行？”


    我哥：“……”


    我哥哼哼，算是叫很精神先生和似乎在冒冷汗的杰森哥哥安心：“我早该提醒你，这个红头罩搬回去没用，他会做饭但懒惰之极，待在安全屋十次有八次不想洗碗，能用垃圾食品糊弄了事绝不自己动手。”


    “没关系，他看到弟弟妹妹挨饿就会心疼地勤奋起来。所以说，哥，杰森哥哥真的好爱你哦。”


    “……”


    “赶紧和他多聊几句啦。”


    我哥不吭声，闭起眼睛表示万事万物与他何干，自己已一键进入超长待机低能耗易困模式。


    “不急，我有办法。”


    韦恩先生声称他能有效帮助叛逆期中年儿子自主苏醒，我对此颇感怀疑。


    不等他自由发挥，凭实力让韦恩家的混乱更上一层楼，阿福淡定地从人群中央穿过，来到大门口。


    他在门铃响起前打开了门。


    人还没进来，兴奋的女声先传进屋里：“嗨！布鲁斯，阿福！芭芭拉告诉我们平行世界的妹妹和布鲁斯又来了，希望我们这次没有错过！”


    韦恩家族的女孩们一拥而入，打头的是甩掉轮椅行动自如的芭芭拉，活泼女声的主人斯蒂芬妮紧随其后，金发女孩牵着紧急从香港赶来的卡珊德拉，进来后立马东张西望找起了人。


    屋内最先响起惊呼：“芭芭拉！你的腿——”


    “我昨天收到了撒拉的礼物，很抱歉布鲁斯，爸爸回家以后哭了一宿，这就是神谕昨晚临时请假的原因。”


    曾经的蝙蝠少女眉飞色舞，走得步 步生风，身后的姐妹差点跟不上她的步伐：“上次撒拉和布鲁斯们来得匆忙，我想这回一定不能错过见面的机会。幸好提前在群里跟卡珊她们通过气，她们一看到消息就过来——”


    目光猝不及防扫到或满地翻滚、或挺尸装死的男人以及男孩们，芭芭拉的话音戛然而止。


    斯蒂芬妮从她身后探头，鼻头皱了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怎么会！！！”


    我猛地把我哥拍醒——不，对不起哥，你醒不醒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姐姐们，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好想你们呀！”


    男人只会耽误我搞事业，漂亮温柔可爱的姐姐们却能让我的人生阳光明媚，好的坦白了，我就是喜欢漂亮姐姐！


    之前没见过不影响我单方面认识她们，我扑！


    “芭芭拉姐姐～斯蒂芬妮姐姐～卡珊德拉姐姐！”


    我把每个姐姐挨个抱过去，并得到了她们的热情回抱。


    这之中，只有芭芭拉姐姐是在其他世界见过的，斯蒂芬妮姐姐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见了，我直呼姐姐完美无缺，平行世界顺利和她结婚的红隼哥哥真幸福啊。


    卡珊德拉姐姐直到现在才摸到真人，她出于个人原因不方便说话，亚裔面孔新鲜又可爱，我没忍住多抱了她一下。


    她额外回给我一个笑脸，用眼神为自己没能来得及准备礼物道歉。


    “你们就是最好的礼物！”我高声宣布，惹得姐姐们不好意思地笑出声，对我的好感度蹭蹭上涨。


    完美的开端，但这点程度哪里够，我肯定不会满足啦。


    心知拉近关系的最佳方式就是进行一场集体行动，我一点也不见外地组织起来：“我们去厨房给阿福帮忙怎么样？今晚人太多了，阿福自己肯定忙不过来，正好边做事边聊天。”


    “哇，芭芭拉姐姐，你的裙子真好看，是什么牌子能推给我吗？斯蒂芬妮姐姐，你的口红色号好衬你肤色哦，我正想找时间给自己挑化妆品呢，你们能给我一点建议吗，卡珊德拉姐姐？有机会我还想把我的小伙伴介绍给你们认识，摩根也超级可爱！”


    “当然没问题！”斯蒂芬妮姐姐一口答应，顺势挽住我的手，“撒拉，你多大啦？哦～十七岁！咦，心理年龄十四岁吗？”


    “那也是时候打扮起来了，十几岁可是女孩最宝贵的年龄。”芭芭拉姐姐意有所指，“我刚才在门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要你和同龄的男孩保持距离？”


    姐姐们异口同声，卡珊德拉姐姐同步竖起拇指：“别听控制狂胡说！享受你的青春！”


    我：“好耶！！！”


    我们四姐妹手挽手直奔厨房，和阿福说笑不停，家里洋溢起欢乐的气息。


    什么，我们集体遗忘了那些谁谁谁？


    哦哦，哥哥弟弟们觉得被忽视了很尴尬，默默待在视线死角没多久就开始打架？打一打有益于身体健康，他们开心就好。


    “…………”


    “别哭，Bat，至少你的罗宾还是你的罗宾，宝贝偶尔还能想起你，你的兄弟们则是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韦恩，闭嘴。”


    第184章


    Bat现在知道了， 什么叫做有了姐姐忘了哥。


    他的罗宾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突然豁然开朗，姐姐们果然比要么不会做饭要么懒得洗碗所以不做饭的哥哥们更贴心， 几乎全是男人的迦勒底实在太凄清寂寞冷了。


    只用了一顿晚饭的时间，撒拉便哄得三位女英雄答应一定接受从者邀请——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收到， 但先答应总没错。


    老父亲应该没有被忘记，但光幕只在晚餐时间开了一会儿，待在迦勒底的爹只要没出现，往常爸爸不离口的她这回居然也不主动提。


    Bat觉察到了一丝异样，可不等他仔细观察，撒拉就和女孩们跑了，似要进行内容不明的团建活动。


    她们有事可做，被微妙排挤了的其他人无言片刻， 也要散了。


    很精神和罗宾雷打不动地要夜巡， 夜翼和红头罩吃完饭便火速离开庄园，韦恩在很精神的瞪视下， 遗憾地放弃了在哥谭上演真假蝙蝠侠， 主动提出今晚他来当后援，给阿福和孩子们放假。


    其实就是给红罗宾放假， 他们默认两个提姆很应该私下谈谈， 幕间可能会很快关闭， 下次再来时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


    “哥， 你们多聊一聊， 但记得早点休息，不要聊到通宵哦！”


    没错，撒拉是把他强行推进红罗宾的房间才跑的。


    Bat知道他的同位体一直想从他这儿套话，只是中途出了不少啼笑皆非的变故， 才临时耽搁了进度。


    提姆还是太嫩了，如果他不肯说，年轻的自己怎么都敲不开他的嘴。


    最早Bat不相信任何人，必须亲自回到过去阻止悲剧发生。后来他的想法有所改变，自己留在迦勒底没机会动手，那就间接行事，留个后手吧。


    他把包括不幸的起点、杀死布鲁斯的罪魁祸首、拖到其后二十余年才爆发的种种隐患……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了下来，揪着每一个细节复盘推演，计算出万无一失的最优解。


    他在幕间世界共停留了四十二小时十三分钟五十九秒，并亲身进入了韦恩庄园，无限接近等于对他不设防的蝙蝠洞，时间与地理优势齐备，他能轻松在蝙蝠侠毫不知情的前提下黑进蝙蝠电脑，埋入提前搭载好的隐藏程序。


    “兄弟眼”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启动，替他做最恰当的事。只需要一些小小的防范，付出一点理所应当的代价，没人会受伤，没人会知道本来应该发生什么。


    哦，他做得足够隐晦，甚至放过了原定计划里必须处理掉的凯特，就算事发后终于被察觉是他干的，也是他的个人行为，很精神的愤怒只会朝着他，跟游离在恩怨之外的迦勒底没关系。


    多么完美的结果！


    Bat确定自己全程没露出端倪，在撒拉和韦恩面前表现出的也是释然无悔的态度，哪怕是最了解他的人，应当也想不到他在秘密筹划什么。


    然后撒拉就把他拽走了。


    打定主意当后援的韦恩准备彻夜守在蝙蝠电脑前。


    这两人神色如常，没问他，没劝他，不作任何交流，走得更是干脆，Bat却忽然有种自己的想法已被完全看穿的无力感觉。


    他有一瞬间想过要对他们解释——解释什么？他为什么下意识隐瞒，还是他的预防措施并不是一定要杀人？


    不，他们或许更想知道……他的执念为什么还不肯消散。


    想到这里，他莫名心悸，恍惚了一瞬。


    ……恍惚完，Bat已经麻木地站在过去的房间，和跟自己一比堪称纯良无害的年轻提姆大眼瞪小眼。


    “Bat，你很消沉。”


    提姆反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默默仰头观察了他一阵，语气看似迟疑，却透出洞悉真相的肯定：“你想瞒着所有人做点什么，但是又被某些人阻止了，是吗。”


    Bat面无表情。


    提姆刚完成一场失败但歪打正着的自我剖析，此时再看有重度乱伸手嫌疑的自己，蓝眸中理应染上理性的审视。


    不可思议，他居然在笑，笑得很是善意：“不过你其实更高兴，有人比你想的更了解你，他们会一如既往拽着你，阻止你做错事。”


    “我没错！”


    嘴上如此反驳，Bat就像被戳漏气的皮球——没那么夸张！——总之很是愤愤地一屁股坐到床边，不成熟的红罗宾形态稍不注意就容易情绪化。


    “我懂，我明白，是在可控范围内的预防措施，你评估过危险性，确定万无一失才会出手。”


    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小鬼侃侃而谈，从人际关系处理方案飞速跳跃到中年心碎男人心理分析：“虽然我是你，但我还是得说，你会心虚就说明你对现在的结果是有数的，闹别扭不仅会影响你和罗宾的关系，还会在韦恩那儿落实你叛逆期延长的谣言。”


    “你对你们之间的信任其实很有信心，主要原因还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没能完全消除，再加上突然间身临其境……这种情况下，我的建议是……”


    Bat冷眼相视，被说中也无动于衷。


    这小子眨巴眼，意识到跟自己兜圈子演戏没有意义，也不尴尬，爽快地暴露真面目。


    “给我情报，谢谢。”红罗宾厚着脸皮朝自己伸手，“要带复盘推演结果和视音资料的单独备份，我知道你肯定有。”


    Bat：“没有，滚。”


    提姆作势起身：“真的吗？那我只能从零开始调查了，撒拉或许知道不少内情，我的罗宾会很乐意告诉我……”


    Bat毫不犹豫摸出储存卡砸向年轻同位体：“是我的罗宾！小鬼，你可以滚了！”


    “谢了Bat，你给得这么爽快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至少能坚持到明晚？”


    提姆跃起，抓住小巧芯片攥进拳心，并灵活地一步闪避到门外：“是咖啡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我会带两杯回来。嘿提姆，你在自己的卧室可以随意，破坏我们最满意的枕头除外！”


    房门在一秒内完成开闭，携资料逃走的红罗宾快如飓风。


    Bat：“…………”


    Bat顿了半晌，才缓缓放下自己顺手抓起的枕头。


    提姆·德雷克的卧室目前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需要刻意打量，视野里尽是留存在记忆深处的布置。


    他记得家具摆放的方位，书桌上的摆设，随手搁在抽屉里的小机关的密码，细节甚至可以具体到书架每一层的每一本书籍，他清晰地烙印住它们的排序，一眼就能看出此时多了一本还是少了几本。


    少了。这个年纪的提姆还没开始深入攻克机械力学课题。


    Bat发现自己看得太聚精会神，眼球有些酸涩，干脆闭眼，压住倒头就睡的困意，用力捏起了眉心。


    不用思考，自称要去煮咖啡的同位体今夜定然一去不回。Bat在寂静的黑暗中反思自己又怎么了，应该压箱底的资料给得太顺畅，他竟然没留下后悔的余地……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给！


    咔哒。


    房门悄悄敞开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自称吃完饭便马不停蹄赶回邻城的男人试图用笑容化解尴尬：“反正哥谭离布鲁德海文够近，对吧，我想大家伙不会在意夜翼今天晚了二十分钟上岗。”


    他踮着脚进来，左顾右盼了一圈，状似自然地坐在了Bat身边。提姆的单人床晃了晃，幸好并未夸张地嘎吱下陷，要是换个实心的重物就不一样了。


    迪克揣了诸多话语想说，从两个月前酝酿至今，但当他真的坐在了已知的确成了蝙蝠侠的弟弟旁边，他似乎反而说不出口。


    可能是因为，Bat看起来——很好，与猜测全然不同。


    他不能开口就说我以为你过得不好，我想要代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我说一声抱歉，即使我们都知道那无济其事……


    枯坐半晌，迪克终于找到了一个突兀的话题。


    “提姆，你知道，当你每次说出那句‘她是我的罗宾！’时，你是什么样的吗？”


    笑容在大哥脸上扩大，眼里隐有泪光闪动：“你没有烦躁，也不是单纯在强调一个事实，你是那么地骄傲、欣喜，看到这里我就明白了，是罗宾改变了你，让你重新获得了幸福。”


    Bat沉默良久。


    “因为你开了个好头，迪克。”他说着，将骤然翻涌的海浪敛于幽深的眼底。


    “是吗？我真荣幸能得到你们的认可。”迪克开心地拥抱少年模样的弟弟，“但罗宾的荣耀属于你们每一个人，你们都是最棒的。”


    “你会成为更棒的蝙蝠侠，不会和你的罗宾吵架，把你的罗宾气得离家出走，对吗？”


    “没错，我的罗宾会说她有多爱我，我也会慢慢学会回应她。”


    Bat回抱迪克。


    迪克当然听不见他在心里默念——迪克，在祝福你之前，我也怨过你。


    “看到你过得很好，并且还会继续好下去，我就满足了。”


    “咦？这不是我要说的话吗，提姆，你怎么抢先！”


    “我没有。”


    “不管那么多了，总之你得好好的，多和撒拉回来玩。在迦勒底有那么多布鲁斯们陪你，你肯定也会很快乐，小狼人迪克有多喜欢你，我根本不用猜……”


    啰里啰嗦叮嘱完，迪克心满意足离开。


    Bat坐着没动，虽然做了一个极其耗电动作的他已经很困了。


    他突然抬头看向微晃的窗。


    自称吃完饭就连夜飞出哥谭宇宙的男人避开外墙的电网和监控，熟练地爬窗跳进了弟弟的房间。


    杰森并不知道迪克前脚刚走，他用理直气壮的态度美化了自己翻窗入室的不礼貌行为：“能避开老头的眼目混进来就不错了，你还计较什么？”


    Bat：“所以你为什么不能学迪克走门。”


    杰森扫向Bat的敏锐视线消失极快，仿若错觉。


    众所周知红头罩有一颗情感细腻的心，虽然他自己口头不承认，还要特别辟谣：“小大红，我不是来跟你谈心的，你也不需要我的安慰，我……”


    “拿去，以后少吃垃圾食品。”


    杰森：“？”


    看着Bat递过来的能量棒，废话多的二哥皱起眉头，嫌弃了一句才接：“我还没有沦落到只能吃能量棒的地步。”


    话音落下，包装已经撕掉，口味不明的能量棒被他顺手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


    红头罩凝重。


    他只为不劳而获的行为不好意思了一秒钟，紧接着就心安理得朝弟弟伸手：


    “味道还不错，再给我几根、不，有多少给我多少，我知道你肯定藏了很多！”


    Bat砸给他一箱满满当当能量棒：“还你！你也可以滚了！”


    “喂提宝！你气什么？我还没把话说完——”


    轰！


    把上蹿下跳红头罩赶出房间后，不会有人再来，Bat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身心俱疲的男人正想把自己砸进床里。


    待在蝙蝠洞的韦恩语气怪异：“Bat，有件事我得赶在很精神发现之前告诉你……”


    “你的罗宾，带着你的姐妹们，一起跑去阿卡姆暴打小丑了。”


    “？”


    “你自己决定吧，是挡在阿卡姆门口阻止很精神，还是和很精神一起教训你的……”


    “撒！！拉！！！”


    罗宾私自行动干着坏事，扭头发现一个生气的蝙蝠侠，也是命定的传统。


    第185章


    我用爸爸的名字发誓， 和姐姐们快乐玩耍的我哪有什么坏心思！


    晚餐过后，姐姐们卡着点带我直奔市区，赶在商场关门前帮我凑齐了全套化妆品。口红试色用了太多时间， 我们遗憾地没空逛街了，换成我带她们直奔酒店， 去看韦恩先生用很精神先生的钱从很精神先生手里抢走的珠宝，期间掺杂了对很精神先生哄女伴有多不走心的点评。


    芭芭拉姐姐看上去有些疲倦，我让她就在这儿休息一下，顺带检查了她的脊椎恢复情况。虽然我亲自升级的绝境病毒不存在效果不完美的可能性，但多看看也能让她本人更安心嘛。


    不止我，斯蒂芬妮姐姐她们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芭芭拉姐姐看似正常地和我们走在一起，说说笑笑， 但她的精神还会时不时恍惚， 偶尔踩不稳差点摔倒，理由是至今仍没有自己站起来了的踏实感。


    这也很正常， 她在轮椅上坐了太久， 而升级版特效药用在不带变异基因的纯种人类身上，实际效果就跟闹着玩似的强悍， 别管什么断手缺腿疑难杂症， 只要没断气就能瞬间救回来， 医学奇迹诞生得快且突兀， 不就像在做梦吗。


    我听芭芭拉姐姐的声音就知道她还在飘忽：“撒拉真厉害……你们待会儿准备去哪儿？可能是刚才走太久了， 我有些累，让我稍微休息几分钟。”


    都是心理作用，实际上她的身体素质已经得到了特效药的大幅度加强，现在能绕哥谭夜跑一圈基本不流汗。


    “全靠大自然的馈赠啦， 我只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改进。姐姐，未来一周你按照我给你的方案复健，放松心态，就彻底没问题了。”


    我取出存在腰带里的材料，现场给她调了几管增强免疫力的水果味营养剂，备注上口服一日一剂。


    有一支试剂只是顺手取出来，往里加了两滴没贴标签的特殊药物就放了回去，姐姐们亲眼看到我这么做，却并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我全程不遮不掩，光明正大。


    预先准备完成了，我满意点头，下达最后的医嘱：


    “没有真实感没关系，揍小丑一顿就好了，适度锻炼有助于恢复，一举两得，我们现在就走吧？”


    有了日常话题的前期铺垫，这句话就像“宵夜我们去吃披萨吧”一样平凡自然。


    “好啊。”斯蒂芬妮姐姐想也没想便附和，末了才后知后觉地沉吟，“等等，撒拉说我们要去哪里逛来着？”


    芭芭拉姐姐只听到后面的适度锻炼，迅速陷入忧愁：“不提锻炼我又要忘记了，最近糖分摄入过度，体重超标，我得尽快把小肚子减下来……”


    绝境病毒也有一键美容健体的功能，她无负担喜提腹肌这件事就暂时不用提醒她了。


    卡珊德拉姐姐是唯一听清楚整句的，她不作表态，默默脱掉外衣，露出穿在最里面的义警制服。


    我向她竖起大拇指。


    她严肃点头，指了指百分百没带制服的芭芭拉姐姐。


    我回给她预谋已久只欠小丑的妥当眼神。


    一刻钟后。


    从神谕变回蝙蝠少女的芭芭拉姐姐大概是懵逼的。


    “我们、这？是的，人人都揍过那个荧光绿混蛋，但我没想到要专门——”


    她卡壳半晌，被城市上空迎面而来的夜风吹得一激灵，才找回流畅的语言功能：“我们擅自行动，真的不用告诉蝙蝠侠吗？！”


    话音未落，她秒登神谕的账号，查看蝙蝠侠和罗宾的实时定位。在发现我们与他们那边隔了半座城之后，蝙蝠少女松了口气……并没有完全放松。


    “……别去，姐妹们，我知道你们想替我出气，但——已经过去了，我得到了新生活，一切会好起来，不是吗？”


    曾经的制服引起了芭芭拉姐姐短暂的怀念，然而她很快就从复杂情绪中抽身，顾全大局地叫住我们：“小丑前几天才被打得全身骨折塞回阿卡姆，蝙蝠侠不会允许我们冒着出人命的风险让他伤上加伤。而且，这其实没有必要，小丑并不会悔过，还会脏了我们的手……”


    “但是揍了他我们会开心呀，谁管垃圾怎么想。”


    我笑嘻嘻，借助钩抓枪飞到停在一栋楼顶的正版蝙蝠少女身边：“姐姐们别担心，我们又不是去杀人的，蝙蝠侠的底线我心里有数呢。大不了一针特效药扎给小丑，我保证他死不了。”


    芭芭拉姐姐露出肉疼的表情：“给那家伙用未免太浪费了！我还是不赞成——”


    我凝重地凑近，跟她咬耳朵：“我坦白，其实我想顺便悄悄取一管小丑的血，嗯嗯对，就是研究用，看这玩意儿到底为什么生命力如此顽强，研究透了也好造福被小丑祸害的世界……爸爸不许我靠近小丑，我哥平时也死死盯着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啦。”


    正当理由摆出来，加上她亲眼见证过我的水平，芭芭拉姐姐很轻易便信了。


    基于小丑的危险性，她本还要多纠结几分钟才肯答应，我又说：“我报备了！出发前就跟家里的布鲁斯说啦，我们要去揍小丑。”


    “我说的蝙蝠侠是布——嘶，我们的很精神！”


    “布鲁斯也是蝙蝠侠，很精神也是布鲁斯，布鲁斯知道了就是蝙蝠侠知道了，很精神先生就算现在不知道马上也会知道。已知蝙蝠侠一定会来抓我们再骂我们一顿，不揍小丑等于我们血亏，机不容失失不再来啊！”


    “……”


    姐姐们被我三言两语绕晕的结果就是，小丑今天必定挨揍。


    我可没忽悠人，报备是真的，只不过省略了报备完我就一键屏蔽掉迦勒底的通话信号。


    虽然家人们早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但与小丑相关的话题比较敏感，我还是得小小维护一下甜美可爱的个人形象的。


    有进步，没失联！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连私信功能都没关。


    爸爸和爷爷反应平淡，显然对主世界小丑的死活毫不关心，Batman先生就小丑的血液问题额外叮嘱了几句，韦恩先生说我们相信宝贝，别闹大就行。我哥没反应，但他已经狂奔而来了——托尼告诉我的，他私下还问我需不需要爆破阿卡姆的火力支持。


    只有布鲁斯，我全程看到他疯狂给我发消息：


    【不能杀小丑！】


    【不能杀小丑！】


    【撒拉，小丑一定不能死！】


    在大家都相信我不会把小丑怎么样的前提下，小蝙蝠非要把不可能的事强调十遍，反应的确很奇怪。


    我默默记下，默默叹气：唉，谁叫我们的感情还不够到位呢？这个死活不肯给我羁绊礼装的男人明显有问题，等我摸清了他的所有小尾巴，我再去找他算账。


    将压力全甩给了别人以后，前往阿卡姆疯人院的路上，暴揍小丑团队之间的氛围轻快宛如郊游，毫无心理负担。


    值得一提的是，我的红罗宾同款制服一经登场，便赢得了斯蒂芬妮姐姐惊喜的夸奖。


    “毕竟我是前红罗宾的罗宾嘛！”我骄傲地拍拍胸脯，趁势问她对我哥的印象如何。


    她摩挲下巴：“我只在餐桌上观察了他那么一小会儿，说实话，看不太出来他和我认识的提姆的区别……故意装的对吧！我就知道！唔，但他似乎很在意我们的视线？光是我就发现他至少躲了我三次。”


    芭芭拉姐姐接话：“还回避了我两次。”


    卡珊德拉姐姐也默默伸出两根手指。


    闹别扭但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闹别扭且在阴暗搞事的叛逆老蝙蝠是这样的。我太了解我哥了，他还是觉得我们会嫌他麻烦，但我只觉得他真可爱，居然会担心自己变得太多，过去的熟人不承认他的存在。


    蝙蝠侠的面子最重要，罗宾肯定不戳穿他的小心思。


    不过啊，我要把他身为蝙蝠侠aka提摩西·德雷克的完美之处展现出来，让他的兄弟姐妹加父亲一起夸夸他！


    已知共有三路人马于不同起点向阿卡姆疯人院进发。


    暴揍小丑团队先从市中心出发，同时占有距离与时间优势，然而我们并没有认真在赶路，严重拖慢了速度。很精神先生最后才收到消息，需要紧急从哥谭港调头回来，可一心凶小孩的他移动速度快，计算下来刚好能在阿卡姆门口把我们拦住。


    我哥人在郊外，反应不算慢，奈何距离最远，正常情况下无法生死时速及时赶到现场。


    可他有挂。


    而且——


    “你们都给我回来！”


    很精神先生的咆哮已在身后不远处响起，而我高呼完“我今天一定要替蝙蝠少女踩断小丑的脊椎！”，立即接上一声：


    “蝙蝠侠！我需要掩护！”


    深情呼唤响彻四方，爬满疯人院围墙的树影为之一震，一辆本世界哥谭人民感到眼生的蝙蝠车自高处凭空出现，轰然撞开浓黑夜幕，成为阻隔蝙蝠侠与暴揍小丑团队的纯天然钢制屏障。


    想不到吧很精神先生，你儿子，他——超——爱！


    很精神：“？？？”


    很精神后悔了，早在他发现罗宾在分神时，他就该提前做好大事不妙的准备。


    罗宾今晚一直心不在焉，排除听从指挥狠踹罪犯屁股的正事时间，他始终在摆弄一支挂在脖子上的萧，不时把它凑到嘴边吹一吹，仿佛魔音大成，就能勒令红罗宾滚出家门，夜翼和红头罩立刻跳出来手挽手跳踢踏舞。


    他那认真研究的模样颇具童真，却令很精神的神经不禁抽痛，他有一瞬间很不想回忆，自己刚从谁那儿看见过一模一样的同款。


    实话实说告诉达米安，他的萧【应该】不具备英灵达米安赠礼的特殊功能，小儿子会失望，掩饰得格外好的快乐也会烟消云散。很精神迟疑了半晚，还是什么也没说。


    蝙蝠侠保持沉默是常态，罗宾并不会察觉到这份深沉的父爱。


    这时候，意外就来了。


    女孩们要去揍小丑，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很精神理论上不允许。由于涉及到了芭芭拉，他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默许她们等小丑断掉的骨头长好一半，再在他的密切监控下摸进来揍。


    但是，领头人特殊的隐藏身份掺和其中，加之她很不对劲地屏蔽了迦勒底的联络，一下便触发了很精神的警报。


    迦勒底的同位体也急，却不到很精神的十分之一急，他们颇为确定地表示撒拉已经够乖巧了，哪怕她的确很厌恶小丑，的确有可能趁机干点坏事，也不会违背他们的原则，一劳永逸把小丑干掉。


    很精神判断同位体们集体脑子进了水，在这件事上极不清醒：“也就是说她想过要干掉小丑，只是没成功而已！”


    有一个异常简单的推论。


    如果这个世界存在小丑的克星，那这个人一定是——


    ……不，不是蝙蝠侠，蝙蝠侠顶多象征性地出现在选项里。


    他是小丑的宿敌、被小丑掐住死穴的倒霉鬼，他们之间分不出胜负，小丑遇到蝙蝠侠，永远不会产生老鼠撞上猫的愤怒与无力。


    小丑的恐怖之处在于善于玩弄人心，天克他的那个人在这方面更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小丑没有道德，无视法律，却仗着自己是精神病不会被判死刑，蝙蝠坚守不杀原则，恨他又不会干掉他，才得以得意至今。


    很巧，那个人也不在乎法律，为了仅有的少得可怜的在意的东西，甚至能比小丑更没有原则。


    以前他们不存在利益冲突，彼此泾渭分明，就像两条坏得颇具共同点的平行线，很难产生交集。


    ——这个人就是卢瑟。


    蝙蝠侠从未想象过卢瑟和小丑对上的情况，讲真的，光是这两个名字同框出现，便将他脑内炸得嗡嗡作响。这已经不是头脑风暴思考谁能赢的问题了，怪异并着复杂的情绪从心间直窜天灵盖，很精神当时就麻了。


    尝试理解一下，一个卢瑟狭窄如针孔的心里赫然放着一个、错、若干个蝙蝠侠，若干个小丑因此登上了她的回收名单，她会将仇恨藏在心里，平时纯良无害不见异常，待到机会出现……


    很好，若干个哥谭即将爆炸。


    但显然，这个卢瑟并不在乎。


    只要布鲁斯·韦恩及其家属幸福安康，世界依然美好。


    “……不阻止她，世界要完蛋！”


    连与平行世界女儿还不算熟的他都能瞬间想到的事，复数的同位体怎么可能突然犯傻？


    连他安详如同普通老人的父亲也说：“孩子，别太紧张，撒拉顶多有些爱玩，你完全可以相信她对家人们的爱。 ”


    很精神相当不理解。


    这份不理解在Bat挡在他面前时飙至巅峰。


    “Bat！”


    很精神一眼望见那道从空中坠下的漆黑身影，紧跟在他身后的罗宾不用说，早就冲上去了，他本人出于错愕，反而微不可见地顿下了脚步。


    他与长成的提姆也不熟，可在他的潜意识里，成为蝙蝠侠的提姆——怎么都该是蝙蝠堆里最不容易晕头的那个。


    “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我很清醒。”Bat透过头盔的白膜定定看着他，双脚踩在原地不动，徒手便扔掉了一个碍事的达米安。


    很精神极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本能地甩出尖锐的质疑，刺伤眼前这个仿若坚不可摧的儿子。


    不带防范措施的纯粹的信任，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一个蝙蝠侠的计划表里。这不仅仅是多疑者的强迫症发作，还附有一次次血的代价。


    “我以为至少你会清楚，Bat，你得抓稳她。”很精神语气生硬，“即使是肉眼难以捕获的不稳定因素，也有可能成为引燃导火索的那颗火星，你不能否认，微小的疏忽往往会造成最严重的后果。”


    放心，把他杀了他也没法把真正的心里话说出口：如果杀了小丑，那个女孩以后要如何跟你们相处？那会……那会毁了你们来之不易的关系！


    Bat却佁然不动：“我抓不住，就事 实而论，她才是最不可控的存在……所以，我们都习惯了。”


    很精神一愣。


    “我只能做此刻我唯一能做的事。”


    Bat嘴角轻扯，自他身后，铁门被撞得巨响，触发的刺耳警报声仅乍响了一声，防止危险病人逃跑的安保系统飞速停运又转瞬恢复，仅留出供自己人顺畅通行的时间。


    他一边躲闪很精神和小号恶魔崽子的攻击，一边在腕间的微型电脑上虚点，放出飞行器将零星几个伺机逃跑的家伙电击伺候，利落地丢回病房。


    错身之际，Bat才接着道：“那就是，替我的罗宾兜底。”


    “哥！”


    “红……Bat！”


    突然插话的女孩们大受震撼：“天呐，你可真酷！”


    他的罗宾则大为感动：“哥，你是最酷的蝙蝠侠，你真的好爱我哦！”


    很精神来势汹汹，一个Bat双拳难敌四手，撒拉和斯蒂芬妮手拉手直冲小丑的病房，芭芭拉和卡珊德拉很讲义气地留下殿后。


    她们下定决心，自己揍不揍小丑无所谓，务必要让撒拉揍到小丑！


    很精神忽然哭笑不得。


    喜提队友与自己并肩作战，Bat竟也诡异地沉默了须臾。


    是的，因为他先前还没说完……算了撒拉已经跑远了，还是继续说吧：


    “……何况，你怎么确定我就真的没有留后手？”


    大家：“？”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风格，是亲的三儿子没错。很精神瞬间安心。


    蝙蝠少女无语又不掩欣慰地锐评：“红、哦不，Bat，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现场唯一罗宾发出唾弃的声音：“啧，这只鬼的血管里流的是咖啡味的毒液！”


    ……


    感谢队友们感天动地的配合，我和斯蒂芬妮姐姐顺利潜入阿卡姆，突破长眼睛似的实时失效的重重机关，找到了打着石膏卧床不起的目标小丑。


    我没有道德，没有关爱残疾弱势群体及精神病患者的原则，也就把小丑踹下病床，礼貌客气地打了四顿。


    打一顿我就给他扎一针，看着要断气了我就又补一针，放心，调整过剂量，只包治致死内伤不包治断胳膊断腿，我还专门穿上了托尼改良过的战甲，全身武装到位，不怕这坨绿色化学污染物突然暴起伤人。


    打到第二顿的时候斯蒂芬妮姐姐还积极参与，到了第三顿时她有所迟疑，退到一旁死盯着小丑，握紧武器，浑身紧绷着替我压阵。


    到最后，就差一比一打断脊椎的步骤了，她忽然谨慎地拉住我，一脸浑身发毛的惊悚：“等等，B，我感觉情况不太对，小丑居然一直没吭声，甚至……”


    “从我们进来以后，他没有再笑过！面无表情的小丑——怎么可能？！”


    “诶？有吗姐姐？”


    我疑惑。


    以前我用过的代号蝙蝠少女和芭芭拉姐姐重了，我不在意称呼，直接让她们在秘密行动期间叫我B，暂时和爸爸用一个代号。


    “我光顾着揍他了，完全没注意到哎。”


    “唔，也许是因为，小丑觉得无法改变的结局很无聊？又或者……”


    “他突然怕了，也说不定呢？”


    第186章


    小丑会害怕什么？


    其实相当好猜， 而且路过的怪叫海鸥已经给过标准答案了。


    他不怕死，不怕受折磨，就像打不死的蟑螂， 永远阴魂不散。对付这种粘稠状不可降解的浑浊物体，抱着斩草除根目的的回收处理不但会造成严重的污染， 这玩意儿还会用刮痧的破嗓子嘲笑你。


    把他塞回遍布条条框框的普通世界，过他深恶痛绝的平凡生活，让所有人、尤其是蝙蝠侠轻易遗忘掉“小丑”和他的小把戏，的确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哦，没有夸奖海鸥的意思，只能说，恶人还得恶人磨，海鸥出品的生活小妙招到底给了我一点灵感。


    十四岁的记忆恢复了几天， 我就捶胸顿足感叹了几天：记忆缺失果然还是影响了我的发挥， 看我之前干的都是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之前的我真是不够聪明啊，光惦记着把小丑杀掉， 拼着和家人们产生隔阂也要嚷嚷小丑必须死， 不能自己动手就雇人。


    小女孩就是天真……杀他干什么，奖励他早死早超生？


    好吧， 我得承认， 在一瞬间长大之后， 我似乎完全不在意小丑了。


    解决掉小丑虽然是计划表里排名靠前的代办事项， 但我对这玩意儿本身其实是提不起多大的劲儿的， 原因是无聊，太无聊了，没有难度便等于没有挑战性，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不如思考要怎么收拾怪叫海鸥。


    还记得有耳朵先生吗？冷酷大哥的亲爹，可以和很精神先生对应的没精神棱角圆润蝙蝠侠。


    啊其实没他什么事，只是为本次送小丑杀青计划做出突出贡献的优秀小白鼠来自他的世界——还能有谁，当然是那群可怜的猫头鹰啦。


    猫头鹰法庭的傻子们美滋滋地给自己注射了琥珀金，最后永生不成，反被大哥的大聪明外公忽悠，慌不择路狂灌拉撒路之池的泉水，两种均有神秘效果的特殊物质在体内犯冲，搞得他们的身体一瞬腐烂一瞬痊愈，循环不断，生不如死。


    那哀嚎连天、惨绝人寰的场面辣了钢铁侠的眼睛，蝙蝠侠瞅一眼也得沉默。据我所知，有耳朵先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很努力地想要研制解药，但直到大哥仁慈地提刀，把活着就是造孽的猫头鹰们全宰掉，解药的进度始终是零。


    猫头鹰，还不快感谢我们人酷心善的大哥！


    话说到这儿，我很不经意地想起来，小丑体内存在一种叫做酒神因子的物质，而促使他生命力旺盛的酒神因子，恰好是拉撒路泉水的主要成分。


    唉，这不是巧了吗，当初在特异点世界与有耳朵先生依依惜别时，我出于好奇，顺带捎走了一管琥珀金。


    针对酒神因子与琥珀金的冲突问题，好心的我私下也试着研究了一下，解药这辈子是不可能弄出来的，不过小小的改进升级完全没问题哦！


    我讨厌聒噪如海鸥怪叫的噪音，所以往送给小丑的琥珀金注射剂内添加了静音效果，从根源上杜绝了精神污染的产生。


    我是一个热爱和平、尊重生命的好女孩，所以特别为小丑先生准备了隐私保护功能，以防他身体反复腐烂的可怖外表吓坏大小蝙蝠及不明真相医务人员，也防止像我大哥这样慈悲为怀的好人看不过眼，果断送他上路。


    我看小丑只感觉无聊透顶，他看我大概半斤八两，我在他面前出现，可能会引发这位先生的一系列无能狂怒行为，真麻烦，还是从根源处解决问题吧。


    闯进病房后，我扎给他的第一针药剂就压根不是绝境病毒，嗯，后面的也不是，但谁知道呢？效果差不多，凑合用啦。


    等我离开阿卡姆，很精神先生就会冲进来探查小丑先生的身体健康状况。对于他的不信任，我表示伤心但理解，他想查就嘛。


    反正不管怎么查，他都只会得到小丑体内细胞分裂速度加快，生命力尤其旺盛这个结果。从监控看不出任何问题，我从头至尾干了什么全摆在明面上，也就是揍揍人，抽抽血，然后就走了呀，怎么能怀疑我干了坏事呢？


    小丑先生活得好好的，甚至比以前更健康了，只是从此失去了笑容，不想说话了而已。


    毕竟长命百岁需要代价，对不对？


    没有人受到伤害。


    所有人都会很满意。


    小丑先生要是不满意，可以私下跟我提意见嘛，■■是一家崇尚自由开放、人文精神丰富的漫画公司，有问题都能商量——虽说他这次究竟是临时下场还是永久性杀青，我也不太清楚，这不是正在做实验吗？


    ■■公司发行的漫画神奇地画出了某个害我忽然无颜面对爸爸的——算了，愚蠢的克拉克·肯特的真实经历，蠢货跑路前，我之所以那么忙碌，便是想要弄清楚一件事：是他进入多元宇宙后的个人行为投映到了现实，还是他作为漫画角色，遭到了编辑部的直接操控？


    在我最新阶段的记忆里，十四岁的我被蠢哥气死，还没来得及找到答案，但我已经可以确定，那之后的“我”会做什么了。


    ——我要用最快速度收购■■，将漫画的发行权和内容决定权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别想太多，不全是为了愚蠢的不被英雄打死也迟早会被我打死的克拉克·肯特，我肯定是为了我进军多元宇宙的宏伟事业。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十七岁的我到底进度如何，■■到手了么？我自己琢磨，到手了的可能性极大，我相信我的效率。


    重新复盘一遍，我从没有被奇怪的家伙操控意志的感觉，迦勒底和特异点代表什么暂时还不清楚，但我人在幕间世界，等于已经混进漫画里了，只不过不确定这段经历会变成主线剧情还是独立刊。


    唔，对目前的我而言，区别倒是不大。


    公司要以盈利为目的不留余力制造爆点，别管什么刊，编剧都不会允许小丑不声不响地随意下线。


    这可是小丑！和蝙蝠侠绑定的宿敌！安排他在主线之外退场一回没问题，可被穿红罗宾制服的古怪小女孩几针扎出心理阴影，从此卧床不起淡然度日，未免太没有牌面，读者会质疑会咆哮，用哗啦啦飞走的钞票教傻逼编辑部做人！


    唔哼，编辑部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来做实验的，看看待会儿会不会天穹炸裂，有神之意志奇异人物降临，阻止邪恶的蝙蝠崽子迫害无助小丑，或是我突然觉醒善良的第二人格，自愿放小丑先生一条生路？


    最好别弄得这么烦人吧，就算我的信心相当足，不介意来一个解决一个，但如果来个没完的话……


    亲爱的■■编辑部全体员工，年终奖还想要吗？


    我用染血的撬棍敲敲地面，遗憾地表示自己只能提醒到这儿了。


    “姐姐姐姐，蝙蝠侠好像快冲进来了，但我还差抽血没完成，能拜托你去门外帮我望风吗？我好怕他凶我哦！”


    随口将斯蒂芬妮姐姐支走后，病房内唯一还站着的我笑着转身。


    撬棍弯曲的一端跟着转圈，在原本洁白的地砖表面画出一个残红的圆，硬物碰撞的桄榔声清脆。有人对这个声音习以为常，喜欢时不时放出这道敲碎了骨头的伴奏，也有人哪怕经历过死亡，仍忘不掉这个代表恐惧与疯狂的声音。


    嗯，武器是临时换的，被命运赋予特殊意义的撬棍就是比水管更顺手，我哥肯定不会在意这个小细节。


    其实我并不怎么注重仪式感，我只是记仇而已，小丑先生可以理解的吧？


    我朝被一棍扫到病房角落的他走来，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被厉风刮散的干柴。


    固定着严肃表情的小丑宛如终于可爱起来了的世界珍稀动物，安静、安全、守口如瓶。那浑浊的绿眼珠分毫不转，在噬人心魄的死寂中，将我的身影锢进他眼里的泥潭。


    我知道他很高兴自己即将被融成一座安宁的雕像，一幅和平的纪念画，从没沾到他的光的哥谭会为他的牺牲喝彩。


    全程静默的他倒也不是没有半点参与度。


    至少，他看着我，知道我看的从始至终都不是他呀。


    ……


    小丑看到了一只披着蝙蝠皮的怪物。


    装得再像蝙蝠也盖不住那一身冰冷的狼味，最古怪的是，她又集和谐与突兀于一身，瞎了眼的蝙蝠和小鸟们硬是没一个看出她的危险。


    病床上的小丑瞪大眼睛，震惊的神色堪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蝙蝠长出兔子耳朵。随即他满脸恶心，如鲠在喉，仿佛对方是他根本没想过有可能存在的扭曲生物。


    若不是伤势严重，他当时就会像被踩到尾巴似的愤怒地跳起来，歇斯底里大吼大叫，怒斥他无比信任的蝙蝠令他失望，竟然放任一只无趣的、狂妄的、格格不入的四不像闯进游乐场，破坏了他们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


    小丑很快就慌了。


    因为怪物带来了他最害怕的东西之一：


    无视。


    是的，彻底的无视。


    怪物奔着他来，却并不曾真正将他看在眼里。怪物举起撬棍，看似是要顺便替那只断了翅膀的小鸟报仇，她身上却不见任何情绪化表现，甚至由于收放自如，完美掌握住了分寸，在同伴眼里显得十分乖巧老实。


    “砰！”她挥动一记，鲜血喷溅上钢铁战衣。


    “停停，B，别用这个姿势，容易伤到手腕哦。”


    “没有姐姐指导我还不知道呢，那我练习一下？”


    “砰！”她挥动第二记，附带更明显的断骨声。


    “嗯！有进步，不过力道还不到位，你还是太心软啦。”


    “我怕揍得太狠了会出事，蝙蝠侠可凶了……”


    “砰！”第三记，力道与间隔与前两次完全一致。


    “小丑在瞪我们！”


    “哇呀！真的吗？光顾着揍他了，我居然没发现。”


    小丑倒下了？


    小丑吐血不止？


    小丑……不好意思，小丑在哪里？


    怪物与小丑身在同一空间的不同维度，他们的情绪被看不见的分界线离奇地隔开，信息被单方面拒收，小丑的惊恐更是受到特别关照，从头至尾被冷酷地封锁在透明匣子中。


    他就要永久忍受自己从不在意的痛苦，被宿敌欣慰地贴上“安分”的标签，度过被众人遗忘的余生了！


    由此而生的怨恨自然也被关得死死的，保证漏不出一丝一毫。


    怪物毫无疑问是故意的，不过她依然不关心小丑在想什么，朝他体内注射一次药剂，便停下来等待一会儿，似在确认一件……


    一件她早已胜券在握的事。


    临近尘埃落地时，在她最不在乎的东西面前，背对监控镜头，她终于露出了不会为亲人所知的真面目。


    小丑注视她轻快地走来。


    他说：【】


    他想：【】


    他——


    不。


    不。


    这一段里没有安排你的戏份。


    她满意地俯视小丑。


    “真好啊，小丑先生，你还能再为我们做点贡献。”


    怪物打开战衣的面罩，朝他笑出了小小的齿尖。


    她瞳孔中的绿色像是洞窟深处微弱的荧光，暗示秘密的同时构造出无法逾越的界限，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窥探其中的深意，只能从它们散发的阴冷窥到令人胆寒的惊悚。


    她用口型说：


    ‘来，快来阻止我。’


    ‘再不来就晚了哦。’


    然而。


    除了小丑竭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憋出的粘稠咕噜声，病房内外悄然寂静，没有大蝙蝠破门而入，没有诸如阿卡姆爆炸哥谭地震天降外星人之类的突发意外发生。


    “那我就不客气啦。”


    采血针毫不留情地穿破小丑皱巴巴的病服，从心口扎进心脏。最后的琥珀金推送到位，监控只拍摄到一管新鲜带绿心头血的抽取过程。


    还在外面的蝙蝠侠们如果抽空抬头眺望，就会发现他们头顶的夜空忽然间澄澈一新，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最深阴霾以他们想不到的方式退散了。暂时忽略了也没关系，天亮自然分明。


    宇宙之外，或许有数个年终奖岌岌可危的人类抱紧了自己，惊恐程度不亚于小丑——开玩笑的，威胁肯定没用的啦。


    我以己度己，如果是我，走之前应该会专门安排一个全能的秘书，负责实时接收在漫画世界鬼混的老板的需求……


    嗯，还必须是美女秘书！


    来阿卡姆一趟收获颇丰，我心情大好，立马通知我哥带姐姐们火速逃跑，我自己也带着斯蒂芬妮姐姐逃出很精神先生的视线。


    直到跑进了安全区域，我总算想起来回复疑似急飞了的布鲁斯：


    【布鲁斯，爱你！替我转告爸爸我爱他，Batman先生、托尼、两个爷爷也是！】


    布鲁斯过了两秒才回复：


    【你没冲动我就放心了，但你可以自己告诉他们。把信号重启，赶紧！】


    【呵，我的羁绊礼装！】


    【啊、这，我？】


    您呼叫的小蝙蝠咖啡喷了，正在手忙脚乱清理中，暂时不在服务区。


    第187章


    很精神惊讶地发现， 同位体和老父亲的确没骗他，他白捡来的乖女儿真的很听话。


    小丑很好，除却不想动弹不想说话外加精神疾病无法治愈， 这家伙简直精神奕奕。


    反复确认白纸黑字的检验结果，很精神着实恍惚了半晌， 才接受小丑以后大概率不会再闹腾了的事实。


    是的，撒拉定然偷摸对小丑搞了点小动作，但她又确实没把小丑怎么样，就算很精神想要刨根问底也无从下手。


    很精神其实并没有太纠结。


    他是一只历经千帆的沧桑老蝙蝠，内心预期被层出不穷的反派暴动宇宙危机儿女叛逆拉得极低，心理承受能力上限则无穷之高，是以压根不需要过一过挣扎质疑的流程，便丝滑地跳跃到“她都是一个卢瑟了！她甚至没杀人放火毁尸灭迹， 往小丑的骨灰里掺氪石暴击远在大都会的超人， 她多棒啊！”的欣慰步骤。


    这份欣慰在他没过多久便收到撒拉的道歉时达到巅峰，女孩们一溜烟跑远以后， 还是觉得对不住大晚上又受惊吓又大战Bat的老父亲， 联合送来小心翼翼的道歉及贴心的慰问，大意是对不起B， 让你担心了！之后一定老实交代。我们还不打算回去， 还想去别的地方逛一逛， 夜巡的工作我们帮你分摊， 你早点休息！


    老父亲皱出褶的灵魂像被温度恰到好处的暖意熨平， 心头的千言万语形成文字后自动缩减成短小一句，而且硬邦邦的，但如果亲口念出来，他的语气必然比平时更柔和：


    【回去再说， 今晚神谕休假，不必兼顾夜巡。】


    言下之意就是，女孩们不算在夜巡的队列之内，可以在蝙蝠侠的允许范围内自由行动，化解兴奋。


    他盯着她们的实时定位，确定四人正向市区快速移动，由此更加欣慰地排除了她们要将哥谭大小反派全打一顿的可能性。


    隐藏在只言片语里的温和态度被某只敏锐小动物即时嗅出，她很是积极地单独冒了出来：


    【很精神先生！你不生气啦？那个那个，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我可以提前找你要礼物吗？因为看到了迦勒底很紧缺的东西，韦恩塔上就有现成的，有耳朵先生之前送我的不够用诶……】


    礼物？别问，要什么给什么。很精神答应得爽快，他不知道他很快就要后悔了。


    名义上接到信号撤退，实则直接和他一起进来鉴定小丑死活的叛逆中年儿子转头，投来的目光似带怜悯。


    他提醒过很精神不要放松警惕，只是省略了主语，所以吃瘪也是很精神自己的问题。Bat完全没有点明的意思。


    “……”


    “等等，韦恩塔？韦恩塔上能有什么迦勒底紧缺的礼物？？？”


    很精神突然惊觉不对，借用红罗宾频道联络他的韦恩咳嗽两声，给出的官方解释听在耳里只有那么苍白无力：“我们不需要，只是撒拉认为我们——需要，她为此盯上了每个蝙蝠侠习惯落足的滴水兽。假若你不想步有耳朵的后尘，在夜巡途中一脚踩空掉下去，我建议……”


    很精神：“？”


    见多识广的很精神蝙蝠侠又一次深受震撼，反应慢了一秒。


    达米安得知滴水兽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已愤怒地冲向韦恩塔：“我还没有允许你擅作主张！把父亲中意的座驾还回来，蝙蝠崽子！”


    这份特别的圣诞礼物，因为罗宾的强烈抗议没能送得出去。


    事实证明很精神比有耳朵大方，虽然舍不得滴水兽，但至少深受迫害的他有耐心，稳得住，并不急着像同位体那样催促某些人赶紧滚。


    迦勒底三人组在他家赖了五天，超过了上回逗留的时间。


    整日在外不亦乐乎的撒拉疑似需要为此负责，她捉弄完小丑，就将那晚的事抛在脑后，呼哥唤姐将哥谭彻底玩了个遍，像是对这个世界着了迷，扭扭捏捏不提离开，问就是还没有玩够。


    一开始大人们没觉得哪里有问题，都知道孩子贪玩，好不容易有一堆姐妹作伴，还有好欺负的兄弟欺负，舍不得走可以理解，那就再玩两天吧。


    但随即他们又发现不对，撒拉没别的异样，唯独对B的态度看似正常，实际充满了别扭，最突出表现便是，她有好几次明明可以通过光幕直接跟B聊天，开口之前总会恰好有事，拖到晚上才会兜圈子找到布鲁斯替她传话。


    原因暂且未知，B已然眼前一黑，崩溃程度犹如天雷轰顶。


    “因为那天我对超人的反应过激？不，过激的人不止我，父亲显然吼得比我更大声。那之后我又露出了破绽？不，我可以肯定自己再也没有提及卡尔·艾尔、超人、超级小子、至尊小超人中的任何一个！”


    B磨牙切齿，B试图推理，B双手捂脸，B直坠消极。


    “如今再来挽救也晚了，结果摆在面前，我还是成了女儿心中不讲道理、肆意干涉她的情感生活的控制狂父亲……”


    “振作起来，B！”托马斯鼓励黯然掉色的儿子，“我们一致认为撒拉的确在躲你，但大概率不是你单方面揣测的那个原因，你得勇敢起来，主动跟女儿谈一谈，越早解开误会越好。”


    托尼摊手：“也不排除是另外的青春期难题，别忘了摩根跟撒拉聊过，小女孩之间的悄悄话是她们的秘密，我们关心得太多也不合适。”


    B瞬间漏气，其他蝙蝠皱眉沉思。


    好在没过多久，令所有人愁眉不展的死寂被一个永远靠谱的男人终结。


    史蒂夫轻声：“还是老问题，迦勒底缺少一位能够温柔引导孩子的成熟女性。”


    “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撒拉，让她赶紧把普林斯女士请到迦勒底呢？抽卡用的圣晶石数量应该早就够了才对。呃，不要告诉我真的没人提醒她？”


    “……”


    还真没有，不过没关系，现在行动还来得及！


    下午四点二十分，还在外面鬼混的我接到了爸爸的亲情呼叫。


    不出意料地，他委婉暗示我玩够了可以回来了，迦勒底的大家都很想我，爷爷成功凭一己之力升级了冰淇淋机，将冰淇淋从单调的双口味变成了多口味，而且我再不回来解放深受大哥摧残的迪克，迪克抑郁掉毛的症状会加重，钢铁女仆对此意见颇大，另外，幕间世界的很精神看韦恩已经相当不顺眼了……


    最重要的是，圣晶石储备充足，我回去就能跟戴安娜见面了。


    “我也很想你们！啊，戴安娜——回！必须回！”


    我应得积极，表现不会有破绽，然而爸爸在结束通话前，明显欲言又止。


    他到最后也没把酝酿已久的台词说出口，我看着他的眼睛，差一点点就要忍不住坦白，他又没事人似的笑了笑，叮嘱我多穿点别着凉。


    幕间世界在下雪。


    后天就是这个世界的平安夜，行人各个全副武装，在街头飘扬的圣诞歌曲的伴奏下，脚步匆匆仿若急行军，或许只有挂在店铺门口的槲寄生能让少数人停留。


    芭芭拉姐姐泡在商场精挑细选，踌躇半天，最终选择给戈登叔叔买下一条厚实的围巾。圣诞节要到了，依照习俗，亲友之间会互送礼物，同行的另外两个姐姐也参与其中，亲朋好友人数不少，每人都得选，一番折腾下来就是一个下午。


    很精神先生这个万恶的有钱人遭到埋怨的批判，因为应有尽有的他最麻烦，考虑每年送他什么都得挠破头皮。


    我也有份！听我说可能很快就要走，过不了圣诞节，她们现场就把礼物给我了。


    带麋鹿耳朵的毛线帽子，红黑拼色的长围巾，卡通小鸟手套，我从头武装到脚，全方位抵御住带雪的寒风。


    我拿出来的回礼朴素但实在，绝境病毒、绝境病毒、绝境病毒……很精神先生一家老少人手一份。


    至于自家的亲友，迦勒底没有时间的概念，我虽然凑热闹买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一时不太确定回去之后要不要送。


    郁郁不乐一不小心便显在了脸上，我低着头走路，居然没注意到走在右边的卡珊德拉姐姐忽然停步，芭芭拉姐姐回头，跟斯蒂芬妮姐姐打眼色。


    事后再回想，我不确定她们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了我的心情，也许很早……


    “别急着回家，我们还有时间再去吃一次甜品！”


    斯蒂芬妮姐姐握拳，不由分说拽着我拐回商业街，直奔昨天我们去过的甜品店。


    芭芭拉姐姐突然不担心糖分摄入过多害她发胖了，她狂点了一桌甜食，吆喝大家今天再放纵一回。她挤到我身边，悄悄对我说：“我们不勉强你把心事说出口，但回去以后要跟信任的人倾述，憋着多难受啊。”


    “迦勒底除你之外的女孩只有摩根？摩根不错，不管有些问题可能不太合适，她的年龄还是小了点。虽然布鲁斯某种层面上相当懂女人心，但他不是开导少女心结的好人选，如果你们有阿福就好了，迪克也行，哦不，你们的迪克太小了。提姆——算了，实在不行就提姆吧！”


    卡珊德拉姐姐点头，借着起身取餐巾纸的间隙，隔着麋鹿帽子迅速摸了一下我的头。


    ……姐姐们真好。


    我永远喜欢漂亮温柔的姐姐！


    我们当晚就离开了，走得依旧突然，哥哥姐姐们都还没到家。


    很精神先生仿佛早有预感，提前平静地附上了送别词，至少面上看不出他对韦恩先生有多不满：


    “明晚是平安夜。”


    “能共享的情报已经整理汇总传输给你们了，在庄园门口探头探脑的超人和超级小子不用管，我之后会单独留意至尊小超人的下落，希望你们下次来时不要再造成三度骚乱，及时通知，禁止散布奇怪的谣言，布鲁斯·韦恩没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阿福知道你们绝对凑不出像样的圣诞晚餐，待会儿就给你们打包好食物送过来。那一箱苹果是芭芭拉带来的，斯蒂芬妮和卡珊替每一颗苹果穿上了圣诞套装，你们那里的小孩子应该会喜欢。提姆准备了可可味的咖啡豆，迪克带来了一棵圣诞树，杰森的礼物藏在哪里需要你们自己找，达米安我不确定，但他应该给成年达米安写了一封挑战信。”


    他沉默须臾。


    “我听钢铁侠说，迦勒底每个蝙蝠侠都要认领一座滴水兽雕像，后来加入的父亲如果没有，不合适。你们先等等，我趁达米安不注意……”


    “——有多的！我有！”爷爷一个冲动，认下了本来想隐晦拒收的猫箱，后来想退货就不合适了。


    很精神先生一噎，嗓音变得干巴巴：“是吗？那、就算了。”


    我在旁边看穿了一切，他僵硬回避爷爷的表情，就跟上个特异点的爸爸他们一模一样。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在临别前漏出了在心里盘了无数遍的问题。


    “母亲不在吗？”


    爷爷顿了顿，欣然承接很精神先生紧张的视线，露出充满希望的笑容：“目前不在……但我想，下次你就能见到她了。”


    “照顾好自己，布鲁斯。”


    “……”


    “很精神先生，听爷爷的话，照顾好自己哦！”


    很精神先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布鲁斯”是在叫他。


    眉宇舒展，他也笑了：“好。”


    ……


    明晚是平安夜，家人团聚的日子。


    回归的刹那我便豁然开朗，纠结什么呢！前有万圣活动，后有圣诞活动合情合理，我们也要过圣诞节！


    钢铁女仆刚把迪克大哥送的圣诞树搬到食堂，我就在目前还光秃秃的树底坐好，在圣晶石的簇拥下抽卡。


    连续两次单抽出五星似乎消耗了我的运气，开头的几次十连不见金光，尽出了一些有用没用的礼装。


    我头一回不急也不慌，慢慢地抽，直至地面洒满还未变为实物的纸质礼装卡。


    一张崭新的四星礼装卡晃晃悠悠落下，我眼尖地瞄见礼装的名字，一把将它接住。


    姹紫嫣红的颜色在我手心迸溅开，开在天堂岛朝海山坡上的野花似被风吹起，零零落落飞到了迦勒底。


    我一眼看中了一朵花瓣微残的小蓝花，它飘得有些远了，坐着伸手碰不着，我正想俯身去够。


    温暖的金光照亮四周，一只莹白修长的手先一步落下，从礼装堆里将它拾起。


    “糟糕了，是谁那么讨厌，惹我的御主不 开心？”


    揪着拾花的动作屈膝蹲下，黑发女神轻轻将那朵花放在我耳边，她温柔的眼睛笑意盈盈，仿佛我们从未分别。


    第188章


    迦勒底自行认定的平安夜前夕， 被某位心急如焚爷爷抢跑的戴安娜顺利抵达迦勒底。


    在一众鼓掌表示欢迎的围观人士中，B自是对戴安娜的到来最喜闻乐见的那一个。


    靠谱温柔成年女性！还是获得全体蝙蝠侠认可的神奇女侠！终于来了！


    被架在火上烤偏还手足无措的压力陡然消散，老父亲几乎要丧失形象地热泪盈眶。因为他是蝙蝠侠， 所以他面不改色地憋住了，内心大感欣慰之余如释重负。


    当他望见跟自己闹别扭的女儿抱住女侠不撒手， 要哭不哭地蹭蹭两下，便凑在女神耳边嘀嘀咕咕，那股黏糊劲是他只能看不能比的，这时心头免不了泛起的小小黯然就不足为道了。


    交给你了，戴安娜，撒拉不肯跟我说的话，她会很乐意跟你倾述，就像现在这样， 一瞬便忘了周围还有别人在， 犹豫时间没超过三秒……


    B心酸地想。


    他没有羡慕。撒拉不是普通的女孩，她身处于共有复数个老父亲的特殊单亲家庭， 骨子里相当独立自主， 可她依然渴望一位充当母亲角色的女性长辈。


    他很理智，男女生理结构及思维逻辑的差异直接导致了沟通方式的区别， 这意味着没有比较的意义。撒拉不愿意跟他坦白……噢他真的没有特别强调的意思， 这很正常， 他不在意！总之， 一切都交给了走细水长流路线的戴安娜。


    但即便她是神奇女侠， 也没那么快将心思变幻莫测的青春期少女搞定！


    “爸爸！”


    隐蔽在双开门冰箱后的B（恍惚）：“呃？”


    女儿当众跟戴安娜嘀咕完，两人的交流内容加起来目测不超过五句。


    女儿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跳起，带着“今天我撒拉豁出去啦！”的决绝表情冲向他——


    B：“？？”


    这么快？这么快？？？


    B的茫然中犹带不愿接受惨败现实的倔强， 和他一起暗中观察的Batman有所发现，隐晦地勾起嘴角，在关键时刻一拳落在他背后，将不在状态的同位体从冰箱后面锤了出去。


    他往前踉跄了几步，恰与火力全开冲刺而来、活似危险小炮仗的女儿撞了个正着。


    预警的神经骤跳，B下意识暗扎马步。


    撒拉先一步隐晦地控制了冲撞的力度，避免将带战衣实心三百磅形同虚设的老父亲撞飞出去，最后才用紧搂戴安娜时一模一样的力气与动作抱住他：“爸爸，至尊小超人就是我老家的哥哥。”


    这是所有人早已确定的事实，此刻再次由她亲口提起，不可避免地附带了另一重含义。


    B刚听一个开头，忽然间意识到了女儿这些天在纠结什么。他本能地想要打断，将会让女儿为难的话题一句带过，却在开口前接到戴安娜的眼神暗示。


    B在这一刹那思绪翻涌，鉴于单靠自己实在处理不好亲子关系，他最终选择听劝。


    事实证明他永远可以相信神奇女侠。


    “我才不替他辩白，他就是一个冲动的笨蛋。”女儿郁郁不乐地说完：“他在漫画里干了不少坏事，尤其是、跟人斗殴引发量子爆炸，摧毁了地球51……”


    地球51，在《最终危机倒计时》中出现的平行世界，那里有一个因为杀死小丑而失去一切的蝙蝠侠。


    看过漫画的人都能猜到，那个蝙蝠侠的经历与B完全一致，有极大可能就是B的本体。


    按照漫画情节，地球51早已化为了一片废墟。


    撒拉应当是在暴打完超级小子、恢复冷静之后，敏锐地迅速捕获到了隐藏的关键信息。哥哥疑似害死了爸爸的本体，这两个人都对她很重要，自私的小女孩有生之年第一次没法帮亲不帮理，一时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爸，自然便进行了逃避处理。


    但她又振作起来了。


    她飞扑而来。


    她用坚定的眼睛说她超爱。


    “……戴安娜说，你已经给出了你的回答，我不能因为自己过意不去，就拒绝正视摆在面前的答案。”


    其实戴安娜没这么说。


    算上一开始她问我怎么不开心，我们一共只进行了三次问答。


    我本不打算现在告诉她的，时间和场合全都不合适，而且爸爸他们就在旁边看着呢，他们耳朵灵，被听到了那得多尴尬。


    可戴安娜的怀抱格外温暖，我从她身上嗅到了淡淡的花草香，她宝具变幻出的医疗舱里有着相同的味道。那是填充胸腔的安全感，但如今不再有失去重要之人的悲伤，变得尤其踏实。


    没遇到丝毫阻碍，我自然而然就将憋在心里的真相总结成一句话，告诉她，我某个哥哥干的坏事连累了爸爸，但我哥干的坏事太多了，除了爸爸，我对其他人并不是很关心，我害怕爸爸讨厌我，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她问，真的不知道吗？


    ……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了。


    蝙蝠侠和我一对比，就是一个行走的圣人，他早从漫画中知晓了“自己”的死亡，如今我突然掺和进来，他错愕，但不会把克拉克的罪过迁怒到我身上。


    他能分得很开，我却做不到。如果是失忆前的我，我会在揍蠢哥一顿后立即替他收尾，干脆利落处理掉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任何人——某个无辜与世界陪葬的蝙蝠侠？谁啊，他的死活跟摩拳擦掌列报复名单的我有什么关系？


    不行，越想越觉得我倒霉的爸爸可怜又无助，当初那个我心冷如铁不是好人。如今的我稍微好了一点，可本质并没有变化，我果然还是格格不入，之后如何厚脸皮死缠烂打才能继续当蝙蝠侠的女儿……


    我陷入逻辑破碎的自怨自艾，眼看心理活动就要发展到自己是妈刚来爸就走的可怜小孩，这时，戴安娜忽然说，爸爸怎么想她不好说，她只看到爸爸因为一些很好猜的误会心情抑郁食难下咽，好好一只精神大蝙蝠，这会儿居然透出了头盔也挡不住的憔悴。


    她问我怎么办。


    我：“……我得赶紧解除误会。”


    她带着笑意，故意问，那具体应该怎么做？


    我蠕动，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频率缓慢蠕动。


    “B所失去的好不容易才由你补回，要是唯一的女儿再与他划开界限，即使是出于大家可以理解的原因，也不知道他会有多……”


    “爸爸不许伤心！不能难过！我——来了！”


    我一直以为，我扭扭捏捏纠结至今，是在等谁用力推我一把，给我一个合理的台阶下。但在毫不犹豫迈步的那一刹，我莫名明白了戴安娜真正想告诉我的话。


    我和爸爸是不掺杂丝毫杂质的双向奔赴。


    嗯，在迦勒底的所有人，我们全都是！


    就像戴安娜在我身后悠悠地走，等我和爸爸抱上了她才笑着过来，虽然会慢一点，但等时间到了，她还是会回到我们身边。


    拿戴安娜当幌子说出心里话时，我面上还残留着些许不自然，可跟爸爸满是包容的蓝眼睛一对上，我立刻找回了平时的状态。


    “虽然我是你纯良可爱的好女儿，但克拉克不能沾我的光！”我理直气壮毫不勉强，投向大家的坚毅目光述说着我大义灭亲的决心，“先把他逮住，然后你们该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我绝不给他求情！”


    爸爸看在我的面子上，再气也不会把蠢哥干掉，我哥——当然是聪明的这个！——杀人但也看我的面子，其他人本来就不杀人，蠢哥被逮后难逃数顿暴揍，够了行了，活着就不错了，我对他的要求只有这么低了。


    话说回来，也许是老板冥冥之中附带的特权，我莫名有股笃定的直觉，蠢哥似乎在某个关键事件的关键节点突然反水，洗心革面重新做了超人。这也不奇怪，他本性不坏，就是一个吃尽苦头才知道回头的笨蛋。


    一不小心思路偏了，我正想与大家探讨我是某公司老板的可能性，爸爸略带紧张的询问来得很突然：“撒拉，你和至尊小超人认识了多久？是怎么认识的？你们——的兄妹感情，具体好到了什么程度？”


    我：“？”


    爸爸的关注点似乎歪了，又似乎没有？有点可疑。


    怀疑刚刚萌生，我便看到Batman先生和爷爷同时无声无息走近，投来同款的警觉目光，顿时恍然：哦我懂了，毕竟我和一个超人凑到了一起，引起蝙蝠侠的警觉是正常的。


    事到如今，没有再隐瞒的必要，我并不介意把我的过去从头说来：“我五岁就和他……”


    “五岁！”爸爸突然瞪眼。


    “比已知平行世界那两个人的接触时间还要早，我早就说过超人——”


    韦恩先生闪身跳出，高声盖过他没说完的台词：“B！你一恢复正常就又开始了吗？还记不记得青春期少女最讨厌什么样的烦人老爹？Batman，父亲！你们也不要再添乱了！”


    爸爸的神色萎靡了一瞬，仿若受到痛击：“我、没、有！”


    友商和戴安娜握完手回来，轻飘飘带来真正的痛击：“嘴硬吧，还有谁比你们更擅长，我可以预言，迦勒底的混乱还没正式开始。哦？这棵树不错，除了是棵树外跟圣诞树毫无关系，主世界的夜翼去哪儿砍的？”


    “托尼·斯塔克！！！”


    “每次都扯着嗓子喊钢铁侠伟大的名字，我都腻了你们呢？”


    “托尼……”


    “老头子的叹气也少不了，说真的，下次来点新意吧！”


    大人们就某个我没弄明白的隐藏主题又又又吵闹起来，活泼程度远胜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的未成年人们。


    我疑惑了几秒，便心情愉快地决定不管了，是时候拉上戴安娜参观迦勒底……啊等等！还有事要做，幸好托尼提醒了我！


    “明天平安夜！后天圣诞节！”


    “戴安娜也来帮忙！摩根、迪克、钢铁女仆，加上我五个人够了够了，我们现在就要把迦勒底装扮起来！”


    我早有准备地掏出一张闪亮礼装，灌注魔力，从礼装卡面里哗啦啦扯出十几条大旗。


    第三特异点通关纪念礼装早就发到了手里，我耐心等到戴安娜来了，才炫耀地将它展示出来。


    礼装名：【永不落下的蝙蝠旗】New！


    礼装介绍：【十七岁的韦恩总统说，要有蝙蝠旗，所以蝙蝠旗取代星条旗，在美国境内随风招展，并在特异点修复后依然保留了下来，持续至另一位韦恩总统的八年任期结束。


    特征鲜明、极具指向性的旗帜，人们自愿将它久久悬挂，以此纪念曾经给予他们的救世主小队全员，祝愿他们在异世界一帆风顺，武运昌隆。


    灌注魔力后，可无限领取自带底座的蝙蝠旗。蝙蝠旗覆盖区域，为己方队友提供持续供魔buff，对哥谭系从者充能速度翻倍。】


    啪！


    我手起旗落，蝙蝠旗出现在每一座滴水兽雕像的头顶。


    “哪儿都能插？那就——”小伙伴们自由发挥，不放过迦勒底的每个角落，小机灵鬼迪克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段，一举将蝙蝠旗从圣诞树的树顶插到每一根指头。


    钢铁女仆突发警报：“程序冲突、程序冲突，警告！圣诞树装饰颜色错误！”


    没人搭理它的警告，钢铁侠人格AI瞬间上线，发出忍无可忍的抗议：“这个折磨眼睛的审美是故意的吗？放过漫威人，我不允许黑色还挂蝙蝠的圣诞树存在于这世上！”


    “噗、哈哈，嗯。”戴安娜中肯评价，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蝙蝠圣诞树，多么特别，这不是很漂亮吗？我确定全平行世界只有这一棵蝙蝠树。再加一些点缀就更美了，你是否愿意提供一些带红色缎带的金色铃铛呢，托尼？”


    托尼本人和钢铁女仆异口同声：“我不愿意！！！”


    ——听听就行。当然给了。


    作为漫威代表的钢铁侠出品小铃铛，集装饰与照明功能于一体，于平安夜当晚挂满了黑漆漆的蝙蝠圣诞树。


    第189章


    与在活动里蹭到的万圣夜不同， 突如其来的圣诞节，是迦勒底第一个全员参与的重要节日。


    我原本对圣诞节完全没兴趣，过去只有还在乡下的时候， 跟蠢哥一家人搭伙过了几年。


    有许多在学校认识的人会给我送礼物，我出于伪装成正常人的必要性一一回礼， 礼物选择完美贴合了对方的喜好，看起来绝不敷衍，然而投其所好对我来说只是稍微过个脑子的事，我压根没把那些人记在心上。


    现在不一样了！


    我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一迦之主，小的还好一点，老的基本没感受过多少次阖家欢乐的圣诞节，这群全年无休还没有加班费（并且处不好家庭关系）的英雄多让人心疼啊！


    一迦之主在仅限指定成员参与的秘密会议中指出，给大家准备合适的圣诞礼物是次要的， 我们要着重营造惊喜感， 让迦勒底全体成员再度切身体会到家的温暖。


    我哥从幕间世界回来后，便将迦勒底系统预设的日期时间调整到与他老家一致， 于是， 平安夜当日的白天，不仅是隐藏在暗处的秘密活动策划组， 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这时候托尼还没松口把他早就准备好的铃铛拿出来， 史蒂夫爷爷已经带上画笔和颜料， 用一下午的时间， 将宿舍直达食堂的纯白色调走廊手动换成了应景的圣诞主题。


    走在这条路上， 乍眼一看全是晃眼睛的花花绿绿图案，视觉上遭到了红彤彤圣诞袜的大力冲撞。被画家添上细长手脚的圆润姜饼人满墙飞舞，仿佛随时可以破墙跳到无语路人的头顶，这个路人还得有惊人的眼力， 才能在行走途中精准找到惊喜彩蛋。


    “……”


    “队长，我对你的艺术创作没有意见，迦勒底是得增添更多的节日气息，图案越丰富当然越好，孩子们会喜欢。”


    从食堂——准确的说是他的蝙蝠洞——反方向走回宿舍的布鲁斯斟酌言辞。


    布鲁斯拒不承认他是在半恍惚状态下瞄到了隐藏彩蛋，走出十米后才惊觉不对，噌噌倒退回来玩找茬。


    他也不想被认为过度敏感，张口就对长辈的义务劳动挑三拣四，可这涉及到了某个历史性问题，他没法不在意：


    “韦恩肯定会高兴，但，理性评价，蝙蝠和蝴蝶结的适配性……着实不高。”


    “尤其是粉色蝴蝶结！”


    彩蛋包含了不能被钢铁侠发现的卡通红脑壳、大大小小好几只蝙蝠，怎么就只有最小的那只戴上了多余的粉嫩蝴蝶结？


    正在为雪人添帽子的史蒂夫停笔，朝变过小蝙蝠的年轻人露出包容的微笑：“哈哈，你误会了布鲁斯，那是领结配饰，迪克觉得加上领结的小蝙蝠很精神……哦不，不是指那位很精神的布鲁斯。不过我记得应该是糖果色才对？”


    布鲁斯确定自己没看错：“就是粉色，而且蝴蝶结系在了耳朵尖，那不是领结该在的位置——嗯？”


    史蒂夫也“嗯？”，一个并不意外的猜测浮上心头。


    两人紧急杀回隐藏彩蛋所在的位置，恰好撞上趁周围没人，偷溜回来继续对蝙蝠下手的未成年嫌疑人组合。


    一人煞有其事身穿钢铁战衣给同伙放风，一人手持水彩笔顶风作案，前脚刚祸害完一只小蝙蝠，后脚更不客气地朝蝙蝠及红脑壳伸出魔爪，进行充满童心的艺术加工。


    发现布鲁斯和史蒂夫杀到，嫌疑人一号立刻收笔，嫌疑人二号惋惜摇头，为既视感极强的红脑壳痛失猫耳朵深感遗憾。


    虽然毫无愧疚，但礼节性的心虚还是得演一下：


    “哇！被小蝙蝠发现了！”


    迦勒底现有的两个调皮捣蛋未成年少女夸张叫喊，作鸟兽散。


    其中，给小蝙蝠画蝴蝶结的嫌疑人并不掩饰自己的公然报复之心，人被同伙抱起逃之夭夭，原地只剩余音缭绕：“布鲁斯——反正你懂的！”


    布鲁斯默默收回脚：“……”


    史蒂夫知道布鲁斯在头疼羁绊礼装的事，不用说，他在蝙蝠洞鼓捣了半天，肯定还是没憋出来。


    “别有压力。”史蒂夫鼓励小年轻，“拿不出羁绊礼装，不代表你们的感情不够深厚，撒拉是在逗你玩。对吧，这种事只能顺其自然。”


    “我知道，圣诞节本该是一个合适的、准备惊喜的好时机，错过之后……被撒拉捏住了把柄，我以后更不是她的对手了。”


    布鲁斯叹气，为自己逐渐失去底气的未来忧心忡忡，他没注意到队长慈祥的笑容出现了一瞬微妙的变化。


    “你要相信自己，万一真的有惊喜也说不准？”队长意味深长。


    “谢谢你的鼓励，队长。”布鲁斯步履艰难，回宿舍继续头疼死活憋不出来的礼物。


    美国的良心目送他远去，笑了笑，顺手替钢铁侠的Q版大头添一对麋鹿角。当他背着手欣然离开时，几只幸运彩蛋蝙蝠已经焕然一新，耳朵上纷纷多出了缤纷糖果色蝴蝶结。


    视角转移到饱经风霜的训练场。


    未成年捣蛋小队正在拯救她们缺席的最后一名成员……


    咳嗯！没有的事，我们是来发苹果的。


    大哥知道今天是迦勒底临时定下的平安夜。


    大哥不认为过节和训练有任何冲突。


    但过节期间的他，还是要比平时好说话一点点——怎么说话的，我们大哥听取意见，灵活变通，关爱家人，与弟妹同乐！


    我投资出一颗戴上纸质蝙蝠翅膀的苹果，成功赎回了心思浮动的迪克。


    大哥看不惯耽于玩乐的小鬼，我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苹果是被他瞬间切成了丝还是藏在了哪儿，大哥把迪克扔到门口，就在用眼神勒令我们赶紧滚了。


    “大哥记得吃苹果！晚上早点过来吃饭哦！”


    为了有更多时间庆祝迪克迎得来之不易的圣诞假期，我们飞出训练室，决定一鼓作气早点把苹果送完。


    迪克值得温柔呵护，因为他是整个迦勒底唯一相信今晚圣诞老人会出现的小孩。


    据说他以前是不信的，但“英灵都有了为什么不能有活的圣诞老人？”的逻辑实在无懈可击，我不敢揣测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他被生活摧残的疲倦灵魂自动寻找起了心灵寄托。


    “让我长大吧！一觉醒来长到一米八，布鲁西可以我应该、大概也可以！”


    迪克的两只狼爪相贴，面朝蝙蝠圣诞树虔诚祈祷：“如果还是不行，圣诞老人，请把达米送给杰森、啊我没这么说，请给我杰森，有了杰森达米就不会只揍我了。请送我一个坏蛋杰森！”


    摩根欲言又止：“迪克，你似乎对圣诞老人的业务范围产生了误解……撒拉！你怎么也？！”


    她扭头之前，我已瞬间移动到迪克身边，和他并排向蝙蝠圣诞树许愿：“我深信这个世界一定有好心的圣诞老人存在！圣诞老人今晚显灵，我也想要阿福阿福阿福杰森杰森杰森厨房之神漫山遍野来……”


    摩根：“……你们倒是对着专业对口的圣杯许愿啊！！！”


    “我不管我不管，圣诞节收不到厨房之神我和迪克就要闹了！”


    我嚷嚷着横冲直撞，每一个躲在暗处竖起耳朵的大人都听到了我发自灵魂的呐喊。


    有些人黯然伤神，有些人垂死挣扎，有些人忽然产生不现实的膨胀。他们怎么想不重要，我只管把苹果塞进他们手里，随即飘然而去。


    姐姐们送的苹果分量太多，人手一颗苹果之后还剩了大半箱。


    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阵子，我瞬间想到了心心念念的苹果派，奈何一桶冷水浇下，心有余而力不足。


    “苹果派是吗？”戴安娜认真研读完菜谱和烤箱的使用教程，斟酌片刻后，表示她可以试试。


    我、摩根、迪克：“！！！”


    “戴安娜——”


    戴安娜既然这么说，就说明她估量出了几分把握。


    来了吗？终于来了吗？节衣缩食（并没有）嗷嗷待哺（这个真的有）半年多，迦勒底迎来了名为神奇女侠的希望曙光！


    戴安娜得到我们的热情簇拥，在前往厨房的路上，她又不那么自信了，提前给我们打预防针：“只能先试试，进了厨房，我的实际水平可能与布鲁斯们差不了多少哦。”


    “不不不不不，他们早就把我们的期待值拉到了无穷低，戴安娜你不可能比他们更低！我们相信你至少不会炸掉厨——”


    久违的、熟悉的、宛如命运使然的爆破声，吞没了我的最后一个字音。


    哐当！


    一坨成分不明的焦炭从厨房内喷发，飞越冰箱与圣诞树，愤怒地砸到我们脚前。听这声铿锵有力的脆响，它的坚硬程度可见一斑。


    此时，有三个从天堂直坠地狱的可怜小孩陷入沉默：“…………”


    戴安娜蹲下，仔细分辨这坨不明物质，三秒后，她不确定地道：“这是——遭到未知诅咒摧毁的魔法道具？”


    “不，它是一块面团，与魔法最接近的物质可能是Batman不确定放了多少的酵母。”韦恩先生从硝烟深处探头，面带久违的、熟悉的、气得小孩磨牙的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在小孩暴动之前迅速宣布好消息：“微波炉幸存。”


    “阿福给我们打包的晚餐安然无恙。”


    “忽略我们不认命的小小尝试，和、额外增加的清洁环节，其实结果跟我们的预定计划没有出入，对不对？”


    平安夜，就这样平平淡淡吧，走了，该走了。我们黯然离开这个伤心地。


    “我真想念布鲁西。”


    “布鲁西肯定已经吃上阿福做的苹果派了，真好啊。”


    “就算只有他逃出生天，也不错……”


    总之，省略一些没有反而不习惯的兵荒马乱环节，全迦人最终齐聚食堂，坐在了为今夜拼出的超长方桌旁。


    十三尊头顶蝙蝠旗的滴水兽靠墙守卫四周，蝙蝠圣诞树通电后变得更加花里胡哨。史蒂夫爷爷可能在涂鸦过程中误用了他的幻术技能，长腿的姜饼人果真跳出了墙面，叽叽喳喳满地乱跑，隐藏彩蛋试图拍打翅膀飞上餐桌，却在冒头前被我哥一把抓住捏成团，扔到大家的视野之外。


    以及，虽然聚餐地点正下方就是布鲁斯的蝙蝠洞升降入口，但他不动声色。


    “这是我们共同庆祝的第一个圣诞节。”


    作为辈分最高的长辈之一，爷爷清清嗓子，优先致辞：“因为家人的存在，这一天得以拥有更特别的意义。在送上祝福之前，我必须说……”


    “感谢阿福！”


    “阿福！”


    “呜呜，阿福……”


    阿福不在我们身边，可他的爱始终与我们相伴，缺席的其他亲人自然也是。


    大家愉快地共进晚餐，一起度过这个美好的晚上……


    哼哼，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明面上家人们笑声不断，氛围分外和谐，实际觥筹交错间，众人心照不宣交换视线，蓄势待发。


    明天——准确的说，是平安夜过后的凌晨至孩子们醒来期间的夜晚，才是这场硬仗的关键时间。


    某些人要在规定时间内潜入某些人的房间，将礼物悄然放到对方枕边……注意！接收方不仅限于未成年人。


    警觉如我哥已经及时切入重点防备模式，提前申明他今晚有实验计划，不准备按时睡觉，隐晦警告“某些人”别把他和八岁小迪克划等号。


    我看一眼就能把他的表情翻译出来：


    ——你们非要欢庆节日，OK，把礼物放在圣诞树底下。


    ——不要！妄想！擅自！闯进！我的蝙蝠洞！


    是了，最躁动的“某些人”正是某些父爱迸发的蝙蝠侠aka布鲁斯·韦恩。


    大哥没有类似的烦恼。


    因为他冷酷：“没有。不要。少来烦我。”


    部分布鲁斯的躁动平息了一瞬。


    随后愈加翻腾。


    估计是不习惯没有爆炸暗杀反派闹腾的平安夜，他们将带着最严肃的表情，挑战地狱级难度的目标。


    我默默观望。


    我的秘密行动组成员隐晦投来确认的视线。


    我回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眼神。


    深夜。


    悄然无声的单人宿舍或地底蝙蝠洞，承载万千压力的秒针匀速滑向凌晨零点，恰与“某些人”加速的心率交错。


    视线凝固，呼吸放缓。


    就在万般期待中——


    叮铃铃……叮铃铃……


    不知来处的铃铛声清脆，曲调悠扬。


    这道独特的旋律穿过了风雪与迷雾，将没能设防的人带入梦幻世界，轻巧地忘却所有烦恼。


    “……！”


    房间里的托马斯猛然睁开眼。


    他意外地发现，伴随提醒般的叮咚声到来，自己的灵基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午夜钟声已过。


    迦勒底好似轻轻沉入了一个云朵做的梦，一夜无声。


    圣诞当日的清晨，令睡梦者嘴角犹带笑意的宁静维持至今，猝不及防被惊愕多过愤然的怒吼打破：


    “What the Fu——别被我逮到这玩意儿是谁塞进来的！”


    “布鲁斯·韦恩！告诉我这他妈是什么？？？”


    一道矫捷看不清真容的黑影瞬时从Bat的蝙蝠洞内冲出，Bat杀气腾腾但略显狼狈的身影延迟0.1秒才闪现到门口，他抓向黑影的手快如闪电，然而，还是慢了！


    砰咚！啪啪啪哒哒哒哒！


    黑影向前一跃，灵活地躲开暴躁蝙蝠侠的致命捕捉，那啪嗒啪嗒的古怪声响显然是黑影向前冲刺的脚步声……假如急速拍打地面的鸭掌也算脚的话。


    Bat不敢置信昨夜的自己会睡着，还睡得昏天黑地整晚没醒。


    他的警惕心呢？他的兄弟眼呢？他留在蝙蝠洞的自动防卫无人机呢？竟然让身份昭然若揭的嫌疑人大大咧咧进了蝙蝠洞，丢下“礼物”再飘然而去，自己全程浑然不知！


    不过，害他大早上血压飙升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哪个布什么恩，而是那份“礼物”！


    五分钟前，Bat睁开眼，一只鸭子在他的蝙蝠洞里悠然踱步。


    对，一只身穿蝙蝠装的鸭子。


    虽然那套样式眼熟的战衣根据穿着者的身材修改了版型，精简掉大部分盔甲覆盖面，全身上下比重最大的部分是披风——但这身长接近一米、体重带战衣约十公斤的玩意儿毫无疑问只是一只鸭子！


    Bat瞪向鸭子，刚醒还不清醒的大脑险些宕机。


    鸭子回头，凝视Bat。


    Bat和鸭子同时晃出虚影。


    “嘎！”鸭子起飞，完全张开的翅膀颇具遮天蔽日之势，近乎是瞬移到了出口。


    Bat的第一次抓捕行动喜提惨败，不是鸭子飞得快，而是他陷入了很不应该的呆滞。


    挂在鸭子披风边角、乍眼看像是挂件的小狗玩偶突然活了。


    不过巴掌大的红色异种幼年比格犬风驰电掣一顿爆冲，将蝙蝠鸭像风筝一样放飞在了她……错了，它的头顶，直到毫无阻碍地冲出洞口，蝙蝠鸭的双掌才得以落地，背起小比格二度逃离。


    被这充斥既视感的一幕惊呆的Bat这才慢了那0.1秒：“？？？？”


    鸭子抓不到……那就暂时放着！


    Bat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某个布什么恩算账。


    结果，他错怪了，布鲁斯·韦恩是无辜的。


    昨夜无故昏睡、醒来陷入混乱的倒霉鬼竟然不止他一个人。


    只不过，也有没那么混乱，只是单纯陷入了迷惑的幸运儿存在。


    托尼·斯塔克双眼犀利，久久凝视手里这件没有资格出现在他衣柜里的文化衫。


    文化衫朴素得不带任何图案，勉强凑出几个错色纹路充当装饰，正面只有一句话：【嗯对对对！】


    托尼：“？”


    第190章


    “今天凌晨零点至七点之间， 迦勒底遭遇未知人物入侵，暴露出相当严重的问题。”


    会议室，韦恩凝重地说。


    许是为了表示自己对本场严肃会议的尊重， 他换了一身全新的棕咖色双排扣西装，米色单斜纹领带低调地掩在衣领下， 针对额前散发的发胶用量显著减少，衬年轻的整体效果拔群，又一下将他与四周的苦大仇深蝙蝠侠划出界限。


    用小孩子们一惊一乍的话来说：韦恩先生凭脸散发的光辉突然更耀眼了！


    按时参与会议的钢铁侠冷眼旁观，目前还能忍耐。


    紧接着开口的是B。


    “鉴于我们之中魔抗最高的神奇女侠也中了招，毫无疑问，对方采用了无法 用常理解释的魔法攻击，一瞬间就将我们全员拖入梦境，借此机会， 对方潜入每人所在的房间， 丢下安全性还需检测的不明物品……”


    一目了然，“安全性还需检测”的不明物品之一好巧不巧穿在他身上。


    钢铁侠犀利的目光在该不明物品表面停留的时间最长， 审视也好嘲笑也罢反正绝对不是出于嫉妒——同为首富嗤之以鼻的质量普通平价文化衫， B收到的这件衣服配色鲜艳丰富，印花图案生动有趣， 越对比越能凸显差距。


    文化衫正面， 胖乎乎的小红鸟团子把自己膨胀成大鸟团子， 张开翅膀保护浑身肌肉疙瘩的大胖蝙蝠， Q版画风类似于某一般路过考据粉曾经无聊扫过几眼的《Go！Robins！》的漫画， 不仅可爱，联系上现实，还被额外附加了害友商眼红的特殊意义。


    迦勒底御主得到了款式相同、图案略有差分的另一件文化衫，她正积极蹦跶， 骄傲地向所有人展示印在胸前的【大胖蝙蝠保护柔弱无助小鸟团子.jpg】：“看！我和爸爸穿的是亲子装！”


    托尼很是恼怒地想起了自己那件【嗯对对对！】。


    他也曾设想过另一种对托尼·斯塔克友好的可能性，然而判断合理心怀期待不到一秒，幻想就在自家女儿的欢呼声中破灭了。


    “我拿到了货真价实的仙女棒！”摩根兴奋挥舞在托尼看来犹如三无伪劣产品的仙女棒，砰地把自己变成了梦游仙境的爱丽丝。


    她完全没有听到老父亲心碎的声音。


    都是走超能力是超级有钱路线的英俊潇洒首富，凭什么DC蝙蝠侠父女能有Q萌亲子装，漫威钢铁侠就只能只身孤影看女儿变身魔法少女！


    嫉妒——摊牌了！就是嫉妒！——使钢铁侠面目全非，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张嘴便找茬：“承认收到的不明物品就是圣诞礼物不行么？呵，你们已经直接把能用的圣诞礼物全用上了。”


    “没那么直接。”B直面友商的敌视，完美保持了心平气和的微笑，“我提取这两件衣服的纤维做了完整的成分分析，扫描检测无害后才投入使用。”


    安全检测很必要，喜欢也是真的喜欢。B甚至主动让女儿用令咒拆掉焊死在他身上的战衣，衣服一换，摘掉头盔，原地出现了好一个红光满面中年男子，事实证明，亲子装显年轻的效果远胜韦恩的新装。


    托尼拍桌，表面上看只是单纯无法理解蝙蝠们矛盾的逻辑：“撒拉不是已经说了吗，她一觉醒来就看到手机上的提示，圣诞活动于凌晨后自动开启，你们揪着不放的不明人物不是圣诞老人还能是谁？”


    “圣诞老人来了，给每个人送了一场美梦，再留下一份礼物，虽然梦到了什么醒后就记不清了，但我隐约记得感觉很不赖——你们别说自己没有同样的感受！”


    “我承认，可性质不一样，个人感情只能作为参考。”


    Batman现场表演蝙蝠式只讲现实不通人情，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清早收到的《如何与叛逆期子女沟通》系列丛书给了他不小的打击：“有人以我们无法抵抗的手段放倒了整个迦勒底，这是事实，潜在隐患和防御漏洞需要尽快找出来。”


    他的发言得到众蝙蝠的一致认同。


    礼物大部分挺好，昨晚的梦很不错，但圣诞老人又如何？冷酷的蝙蝠即将以非法入侵罪将其逮捕。


    所有试图以非常规方式进入迦勒底的外来者，必须提前发出入境申请并得到审核通过才能允许入内，否则一概打作滚出迦勒底后依然贼心不死的怪叫海鸥，下场只有强制发配冰箱冷冻室。


    托尼无所谓，他今天只想和喜得亲子装的老蝙蝠杠到底。


    “——嘿，都别急！”


    “布鲁斯们的警惕没问题，托尼的意思也没错，不过，就我的个人意见，活动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放松，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其实氛围不用搞得太严肃？”


    史蒂夫摁住翻白眼的大侄子，日常开始打圆场。


    他仿若没察觉到蝙蝠们看过来时眼里隐晦的怀疑，给出了具有节日特色的提议：“我们可以去食堂捧着咖啡，或者茶、果汁、牛奶，坐在圣诞树旁边慢慢聊。撒拉抽到了一张圣诞主题火炉礼装，钢铁女仆收到的厨艺补丁也很不错，它现在做出来的三明治已经比我做的完美太多了。”


    “钢铁女仆？”带着考量的视线转向会议室一角。


    是的，钢铁女仆同样收到了圣诞礼物。


    迷之圣诞老人显然相当了解他们的处境，钢铁女仆停机一夜，重启后自动载入做饭mod。


    是的，除下厨外无所不能的全能AI终于……距离完美只差薛定谔的随机概率了！


    它能熟练使用厨房设备，可以成功烹饪出简单的家常菜，然而菜品无法指定，鬼知道它每次会做出什么玩意儿，加之做饭的成功率取决于当值AI轮换到了哪个人格。


    正常钢铁侠人格宁死不进厨房，被摩根请求可以勉强干活，有极高概率会做出菠菜猪肝叶绿素汁以示抗议。白色易拉罐人格则有一定概率往卖相正常的食物中投毒——严重过量的盐糖味精等等，不致死，但吃了会濒死。


    好了，迦勒底依然没得到厨房之神青睐，不过由此暴露出了新的疑点。


    布鲁斯将收到蝙蝠车升级材料的喜悦掩饰得极好，思及矛盾之处，他极不明显地皱了皱眉。不止是他，他的同位体们应该也早就想到了，人类会做梦，AI却没有做梦的功能。


    先用魔法放倒全员，再绕开六个蝙蝠侠一个钢铁侠层层套娃叠加的防火墙，黑进迦勒底系统内网，把全天待命的钢铁女仆强制踹下线，动作之快，钢铁女仆错失预警的时机……这样的猛人理论上不可能存在。


    除非是早有预谋的“内鬼”。


    甚至一开始，蝙蝠侠们有极大的把握断定就是“内鬼”所为。


    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只有他，同时兼具行事动机及蒙蔽蝙蝠侠耳目的身手，有可靠目击证人能给出队长在平安夜白天以画画之名到处溜达，与人搭话时微表情可疑的证言，种种痕迹，皆透着美国的良心在暗中策划了一切。


    他当然有人选很好猜的“同伙”，或许“同伙”还不止一个，在最早的推理中，乖巧老实的迦勒底御主仅被怀疑为次要帮手，主要“帮凶”来迦勒底时日尚短，技能与宝具均未暴露，将梦境魔法的来源归结于他，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不，还是不合理。父亲的灵基里应该没有掺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只是一个朴实无华杀人蝙蝠侠，紫灯戒估计早已被他选择性遗忘了，根本没带进迦勒底。


    到底还忽略了什么细节？


    布鲁斯陷入沉思。


    Bat也在沉思，被黑历史撞飞的阴影不影响他理性思考。


    靠五个蝙蝠侠联手才逮住的蝙蝠鸭、不、红色小比格一经消停，就变回了一只内填棉花的普通玩偶。蝙蝠鸭情况相同，它的活动能力似乎全靠充能，魔力耗尽便被打回原形。


    Bat不用测试也能猜到，再给棉花鸭子输入一点魔力，这玩意儿还能瞬间后空翻跃起，一脚蹼蹬在他这个正主的脑门上，再把活力炮弹小狗糊他一脸。


    ……妈的再说一遍，他跟鸭子没有任何关系！


    总之，他优先注意到，众人收到的礼物很怪。


    怪就怪在当你以为能轻松找到规律并给嫌疑人“定罪”的时候，突然冒出了打破规律的不和谐因素，鸭子比格的玩偶组合是其中的突出代表。


    假设圣诞老人是队长，他能准备的礼物不外乎贴合每人需求和喜欢的普通礼物，魔法道具是他的幻术技能画不出来的。


    谁能料到，在诸如书籍、亲子装、顺毛梳、全套画具等等礼物之中，居然混进了画风突兀的仙女棒乃至于青灯戒。


    Bat想了想：“喝茶聊天等下午再说。我有一件事想确认，神奇女侠，这枚青灯戒是你曾经的那一枚吗？”


    “很抱歉，Bat，我的灵基没能包含灯戒，联系断开了，暂时还没法判断。”


    戴安娜轻轻摩挲今晨悄然出现在她枕边的戒指，却并不准备立刻将它戴回原处。


    她观察得仔细，唇角含着温和的笑意，心情似乎很好：“我只知道，这枚戒指目前没有主人。”


    推理进展看似陷入了凝固。


    这时，一声惊呼重新引起众人的注意：“咦？圣诞活动的介绍更新了！”


    “最下面多出了一段提示，在限定时间内，揭开神秘圣诞老人及其神秘伙伴的真实身份，将为我们解锁惊喜礼物，所有人都……”


    我还没念完，就听爸爸秒答：“圣诞老人是史蒂夫·罗杰斯，神秘伙伴是托马斯·韦恩。”


    手机跳出系统提示，我看了一眼：“错了，惊喜礼物没能解锁。”


    “哦，原来不是。”韦恩先生冷静与面露诧异的史蒂夫爷爷对视，“虽然答案被排除了，但不等于嫌疑也被完全排除，你的演技还是有明显漏洞的，别装了，队长。”


    史蒂夫爷爷苦恼：“嗯？韦恩，我不懂你的意思。”


    爷爷更是一身正气：“韦恩，B！哦，布鲁斯们，原来你们都在怀疑我？”


    “今天凌晨，你们两位——还有撒拉，你们悄悄做了什么？”


    “我们在梦里啊。”


    爷爷的表演毫无破绽。


    因为……本来就是实话嘛！


    时间回到今天凌晨零点。


    我躲在宿舍默默读秒，终于等待了约定的时间到来。


    按照我、爷爷、史蒂夫爷爷预先商量好的安排，等爷爷暂时黑掉沿途的监控，我们秘密行动三人组就会在爷爷的蝙蝠洞（他刚来就自己挖好了）门口相见。


    别问我们想干什么。


    问就是别管年龄，只要是孩子都有份，就算是五十岁的布鲁斯·韦恩也要拿到爸爸准备的惊喜礼物！


    那时那刻，我准时到位。


    我看到了换上圣诞老人套装的史蒂夫爷爷。


    风尘仆仆伴着风雪到来的圣诞老人二号。


    以及，头戴麋鹿帽子、给圣诞老人二号拉雪橇车的爷爷。


    “………………”


    “爷爷？？？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