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特异点修复后， 不管谁来旁敲侧击问我，我都笑着这么说：


    “戴安娜去别的世界游历了，她走得急， 只来得及让我转告你们不用担心她，她说道歉等下次见面补上。”


    “我们不是成功拯救了世界吗， 布鲁西就是拯救世界的报酬，他可以从迦勒底回来了。爷爷奶奶开心极啦，明天就给他把生日宴会补上，绿灯侠先生，你要来玩哦！我？我没什么啦，又不是不会再见。”


    “迪克哥哥，杰森哥哥，收养文件已经准备好啦？不错不错， 你们放心， 布鲁西肯定不会一周只给你们十美元。提姆弟弟的抚养权当然还在他父母那里呀，但他已经是韦恩集团的少总裁了， 对， 三天让韦恩重新伟大，不愧是他！”


    那日最后发生的事只剩下迦勒底的人还记得， 我咬死不告诉失去记忆的大家真相， 他们就算或多或少产生了怀疑， 也无处求证。


    大概只有卡尔哥哥真信了， 他为戴安娜的不告而别稍稍失落了一下， 就很有精神地振作起来，为自己鼓劲，等下次见面，要让戴安娜看到他的进步。


    “真乖， 哥哥，你已经是半个成熟的超人了，我代戴安娜先夸夸你。但是光会打架可不行，你还得变聪明，别忘了去上爷爷专门给你开设的常识课，好了，快去。”


    忽悠卡尔哥哥不需要费心，骗过爷爷奶奶只需要撒娇再费一点心，哄好知道所有真相的布鲁西——那就是独占一档的高难度了。


    布鲁西复活了，却还有微乎其微的一丝联系挂在迦勒底，所以世界的自动修复唯独漏掉了他。


    他将我把他推进白光的全过程记得清清楚楚，戴安娜的离开也已凭借现成的线索拼凑出了全貌。


    当着不知情的其他人的面，布鲁西没把复杂的情绪表现出来，我却知道他心情相当不好。


    人长大了，脾气也大了，要不是他在忙白灯戒的试炼，我也要以总统的身份处理战争结束的后续，这小子高低得跟我吵一架。


    换作平时，他刚板起脸我就主动去哄他了，可我现在真的忙啊。


    亚马逊女王似乎被黑灯尸围攻到心态崩塌，在生死之际大彻大悟，发自内心悔过了，之后就要走上戴安娜的老路，开始为她的野心赎罪，亚马逊人从此会老实待在天堂岛。


    亚特兰蒂斯王位正式更替，新任海王亲近人类且头脑清醒，受了自己人差点拖全世界同归于尽的惊吓，愧疚的她认真搞起了事业，使出雷厉风行的手段，将跳得欢的反对势力收拾得不能翻身。


    有这样一个新海王顶着，人类与亚特兰蒂斯人的血仇纵然无法抹除，却不至于压不住民心，让矛盾双方再走向失控的极端。


    正义联盟将负责监管超人类的动向，维护世界和平。现如今联盟人手紧缺，正式面向社会招收新成员，我对着名单忙上忙下精挑细选，就为了给超人留一个靠谱得力好欺负啊不、好沟通的团队。


    唉，家人们，你们不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


    自从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消息“不慎”传出去，沸腾的民意简直如潮水般汹涌，一天之内便汇集了千万份挽留韦恩小姐的请愿。


    活儿没白干，大家真的很爱我，可我注定是要离开的！


    为了缓解民众的不舍之情，我只好连上十数场电视节目，顺势开几次演讲，与幸运观众执手相望，接受孩子们的献花，带上卡尔哥哥去医院慰问伤员，忙得不亦乐乎。


    毫不夸张地说，布鲁西要是有想法，完全能趁着这股热度未散，接手我留下的政治资源，不需要造势铺垫，他就能丝滑上位下一任总统。


    好吧，布鲁西对总统不感兴趣，我说着玩罢了。


    回归迦勒底前的这几天，我恨不得把自己拆成十份来用，仅单独留下一份活泼得没心没肺的我，倒过来安慰为我担心受怕的爸爸他们，单独预支给快害怕哭了的我哥一个热情抱抱，回去了就兑现。


    我哥捏紧拳头：“别造谣，我没有。”


    “蝙蝠侠失去罗宾都会哭。”


    “少说丧气话！你还好好的。”


    “所以你真的快哭了，因为你只有我。”


    “……”


    “我会一直活蹦乱跳！哥，你也是，别逼自己难过，以后我保护你。”


    我哥深呼吸，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作隐忍状：“回来了再说。”


    每一只抑郁蝙蝠和焦虑友商都得到了我的隔空摸摸，只有一个人遭到特殊对待。


    大哥：“……”


    大哥的嫌弃溢于言表：“手，拿开！”


    “不拿不拿就不拿！”


    对别人我云淡风轻独当一面，对大哥我扯他裤脚撒泼打滚，并瞅准大哥伸脚踹我的时机猛地蹦起来，死死抱住他，哗啦啦流个不停的眼泪直往他的袍子上蹭：“你把红灯戒摘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你嘴角流血了。”


    “大哥，你差点就要死了！就差一点点！”


    “什么叫‘差点’？”大哥面露不虞，用鼻子发出冷哼，“蝙蝠崽子，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我。”


    大哥说的话当然不会有假，但性质——不一样！


    将红灯戒无情抛弃的他当场失去了一颗心脏，全靠宝具自带的战续生效，才让他灵基彻底溃散之前复活。


    整个过程没有大动干戈，冷酷的大哥把戒指扯掉，只是面无表情地吐了口血，根本看不出来状态有多糟糕。实际上，不用动刀，大概稍微磕碰一下，就能把当时只剩一层薄薄血皮的他送走。


    失魂落魄的我当时就发现了，但我硬是忍到几天后，把里里外外的事情处理好，让至少三分之二的亲友相信我够坚强，才哭着跑来找大哥。


    我的重点是，大哥虽然没事——可他差点、差点，就像戴安娜那样突然离开我了！


    ……果然，哪怕不停没事找事麻痹自己，假装自己很开心，我还是没法转移注意。


    我同时失去了布鲁西和戴安娜。


    布鲁西还算是我个人的选择，戴安娜却是另一种我难以接受的情况。


    被关在戴安娜的宝具里的那段时间，不安和恐慌其实并没有占据上风，我更多是满心晦暗。


    意识到无论如何都砸不开医疗舱后，我不知何时布满青紫的拳头一顿，便倏地放下了。


    那之后，我站在虚假的山坡上，阴沉的眼神与温柔爱意所化的景色格格不入，那也无所谓，反正没人能来承受我的怒火。


    我想，就因为我不够强，不够谨慎，犯了狂妄自大的老毛病，才导致了超出掌控的结果。


    我想，我还是优柔寡断了，就该在找到最优解的第一时间使用令咒，比起重要的人的死去，强制命令带来的后果完全能够承受。


    我最后想——


    多好笑的进步啊。


    傲慢如我，居然学会了反省！


    我感觉脸啪啪的疼。


    从今天起布鲁斯的经典特色被我剥夺了，我才是阴暗小蝙蝠。


    我抑郁，我愤恨，我的怨气能催生出一只通宵加班的咖啡——直到在大哥面前莫名破防。


    望着他仿佛任何时候都一副“就这”的脸，我忽然想到冷酷大哥也是个倒霉鬼，刚认识那阵子，要是我不去抢救有耳朵先生，倔强的他那时候就没了，一不小心悲从中来。


    “大哥、大哥！你不能死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哥……布鲁西，戴安娜……呜呜呜！”


    我嗷着嗷着就从他身上滑下去，在悬空的滴水兽背后翻滚，眼看着就要滚出边界，玩起久违的百米蹦迪。


    大哥：“…………”


    大哥似乎对自己世界永久失去的滴水兽颇有感情，只要来了就往这上面 站。他看不惯我糟蹋韦恩家的祖产，一把将我提起来，扔到相邻的另一只滴水兽上面。


    然后他就不理我了。


    我默默抱起腿自闭，面朝夜景感秋伤怀，啊，我真是一个可怜弱小没哥疼没妈爱的小女孩……


    柔婉的萧声在夜空中传响时，可怜弱小有哥疼的小女孩猛抬头。


    大哥拿出了他随身携带的短萧，独占一尊猫纸箱，迎风而立的身姿何等冷艳高贵。


    他随意吹了一个曲子，曲调过分欢快，与他本人的气质严重不符，萧声入耳，画面感却跃然于眼前。


    我仿佛看到了某人在某些人堪称睁眼瞎的宠溺之下上房掀瓦为非作歹无法无天——亲朋好友环绕身边，最爱的人一个不少的小女孩会有多幸福，现在的我简直不敢想！


    得到了某个什么都知道的男人的剧透，我的心几乎要跟随曲调雀跃地飞上天，两眼亮晶晶，脸上哪儿还有什么阴暗。


    不过，听到后面，曲子里似乎暗藏了一丝不甚和谐的烦躁。


    大概是生前的那谁：蝙蝠崽子又揣了一窝闲杂人等上门打秋风了，烦！


    哎呀！众所周知大哥最喜欢我了，肯定是我听错啦！


    “我最喜欢大哥了——”


    我飞扑，大哥眉毛不抬，视擅自添加的背部挂件如无物。


    他在俯瞰终于又有了光亮的哥谭，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还发现了意外之喜。


    蝙蝠侠打扮的爷爷在前，换上像模像样制服的迪克哥哥、杰森哥哥在后，他们在楼宇间穿梭跳跃，活似老鹰带鸡仔进行上岗培训。


    架势有了，基本功在线，奈何成年的小鸟崽子唐突就业，业务水平很不熟练——


    砰！


    太久没回哥谭，不熟悉地形的迪克哥哥一脚踏空，尴尬地掉进了别人家。


    啪！


    把遮面的桶换成头罩的杰森哥哥想要扭头嘲笑，结果他低估了自己的体重，因不慎踩破失修屋顶而险成入室抢劫犯。


    老当益壮的爷爷单手使用钩抓枪，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提姆弟弟，安稳抵达对面。看他察觉意外时脸上的表情，他万万没想到才刚出门，就能瞬间没了俩孙子。


    爷爷很有耐心，不会训他们。


    大哥就不一样了。


    偷瞄大哥铁青的脸色，我悄悄解除挂件绑定，用一秒决定给柔弱的哥哥们通风报信。


    “哥哥！”


    大喊一声，我从滴水兽头顶跃下。


    火红披风荡起，卡尔哥哥兴冲冲地出现，在半空将我接住。


    “快跑啊，大哥要来揍你们啦！”我探头，对即将挨打的可怜人通风报信完，便开心地朝爷爷挥手，“爷爷，我去找布鲁西了！”


    爷爷：“布鲁西在……”


    卡尔哥哥：“我知道，我带妹妹去！”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略作沉思。


    “这么一说，布鲁西应该——还没到控制狂属性发作，随身携带铅板和氪石的年龄吧。”


    卡尔哥哥：“啊？”


    “没事，布鲁西不是常规蝙蝠侠，他以后应该——不会用氪石矛来揍你吧。”


    “我惹布鲁西生气了吗？他为什么要揍我？”


    “因为他是蝙蝠侠。听不懂没关系，哥哥，我走以后，你们要做世界最佳搭档，把正义联盟做大做强，有事听他的，没事也听他的。不过，等我回来了，你……”


    “都听你的！”


    布鲁西距离通过试炼，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只差一步，一共也只有这一步。


    存在之灵并未对他提出多么困难的要求，试炼仅有一句话：


    ——选择留下。


    布鲁西把宝贵的滞留时间全用在了交谈上。


    他和同位体们谈过，布鲁斯们的态度属于意料之中，提姆从现实的角度说服他，史蒂夫爷爷侧重于一家团聚对他本人（包括同位体）的重要性，托尼则直言不讳，谁不复活谁傻逼。


    “布鲁西，你不会想要我们劝你留下吧。”


    摩根咄咄逼人起来，眼神比她父亲更锋利。


    “想都别想！”她重音，“虽然你不打算做钢铁蝙蝠侠是有点可惜，但家庭幸福的蓝。灯蝙蝠侠也很酷！”


    迪克不懂布鲁西为什么会犹豫：“布鲁西回去和家人生活，之后再来迦勒底不就行了吗？撒拉肯定会用石头把你抽出来的啦。”


    布鲁西自然想过这个可能性。


    只是，他知道，从卡池里抽出来的是分灵，不会是他自己了，相当于此次分别后，真正的他们便不会再相见。


    他也想过像达米安那样度过一生，再用本体过来……道理可行，可那个未来对此刻的他而言太遥远了，一时竟难以想象。


    说到底他本质还是不够成熟，就像抓住心爱的宝物后不舍得放手的小孩子，离别对孩子来说，是个陌生得有些恐惧的名词。


    布鲁西其实明白，他比布鲁斯们幸运太多，怎么都不该践踏撒拉为他找来的机会，到最后他还是会接受，与奇迹般同行一段路的伙伴们告别，投入续上光亮的崭新人生。


    他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对撒拉生气，对小伙伴冷脸很不礼貌，事后反应过来的布鲁西陷入无限循环的自责，想找机会去道歉，但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耽搁。


    指望他是不行的，好在对方本性不改，永远负责主动。


    “布鲁西！”


    兴冲冲找来的少女笑颜灿烂：“你有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家，要开心呀！”


    “记得想我，但不用特别想，我会来找你的，帮我把我的宝物看守好哦。”


    一句话就够了，小小的心结悄然融化在她明亮的眼眸里。


    布鲁西笑着应下：“我会的。撒拉，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少女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见他不显异样，放下心来，随即露出最常在她面上见到的跃跃欲试：“今晚的生日会就是你的成人礼，我们来跳开场舞吧！”


    “好啊。”布鲁西说，“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支舞，我真期待。”


    第172章


    成人礼舞会在美国的校园文化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对长大的布鲁西来说，更有一层特殊的意义。


    他换上阿福替他挑选的燕尾服，从空置了二十多年的卧室来到楼下。


    这会儿时间尚早， 来玩的朋友们还没到齐，撒拉还在三楼， 妈妈在帮她选礼服，女士们的梳妆难免需要多花些时间。


    正式成为他大儿子的警官和芭芭拉一起进门，看到一身正装的他，不由得打趣道：“紧张吗？我还记得我当初一整晚没睡得着觉，就怕当天踩到舞伴的脚。”


    “我没有失眠多久，应该不会——但也不一定。”布鲁西谨慎地改口，向格雷森警官寻求指点，“如果我不小心犯了错误， 要用什么方法避免尴尬比较好？”


    大儿子面上闪过意外之色，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在意理论上不可能出现的失误：“其实我是开玩笑的……没事，为了完美的成人礼， 多准备点总没错， 这方面我熟！”


    格雷森警官将自己纵横舞会的经验倾囊传授，并附上贴心补充， 指导十八岁爹被舞伴踩脚后， 要如何露出镇定而不失深情的微笑。


    他的教学生动形象， 实用性极高， 布鲁西表示受用良多， 就是有点对不起迪克：“咳，迪克，芭芭拉还在这儿呢。”


    说晚了，格雷森警官现在的女伴幽幽道：“迪克， 你丰富的经验也提醒了我许多，放心好了，我会时刻留意照顾好你受尽摧残的脚。”


    警官大惊失色：“小芭，没有的事啊！我只是在跟布鲁西举例，毕竟他从来没和女孩跳过舞。再说了，如果是你，我很愿意……”


    挽住他臂膀的红发姑娘眨眼：“谢谢，但这句话你对多少女孩说过？”


    “……”某人卡壳。


    布鲁西忍住笑，对这对火速在一起的新晋情侣道了一声恭喜，便自觉走人，不再继续当电灯泡。


    将韦恩家族隐姓埋名十八年的“次子”推入大众视野的社交晚宴改日才会举办，今晚的生日会只限于自己人参加，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


    除了公开炫耀的某位警官能和女朋友同进同出，全场单身狗含量过高，甚至凑不出第三支开场舞小队。


    “别把我跟你们归于一类，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只是没人告诉我今晚能带家属！”哈尔气愤。


    杰森在胸前划十字，全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辉：“女朋友？不需要，我要保持纯洁之身来侍奉主……谁告诉你们就是因为单身我才不能戴红灯戒！谁废话这么多？！”


    排除小小提姆这样的未成年人，真正纯洁的男人对伙伴们微妙的不平衡之心报以不解：“我知道跳舞需要女伴了，但是妹妹不是答应要和我们每个人都跳吗？”


    男人们对单纯的超人摇头，一年内不打算跟他解释女朋友、朋友、妹妹的区别。


    布鲁西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背：“要按顺序来，卡尔，我是第一个。”


    “哦，那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能和妹妹跳舞就好，卡尔飞速适应了穿在身上很别扭的正装，内心很是快乐。


    布鲁西没能从未来搭档的脸上找到半分不舍，卡尔满足于当下，又似乎恨不得时间飞梭而过，每度过一天，就离妹妹来接他的日子更近了一点。


    或许比起迪克，他更应该向卡尔学习。布鲁西想。


    过早筹备起来的少爷在楼下转了一圈，莫名没找到自己能融入的小团队。他踌躇片刻，不知不觉出了门，走到重新修整好的花园。


    深受橙灯压迫的幽灵军团干活有一手，它们不仅兢兢业业地翻土施肥，还顺带埋好了花种。目前土地寸草不生，很不好看，得等到春天才能有嫩芽冒头。


    布鲁西盯着光秃秃的土壤，像是纯粹在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不久后他忽然转身，是因为有人踩着猫一般轻盈的步伐，停在他身后不远处。


    猫的步子悄然无声，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


    是瑟琳娜·凯尔。


    撒拉没事就爱用“紧身皮衣性感猫耳姐姐”打趣布鲁斯，他和撒拉玩游戏，还亲眼看见过漂亮的猫耳姐姐啵Batman的嘴。


    这是一个注定要与布鲁斯·韦恩纠缠不清的女人，乃至于此时，布鲁西依然能察觉到系在他与她身上的奇妙的吸引力——通过两人凝视彼此的目光。


    若顺应正常的发展，他们可能会在生命中的某个阶段因意外而相识，产生纠葛，直至坠入爱河。


    然而，错位的人生阻断了一切可能。


    初见时她已然瘫痪，憔悴不堪，对送来绝境病毒的他没有好脸色。


    此刻出乎意料地再相见，恢复本来面貌的猫女穿着熟悉的紧身连体衣，能自如活动的双腿修长，身姿窈窕。


    将长发剪短的女人将护目镜推到额前，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车钥匙，像是临近远行，才突然心血来潮过来看他一眼。


    猫女的想法向来难以琢磨，布鲁西已经揣度到她是来找自己撒气的可能性，都没想到瑟琳娜扫过他的脸，居然会似笑非笑：“我对小鬼可没有兴趣。”


    布鲁西：“呃？”


    瑟琳娜丢下一句：“没有女人不喜欢漂亮的珠宝，不仅数量重要，还要用大小取胜，不要吝啬，眼巴巴的小男孩。”


    布鲁西茫然：“啊？凯尔女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猫女嗤笑，便把打量完便失去兴趣的小鬼抛下。


    瑟琳娜有一辆心爱的特制车，汽车的外形就像一只慵懒的黑猫，可自从她被小丑报复，就再也没有开过。


    今日她花了一点时间清理掉灰尘，终于能将爱车从车库开出来。


    过去的“神谕”依然算是韦恩家族的成员，她与玛莎·韦恩的恩怨无法遗忘也无法化解，所以，她选择从此游离在家族之外。


    她们余生不会再见面，但她们都将成为更好的自己。


    汽车鸣笛，恢复自由的野猫扬长而去，最后发出一声示威的挑衅。


    从三楼房间的窗边往外看，刚好能看见那辆风格独特的猫车驶出庄园。


    很遗憾，我被奶奶按在梳妆台前不许动，不幸错过吸取灵感，怂恿托尼给布鲁斯的蝙蝠车加上一对蝙蝠翅膀的大好机会。


    “奶奶……”


    即使是爱打扮的我都快受不了了。


    “你选的裙子都好好看，每一条都好看，哪一条都行！就现在这条吧就这条吧，再选下去就没时间跳舞啦——”


    “这一条？”奶奶的眼神变得犀利，“宝贝，再让奶奶看看，这条礼裙镶边的蕾丝不够完美，你值得最好的。”


    我大呼奶奶英明但真的不用了，裙子不完美，衬得你的宝贝完美无缺！


    她完全认可后半句，勉强看在完美孙女的面子上容忍裙子的缺陷。


    我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奶奶话音一转，宣布接下来要选择搭配礼裙的饰品。


    名为搭配，实际上首饰是整套穿搭的重中之重，她燃起火焰的眼神告诉我，不再纠结一个小时起步别想结束。


    我：“……”


    最先牺牲的是蝙蝠发卡。


    奶奶当然对儿子送的礼物没意见，只是单纯以审美的角度嫌弃蝙蝠突兀的存在。


    爸爸和Batman先生手搓的手链就更别说了，当奶奶看到手链和她精心挑选的礼服同时出现在我身上，她露出了下一秒就要晕倒的崩溃表情。


    韦恩先生送的胸针的待遇稍好，但奶奶说胸针与礼服风格不搭，最后还是不予批准露面。


    爷爷送来的珠宝她觉得土气，看都不看，折腾半天进展为零，我急了，奶奶也急了，不死心地把她当年放首饰的柜子翻了又翻，试图找出能用的库存。


    库存肯定是不会有的，这些年早就被人偷光了——诶？还真有？


    看着奶奶翻出来的珍珠项链，我目瞪口呆：“好眼熟……”


    为什么眼熟，我不敢说，也不敢问这条项链是怎么出现的。


    好在奶奶将硕果仅存的珍珠项链放到我颈边比了比，觉得不合适，又把它放了回去。


    被肾上腺素一激，我终于想起来了，我自己就有一条项链，是有耳朵先生代替奶奶送给我的。


    我赶紧呼唤爸爸把它传送过来：“奶奶看，它合适吗？我听说它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宝贝呢！”


    奶奶低头，看着我放在她手心的蓝宝石项链，明显怔了怔。


    她过了半晌才找回言语：“很合适。”


    我努力克制嘴角不要飞得太高，假装和她说悄悄话：“我问过爸爸，奶奶这么喜欢它，是不是因为颜色，和爷爷还有布鲁斯的眼睛……”


    奶奶不假思索：“跟托马斯没关系。”


    啊，看来还没摆脱离婚危机呢，爷——爷——


    奶奶倒是默认跟布鲁斯有关系了，我盘算着等舞会之后，就把她心爱的首饰留下。


    结果她提前猜到了我的想法，立即拒绝：


    “孩子，它已经属于你了，只有它最与你相配。”


    她轻轻摩挲我的红发，然后为我戴上项链。


    我小心翼翼拨弄悬挂在胸前的宝石，忍住蹦跶上天的心情，对着镜子矜持地转了至少二十圈，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更完美了。


    奶奶却不这么想，她还想给我上妆。


    我迟疑：“爸爸说我不化妆就够漂亮了，突然打扮得这么精致，他可能会高血压……”


    奶奶第一次爆发出对中老年儿子的强烈不满：“别管你爸爸，他懂什么？听奶奶的！他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我。”


    我表面怯生生：“好的。”


    内心：好耶！！！


    虽然说是要认真化妆，最后奶奶看了又看，只给我浅浅涂了一层口红。


    但我很满意，特别满意！


    窗外夜色已浓，老老实实坐了一下午的我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嗖嗖飞出门：“我去啦——布鲁西在等我！”


    礼服裙长有待商榷，不适合十一岁小女孩的妆容惊艳动人，少女飞一般地跳下楼梯，红发飞扬，笑脸明媚，让布置好的大厅亮堂了好几个度。


    B一声不吭。


    过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他瞬间的警惕，然而，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


    这位最是沧桑沉稳的蝙蝠侠就如同一块沉默的望女石，透过画面直播，目送盛装打扮的女儿飞奔向主动迎上来的布鲁西，叽叽喳喳聊了半天，女儿便热情地牵起他的手——


    这一期间，B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其他蝙蝠侠同样保持沉默，他们达成了某个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使敏锐地看出了些许尚且青涩的萌芽，也不会出言点破。


    火眼金睛的友商啧啧，不予置评，只有见惯大风大浪的史蒂夫笑着感慨：“年轻人啊。”


    少女和青年手拉着手，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时间最是公平。


    初见之时，他们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后来她慢慢长大，而他停滞不前，心里难免落寞。


    忽然有一天，岁月停滞的少年钻了时间的空子，他在一瞬间长大，就得失去同等重量的东西作为补偿。


    “放心，我很擅长跳舞，不会踩到你的脚……哎呀！失误！这不是我的正常发挥，重新来重新来！”


    少女如临大敌，低头盯着他们的脚底，忘了抬头看他。


    青年终于不用垫脚就能看见，随着少女的埋头，未被发带扎紧的碎发滑到她耳边，他想伸手去帮她打理，大概也想让她注视自己，毕竟要分开了，看一眼少一眼。


    布鲁西伸出的右手仿佛正缓缓穿过玫瑰花丛。


    玫瑰的尖刺扎破他的掌心，在白皙光洁的手背上划出道道伤痕，他若执着要往伸出探，便还会伤得更深。


    那株玫瑰就等在花丛的最深处，他已经走到一半，在这时放弃，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但他还是懵懂地停下了。因为一个声音告诉他，再继续下去，他就无法保持撒拉想要看到的笑容。


    指腹从少女的耳畔晃过，看似不经意地擦了过去，实际依旧保持了距离，没有真的碰到。


    想了想，布鲁西自然而然地弯腰屈膝，落空的手顺势下滑，握住少女的左手。


    学着在电影里看到的大人们，青年模样的小小少年微微低头，嘴唇在她的手背上轻碰。


    “小姐，你的眼眸最明亮。”


    他仰望她，与她颈前宝石同样夺目的蓝眸里，似是不舍的光辉一闪而逝。这之后只能看见他在微笑，两颊的酒窝甜美：“我祈求它成为我的星辰。”


    布鲁西选择吻手礼，作为最终的道别。


    人生中的第一支舞落幕，道别还要继续，他只是其中之一，少女不会特意为谁停留。


    年轻人们的热闹将持续整晚，角落里，一对夫妻正将足以治愈过去所有伤疤的温馨铭刻在心。


    “我可以安心离开了。”


    玛莎低语。


    托马斯紧攥住她的手，她反手相握。爱意流淌，青灯戒戴在她的指间，被男人的体温渐渐捂热。


    撒拉说，奶奶，成为英雄吧。


    用努力赎清罪孽，换来认可，最终成为英灵吧，迦勒底还有那么多思念母亲的孩子，你千万别抛下他们。


    “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会……”


    明天，要为自己的疯狂赎罪的小丑就要启程。


    她会用自己的余生，去救助在战争、灾难、任何不幸之中失去家人的孩童。


    每年的圣诞她会回来，与家人共度一晚，天亮以后，各奔东西。


    这便是她能得到的，最珍贵的幸福。


    还有一件事。


    “托马斯。”


    玛莎倚在丈夫身边，忽然问：“那条珍珠项链，是你放回来的吗？”


    托马斯疑惑：“什么项链？”


    “不是你？那会是谁？”


    时间回到他们还是蝙蝠侠和小丑的那一晚。


    破败的韦恩庄园，冰冷的尸体倒在脚边，他们忙于争吵、撕扯，不曾注意到，在某一瞬间，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似乎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注视着他们，维持着夸张幅度的笑容，不知看了多久。


    从饶有兴趣，到索然无味，转折来得太快，很难猜测这人在沉默的停顿时间，究竟想了什么。


    擦干血迹，将散落的珍珠一颗颗拾起串联，祭奠疯狂的韦恩夫妇，祭奠这个疯狂的世界。


    ——多好的一份礼物，不是么？


    ……


    ……


    时间最不公平。


    三年过去，被蝙蝠侠带着飞的菜鸟已经成长为超级英雄夜翼和红头罩，爷爷找齐了孙女，小小提姆逐渐有了平行世界红罗宾的俊俏模样，身为最小孙子的他备受关爱，不熬夜不通宵，长得比同位体更高。


    二十一岁的布鲁斯·韦恩却还是老样子，别人都诧异地说，从身高到面相，他几乎没怎么变。


    还有一年就能完成他的总统任期，他不打算连任，准备全力处理正义联盟堆积如山的事宜……那是以后的事。


    布鲁斯泡在家里的玫瑰园虚度光阴。


    他在花丛中穿梭，反复观察，想要找到开得最美的玫瑰，把它做成不会开败的永生花。


    寻觅失败。


    黑发青年叹气，剪刀不轻不重地敲打掌心，默数三秒，没等到该来认罪自首的犯人。他眯起眼，警告地望向天际。


    “去年开的玫瑰被人鬼鬼祟祟偷走了十枝，我没有跟你们计较，不代表今年还能视而不见。把花还给我，卡尔。”


    “……”


    瞬间飞到地球之外的超人假装听不见。


    卡尔·艾尔，正义联盟的领袖，他高大伟岸，俊美如人间之神，也确实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人们爱戴他，崇拜他，却不畏惧他。他们亲切地称他为最温柔的亲人，最信任的朋友。


    没人相信他能说服托马斯睁只眼闭只眼，贿赂迪克冒死给他打掩护，拜托提姆帮他找到防盗系统的后门……就为了偷走联盟顾问勤勤恳恳养了三年的花。


    但此刻，超人无从狡辩，因为罪证就在他手心。


    偷摘的花被他小心翼翼呵护在怀中，身姿无一不完美的男人盘起腿，和他一看就喜欢的玫瑰漂浮在宇宙之中，沐浴暖洋洋的阳光，遥望如同湛蓝宝石的地球，红披风背对亿万颗遥远的星。


    超人最爱飞到宇宙晒太阳，但只有自己会寂寞，他得有人陪。


    “在哪儿晒都一样，虽然依照我的计算，你已经非常壮实了，不需要过度摄入营养。”


    全平行世界对超人最友好、最温柔可亲的蝙蝠顾问笑眯眯：“你下来，我陪你啊。”


    藏于月球基地的氪石导弹凌空飞起，将大惊失色的超人炸飞，原地抓捕，一键发射回地球。路过的绿灯侠目送战友远去，遗憾地表示爱莫能助。


    ——现在超人得请求杰森为他默念一段祈福的经文了。


    同一时间的迦勒底。


    刚回来，还来不及抽卡，我就发现布鲁西的羁绊礼装出问题了。


    碟片还安然无恙，但他送的玫瑰失去了魔力供应，在眨眼间枯萎大半，我手一碰，干黄的花瓣顿时脱落了几片。


    不行！我紧急行动，赶在玫瑰彻底枯死之前，把半枯的它做成了永生花。


    “呼……还好还好。”


    我擦把汗，顺手将永生花摆上房间的桌面，然后火烧屁股似的咋唬着跑掉：“抽卡抽卡抽卡！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抽到戴安娜——”


    ……


    是的。


    时间真不公平。


    第173章


    不出我所料， 第三特异点通关纪念卡池，推荐召唤从者正是【战争女神（五星）】。


    但是出大事了家人们。


    我先问，石头这种东西， 难道不是约等于不能吃的韭菜，割了一茬就能迅速疯长出一茬吗？


    缺石头了随时能从旮旯角里挖出来一筐， 我饱汉不知饿汉饥，从没有担心过圣晶石储备问题。


    结果，直到我狂点抽卡按钮，变灰的按钮半晌没动静，我才临时发现——


    在黑灯大战中一不小心把库存挥霍得太狠，圣晶石剩余数量：1。


    ……这不是连单抽都不够吗？！


    迦勒底突逢石头紧缺危机，想要攒到抽卡够用的石头，至少要耐心多等两三天。


    等——也不是不行， 但没必要。


    御主震惊， 御主痛心，御主大叫没有戴安娜我要死了， 熟练地倒地翻滚， 把每个蝙蝠侠的腿都抱了一遍：“你们肯定摸了不止一颗两颗三颗石头藏在蝙蝠洞偷偷研究，分给我嘛！我要石头嘛！”


    “好了！好了撒拉， 你是个大女孩了， 别在地上滚……”


    “戴安娜！！！”


    “……”


    他们不想看到御主抢走钢铁女仆的清洁工作， 就只能把自己悄无声息摸走的圣晶石翻出来上交。


    爸爸二话没说， 率先交给我一颗完好无损的石头， 布鲁斯拿出了半颗，我哥也是半颗，Batman先生和韦恩先生在我幽怨发绿的目光注视下，沉默着捧出了——


    一堆碎片和两撮粉末。


    我：“……”


    集五个蝙蝠侠之力， 勉勉强强（非常勉强，系统要是敢不认我会怒砸手机）给我凑出了一发单抽。


    也、行吧！三颗石头够了。


    我万分相信我和戴安娜的羁绊，她一定会像大哥那样给我面子，单抽就来迦勒底！


    抽卡地点还是老地方，基于前几次的抽卡经历相对顺利，没再跳出需要立即逮捕回收的危险人物，大人们不至于像最初之时那么严阵以待，只要保证我抽卡时有人在场就行。


    但这一次，他们还是全员到齐，摆出了庄重的态度，以此表达对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神奇女侠的敬意。


    和我蹲在冰箱门前的摩根：“叔叔们真的不考虑换一换表情吗？满脸严肃，穿得漆黑围成一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召唤地狱恶魔。”


    “好冷，神奇女侠会不会觉得布鲁斯们是想找她麻烦？”迪克受冻般抖了抖耳朵，悄悄鸭子步挪到我和摩根背后。


    他一不留神将心里话说出了口：“这一点你还是不要学他们了，布鲁西……”


    话音落了空。


    第一次没人在身边感同身受地接茬，迪克的狼耳朵失落耷拉，摩根托着腮，眼里有短暂的放空。


    我则是叹气，布鲁西才离开不到半天，我们就开始想他了。


    ——忧郁到此为止！


    布鲁西是过阖家团圆吃喝不愁的好日子去了，作为他最好的小伙伴，我们该为他高兴！


    厨房之神不愿降临，只能用速冻食品和大哥的爱心炖菜凑合填饱肚子的苦难，还是让我们来承受吧……


    “等等，戴安娜说不定会做饭！”


    我眼里忽然重燃希望：“她会烤鱼，烤得还相当好吃。我还看到她去厨房给阿福帮忙，阿福没有拒绝！”


    只觉人生有了光亮的迪克和摩根：“阿福没有拒绝！！！”


    众所周知，厨房之神阿尔弗雷德誓死守卫厨房的神圣性，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危险如布鲁斯·韦恩之流绝无可能踏入厨房半步。


    阿福认可了戴安娜=戴安娜至少有给他搭把手的潜力=戴安娜或许深藏不露=……


    “我们有救啦！”


    小孩组尖叫。


    Batman先生的“据我所知戴安娜并不……”被我们自动屏蔽，我郑重落下的手指顿成全迦的希望。


    单抽！


    金光！


    羁绊到位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出现吧，和我有过重逢约定的一米八成熟温柔黑发蓝眼还有无数个故事要对我讲的——


    “戴安……”


    “撒拉？”


    “……嗯？？？”


    我物理意义上眼前一黑。


    金光淡去，赫然出现在面前的从者，除了身高略超了几厘米，完美符合成熟温柔黑发蓝眼和我有重逢约定的描述。


    就是，呃，性别上似乎也出了一点问题……


    友商忍无可忍的大叫响彻食堂：“还来？我警告你们，迦勒底的蝙蝠含量已经够高了！”


    没错，太恐怖了家人们，我又抽到了一个蝙蝠侠！


    这个蝙蝠侠像背后有人追赶似的健步如飞，待到尘埃落定，他扫向四周的视线毫无初到陌生地的警觉，也不像某些哥谭宝贝那样挂上伪装。


    “他们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而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我想，只是分灵也行，我得先来找你们。”


    他热切的双眼迸发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柔情，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整个人的转变更为夸张，就像常年阴雨连绵的哥谭忽然间变得温暖明媚。


    沉重的蝙蝠战衣与兴高采烈的老男人分外不搭，但在此刻，托马斯·韦恩用他尽情外露的幸福冲淡了所有不和谐。


    他大步流星上前，大手先将不知为何陷入呆滞的小孩子们的头摸了个遍，摸到最小的迪克的时候，还单独将小狼人抱起来，往空中抛了抛。


    抛孙子似是为了虚掩即将摸到儿子们的激动心情，他目光忽转，守着冰箱门的布鲁斯猝不及防，以近乎茫然的状态进入老父亲炽热的视野。


    “布鲁斯！”


    他被老父亲一把搂住，光打量当然不足以消耗一腔父爱，老父亲眼露心疼，抱起目光所及最“纤细”的儿子，用力颠了颠：“之前光看光幕我就想说， 你们太瘦了，儿子！”


    不多不少两百磅的布鲁斯：“父、父亲？！”


    小蝙蝠唐突双脚离地，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僵硬的脸上似乎写着“救我！”。


    ——救命，二十二岁还被六十岁的父亲举高高的蝙蝠侠超逊的！


    二十五岁、四十岁、五十岁还被老父亲举高高的蝙蝠侠会更逊。


    因此，从那句“你们”意识到了危机将至，没良心的同位体微微色变，毫不犹豫想要撤退。


    感谢友商的及时支援，让他们没能逃掉。


    “让开，友商！你在这种时候尤其讨厌——等、等等！父亲，我真的，跟瘦没有半点联系！”


    韦恩没撤出几步就被抓获，他先发制人，但似乎很是羞耻地捂住了发红的眼睛：“举不合适，但你可以抱我一下试试。”


    “儿子，我就是为了拥抱你们而来。”托马斯抱住他，揉乱最快乐的儿子的头发。


    Batman疾走到一半，便不得不停下脚步。


    Bat抱着手，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中央。仿佛只是恰好出现在这里的儿子也不打算说话，用眼神告诉他别想绕道，后面还有一个从始至终只远观不凑近的达米安，老头子临阵脱逃的行为会遭到大号恶魔崽的唾弃，后果可想而知。


    Batman：“……”


    被各有各的棘手的儿子们一堵，这座饱经风霜的高山哑然无语，偶尔的偶尔，也会产生把眼一闭直接往后倒的冲动。


    托马斯抬手，隔着披风，撑住这个比自己高壮得多的儿子的背：“儿子，我也早就想告诉你，你有你的家人，以后不会再那么累了。”


    B在与史蒂夫对峙。


    比起另一位声称对蝙蝠家务事不感兴趣的一般路过考据粉友商，这位友商通常不会多管闲事。


    而当他以九旬老人、厚颜给蝙蝠侠当个长辈的身份，笑眯眯地挡在这里，那就不算闲事了。


    史蒂夫说：“只是一个拥抱，B，你体会过那有多温暖。”


    B隐晦窥见同位体们相继败退，心生焦虑，却固执地不肯显于面上：“不是你想的那样，队长，我跟父亲……”


    “不好意思抱爷爷，那就抱我吧！”


    我在爸爸最需要我的时刻跳出，自觉待在爸爸和爷爷中间。


    年龄相近的他们借着摸摸我的机会，悄悄给彼此一个拥抱，就不会尴尬了嘛，我可真是贴心的小棉袄。


    爸爸语凝，刚露出点挣扎的微表情，我就恃宠而骄：“我们都多久没见啦，你不抱我就是不爱我！”


    他一秒屈服。


    大功告成！我窝在爸爸的怀里，爸爸虽然不能窝在爷爷的怀里，却能被爷爷护住。


    他先是摸了摸爸爸鬓角的白发，两双相似的蓝眼睛静静对视，随后爷爷笑了，揽住爸爸的肩，把我们一起藏进他温暖又宽大的翅膀里。


    我没忘记要跳起来挡住爸爸的眼睛，他哭没哭，故意背对他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哭了。


    多感人啊！


    在从卡池到迦勒底的急速赛跑中，爷爷跑赢了本期抽取概率UP的戴安娜，提前抢占了这个珍贵的单抽名额！


    我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掉：爷爷，你真的超爱！


    …………不对。


    差点忘记，我是要抽戴安娜的啊！


    爷爷来了，石头没了，搞半天还是要等几天才能抽卡！


    这下就算我在地上滚来滚去，也没能从蝙蝠侠的口袋里刮出多余的石头。


    不明真相的爷爷看得心疼，直说宝贝别哭了，你饿了是吗？爷爷去厨房——呃，爷爷不太、怎么说，是的，爷爷几乎没自己做过饭，不过爷爷可以努力……


    算了爷爷，你在迦勒底安享天伦之乐就行，你的孙女已经习惯了，真的。


    等待石头重新长出来的期间，我还是尽快用圣杯恢复记忆，做一个坚强的十四岁女孩吧。


    希望在这段记忆里，能看到我那个十五岁跟野男人跑掉的哥哥哭着回家……


    嗯，没猜错。


    他哭了。


    可我死了。


    ——被他气死的。


    第174章


    我那愚蠢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哥哥当着我的面飞走这件事， 并没有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


    真的呀，为什么不信？连续半年睁着眼睛睡觉是我在尝试全新的助眠方法，做梦都在咬牙切齿念叨■■■·■■， 则是我在对远方的哥哥发出亲切的问候，希望抛家弃妹的他能和我一样睡个好觉！


    也许是对哥哥的思念实在是太过深切， 我白天一度精神萎靡。


    好在没萎靡几天，我立即痛定思痛，虚度光阴这种情况怎么可以发生在我身上！


    在乡下蛰伏多年，该做的前期准备基本都安排到位，也是时候回去了，再晚一点我的家产说不定会被那群蠢货败光。


    结果毋庸置疑，我回到大城市，十分顺利地抢回了我的遗产。


    吸血蛀虫们该捏死的捏死， 懒得搭理的干脆利落让他们滚蛋， 有洁癖的我将公司的里里外外全部清扫干净，一共用了两年， 比原计划的十七岁实现目标居然还早了两年。


    这说明了什么呢？


    男人会影响我搞事业， 但偶尔也能化愤怒为动力。哥哥为我的付出真是用心良苦，等他回来， 我一定好·好·感·谢·他。


    啊， 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我只是浅浅地感慨了一下， 就将他无情抛在脑后， 继续搞我的事业。


    光抢回自己的东西还不够，我分外嫌弃我那个早死父亲狭隘的眼界，重掌集团大权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刀阔斧改革。严重缩水的遗产当然不可能让我满足，应该说我根本看不上这点顶多算是踏板的东西。


    我要的是更高的地位， 将仇人、废物轻巧踩进泥地里的快乐，虽然这个结局是注定的，但当他们发现碾死自己的庞然大物是曾经瞧不起的羸弱小女孩，禁不住露出比绝望更可笑的表情——那可真是太有趣了，为此，我不介意慢慢来。


    如今的我十三岁，是一个名下有诸多高新科技产业的总裁，曾经的■■集团早已改头换姓，完全可以想象到，在未来，等我的野心覆盖向全国乃至世界，人们能且只会记住我的名字。


    这时候跟我说■■■·■■回来了，我也只能遗憾地问那是谁啊？很忙，有事请找我的美女秘书预约谢谢。


    推倒重建的集团大厦尚在工期，还要再等三年，这座符合我审美的世界最高楼才能屹立在市中心。


    我买下一栋楼，充当临时的办公地点。会面预约申请源源不断，我有空的时候会扫上一眼，然而，就是没看到某个早应该愣头愣脑闯进来的傻大个。


    “啧。”


    就这样吧，我的确不在意。


    还是那句话，结局早已经定下了，只不过是跳过了一个不重要的步骤。从我回去的那一刻起，乡下的哥哥，金黄的麦田，来自宁静乡野的一切，都将从我的生命中淡去。


    我并不会留恋他们。


    ……


    变故出自一年后的某一天。


    这天醒来，明明这个平凡的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可我就是莫名感觉不对劲。


    我第一时间给自己做了全身检查，不见异常。我还是不信邪，反反复复确认了十几次，结果完全一致，最后只能勉强相信，那股自己被揉碎又在一瞬间重组的不爽错觉，全是受了噩梦的影响。


    ——我真的信了么？


    答案是否定。


    始终不安心的我持续几天没能睡好觉，正坐在办公室散发着低气压，目光忽然扫到了紧贴右墙的书架式文件柜。


    文件柜不知何时塞满了哥哥最爱看的漫画书，我这才想起来，好像我有叮嘱过秘书订漫画，每出一刊就给我送过来，她倒是一次不落地送了，但我忙得把这事儿忘了个精光，从来没翻过。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柜门，从中抽出一本发表时间较近的刊物，打算随便看看，缓解缓解焦虑。


    走马观花飞快翻完的我：“……”


    不着急，要微笑。面带必须和善的笑容，我翻回第一页，从头又看了一遍。


    没认错，这个一脸反派模样的傻蛋的确是那谁。


    漫画……漫画……好啊，漫画！


    我，除却哥会飞之外坚定相信科学的天才少女，用了足足一分钟来接受这个堪称荒谬的事实。


    然后谷歌启动，搜索关键词，确认某人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出场集数，一本本漫画翻下来。


    “…………”


    姑且总结一下我明白了什么。


    首先，我所在的世界，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毁灭过一次，后来又莫名其妙复原了。


    其次，被野男人拐走的哥哥其实是钻进了漫画里，他当了一小会儿英雄，就遭到黑心坏东西的忽悠，本就不聪明的他眼一红，牙一咬，毅然决然转行当了反派。


    最后——


    还真是没给我制造半点惊喜啊，哥哥。


    没有我的保护，他过得可真惨。


    我象征性地为他流下一滴泪。


    就这样，我骤然发现了一个涉及世界真相的秘密，并且得知自己居然在浑然不觉时死过一次，命运脱离掌控的愤怒油然而生。我的重点顿时从公司发展转移到研究漫画上，隐患一日不消除，我便一日食不下噎，必须尽快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在这之中，惨兮兮的哥哥大概只能占到一丁点边角。不过他也不用太难过，我到底还是惦记着他，有他出场的漫画期期不落。


    我就看着他时而脑袋一热大发神威，将英雄们杀得血流成河，时而被反过来暴打，监狱蹲了一次又一次，发表反派宣言日趋熟练。


    如果他有一个情感丰富、内心柔软的妹妹，可能妹妹早就心疼得泣不成声，恨不得冲进漫画抱抱他：前后对比多惨烈呀，最初的哥哥明明是个善良的大男孩，他有些诸如容易膨胀、头脑简单的小毛病，但绝对不至于变成坏蛋，沦落到被逼上绝路、遭无数人仇恨的地步。


    可惜他没那福气，他的妹妹心疼他，但不多：他一开始误入歧途，还能说是情理之中，令人叹惋，后来挨打纯属他活该。


    这是实话，哪怕他回来了，当着他的面，我也只会这么说——


    唉，开玩笑啦，哥哥都哭了，我怎么会冷漠地伤他的心呢？


    他回来的那天，我及时收到消息，合上书页，专程去了一趟乡下。


    暴雨突袭至往日宁静的农场，田地被针尖般的雨点冲刷得泥泞不堪，麦穗歪倒在地，凌乱地泡在泥水里。


    我提着湿漉漉的伞按响门铃，雨水顺着伞尖汇集在台阶，由于等了半晌才有人迟疑着来开门，台阶上晕出的水泊颜色越来越深。


    压抑的灯光从屋内漏出，照到我半湿的身上。哥哥的养父母看到是我，一改往日的热情，他们僵硬地堵住门，像是背后有恶魔在窥探，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仍像往常那样笑着说：“打扰了，叔叔，阿姨，我来找哥哥。”


    说完，我把雨伞丢在门外，越过他们，没往楼上哥哥的卧室去，而是径直找到地下室。


    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楼梯尽头的门虚掩着，门内寂静无声，视线的主人极力收敛了呼吸，像是不想被发现。


    我还能猜不出他真实的想法？他故意留着缝隙，带起一丝垂死挣扎的期盼，希望家人能够进来安慰他，或是说一声他们依旧爱他。


    很可惜，来到这儿的人只有我。


    我推门进去。


    地下室终日不见阳光，温度比地面更冷，原本堆积在这里的杂物暂被清理掉，空气却依然浑浊。


    我可怜的哥哥正蜷缩在角落，手臂紧抱住自己。他低着头，乌黑的头发凌乱地覆在额前，比十五岁时宽阔得多的肩膀仿佛找不到应有的支撑，颓然地垮塌下来。


    背靠的墙面残留着凹陷的拳印，翻皱的漫画散落在他光着的脚边，地板上还有一个啃了两口就丢掉的干面包。他没穿在漫画里大杀四方时的战衣，胡乱套上的T恤和牛仔裤同样皱巴巴，一看就是没被好好照料，自己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样子。


    哥哥赤红的双眼在手臂上方露出，从我踏入这栋房子开始，他的视线便穿过墙面与门扉，死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与他养父母的对话，我的脚步声，他一个音节都没漏掉。


    我中途稍顿，他或许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痛苦的呜咽。现在我真的进来了，他满是血丝的眼睛骤然亮了亮，可很快，被刺痛多次的怀疑浮现，他不敢完全相信我，就像一只因为咬人而被抛弃的流浪狗，焦躁不安，眼里难掩伤痛与暴虐。


    “哥哥，你的变化真大。”


    开口的第一句话让他伤上加伤，我是故意的。


    见他只是身子轻颤，刹那间又失去了光，把脑袋耷拉得更低，并不会失控地朝我咆哮，确定安全的我很满意。


    “我看到你的经历了。”


    他颤得更厉害。


    “我很想问你……”


    他手臂上抬，逃避似的抱住头。


    “——你真的打破了多元宇宙的屏障？你是怎么做到的？漫画的世界跟我们的世界有多大的区别？穿越平行世界是什么感觉？哥哥，我真的好好奇！”


    他僵住。


    急于得到答案的我主动奔向他，刚好赶上他猛地抬起头，黯淡的蓝眼里忽然闪动起不可思议的光芒：“撒拉、撒拉？你……你不怕我——”


    “我怎么可能怕你呢？”你这么傻，我会怕你才怪，“你是我的哥哥呀，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我在他面前蹲下，抱住他全是肌肉结块的胳膊，连连追问：“哥哥你太厉害了！多元宇宙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吧！还有还有，我能去吗？”


    他呆滞地望着我，不敢相信我会对他如此热情。


    不信也得信，我对他的关爱的确发自真心，眼神间不见半点芥蒂，他只是傻，不是智障，多看几眼怎么都能判断出来。


    他信了。然后他哭了。


    准确地说，是抱着我痛哭流涕。这只长条又壮硕的狂躁大狗似是一瞬间得到了治愈，完全无视了我的急迫，把我紧紧抱住，自顾自地委屈嚎啕。


    他哭着说他流落在宇宙时有多思念家乡，思念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亲人，结果他好不容易才回到家，父母和女友看到了漫画里他的所作所为，竟然惧怕他，甚至想把他赶出家门……


    “撒拉！只有你……只有你还愿意接受我。”


    他抽泣，一不小心把我的袖子拽掉了一块儿，碎布被他心虚地捏成灰，他就跟疯了一样反复确认：“你不怕我，对不对！”


    “嗯，不怕。对，你确实跟当初不太一样，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


    我才不关心他在漫画里干的傻事，一心只想他赶紧关掉泪阀，把多元宇宙相关的信息倒给我。正事当前，他当初抛家弃妹的仇我都忍了，之后再跟他算账。


    但他就要哭，不把全部的委屈哭出来，今天没法收场。


    我只好哄他，没事没事，不就是被骗了被揍了成了众矢之的吗，谁欺负你我就干掉谁，哥哥这么笨，就别自己到处乱飞瞎折腾了，乖乖留在家，妹妹替你报仇，所以赶紧告诉我怎么撬开多元宇宙的大门好不好？


    他好感动，说虽然是玩笑话，但妹妹有这份心，以后他被揍得再狠也不觉得痛了。


    我说我没开玩笑。


    他：“啊？”


    啊什么啊，我认真的呀。


    他张着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他八成是反应不过来哪里不对，那就别想了。


    我让他把上衣脱掉，我要看他犯傻留在自己胸前的伤疤。


    他攥着衣角扭扭捏捏，我看着烦，假哭说我心疼哥哥，他眼圈泛红，二话不说便把衣服撕了。


    疤痕组成“S”的印记，永久烙印在他赤。裸的胸膛。我慢吞吞地将伤疤摸遍，他打了个哆嗦，疑惑但倔强地表示自己不怕冷，妹妹随便摸。


    我暗暗叹息，傻哥哥的直觉倒是挺厉害，人怎么就这么蠢呢。


    藏在心底的积怒快被他蠢没了，记仇的我很努力地想要挽留它们，奈何对傻子的怜爱着实更占上风。


    算了，今天还是对他温柔一点吧。我在他身边坐下，靠着他的臂膀，撒娇要他讲自己在漫画世界的故事。


    他沉默了许久，一开始讲得十分勉强，后来有我的热情捧场，情绪高涨起来，开始侃侃而谈。只是，他本能地略过了黑暗血腥的细节，即使这些内容在漫画里全都有。


    没关系，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情报。


    “哥哥，时候不早啦，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


    “你跟我回家。”我并不准备征求他的意见，“外面还在下雨，我的伞丢了，哥哥带着我飞回去怎么样？你有超能力，肯定不会让我淋湿吧。”


    他的犹豫被我眸中的崇拜驱散，格外快乐地离开了自己家。


    又因为急于在我面前表现，他彻底抛下负面情绪，抱着我一头冲出大气层，又以普通人能承受的最快速度，绕地球飞了十几个来回。


    “哥哥超棒！”我冷漠记下秘密档案■■■■■的实时监测数据，将他领回只有我一个人住的别墅。


    他从今天起就不需要出门了。


    我告诉他，他这几年太辛苦，刚好在家里好好休息，放松心情，不管他想要什么，只要是钱能买到的，我都给他找来。每期漫画会按时送到别墅，他看了生气，别冲动跑出去找编辑部麻烦，我会替他想办法。


    他是真的累了，也发自内心不想出去见人，有了我的温言劝说，顿时如释重负，乖乖待在别墅，每天睡得分外安心，偶尔听我的话拔一根头发，剪一段指甲，做一个身体检查。


    我则越来越忙碌，但鉴于哥哥很容易胡思乱想，还是每天都抽空回来陪他。


    他清闲下来后有些不习惯，又或者是担心几年不见，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突然开始像小时候那样瞎操心，拐着弯打听我有什么朋友，平时和朋友怎么玩，我不说，他胆子大了，还想自己去查。


    说是调查，其实只是放开了听力，四处捕捉有我的名字出现的声音。


    他得不到好结果，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说，不过，他知道了也无所谓。


    我没有朋友，两年夺权用的手段极其狠厉，吓到了无数知情者，直至现在，留在集团的老员工看到我时还战战兢兢，他们对我的忌惮才是真正的恐惧。


    我安慰找到我却欲言又止的哥哥：“他们怕我是应该的，畏惧能让他们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能替我节省不少时间。”


    我说，被人畏惧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才是最能理解彼此的兄妹呀。


    他恍然，觉得我们同病相怜，又羡慕我毫不在乎的心态，很想学一学，待我更亲近了些。


    嗯，他高兴就好。


    我假装没发现他与我亲密无间后，从骨子里仍会冒出的别扭。


    他的直觉时刻生着效，他在隐隐害怕我。但没有人提醒，他自己是察觉不了的。


    我倒也不怕有人突然蹿出来坏事，前几天不就已经来了么？


    一具眼熟的黑灯尸跑到了我们的世界，把我的别墅破坏得一团糟不说，还对哥哥挑拨离间。


    当时的录音此刻就在我的耳机里播放着：


    【就算■■变成了女人，她也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父亲——或者说（经过后期处理，听不清最后的词语）。】


    【你信一个■■会真情实感地和一个外星人做兄妹？她不过是想要掌控你，研究你，利用你罢了！】


    呵，自以为是的东西！


    哥哥的表现很让我满意，他丝毫没受到挑拨，我们之间的信任十分稳固。


    他听完对方的废话，产生困惑是合理的，我可以允许他发问，等他吞吞吐吐地问我，我把他的DNA拿去做了什么，我也不瞒他。


    “实验需要，我有一定要验证的事。”指研究他这个强大无边的外星人存在的合理性。


    “而且，我们是最亲的亲人，我当然想更了解你，帮你……”针对他的弱点做出防范方案，帮他扫除障碍，不然还能干什么？


    “什——”他身子莫名一震，如遭雷劈般晃悠着退了半步。


    我：“？”


    我的眼神顿时犀利，视线如刀，将满脸写着惶恐的哥哥钉在原地：“哥哥，老实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妹、没、没没、没有、撒拉！”


    哥哥磕巴，拔腿想跑时竟忘了他有超能力，原地打滑，结结实实摔出了一声巨响。


    我冷若冰霜，走过去，拽住他突然变出来的战衣的披风，把他拖到身前——我当然没那么大的力气，是他自己一个激灵，浮空飘了回来。


    没想到，我还没说话，他就要吓哭了：“撒拉！不行，我的意思是、我们……”


    “？哥哥，把话说清楚，你到底——”


    愤怒的我刚伸手掐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掰向我，他这段时间称得上无忧无虑的蓝眼睛就在我眼前变得湿润。


    只限于外表，十九岁的哥哥比起尚且青涩的青年，更像一个完全成熟的男人。在外面满身戾气的他如今却半蹲在我面前，无措地眼露祈求，足以说明他担心的那件事有多让他难以承受。


    我：“……”


    我无语、非常无语，虽然我没干过什么好事吧，但对他简直温柔备至，他在这儿怕什么？


    算了，看着这张快皱出褶的傻脸，我大发慈悲放过了他，准备等明天再把他的实话套出来。


    我不该心软的。


    我不该心软的。


    我千不该万不该——对这个脑袋有问题的傻子心慈手软！！！


    想着明天再收拾他，幸运的哥哥当天晚上就跑了。


    大概是生怕被我逮回来，他连夜钻进了漫画世界的某个角落，逃跑之前不忘鼓起勇气，挖空他高中辍学导致极致匮乏的词汇库，给我留下了一封掏心掏肺的信。


    信很长，废话太多，能用两句话总结：


    第一，他直到今天才意识到我的姓氏代表着什么，不针对我本人，我是他最爱的好妹妹。


    第二，我是他最爱的好妹妹，嗯，妹妹。


    【撒拉，我知道你很想要混血的外星婴儿，可我们是兄妹……不可以有孩子啊！】


    “……………………”


    ■■■·■■，你完了。


    ■……


    克·拉·克·肯·特。


    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第175章


    这次恢复记忆后， 迦勒底御主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一动不动，茶饭不思， 看上去像是一瞬间了无生趣。


    然而事实上御主又很精神，只见她磨牙切齿地盯着天花板， 仿佛那片空白处烙印着某人时而明媚时而忧郁的脸，她直勾勾的、滚烫如岩浆的视线已将那张蠢脸烧成灰。


    小伙伴们前来探望，她说她一切都好，只是被人蠢到有点头痛，躺躺缓一缓就行。


    大人们迅速意识到情况不对，头一次主动探她的口风，她却守口如瓶，甚至不肯告诉B自己在跟谁怄气。哪怕是她最喜欢的小蝙蝠敲门进来， 用托马斯联合Bat终于做出来的冰淇淋机骗她起床也没用。


    “冰淇淋是小孩子才喜欢的， 我已经十四岁了，布鲁斯， 你叫迪克和摩根多吃点。”


    “……”


    诡异地沉默片刻。


    “撒拉， 快看你的手机！是不是又有一个幕间开启了？召唤戴安娜的圣晶石还要等等，你先起来动一动， 稍微吃点东西， 再让谁陪你出去散心……”


    “我能消灭全平行世界不干人事的秃子吗？不能， 那还是别散了吧。”


    “……撒拉， 你有任何烦恼， 都可以向我倾述，我们是独立于蝙蝠家族和迦勒底大部队的秘密小团队，我发誓不会跟B他们告密，难道你不信任我了？”


    “不是不想告诉你， 但这件事对年纪轻轻的你来说太超过了，我需要静静地躺着平息怒火，为世界和平做贡献。没关系的布鲁斯，我明天早上会准时出现在食堂，听说爸爸想要磨炼他的厨艺？真好，我好期待啊。”


    布鲁斯：“……”


    迦勒底最高级别警报拉响，出大事了！


    全员会议紧急召开，除摩根被支去与御主作伴，就只有达米安提走了迪克，拒绝浪费时间参与。


    理由是：“蝙蝠崽子又犯病，找人打一顿就好了，好不了就换人再打一顿。”


    “住手啊，达米安！”


    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情况的托马斯大惊，小小一只孙女虚弱地卧床不起，大孙子竟然舍得打一顿不行再打一顿？


    他再一看，刚稀罕了一天的儿子们端坐会议室，面上反应尤其平淡，对此不满的老父亲迅速切换成隔代更亲的爷爷，挺身而出要护崽。


    “你误会他们了，托马斯。”一天之内就和他成为朋友的史蒂夫委婉提示，“达米安的意思，嗯，你理解反了。”


    托马斯：“？”


    在他愣怔间，儿子们已然冷静地进入讨论：


    “超人不行，他是已经遭受过一次意外的苦主，再来一次很容易引起外交事故，让那个世界的正义联盟误以为迦勒底刻意针对他。”


    “卢瑟不行，我们无法估量他们直接见面的后果——好吧，瞬间进入你死我活前提混战的可能性无限大。”


    “谁都不行。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先找到罪魁祸首，但就目前获得的情报，还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是哪个平行世界的超人。”


    “我实在不愿深入探究她们之间的关系，但超人不得不防……”


    “超人……”


    爷爷：一头问号.jpg


    什么情况，这场会议不是集思广益探查孙女郁郁寡欢的原因么？怎么儿子们开口闭口全是超人，仿佛打一开始就锁定了嫌疑人？而且他们话里的意思——嗯？


    托马斯终于悟了。


    大孙子哪里舍得揍小孙女，他是要蝙蝠崽子出去揍人！


    不对，爷爷发现自己还是没搞明白状况，甚至是越听越懵：“你们说的超人不是卡尔，是别的超人？等等，撒拉跟超人有什么特殊关系？”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陡然陷入离奇的死寂。


    说时迟，那时快，Batman风旋电掣般跳起，韦恩翻过桌面闻风即至，布鲁斯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飞扑而上，史蒂夫叹着气把茫然的新朋友拉开，冷漠脸的Bat拽住有拱火前科的托尼靠边站——几乎半屋子的人一起行动，才及时制住某个当场反应严重过激的男人。


    然而，即使被同位体齐心协力钳制，那个男人仍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咆哮声中气十足，压根看不出他是这群人里年龄第三大的那个：“谁说他们有关系？他们不熟！我不允许他们有特殊……超过陌生人以上的任何关系！”


    “布鲁斯——B！他怎么了？！”旁边真正的老父亲目瞪口呆。


    B苦超人已久。


    以前他虽有不满，但时刻勉励自己默念不招女儿讨厌的好父亲准则，效果还算差强人意。


    而如今，女儿晃眼间【十四岁】了，正值青春年华，立时触发B提前设置的关键词，危机感冲破理智枷锁，如泄洪般滔滔不绝奔流不息。


    中年男人的神经崩断往往只在一瞬间，提前做的（过度）充分的心理预期非凡没能让他冷静，反而起到了拖后腿的效果。


    别的不多提，就说一句，女儿无精打采躺着不动的样子，像不像被毛没长齐小兔崽子伤害感情的无助少女？


    就是像极了，他才深感绝望：这一天真的来了，来得竟然如此之快！


    “我有十成十的把握是你想多了！”


    韦恩憋红脸，用力摁下B的一只胳膊，额角青筋狂跳：“沉稳点、B！你不能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联想到超人，再联想到完全没影子的恋情，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整个事件跟恋爱有关系！你更没法禁止一个美好又充满魅力的女孩享受她的青春，因为……那已经是她的过去了！”


    B大怒：“你的意思是要我接受现实，不做任何提防措施，等着某一天她领着人来迦勒底，对我说，嘿，爸爸，这个外星人是我的男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韦恩还是据理力争，但他的脸也黑了：“为了我们所有人好，别跟外星人杠上，把默认前提改掉，普通人、不是人，什么物种姑且都行，这个家没有氪星人的位置！好了，听清楚我的重点，事情没那么糟，先观察，等她想要倾述了，再一鼓作气解开心结……”


    B：“走开韦恩，我跟没有十几岁女儿无法共情的人无话可说！”


    韦恩：“但我有四十岁的儿子！还没进入叛逆期的撒拉还能比叛逆期超长加倍的Bat更心思细腻、更难搞定？”


    瞥见被误伤的Bat阴沉的表情，Batman不得不插话了：“我也把撒拉当做女儿看待，B，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单独聊聊，现在你的确是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焦虑。”


    “很好，Batman，你可以理解，但有三个儿子的你思维显然还没切换过来。男孩和女孩有本质区别！想象一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数量未知的散发劣质荷尔蒙的小鬼在向你的宝贝女儿献殷勤，他们擅长用甜言蜜语哄骗处世未深的女孩，说上两句话就想拉她的手，约她出门约会……”


    Batman：“…………No！！！！！”


    思维瞬间调整到位，向来冷静的Batman前所未有之惊怒，心态崩塌的老父亲又多了一个。


    两个年轻蝙蝠侠已经要控制不住他们了，更不要说背景音里还有托马斯语气紧绷的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史蒂夫！我的朋友，你一定得告诉我！”


    待到爷爷辈的老蝙蝠得知某个惊悚的真相，可以想象，迦勒底将会被何等可怖的怒火毁灭。


    ——在这危难之时，关键时刻绝对靠谱的钢铁侠站了出来！


    如果说最开始，一般路过考据粉还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后来他则是彻底无语了。


    虽说如果十三岁的摩根要跟小屁孩谈恋爱，伟大的钢铁侠大概不会比B更冷静，但既然前提不存在，托尼有充足的底气嫌弃蝙蝠们的兵荒马乱。


    小女孩在忧郁什么根本不重要，她不开心就想法子让她开心，开心到把什么外星人小王子无关紧要甲乙丙丁全忘掉，这不就完了？


    天才的托尼·斯塔克，前资深花花公子推推不存在的墨镜，嘴角上扬胜利的弧度。


    对灰头土脸的友商扬起眉毛，他终于仁慈地指点迷津：“还要我来教你们？砸钱！带小女孩出去玩！我看她和神奇女侠逛街的时候就挺开心的，对那些颜色鲜艳的珠宝首饰更是感兴趣，话说到这里，这难道不是你们布鲁西宝贝的专场？”


    “……”


    硝烟尽散，蝙蝠侠们投来深沉的目光。


    形象高大无比的钢铁侠傲然与他们对视，几秒后，作恍然状。


    “哦，忘了你们是加起来拢共只有一张黑卡的穷鬼。可怜，刷我的卡。”


    “真不是我不帮你，托尼，你总是要忘记一个蝙蝠侠能打二十个没有战衣的钢铁侠……噢没有的事，托马斯，他们年轻人闹着玩呢。冒昧地先问一句，你的血压状况如何？好，没问题，我们继续，关于撒拉和超人的关系，其实……”


    同一时间，宿舍。


    我缓过来了些许，正紧紧握住摩根的手：“摩根，我彻底明白你那时候的意思了，男人就是我们走上事业巅峰的绊脚石！”


    “爸爸那样全方位完美无缺的男人不算，大哥和我哥那样靠谱的也不算，韦恩先生和布鲁西那样活泼可爱的类型还是不算……我指的是二十岁年龄段以下、脑回路异于常人、心智不成熟、愚蠢、自大的单细胞生物！”


    摩根：“呃，你怎么突然跟我聊那方面的话题？啊，你十四岁了，确实可以聊了。十几岁的男生就是幼稚得不像话，很难搞懂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我也不关心就是了，接受他们的搭讪等于浪费时间。”


    我：“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思考，要怎么报复那个混蛋……”


    摩根：“什么？撒拉你、你居然！啊！！！”


    小伙伴的尖叫突然升调，我阴暗地碎碎念，完全没发现我们是在鸡同鸭讲。


    这一整天，我身在迦勒底，心在用意念给某个克拉克·肯特刨出来的深坑边，状态有如灵魂出窍。


    为了全身心推敲我的复仇计划，我对外开启了全自动对话模式，丝毫没留心躺着一动不动的自己跟谁说了什么。


    等到计划终于敲定，我垂死病中惊坐起，回过神来细想，就凭爸爸他们至今还没有冲进房间把我扛进医务室，那我应该没说错话，很好，没事了。


    清醒以后，憋坏了的我是得找个人倾述，合适的人选只有摩根。


    于是我省略掉部分细节，重点落在某十九岁幼稚男的所作所为有多可恶，未曾想摩根听着听着脸色越发不对，最后连语气也变得诡异起来：


    “然后呢，这个男生说了一通胡话，厚着脸皮约你出去了？”


    “他还敢带上我？他丢下我跑了！”


    “撒拉，我真没想到……把他踹了吧！立刻！”


    “怎么可能，我不会放过他的，不管他藏在哪里，我都要把他抓回来，让他知道胡言乱语的后果！”


    “……”


    摩根沉默了很久很久。


    再开口时，她一改对某个抛家弃妹哥哥的激烈批判，苦口婆心劝我专心搞事业。


    我奇怪地说不用劝啊，我都得出结论了。再说一遍，男人！呵，绊脚石罢了！


    总统当完，索然无味，我接下来要投入无限精力的宏图伟业，当然是收集家人、拯救世界，对，还有哥谭照明计划。


    按部就班攻克特异点，坐在迦勒底等待活动送一个从者掉一个英灵，不是我如今的风格了。十四岁的记忆为我带来了熊熊燃烧的事业心，我要主动出击，不会允许再有类似戴安娜的意外发生！


    突破口就在昨晚开启的幕间。


    【幕间物语：？？？的醒悟】


    可携带从者数：2


    幕间介绍：对很精神的评价相当贴切，这是一个历经千帆、遭遇过无数大事件的倒霉蝙蝠侠。


    问问他知不知道某些事，有没有见过某些人，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


    很好，我明白了。


    很精神先生所在的幕间世界，有极高概率就是汇聚漫画主线的主世界宇宙，我要弄清楚我想知道的事情，的确得去幕间一趟。


    必须声明！我一心只有正事，诸如迁怒路过的超人之类的幼稚行为，十四岁的我根本不会再做。


    送走了莫名忧心忡忡的摩根，我托腮坐在桌前，正严肃思考着要带哪两个从者一起去，忽然有人敲门。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心里有数，熟练地挂上甜甜的笑，跑去开门：“来啦！是爸爸吗？吃饭吃饭我知道啦，这就去……”


    门开，如有实质的光芒几乎闪瞎了我毫无防备的眼睛。


    门外站着两个人。


    ——花枝招展的韦恩先生。


    ——面无表情的我哥。


    哥谭宝贝气场全开的韦恩先生轻扯领带，幽深的蓝眼睛轻轻眨动：“宝贝，走，我们带你去风平浪静的哥谭散心。”


    他夹在指间的黑卡散发着比他本人更诱人的气息：“早该找机会带你四处逛逛了，你是我们最珍爱的女孩，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你不需要在意快乐之外的任何事，布鲁斯·韦恩会安排好一切。”


    “……”


    家人们。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嗯、男人、事业、啊对，男人耽误我搞事业……


    我哥话语精简：“陪你逛街，他买单。”


    我：“……”


    我挣扎着看向我哥，试图让他领会到我不应该被动摇的事业心。


    我哥皱眉。


    我哥不满。


    我哥迅速屈服：“可以切换灵基，但在外面得易容，不然会影响那个世界的红罗宾。”


    我：“…………？”


    男人……果然……


    ——对不起家乡的爸爸，今天限定搞不动事业了！我要去远航！


    第176章


    很精神今早起床， 很没道理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床边，阿尔弗雷德警觉的目光及时扫来，确认睡衣仍老实地挂在老爷身上， 老爷没着凉没发热，精神状态良好， 有充足的力气前往公司上班。


    按住额头作迷糊头疼状也没用，他必须去公司报道，毕竟那件几乎将韦恩家族成员一网打尽的意外事故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再也没法用持续焦虑为借口逃避工作。


    老爷不行，但少爷们可以。老管家想起过往以来的种种变化，略微动容的表情包含一分忧心、九分想笑。


    那一天后，宁死不回家的杰森少爷一改倔强，开始频繁潜入进庄园， 翻窗下洞突然袭击， 就为了欣赏时刻检测平行世界壁垒稳固性的老蝙蝠的表情，他冷漠而来， 爆笑而去， 赶上时间还能顺势留在家吃一顿晚饭。


    大半时间处于睡眠状态的提姆少爷不怎么了解情况，他在茫然中， 被迪克少爷“工作得太努力就有可能被强塞蝙蝠披风”的危言耸听吓唬到， 终于愿意调整自己极不健康的作息， 多分点闲暇给自己的私生活， 将过重的任务分摊给很精神老爷。


    最让老管家和一家长子欣慰的变化来了！


    小少爷达米安只象征性和提姆少爷怒打了一架， 伤势竟可以忽略不计。小少爷将平行世界的小姐留下的照片随身携带，白日时不时拿出来看几眼姑且不提，他在夜里合眼平躺的睡姿板板正正，照片要特意压在胸口， 因为放在枕头下会被压皱。


    在这之前，从未见过有恶魔崽子之称的罗宾露出如此憧憬的神情，他桀骜混不吝的尖刺至少柔和了十倍。用迪克泪如雨下的话来说，他看着按住【冷酷蝙蝠侠成年达米安大杀四方.jpg】，睡着了嘴角都在翘的达米，不禁想到了过去抱着小熊玩偶幸福入睡的自己……


    “啊！达米，我们家最可爱的小天使！”迪克振臂高呼。


    阿尔德雷德深以为然。


    “达米安少爷夜巡回来后又看了一个小时照片才躺下，他现在还在睡。”


    老管家刚去过小少爷的房间，却没舍得把浑身冒幸福泡泡的他叫醒。如今阿福面露微笑，全然不觉他慈爱滤镜叠加过头的发言有什么问题：“少爷笑得就像一个天使。”


    保持穿衣姿势僵硬不动的很精神：“……”


    阿尔弗雷德手捧领带，神游千里，不自觉发出了无视老爷的叹息：“真希望撒拉小姐、布鲁西少爷和布鲁斯少爷还能再回来。”


    很精神：……为什么，阿福，难道我不是你最爱的布鲁斯少爷了吗？哦，行吧，我已经老了。


    “一次就够了，他们最好别再回来——对了，阿福，我应该是听错了，你刚才似乎叫我的是，很精神……？”


    阿尔弗雷德静静注视他：“老爷，我的意思是，您很精神。”


    很精神心头浮出不祥预感。


    “您完全能自行解决您的仪容问题，理顺头发，把每一颗扣子扣到它们应在的位置，容您繁忙的管家先去准备早餐。”


    用行动明示不满的阿福掉头就走，临走前的提醒是他最后的爱：“希望您还记得，您需要在八点半准时抵达公司开会，如今的时间是八点零九分。”


    很精神徒劳地伸手：“阿福——”


    阿福离他而去，专注守候他一个小时后才会起床的儿子们。


    很精神狼狈地收拾好自己，叼着烤面包片钻进劳斯莱斯，在八点二十九分五十九秒卡点坐到会议室——然后开始打瞌睡。


    流水的平行世界，铁打的上班流程，每个要在白天负重前行的布鲁斯·韦恩经历都大差不离。


    但比起某平行世界，自己不想干活也舍不得儿子干活（什么？不是有同位体吗？二十二岁正是干活的年龄！）的有耳朵，很精神人如其名。


    他顽强地扛起了一切，补完觉起来，在狂看报表审批方案之余，还不忘巩固中年布鲁西宝贝依旧风流迷人的人设。


    很精神昏昏欲睡地想，他昨天参加了一场宴会，同行的女伴……梅莉还是珍妮？不重要，有点印象的是女伴暗示她对要在昨晚的拍卖会压轴登场的珠宝十分喜爱，他毫不犹豫答应了要买。


    虽然蝙蝠侠忙于夜巡，但布鲁斯·韦恩应该没忘记把这件事交给助理……很好，没忘记。


    很精神抽空给私人助理发消息，交代对方把某奢侈品牌近期的限量新品全买下来，和不可能没拍到手的珠宝一起，送给记不清名字的女伴作为昨晚爽约的补偿。


    哥谭首富自觉万无一失，能用花钱解决的小事不叫事，更懒得去看账单上如流水般滑过的数字。


    他没想到自己会等来满脸羞愧前来请罪的助理。


    助理用天塌了的语气坦白，那件拍品没能竞拍成功，原因是……


    天降挥金如土富豪！还偏偏跟当时不在现场的某首富看上了同一件东西！


    两边不幸杠上了，眼睛不眨疯狂砸钱，眼看着竞拍金额唰地飙升至普通人顶不住的夸张金额，助理当场傻眼。


    “真的很抱歉，韦恩先生！虽然您说额度不设上限，但对方也在不断加价，没有要放弃的意思，我实在做不了主。昨晚给您发了消息，但没收到您的回复，所以……”


    很精神：“？”


    这已经不是丢面子的问题了，有生之年第一次在砸钱上输入一筹，压根没有失败概念的哥谭首富大为震撼。


    他揉揉眉心，顿时更精神了一点：“对方是谁？”


    虽这么问，很精神已在心中迅速拉出了寥寥无几的怀疑名单。普通富豪都知道布鲁斯·韦恩人傻钱多，不介意撒钱当冤大头，跟他争个高下没有任何意义。


    比他有钱的人在这个地球上不存在，差不多有钱的还能有几个，而这些人大多知根知底，不会不知道抢他的东西等同挑衅。


    首先排除奥利弗，绿箭侠不会这么无聊。其次卢瑟——到此为止了，卢瑟嫌疑最大。


    涉及到卢瑟，很精神眼中闪过锐利的暗芒，无声进入蝙蝠侠模式。


    卢瑟本人自然不曾踏足哥谭，但或许他早就察觉到正义联盟两个月前基于某个误会针对他的异动，极有耐心地按捺不发，直等到如今，自觉有把握后，才反过来指使人行动，刺探蝙蝠侠的身份。


    当时联盟众人表现得过于紧张，露出了端倪，引起卢瑟的怀疑算是在预料之中。很精神很快便理清了头绪，不算大问题，他能轻松应对。


    助理支支吾吾说不清竞拍者的身份，很精神不漏声色，宽容地表示不在意这点小小的挫折，赠与女伴的礼物另寻，价值翻倍补上。


    助理离开后，他立即调查起老实待在隔壁大都会，除了例行针对超人外什么都没干的卢瑟——嗯？这么老实？


    如果截止于此，今天对于很精神而言，依然会是平凡但足够令人欣慰的一天。


    他就不该福至心灵，去看了一眼凭惊人头条风靡全城的八卦小报。


    哥谭宝贝昨晚匪夷所思的败北是夺人眼球的巨大爆点，人们对那位公然打败他的神秘富豪真实身份的兴趣，甚至远超现在才发现情况不对的蝙蝠侠。


    神秘富豪行事低调，昨夜记者们闻讯而来，使出浑身解数，也只得到了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


    很精神此时正凝视着这张照片。


    他实时感受到了血压的飙升，灵魂的震动。


    对方约有二十四五岁，在专业人士眼里，那张似乎跟布鲁斯·韦恩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的脸越看越假，拨开迷雾直窥真相，那真相竟是如此、如此地——


    “韦恩先生，楼下来了一位自称您的朋友，想要归还您的失物的先生，他和失物想要见您。”


    秘书语气公事公办，但似乎，整座韦恩大楼都为这句话陷入悄然寂静。


    疑似豪门隐秘、贵圈真乱、私生子风云……短时间内催生出胡扯与合理齐飞的奇妙揣测，韦恩集团员工的心情仿若坐上过山车。


    很精神：“……我要退货。”


    “先生？”


    “没事。让他们，上·来·吧。”


    一分钟后，很精神就为自己的轻易同意后悔了。


    他忘了，处于不上不下中间段的二十五岁，是何等恐怖的年龄。


    越过了年轻小蝙蝠的矜持严肃，而老蝙蝠刻入骨髓的深沉尚还遥不可及，毫无形象包袱可言的年轻蝙蝠侠活泼开朗，必要时刻能屈能伸……


    ——他还可以很不要脸。


    “宝贝，我发现了一件，唔，稍微有些尴尬，责任不在我但的确始料未及不过算不上很难解决的小事。”


    韦恩先生摸着下巴，先有停顿、随后一气呵成的断句十分可疑。


    “什么事？你细说。”我第一时间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扫视他，不会吧不会吧，这个男人已经有额度无上限的黑卡了，才带着我和我哥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了区区一天，难道就小气发作，想换着花招赖掉我们的冰淇淋？


    “其实情况还是有点复杂。”他火速改口，却在我躁动之前眼神示意我莫要慌张。


    我盯着他放轻脚步走到绿荫下的长椅前，伸手戳戳不知不觉垂眼低头的我哥。


    十七岁红罗宾属于超长待机低能耗易困模式，我哥昨天陪我逛了一天，今天上午转完博物馆，中午直奔植物园，一路奔波不停，他困死了偏又不说。我只是尾随鬼鬼祟祟的韦恩先生离开了一阵，就冰淇淋的问题跟他稍作讨论，再回来时，坐着等我们的我哥已经睡死了。


    偌大的温室遍布绿意，抬头看，毒藤女前天操纵藤蔓越狱撞出的大洞已被修补好，植物园内到处都是进行课外活动的学生，他们吵吵嚷嚷、嘻嘻哈哈跑过，我哥硬是没被闹醒。


    调整了外貌的他模样普通，比本来面目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加上我、易容后略微低调了一丁点的韦恩先生，我们就像趁着休息日出来玩的平凡一家三口。


    当然了，是三兄妹。我哥爽快切换灵基的一大原因，绝对是防着韦恩先生再厚着脸皮张嘴喊他父亲，我已经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韦恩先生过去以后又碰了碰他，略微用了点力，但他只是睫毛颤了颤，仍旧没醒。


    我单方面宣布这跟他忽然变薄弱的警惕心无关，过于怡人的室内温度要付主要责任，还要找理由的话，那就是……我们这次本来就是奔着观光散心来的？


    对外没有拯救世界的压力，对内，魑魅魍魉皆被很精神先生及时镇压，没有迦勒底临时观光团的用武之地。


    我哥和韦恩先生都算是第一次回到不是幻境、不是限定局部地图的哥谭，他们也有许多年不曾以普通人的身份，体验家乡的繁华与难得的安宁了。


    反正事业已经抛到了一边，那就不管了，爸爸他们貌似在迦勒底忙着什么事，并没有时刻盯着光幕，默许我们自由发挥。于是，尽情买买买得到的不过是最浅薄的快乐，我不动声色修改行动路线，致力于让他们俩也开心。


    实战效果相当好，我想，不管过去多久，我都会记得有一个晚上，十七岁的我哥站在酒店豪华套房的落地窗前，遥望夜空中的蝙蝠灯从亮起到熄灭。


    隔天他又停在博物馆门前，同样是被学生们挤来挤去，他仿佛不为所动，扭头训我别听韦恩胡扯，他不是多愁善感的玻璃心，以为沾到点儿熟悉的东西就要触景伤情么？


    韦恩先生笑着辩驳自己可没这么说，抬起胳膊想要勾住他的肩，我哥光速平移，躲开了年轻爹的手臂，却被我热情洋溢地抱住手。


    我提议逛完植物园就回家，很精神先生和阿福肯定在家里，再把兄弟姐妹都叫上。他没有拒绝，只哼了一声，直说久违了的小号恶魔崽子估计不会乐意看到他。


    这时我就知道，他不仅从灰暗的过去走出来了，连血淋淋藏在心底的伤疤也逐渐痊愈了。


    虽说他白天犯困完全是自找的……哎呀扯远了！


    我承认眼前的这一幕十分美好，不用提醒我也知道悄悄拍照，但——韦恩先生想以此回避重点不干正事，是不可能的！


    韦恩先生收到我的催促，神色格外沉静。


    我眼一花，他已然迅如闪电般把午睡红罗宾背了起来，瞬间闪现到我身边：“好，他没醒，这件事的复杂程度顿时减少了一半。”


    我：“？”


    我用口型逼迫韦恩先生老实交代，他究竟偷偷干了什么坏事，难道背着我哥又让他当爹了？好坏一男的，他怎么连自己十七岁的儿子都不放过！


    韦恩先生面色肃然，回我口型：你冤枉我了宝贝，这个小问题出在黑卡，也就是我自带的黄金律技能上面。


    ——这是一种英灵专属的黑科技，在托尼老家的时候，我就做过实验，通过这张黑卡支付的金钱不会无中生有，而是从随机反派的私人账户调取，安全，稳定，不会产生心理负担。


    ——所以？


    ——到了这儿我才发现，黑卡实际上，还是认定了我本人。


    ——等、等等，韦恩先生，你的意思是？不会吧，不会有人真的这么倒霉吧？！


    ——呃，嗯，特殊情况下，我的卡会自动绑定某个账户。这个特殊情况就是，我所在的世界，刚好有一个活的、没有破产的、从不关注账单的布鲁斯·韦恩……


    “…………？”


    我呆望韦恩先生半晌，终于送出一个不敢置信的问号。


    韦恩先生深沉地点头。


    我失去语言。


    最后，在沉默道尽一切的漫长凝望中，我们达成一致：同位体责任共享制永久生效，同位体的儿女就是很精神先生的儿女，很精神先生的钱就是韦恩先生的钱，如果他实在很生气……


    韦恩先生凝重：“我有办法，总之，先去找他自首吧。”


    我直觉不靠谱：“你的办法是——”


    “你和提姆没关系，说到底只有我吃亏。刚好，以后我们可能会经常来这个世界，可以预备一个合适的身份。”


    韦恩先生轻松想通，笑容爽朗：“只要他不介意，我就不介意。”


    我：“……”


    好的吧，那我当然更不介意了！


    就这样，韦恩先生背起睡得很香的我哥，右手拉住为自己的贫穷而黯然的我，千里迢迢、不辞辛苦，来到了韦恩集团。


    我们只在楼下待了十分钟，真实度为零的谣言顷刻传遍公司：


    ——不得了了！疑似老板遗落在外的私生子……还是三个！找上门认亲了！


    ——黑发蓝眼的大儿子背着憔悴昏睡的黑发小儿子，牵着红发绿眼、但细看眉眼与老板似有一分相似的小女儿，神色淡然，坚毅不屈……噢不！大儿子竟然是昨晚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神秘富豪！


    以下省略五百字，这得是多么跌宕起伏狗血充裕的剧情！


    据最前线的总裁秘书透露，自己离开办公室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信息量震撼哥谭：“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不认我，但他们的确是你的子女，两个孩子跟着我，脸上始终不见笑容。罢了，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叫你一声，父……”


    老板——布鲁西宝贝人设崩塌的怒吼响彻办公室：“你！滚出去！！！”


    在大儿子背后惊醒的小儿子：“谁叫谁父亲？？？”


    很精神先生他真的，我哭死。


    久别重逢，他对我们分外友好，不仅完全略过了韦恩先生无意识偷刷他卡的事，还紧张地对我和我哥嘘寒问暖。


    主要是我哥。


    我哥刚醒就要晕过去了，被韦恩先生气的。


    他短暂昏迷又清醒，眼一闭一睁，确认办公室周围的耳目已经清空后，瞬间变回狂暴的中年老蝙蝠，追着思维跳脱的韦恩先生暴打：“你瞎喊什么？知道舆论公关有多麻烦吗！你不知道！因为你这个甩手老板从来不管这些事！”


    “提、提姆？你真的是提姆？”很精神先生像被迎头暴击，想拦不敢拦，只能傻在旁边罚站。


    我挺身而出，假哭着拉架：“大哥、二哥、爸爸血压受不住了，你们不要再打啦——”


    很精神先生立马清醒（我认为他其实并没有缓过神，只是装得好），强制平息二十五岁的爹与四十岁的儿的大战。


    他严肃地说他已经明白情况了。


    为了证明自己理智在线，他依然不肯放我们直接回家，非要把我们拉去瞭望塔，走个全身扫描流程。这股即使重蹈覆辙也要坚守原则的倔强十分蝙蝠侠，我理解，我配合。


    去的路上，我笑得开心，去了瞭望塔又可以见到超人先生了，我可真想他。


    然而，我没想到，自己很快就会失去笑容。


    有个命中注定要来克我的家伙，刚好从外星出完任务回来。


    这家伙叫做康纳·肯特。


    到了瞭望塔，我摸摸我哥快速起伏的胸口，贴心地帮他顺气，韦恩先生走在旁边，顶着很精神先生的死亡视线东张西望，毫无心理压力。


    前方出现走廊拐角，我们往左转，一行人从另一边过来，正要往右。


    两队人狭路相逢，我抬头，视线便与对面打头的人对上。


    这人往眼熟的红蓝制服上面套了一件黑色皮夹克，骚气的墨镜半掉不掉地挂在鼻梁，墨镜下露出的绿眼睛似曾相识，正往下瞥。


    我：“？”


    他：“？”


    我哥反应过来，正欲挡在我们中间，却晚了一步。


    我瞪着他那对几乎要脱框的眼珠子，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杀气不那么礼貌地涌现了一瞬，不要误会，我还能克制。


    冤有头债有主，我是要去收拾那个谁，面前这个只是陌生人而已，我根本不关心。


    然而。


    他：“！！！”


    墨镜咔嚓落地。


    被杀意刺激，这家伙哆嗦一下，竟发出了求生欲惊人的深情呼唤：


    “至尊小超人说的竟然是真的！你是，我妈？”


    我：“？”


    我哥：“？”


    韦恩先生：“？”


    很精神先生：“超级小子？！你——”


    他可能以为今天大家都爱上了开亲子关系玩笑。


    杀人灭口的倒数第三秒，我奄奄一息倒在我哥怀里，韦恩先生惊恐地叫着撒拉！醒醒啊撒拉！


    倒数第二秒，我哥咆哮：“她是我的妹妹、我的罗宾！不是你——妈的康纳·肯特！你也有病！”


    最后一秒。


    “……都给我去死，氪星人！！！！！”


    第177章


    对于自己的身世， 康纳一度很尴尬。


    他是结合卢瑟和超人这对宿敌DNA的克隆人，可以这么说，他等于这两个男人——用科技手段制造出来的儿子， 当事人之一对此甚至毫不知情。


    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人工催熟的真·婴儿小康简直眼前一黑。


    克拉克一开始比他更尴尬， 选择接受他以后却待他很好。他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的DNA另一提供者时，和卢瑟的关系还不错，后来冷了一阵，关系变得一般，也还算过得去。


    众所周知莱克斯·卢瑟一心只有超人，鼓捣出的克隆人不外乎只是对付超人的工具。


    卢瑟过去对最成功的混血氪星克隆人寄予厚望，然而，在发现这小子性格跳脱， 时不时缺根筋的脑子看不出继承了自己过人的智慧， 不受控制也实在不合心意，卢瑟基本不怎么管他了。


    被嫌弃的康纳撇着嘴， 心情略微复杂地想， 莱克斯其实还是对他还是有点感情的。


    至少这个基因上的父亲曾有机会把他废品回收，当时一无所知的他已经乖乖走到了实验室， 卢瑟拿起摧毁基因的试剂， 却不知怎么又放弃了。


    更具体的证据体现在他们彼此不对付之后。


    康纳有时候要帮着倒霉的超人对付莱克斯集团出品的最新武器， 加起来一个半氪星人被揍得灰头土脸， 他厚起脸皮朝着冷酷无情的秃子喊一声“爸”， 卢瑟虽不会突然心慈手软放过超人，但嘴角免不了上扬一个像素点，也比平时更好说话一丁点。


    这就够了！康纳从不指望自己能有一个父母双全、氛围温馨的正常家庭，或许他心智幼稚的时候奢望过， 然而在被现实殴打后便飞速清醒了。


    ……喂！总不可能要他从莱克斯身上寻找母爱吧！那是能把超人吓得做噩梦的恐怖故事。至于克拉克……呃，他得说饶了超人吧，他已经够倒霉了。


    总之，康纳融入了肯特家族，超人的妻子露易丝对他也很关照，可他知道那不一样。


    “母亲”对他而言，注定是一个陌生的词。


    ——直到一个傻子突然用沉痛的语气对他说：


    “我妹妹是你平行世界的母亲。”


    康纳：“？”


    “白痴，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能怪他态度恶劣。


    这句没头没脑疑似认亲的发言太过惊悚，惊得他险些一头撞上起源之墙，步被自己亲手摁上墙的至尊小超人的后尘。


    没错，事发地点就在宇宙的边界，语出惊人的傻子正是跟他有仇的至尊小超人。


    康纳对这个超人同位体毫无好感，不仅是因为他自己被这家伙害死过一次，还因为至尊小超人杀死了诸多无辜的英雄，他莽撞的举动祸害了无数宇宙，并且毫无悔改之意。


    至尊小超人自上次逃脱关押，中途离奇消失了一阵，待他再次出现，又要脑子不清醒地针对少年泰坦。康纳也是烦了，干脆和超级少女联手把他挂在起源之墙上。


    黏在墙上的生命体再强大也无法逃脱，只要不出意外，至尊小超人从今往后只能挂在宇宙的角落，当一个摘不掉的永久挂件。


    刚被禁锢时，超人同位体表现出了要将康纳生吞活剥的 怨恨，他满载怒火的咆哮能摧毁行星，而在拼死挣扎无果，意识到自己无法改变的命运后，他后悔了。


    不，程度似比悔恨更深。


    像是从不知畏缩为何物的危险人物忽然间颤抖起来，脸上瞬间浮现的慌张与担忧不似作假：“不！不行、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而这不像他会有的情绪很快升级为巨大的恐惧，他连牙关也打起了颤，瞳孔紧缩，仿若即将失去重要之物。


    康纳冷眼旁观，心道这家伙失去自由后终于知道害怕了，但又有什么用呢？


    对方扭曲的脸与他几分相似，暗示着他们之间也存在基因上的联系。康纳感到厌烦，毫不犹豫地背身飞走。


    没想到至尊小超人又不发疯了，无视超级少女，径直把他叫住：“超级……小子！等等！”


    康纳第一次没理他。


    这就引来了那句惊天动地的“我妹是你妈”。


    神经病啊！康纳惊怒之下不得不回头，怒视阴魂不散的仇人。


    确认过眼神，他们依旧两看相厌。


    但至尊小超人好似突然间恢复了正常……并没有！这个糟蹋超级大脑的笨蛋超人更不正常了！


    只见他抖抖嘴角，艰难地隐忍住情绪，那似是有光、充满祈求的眼神死死盯着康纳，轻易将活泼小康望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显然是担心他话不听完就飞走，至尊小超人飞快直奔主题，语气甚至称得上卑微：“我，我妹妹会来找我，等她看到……她一定会来的。”


    “这不行，她才十六岁，只是一个柔弱的普通人，多元宇宙对她来说太危险了！我真不该告诉她那么多，她肯定会找到进来的方法——”


    “超级小子，我……对不起。”


    至尊小超人憋出了一句道歉，忏悔的含金量惊人之高，而更真挚的居然是他的托孤之心。


    他的痛苦绝望悔恨全直白地挂在脸上，为了逮住眼前这根呆若木鸡的救命稻草，逻辑和脸面全不要了，现场强行拉关系：“至少、她也算是你的母亲，如果她来了，请你！保护她！”


    康纳需要极力忍耐才能稳住表情：“……？”


    超级少女头脑风暴：“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你的妹妹，是卢——”


    康纳抱头，用鬼哭狼嚎打断：“呃啊啊啊啊啊！”


    可能他在听闻自己有个“妈”的那一刹就疯了。


    因为，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在起源之墙旁多留了两个小时。


    至尊小超人对他详细描述了一番妹妹的外貌特征，絮絮叨叨半天还是不放心，放出了大招，他们最大的相似点：眼睛。


    他表示自己之前没注意，今天才恍然大悟，把超级小子和妹妹拆开看，可能没法直接看出关系，但把他们俩放在一起就会惊觉，他们的绿眼睛真是像极了！


    “你没有那么像卢瑟，更像妹妹一些，你们的眼睛轮廓一模一样……只要见到她，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至尊小超人反复强调这一点，活似生怕他不要这个妈、今天必须想办法强塞给他的传销头子。


    康纳警觉：“我觉得你在骗我。”


    他明明更像克拉克，卢瑟基因惨败于超人。


    “你见到她就知道了。”至尊小超人坚持。


    话说到这里，两看相厌的两人同时语凝。


    大眼瞪小眼半晌，还是至尊小超人憋出了新话题，开始描述妹妹的性格特征，接下来的重点是介绍妹妹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


    康纳又觉得自己被骗了，他哪怕被氪石糊脸头晕目眩，也想不到“可爱”这词能和那个谁沾边，细想简直毛骨悚然！


    “她和你想的不一样，有时候的确很强势，但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反而会一次次保护我。妹妹从小就有主见，热爱学习，待人礼貌……”


    “呃，越来越离谱了，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的同位体么？”


    “……我确实还不够了解她。我知道她没有真正相信过谁，她自信能靠自己解决所有麻烦，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毫不在意，谁都影响不了她，我也不行。”


    前一秒还兴致勃勃的男人顿时黯然，康纳皱眉。


    在他压不住疑惑主动发问前，至尊小超人已重新打起精神，正色道：“她也会孤独，虽然我不赞同她研究克隆体，但是，我直到现在才想通，如果目的是爱与陪伴……”


    “我想，你会喜欢她，她也会喜欢你的。”


    勉强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干巴巴，至尊小超人的脸因此扭曲得更厉害。


    康纳发出嘲笑：“哈！”


    他假装没发现自己心头微动，也不知是哪个陌生的词语触到了敏感的神经。


    最后的最后，康纳特别申明他不接受罪犯委托的特殊关照，但只要来者心存善意不做坏事，少年泰坦有责任保护弱小。


    只不过，他飞走前，还是冷不防脑子一热：“你妹不喜欢我怎么办？”


    黏在墙上动弹不得的至尊小超人迟疑：“……那你就哭？”


    康纳：我信你个鬼！


    走了！


    回地球的路上，听了全程的超级少女心有疑虑，忍不住问：“你相信他说的话？”


    康纳不以为然地耸肩：“随便听听，对我来说又没什么影响。”


    他后来也没遇见至尊小超人那个所谓的妹妹。


    直等到起源之墙破碎，至尊小超人重获自由——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他，周围的所有英雄的记忆都被神秘力量模糊化，只留下了些微的印象：一场宇宙级的巨大危机，本应该在地球爆发，但出于不明原因，那个切实令所有人感受到的棘手敌人……


    消失了！


    【】根本没带人来袭击地球，四舍五入就是突然良心发现，放了所有人鸽子。


    敌人留下的一切痕迹全在人们无从察觉时清空，地球恢复风平浪静，没有人员伤亡，莫名其妙紧急集结的英雄们和反派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地各回各家，之后该干嘛干嘛。


    就结果而言是好事，但个别灵感突出的英雄总觉得危机并没有远离，紧绷的神经突突狂跳，至今仍在坚持不懈地探求真相……


    没错说的就是始终很精神的蝙蝠侠。


    蝙蝠侠脑子里警报狂响，不得不全天候打起精神——哈哈，而这一切又跟无忧无虑的活泼小康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这意想不到的平凡的一天，康纳见到了至尊小超人的妹妹。


    他的第一反应：那家伙没骗他，他们的眼睛可真像。


    红发少女依偎在膀大腰粗的黑脸蝙蝠侠（？）的身旁，恰好抬起眼帘望来的绿眸清澈无暇，眼尾微微上翘，他每天照镜子就能看见。


    康纳莫名心律不齐。


    因为紧接着，更像了。


    少女眼里飙出把他切成段的杀气，他在冰雪来临之际回想起了冰冷如西伯利亚寒风的父爱。


    当初，莱克斯打算把他废品回收那天，赫然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冷漠眼神！


    是本人，确信无疑。


    需要说明的是，康纳完全是通过喊爹哄好卢瑟的经验，加上仇人真挚的指点，信心十足地喊出了那声“妈！”。


    喊完他就完了。


    他妈根本不喜欢他，还想就地把他塞进回收站。


    康纳的满心悲愤直冲云霄，飞向天知道死哪里去了的仇敌：


    ——至尊小超人！混蛋！你特么骗我！


    “对未成年人胡言乱语，你的脑子呢？！”


    啪！


    切割成碎块的七彩氪石一瞬糊脸，康纳在被他妈暴打之前，先被暴跳如雷冲在第一个的黑脸蝙蝠侠抡飞。


    超级小子晕头转向：“你又是、哪个平行世界的蝙蝠侠？！”


    黑漆漆乍眼一看相似度极高，原谅他之前压根没留意这个蝙蝠侠的存在，此时免不得震惊算他叔的蝙蝠侠为什么突然揍他。


    他不问还好，一问，黑脸蝙蝠侠更生气了，加大力度重拳出击。


    也是奇怪，康纳从这狂风骤雨般的暴打中，竟感受到了一丝百思不得其解的熟悉……


    他想破脑袋一时也想不到红罗宾身上，虽然搭档也会把他做成表，下起狠手很让混血氪星人战栗，但少年红罗宾跟狂暴老蝙蝠一比，简直可以笼上温文尔雅的圣光。


    带来灵光一闪的线索稍后便至。


    传送装置启动，一个比老蝙蝠更愤怒的罗宾提着刀冲进瞭望塔：“德！雷！克！！！”


    “阴险的家伙！你不配穿上这身战衣！给我脱掉！”


    跳脚罗宾的屁股后面跟着一串蝙蝠家的儿子们，夜翼和红头罩争先恐后挤出传送阵，兄弟俩一人出一只手拖住整个人半摔在地上的红罗宾，硬生生把他拖到混乱的战场前线。


    夜翼痛苦面具：“住手罗宾！你不是这个提姆的对手……啊嘶！我就知道！”


    红头罩灵活闪避被黑脸蝙蝠侠一拳送走的罗宾：“醒醒小红！睁开眼睛快看，这是什么！哇哦，现在轮到你当大红了，气势不错，早知道你要顺手教育恶魔崽子，我绝对不这么早过来帮忙。”


    红罗宾在地上挣扎，披风裹住了他的脑袋，钳制住他双臂的哥没一个想起应该优先解放他的视线：“我、懂、了，你们很想让我死在这里——”


    Bat收拾昔日搭档的动作停了停。


    放水是不存在的，只是因为奄奄一息挂在他背后的妹妹兼罗宾终于在暴怒中复活，咬牙切齿挽起袖子，示意交换。


    又因为另一个罗宾被打飞一次并不会服输，定会锲而不舍冲上来找茬，Bat缓缓转身，披风哗地拂动，蝙蝠头盔遮挡住他的表情。


    只要知道蝙蝠侠aka提摩西·德雷克此刻的身姿足够冷酷就行了，他会以一己之力拦住他们全部。


    是的，全部。


    红头罩跃跃欲试抢跑打起了头阵，身后跟着一个更怒了的恶魔矮子、哦、崽子，夜翼的神情半是歉意半是惊讶，朝他张开的手不像阻拦，更像要给他一个超巨大的拥抱。


    红罗宾慢了不止一步，仍坐在地上，但他已经自力更生解放了视野和呼吸。


    蝙蝠侠看着过去的自己，对方什么感受无需揣测，他却产生了与红隼见面时截然不同的感觉。许是因为此时的他们才是出自同源，共享同一段过去。


    Bat曾有所感，他遗忘了一次穿越时间的对视。如今补上了，却又遗漏了本该填充胸腔的不舍、嫉妒与愤慨。


    真不错。他被拉着不停往前走，离过去已越来越远。


    Bat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怀。


    ——话虽这么说，自己找上门讨打的恶魔崽子还是要揍的。


    于是，一番演技成分颇高的争斗下来，除红头罩尚未觉察到暗伤存在的肋骨被狠狠戳了一下，脾脏缺失的红罗宾被扎了一管绝境病毒，全程只有最认真的罗宾受到了有效伤害。


    没能如愿抓到蝙蝠弟弟的夜翼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很失落。


    又又又看到儿子们满天飞舞的很精神：“……”


    不用担心，很精神的精神状态相对稳定。


    自那声惊天动地的“妈！”将他的脑仁震得嗡嗡响，他的瞳孔和嘴角跟着震，历经思维风暴后迅速、必须迅速地恢复了冷静——大概没有任何事能让很精神产生情绪波动了。


    他目睹韦恩瞬间变成正经蝙蝠侠，冷脸将闻声赶来的超人、神奇女侠、火星猎人等正义联盟成员拦下。厚脸皮和阳光灿烂不复存在，年轻蝙蝠侠摆出反正打不死就让宝贝使劲打的强势，与他有七八分的相似。


    “幸好迦勒底的联络暂时关着，不然会发生什么，我无法预料。”


    年轻蝙蝠侠用“你就是超人？怎么教育儿子的！我家八岁的迪克都不会这么皮”的严厉眼神将超人逼退。


    超人瞅瞅被红发少女提拳暴揍的超级小子，无语凝噎，向搭档投来求助的目光：B，这次又怎么了？我又要受伤了是吗？


    很精神：冷漠.jpg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皆被年轻蝙蝠侠的威慑所震，滞留在战场之外，没有人能来解救可怜的超级小子。


    很精神判断被少女啃得嗷嗷直叫的康纳没有生命之忧，多看一眼会眼睛痛，干脆不看了，直接与韦恩进入交换情报流程。这次暴露出的疑点不容小视，他必须问清楚。


    “别打了……我错了！”


    黑漆漆身后的走廊，超级小子柔弱倒地。


    康纳切实体会到了母爱的深沉……啊不！他清醒了！至尊小超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位能用柔弱拳头把钢铁之躯锤吐血的美少女并不适合给他当妈！


    他死心了，但又没有完全死心，生死危机当前，他选择再相信那个混蛋一次，使出最后一招：


    “呜！”


    康纳的双眼转瞬间裹起泪花。


    他虽然不幸地没有一双湛蓝的眼眸，但催熟后的身体正处于最合适的年龄，面容与少年克拉克有七八分相似。


    针对特定人群，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具有惹人怜爱的特攻效果，果不其然，康纳冒险使出的计谋大有成效。


    边揍他边质问“谁是你妈！你喊谁妈？”的红发少女跨坐在他身上，瞄准他灌水脑袋的拳中途停滞，杀气腾腾的绿眼睛必然闪过了一瞬的犹豫。


    成功了！


    康纳与最后一次见到的亲哥的蠢脸重叠，期期艾艾快急哭了的样子激起了一位■■对他的怜爱。


    然而——爱了，只爱了一秒。


    “你知道克拉克·肯特上次对我露出这个表情时，他是想说什么吗？”


    少女的拳轻轻放下，五指舒展，摸了摸他逐渐僵硬的脸。


    仿若被恶龙扣在爪下的氪星小白兔，康纳胡言乱语：“他很想你？”


    “不是呢。”少女微笑。


    “他想说，我·们·不·能·造·孩·子。”


    “………………”


    “该死的氪星基因简直精神污染！去死！！！”


    “至尊小超人你他妈又骗我——”


    康纳成功为自己换来一个更加暴怒的■■。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时间退回到三秒前，诡异的死寂骤然降落。


    Bat：“？”


    韦恩：“？”


    很精神：“？”


    恰好在这时打开通讯的B：“？”


    超人及其他不明真相围观群众：“啊？”


    什么——造孩子？等等？谁说的？？？


    B惊恐盖过震怒的暴鸣近乎让瞭望塔为之颤抖：“撒拉？？你才十四岁？？！！！”


    “哪来的孩子？！”血压飙升的韦恩掷出蝙蝠镖，由于他和超人不熟，脑中概念不算清晰，蝙蝠镖飞向的是无辜的康纳。


    谁也没想到，很精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发了。


    “克拉克·肯特！”


    暴怒的很精神瞬间给自己戳上氪石指虎，下意识给了就在旁边的超人一拳：“那女孩还是个孩子！”


    全场最无辜的超人：“？？？”


    揍完才反应过来不是这个克拉克的很精神：“……”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却不知为何触动灵魂的愤怒男声：“要怎么联系本体？我要把卡尔赶出韦恩家的家门！”


    第178章


    “今天的瞭望塔好热闹啊。”


    围观人群在狭窄的走廊间堵了里三层外三层， 路过的英雄A不禁感叹。


    “我来晚了，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姗姗来迟的英雄B试图吃瓜。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超级小子找到了他失踪的母亲？”


    “什么！可他不是——”


    “我知道， 超级小子失踪的母亲其实是蝙蝠侠的女儿，但卢瑟为了他的邪恶目的， 篡改了那个可怜女孩的基因，把她改造成了一个■■。咦为什么变成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在月球表面就听到了蝙蝠侠的怒吼，他一定非常难过，才会把自己分裂成了三个不同版本的蝙蝠侠，一个是过去，一个是现在，还有一个基因突变甚至不像他了……嘿，闪电侠， 你挤到前面去看过， 蝙蝠侠还好吗？听说超人也在为这感人的重逢流泪，已经哭得停不下来了， 真的？”


    被拦住的闪电侠表情微妙了一下：“呃， 超人很委屈是真的，但其他的……朋友们， 谣言传得越来越离谱了， 别信， 不然我不敢想象B事后会有多生气。”


    作为仗着速度快可以随时去前面转一圈还不怕被打的超级英雄， 闪电侠时刻掌握最新情报。


    一开始他还想挺身而出拉架， 后来惊觉这不是单纯无辜的自己能掺和的战争，怂怂地默默退开，改为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说替几近丧失精神的很精神证明清白。


    红色闪电在人群中穿梭，他充满活力的辟谣带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内容足以让老蝙蝠潸然泪下：


    “超级小子没有妈妈！”


    “超人没有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


    “很精神有女儿，但他没有分裂！哦，很精神就是我们的蝙蝠侠，蝙蝠侠太多了，我借用了迦勒底提供的分辨方法。”


    “基因突变的那个是Bat，不是很精神本人，年轻版本的蝙蝠侠才是很精神的同位体……啊，其实无关紧要但既然你们问到了——一个秘密，年轻蝙蝠侠似乎特别喜欢我，刚见面他就给我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看，我现在还绑着呢，真没想到B对我的第一印象这么好，他当初是不是就很想和我做好朋友了？”


    “好了，我们都懂了，闪电侠，你只是想炫耀年轻蝙蝠侠送你的蝴蝶结。”


    蓝甲虫对此有不同意见：“但他大概不是真的喜欢你，理由是这个死亡芭比粉蝴蝶结很不适合你。哦老天，我绝对看见了年轻蝙蝠侠在瞪我，他在围殴超级小子的时候抽空瞪了我和你不止一次！”


    闪电侠：“？？是吗……这样啊……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蝴蝶结，把它当作我们友谊的证明……”


    辟谣急先锋大受打击，黯然消停。


    不可否认好心的闪电侠很努力，但除了让“我们的蝙蝠侠=很精神”大范围传播，极速深入人心之外，他的努力基本没有起到任何正面作用……


    很精神早已经麻木了，虽然表面看不太出来。


    超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厄运，无辜但莫名心有准备的他可以做到坦然接受。而很精神，他也有心理准备，但那注定不一样。


    他僵立不动，纵使身在热闹的中心，瞭望塔的喧哗却仿佛与沉默的老蝙蝠无关。


    很精神想，他大致了解迦勒底是个什么地方，忽略蝙蝠侠们心知肚明藏了不止一手的部分，公开的资料上写得清楚，那里会有若干个他自己，若干个儿子，若干个友商……


    ——但死去的父亲（人到六十中气十足版）突然跟他说话，还是太超过承受上限了。


    留给大脑负荷过重的很精神消化的时间不多，他能瞬间知道这位怒不可遏老人的身份，还是靠人在迦勒底的布鲁斯的劝阻：“父亲！冷静！目前我们还没有与特异点世界重建联系的方法，可以换个角度想，跟其他氪星人相比，至少卡尔还算安分守己……”


    被称作父亲的男人和B、Batman同时反对：“布鲁斯！你太年轻了，事到如今竟然还无法正确评估氪星人的危险性。”


    “氪星人会用他那该死的水汪汪的蓝眼睛诱骗小女孩，让她以为他纯善可欺。他还会故作柔弱，一颗氪石就能让他丧失战斗力，蒙蔽小女孩对他产生呵护之心——都是套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罪魁祸首超人还把这一套传授给了超级小子！”


    “你们也冷静，我认为、呃，别的不说，撒拉单方面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她只把至尊小超人当作哥哥？”


    “年轻人，我不敢想象你居然会如此天真！！！”


    很精神被迫旁听了迦勒底比起瞭望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争论，中心主题是老蝙蝠们基于丰富的经验对年轻蝙蝠不可轻信表面的训诫。


    他插不进去话，主要原因是他理应清醒的头脑还乱糟糟，难以将思绪拽回到正事上。


    事实证明还得靠父爱。


    只有父亲在一派混乱中想起了他，突然将话题转到神经抽痛的他这儿：“总之卡尔永远别想进韦恩家门，我只承认他是临时寄存——对了孩子，你叫什么？”


    “我？我是……”


    很精神没反应过来，他不叫布鲁斯·韦恩还能叫什么？


    同位体己然严肃地替跟不上节奏的他回答：“他叫很精神。”


    很精神：“？”


    父亲大感欣慰：“好！很精神——很精神就是好事，受的委屈先放在一边，说明没有任何困难能打倒你！”


    “很精神，宝贝！你知道那个什么小超人在哪里么？你得替你平行世界的女儿做主！她这么小，这么乖，你明白的，她没做错什么，她的父亲们也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没人发现沉默的很精神被这普通的一段话破了防。


    只有父母会第一时间在意孩子有没有受过委屈。


    他的父亲出现得猝不及防，不管他怎么想，二话不说就把他拽到了跟前。父亲又像一个普通的长辈，张口便带着老年人无条件爱护孙女的蛮不讲理——与想象不太一样，但接受得十分顺畅。


    寻常的家庭似乎就是这样。所以，很精神就很精神吧。


    很精神按住胸口，短暂地闭了闭眼，落在旁人眼里，像在靠深呼吸压抑怒火。


    四周的战友们被紧接“妈！”之后的“宝贝！”震得眼冒金星，被想象中的蝙蝠的怒视逼退，不敢冒死再凑热闹。


    他们现在想跑已经晚了。


    很精神一声令下，宛如雷霆在人群中炸响：


    “Stop！！！！！”


    喧闹声刹那静默下来，蝙蝠侠的威慑力度不言而喻。


    想偷跑的围观群众不敢跑了，超级小子安详地平躺在地，红发少女委委屈屈地放下他的衣领，却就这么坐在他腿上，扭头望向很精神，满脸倔强，眼里隐隐能见到受伤。


    很精神此前对她暗生警觉，也是因为少女与上次见面时有了不小的变化。


    两个月前她还只是一个机灵狡黠的女孩，虽然格外聪慧，但完全看得出孩子气，如今则是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刹那间闪现的眼神不仅令康纳心惊肉跳，许是先入为主，她的神情无限接近于——


    “我们一般叫【】，或者■■。”从氪星人危险防范教育中狼狈逃离的布鲁斯说，“其实无所谓，早该揭开了。卢瑟，又如何？”


    “很精神，你很快就会发现她并没有变。”


    “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很精神大步流星朝前走去，威严的表情总体不变，嘴角却不甚习惯地抿紧，“我知道，我要为我的……”


    他犯了一个错误，父亲已经隐晦地暗示过了。


    很精神知道这个女孩有多喜欢布鲁斯·韦恩，她的出身改变不了她是值得信任的家族成员。他不该将一瞬间的审视表现出来，让女孩将蝙蝠侠本能的警惕误解为排斥。


    无论是道歉还是安慰，都是蝙蝠侠不擅长的内容，是以他的步履分外稳重，哦，是僵硬。


    终于走到了，很精神以为他需要狠逼自己一把，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心理障碍，同时不能慢，还要让旁人不觉有异——


    “很精神先生！”


    委屈巴巴坐在地上的少女眼睛一亮，先朝他伸手。


    两只纤细的手臂高高抬起，少女面上阴翳全无。很精神幡然醒悟，她的倔强原来是不抱抱就不起来的意思。


    很精神拧巴沉重起来的心顿轻，顺道悄悄松了口气。


    他有名义上的养女，但女儿们独立自主，并不会与他太亲昵……只是抱一抱，他能做到。


    很精神在装死的超级小子如见神明的崇敬目光中弯腰，将白捡来的现成女儿抱起——他本意其实只是把她拉起来，再轻轻抱一下，奈何少女实在轻车熟路，拱进他怀里调整姿势搂住脖子一气呵成。


    她先道歉：“对不起，超人先生，我这次以为自己能按捺住情绪的，但没想到还是控制不住，又连累到了你……”


    好脾气的超人自是说没关系，自己不介意。介意也不行，韦恩在旁虎视眈眈。


    她又为自己的冲动行为向被惊扰到的正义联盟众人道歉，纯看热闹的众人当然表示没关系没关系，顶着蝙蝠侠警告的目光多不好受，这下他们终于可以溜了。


    最后是制造混乱的元凶之一。


    少女磨牙，态度明显恶劣了不止一点：“各论各的！”


    看在她哥的面子上：“以后叫我姐姐！”


    “……我错了！人美心善的姐姐！”


    皮糙肉厚、并未受到严重伤害的超级小子火速逃窜，灵活闪避掉某个好兄弟想吃人的视线。


    Bat一点也不想给愚蠢的好兄弟当哥，不过这件小事没那么重要，先放在一边。


    他居然丝毫不意外地发现，很精神看向他的罗宾的眼神已经变了，感叹于少女与卢瑟本质不同的善解人意，惊讶之余夹杂着欣慰，宣告又一个蝙蝠侠即将被小女孩的甜蜜陷阱捕获而不自知。


    还没完全沦陷，但目测是时间问题。


    ——很精神这辈子就这样了，Bat要先担心自己。


    片刻之前，夜翼卡着蝙蝠咆哮的尾巴纵身一跃，险而又险地从背后把高他半头的Bat抓获。第N次被丢开的罗宾倒飞出去，撞上差一点捞到Bat披风的红头罩的头罩，兄弟俩齐齐倒地。


    红罗宾往旁边让了一步，主动给他们腾位置。


    挂着一个平行世界女儿的很精神此刻转向儿子们。


    “之后的事情我会和韦恩确认，去找你的哥哥们玩。”他说。


    儿子们：“？”


    “阿福在家里等你们。我记得，你很喜欢杰森，但杰森最近不怎么着家……”


    “我超喜欢！”


    得到了亲爹本人的允许，少女欢天喜地抗走了一个懵逼的红头罩，胳膊下还夹了一个红罗宾。


    “哥，剩下的两个你帮我打包，我们走！”


    “……………………”


    红头罩不敢置信的质问震荡宇宙：“老头！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似乎……还有我？”


    “是我们全部好吗！”


    第179章


    这一天， 主世界宇宙的大小蝙蝠崽们震惊地发现，他们平行世界的姐妹撒拉·韦恩是一名肩能走翅、力能扛桶的奇女子。


    滤镜早该在目睹她发射氪石导弹捅飞超人、提拳暴打超级小子时碎个彻底，谁料中途跳出了一只黑漆漆的茁壮老提， 不幸转移了兄弟们的注意。


    终于，猝不及防被爹卖， 轮到了自己倒霉，他们方才知道痛。


    “撒、撒拉？我已经深刻感受到你的喜欢了，跟你打个商量，把我放下来，我不会跑！红头罩被妹妹抗在肩上的样子，真的很——”


    “很酷！超级帅！全平行世界没有比杰森哥哥你更炫酷的红头罩了！我怎么会担心哥哥一落地就撒腿跑掉呢？倒是哥哥，你一直在我身上扭来扭去，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红头罩：“……”


    红头罩失去战斗力， 并且握紧双拳不敢乱动。再多扭一下他就会被某个黑脸蝙蝠侠怒视变态的眼神杀死。


    “红头罩， 你不能只绷直上半身，后面乱蹬的腿踩到我的披风了！呃， 撒拉， 我不会做饭……咳，你可以放心把我放下来。红罗宾被妹妹夹着走的样子， 实在很——”


    “很厉害！红罗宾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 只是因为绝境病毒补全了你的脾脏， 自己走得太快或许会产生头晕目眩之类的后遗症。没错这个药是我升级的， 我最清楚药效， 当然也得由我来亲自守护你啦！”


    红罗宾：“……”


    打了一针后精神奕奕甚至可以连熬三个通宵的红罗宾默默埋头，蜷起双腿，不让任何人（主要是“自己”）看清自己憋红的脸。


    连续两人的挣扎以失败告终，只有一个男人悲愤地喊出了完整的台词：


    “提姆！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喜欢达米，但夜翼像麻袋一样被弟弟甩在肩头扛着走，真的——超逊！”


    “……”


    “嗨？提姆？或者Bat？你会更乐意我们这么叫你吗？真高兴能提前看到你完全发育后的英姿，我其实不介意这几厘米的身高差，更喜欢脚踏实地，迈动自己的双腿……”


    之前刻意延长用来等待夸奖的停顿被无视，不过Bat终于理他了：“搞清楚，迪克，是你自己先扑到 我背后偷袭。”


    与柔弱的十七岁少女不同，Bat是真正意义上的肩能走牛、臂能站人的魁梧男子。


    夜翼站在他身后只会尴尬地露不出头，撒拉发出撤退信号时，刚好赶上不服输的大哥往上跳，Bat就把反正也要打包的夜翼顺手一逮，连着气得咬碎牙关的跳脚罗宾一起带走。


    Bat：“不止几厘米。”


    Bat：“我永远不喜欢达米安·韦恩，大的小的一视同仁。”


    “以及，你不觉得你的待遇已经够好了么？”


    说着，他冷酷地抖了抖提在手里的小号恶魔崽子，恶魔崽子老老实实背着武士刀，双眼紧闭，冒着一个包的脑袋随着他手腕的抖动左右晃动。


    如果说夜翼是一匹能够顺服嵌合在蝙蝠战衣背面的精致麻袋，那么被毫不犹豫打晕的罗宾就只能是一只炸毛刺团暖手袋。


    哦，Bat嫌他扎人还冻手，提他只肯用一根手指头。


    “达米——”


    夜翼哽咽，他该如何让长大的提姆知道长着恶魔面孔的小弟变了，如今的恶魔崽子距离秒变单纯可爱小天使，只差一张【冷酷蝙蝠侠成年达米安大杀四方.jpg】！


    “小小乖乖的大哥，真可爱！”


    “咦？”夜翼捕获到关键词，正在奇怪话里的意思，便对上了凑过来的少女亮晶晶的眼。


    妹妹两手不得空，只能遗憾地先用目光将毛茸茸的小达米安抚摸了一遍。


    摸完了，她心满意足抬头，对面露好奇的夜翼宛然一笑：“我先认识当大哥的达米安，习惯直接叫他大哥啦，下次我就把称呼区分好。哥哥，虽然我们才见第三面，但我知道迪克哥哥也是最好的大哥哦。”


    Bat眯眼：“三？”


    上回疏于防范，迦勒底没能紧跟御主一行轰击超人的全过程，Bat现场计算，上次幕间的最后算一次，现在算一次，还有一次，什么时候？


    夜翼显然没能充分意识到茁壮老提暗潮涌动的危险性，红发妹妹甜美的笑脸近在眼前，一不小心就化解了他刚生出没多久的警惕心。


    多贴心的妹妹啊，还记得考虑他的心情。不过，她上次过来的时候似乎还没这么喜欢达米，经过一段时间，她和长大的达米关系更好了？


    夜翼心头温暖，用灿烂的笑容表示自己并不认为“大哥”是自己的独享，他更欣喜于他们兄妹对达米有共同的看法，其他兄弟只会叫他赶紧去洗洗眼睛：“对吧，达米就是很可爱！尤其是他睡着以后，啊，这副安心的样子，他其实深深地相信着提姆不会伤害他吧。”


    妹妹高度认可他的品味，借机推销起另一款达米：“迪克大哥，那你一定得跟大哥见面！大哥也超可爱的！”


    “好啊那必须见啊！长大的达米在哪儿？他怎么不过来玩？”


    “一次只能带两个人啦，大哥好像不在主控室，那就是领着我们迦勒底的小迪克训练去了，他真的很不想认命，坚决要让小迪克长到一米八。”


    “呃……哈哈、哈哈，这份一脉相承的倔强的确很达米，真可爱！”


    “是吧是吧！”


    Bat和红罗宾同步露出重合率极高的扭曲表情，在红头罩忍无可忍的呕吐声中，大哥和小妹丝毫不受影响地进行了一番关于可爱的交流，越说越起劲，越讨论越投契。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合得来呢？还没到韦恩庄园，兄妹感情已然升华！


    妹妹已经迫不及待想跟迪克大哥贴贴了，据她所说，在平行世界遇到的迪克小的小，大的之前流落在家族之外，没那么放得开，她想先蹭蹭官方指定主世界版。


    “迪克大哥——”


    妹妹热情地挟桶撞哥，似要施展家族传统，与迪克大哥贴脸亲亲。


    “撒拉妹妹——”


    夜翼挂在即将被撞的蝙蝠弟弟宽广的肩头，加倍热情地朝妹妹张开双臂。


    被挟的桶还在笑：“哈哈！”


    被撞的Bat已感不妙：“？？？”


    火速目测恶魔崽子所在高度，红罗宾刚庆幸自己处在安全区域，忽然代入未来的自己，脸色大变：“虽然似乎没我什么事但谁来阻止他们！”


    ——果不其然！


    “整天啵啵啵啵，都是你开的坏头！我忍你半年了迪克脑袋！”


    额角莫名爆出青筋的Bat一声怒喝，仗着肩部挂件无法自行移动，他在少女冲上前来的刹那旋步侧身，硬生生让夜翼的上半身滋溜出去，英俊的脸蛋急转弯并且下沉，怼上一颗圆润发光的红枣脑壳。


    “要亲就给我亲这个！”


    吧唧！


    迪克大哥的热吻烙印在冰冷的红头罩上。


    红头罩：“？”


    红头罩：“……”


    红头罩：“啊啊啊啊啊啊呕唔呃呃呕呕！”


    一颗扭曲的红脑袋好似受到了直击灵魂的玷污，也不在意男子汉的尊严了，两百磅壮汉挂在妹妹肩头疯狂蹬腿，连踹无辜的红罗宾好几脚。


    妹妹眨眨纯洁无害的大眼睛：“哥哥们感情真好，我都羡慕了呢。迪克大哥和杰森哥哥的感情升华了，提姆哥哥也来！”


    “？”红罗宾脸上的神情凝固，从事不关己的忍笑骤变惊恐。


    “啵啵是增进感情的最好方式，我和哥哥们都验证过了，你们就是太害羞啦，别怕，来嘛～”


    “不！！！我——不——要——”


    红罗宾惨叫，和红头罩一起无效挣扎。


    关键时刻只能靠自己。


    是的，自己——Bat完全能理解一个弱小无助红罗宾即将被迫接受大哥热吻时的恐慌。


    他从未想过要把这把火烧到自己本人，因此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夜翼抛起，在半空中调转完方向后再接，红罗宾直面的对象顿时从大哥换成了羞涩的吉姆和胡安。


    夜翼：“？？？”


    “呼……”


    红罗宾和Bat隐晦松下一口气的举动再度重合。


    又一次，还没真正对上话的两人同时微顿，高度不一的目光相撞。


    指望他们在不紧迫且不正经的尴尬氛围下顺畅交流，还是有点困难的，好在有人时时关注着他们的微表情，自愿给他们做推力。


    “之后我可以亲亲你们吗？”


    “啊，我……”


    “在外面不行！”


    红罗宾昂头，错愕地望向拒绝得相当微妙的自己。


    “噗嗤！”红头罩不给面子地揭底，“在家里就可以？大小红，你的嘴真够硬。”


    Bat瞬间面无表情。


    他离奇地忽略了与自己分外不搭调的幼稚心理，挟持吉姆和胡安逼近红头罩的头罩，激得烦人程度与记忆里一般无二的二哥大呼小叫，扭头看着弟弟们的夜翼对此没有意见，一个劲地哈哈大笑。


    笑声被传送阵一同送进了阴暗的蝙蝠洞。


    须臾后，地表的花园内，手持浇花喷壶的阿尔弗雷德循声回身，不禁显露的疑惑被惊喜取代：“小姐？少爷们，你们回来了！等等，那位是……”


    用端庄姿势端起少爷们的撒拉小姐大喊：“是提姆！”


    “啊，我是否应该称呼您为提摩西老爷？”


    这只是基于对方年龄和成熟姿态的玩笑话。


    事实上，年龄更长的提姆与其他人并没有任何不同。


    “欢迎回家，提姆少爷。”


    阿尔弗雷德优雅地放下喷壶，主动迎向所有人。


    ……


    很不巧，一键昏迷到现在的罗宾正是在欢声笑语中醒来的。


    他只用了一瞬就弄明白了情况。


    含量微乎其微的委屈一闪而逝，被加大号德雷克轻松打败的耻辱深深烙印上罗宾幼小的心灵。


    “……你们，竟敢无视我的存在！”


    罗宾爆炸，化身呲牙的幼狼，怒火已烧穿他的理智，十个咋唬啰嗦的格雷森一起上也拦不住他！


    他要宰了德雷克，两个一起宰掉！


    “蝙蝠崽子。”


    带着汹汹之势挥下的武士刀突兀一顿，停滞在半空。


    话音的主人没跟罗宾说话，甚至霸道地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他专门用目光从人群中提拎出来的蝙蝠崽子。


    罗宾呆住：“！”


    罗宾不知何时唰地收起刀，顶着漠不关心的表情，迅速移动到能将光幕中心看清的位置。


    就因为某个人的出现，不管他们承不承认，原本说说笑笑很是欢快的大小鸟皆受到了影响，神色凝固，一时难以作声。


    只有蝙蝠崽子本人态度如常，挤进对方视野的罗宾按捺不住亢奋。


    黑发绿眸的男人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蠢蠢欲动的小矮子，却照常冷酷地不予搭理。


    “老头们疯了，丢人透顶。”大哥似乎只是心血来潮来查一次岗，冷淡地问，“你在干什么？”


    第180章


    达米安本来没打算专门跑来查岗。


    老头们那恨不得把小鬼放进监控摇篮紧盯不放的阵仗向来令他嗤之以鼻， 在放养式养大几只崽子的大哥看来，蝙蝠崽子放出去野一阵，自己知道全须全尾地回来。


    担心受伤？怕她遇到独自处理不好的事？真搞笑， 蝙蝠崽子又不是没长嘴。


    达米安坚信，受过自己不留情面的训斥后， 蝙蝠崽子不会再干出偷偷强撑供魔之类的蠢事，那么她没喊就是没事。


    于是，老头们联合聒噪友商召开紧急会议时，达米安在督促迪克训练。


    老头们集体老年痴呆发作，关了通讯器，为一点莫须有的小事在主控室自顾自喧哗时，达米安在用眼神逼迫迪克硬灌今天的第三杯牛奶。


    “呜呜、呜呜！”


    很不意外地，迪克哭了。


    哭声中蕴含着小伙伴可以玩耍而他只能孤苦伶仃被大哥揍的悲伤， 还有他小小年纪就领会到的对于命运的绝望。


    这份苦痛竟能让他成功突破心理阻碍， 挑战大哥的权威，勇敢地道出真相：“达米， 你放弃吧， 英灵的我只能是八岁版本，而且我的本体这辈子就是长不到一米八啦！”


    大哥不出所料勃然大怒——什么？他居然一点儿没怒， 甚至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


    “放弃， 呵。”


    达米安轻扯嘴角的嗤笑似在表达他对迪克自以为是的不屑， 腿长在迪克·格雷森身上， 跟他两米高的达米安·韦恩有什么干系。


    可迪克莫名一哆嗦。


    大哥冰冷的手掌劈头落下， 虽然没无情地将他糊到地上，只是一把揪住了他绷成尖的毛茸茸耳朵，不妙预感却顺着耳朵钻进了脑子。


    小迪克隐隐预料到了自己（还好是本体）不幸的未来——


    接手披风的二代蝙蝠侠哪怕到了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乃至更成熟的年纪，只要还有一个哥谭人随口发出“蝙蝠侠以前有这么矮吗？”的质疑， 被仿佛在哥谭角落挂满耳朵的刺客之首知道。


    蝙蝠侠威名不容玷污，大哥总会千里迢迢赶回来，在幸灾乐祸的红头罩、爱莫能助的红隼、叹气的退休老蝙蝠的围观下，暴揍偷懒不穿增高垫的他。无一例外。


    达米安现在倒不会跟迪克说这些。


    “没出息的小鬼。”大哥只会嫌弃，“未来的蝙蝠崽子穿个高跟鞋就能把你碾压。”


    他一句话剧透了蝙蝠崽子成年后的身高，本意是要让迪克知耻而后勇，结果愚蠢的小弟不按理出牌：“达米！对哦，你见过未来的撒拉，那你肯定知道好多事！达米达米，撒拉和超人谈恋爱……这件事是真的吗？大家都好担心哦。”


    达米安：“？”


    胡说八道的狼人小弟被当即制裁，大哥用实际行动表示谁传谣谁倒霉。


    迪克哭唧唧交代，和撒拉聊完的摩根很讲义气，不管哪个大人来试探，她都对女孩子们的聊天内容绝口不提，但阴险狡猾的成年人足以从她僵硬的态度看出问题。


    迦勒底从此天塌地陷永无安宁！


    迪克无数次路过主控室，均见布鲁斯们加爷爷愁眉不展，连友商们也失去了看热闹的心，手忙脚乱压制蝙蝠侠的全体暴动……哦，有一个蝙蝠侠除外。


    布鲁斯坚信撒拉是个一心只有冰淇淋和搞事业的纯洁小女孩，与警惕超人警惕万物的老蝙蝠格格不入，所以他被孤立了。


    这个迦好歹还残留着一个头脑清醒的正常人——这一事实并不会令达米安有多欣慰。


    无聊的感情纠葛压根没在大哥心里留下一星半点的印记，达米安只是很不爽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放养蝙蝠崽子的缰绳似乎拉得太长，致力于到处认哥的蝙蝠崽子容易忘乎所以，遗忘掉谁才是占据家族食物链无上地位的大哥，不经允许，就将红的蓝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扒进家门。


    “……布鲁斯给出的解释是，他这么年轻，不可能把撒拉当作女儿，反而能更理性地做出判断，迦勒底没他可能会完蛋，但托尼说……达米？你要去哪里呀，达米！”


    达米安收刀，干脆利落地走了。迪克愣了愣，毅然护住耳朵，叫着“等我我也一起！”跳起来就追。


    总之，几天没参与过集体活动的男人出现在了主控室，主控室瞬间降温。


    别管他是专程过来兴师问罪，还是真的心血来潮随口一问，没人能盖过他的存在感，老头们敢怒不敢言。


    “蝙蝠崽子，你在干什么？”


    哇呀！


    大哥开口第一句话，我就知道他是来示威的。看似波澜无惊，实际上很凶，够危险。


    我干了什么、正准备去做什么，在他心里并不重要。他的眼睛盯着我，却是剑指不在他关注范围内的其他哥哥们——重点落在我背后笑容凝固的迪克大哥。


    是的，大哥当然不担心我会被平行世界哥哥们拐走，他只是单纯过来露一面，对着他不知道耿耿于怀了多少年的那谁宣誓主权。


    如果不是他本人还盯着我，我现在就得抓住仿佛草地烫脚的迪克大哥疯狂夸夸：看呀我就说大哥特别可爱吧！就因为那句其他世界迪克才是大哥，他大概、可能、绝对记了一辈子。


    此刻的大哥与平时似乎没什么区别，他简单地套上了象征刺客之首身份的长袍，简单地四十五度角向下俯视，表情冷傲，六亲不认。


    若非我火眼金睛，根本发现不了他被我挠勾线的袍子明显用魔力重置过，变得崭新发亮，而环胸的右手还多戴了一枚蛇型的碧玉扳指。


    ……大哥！你真的！好认真！！！


    他都这么努力了，我必须配合他。


    第一步，我积极交代：“我揍了超级小子，刚和这个世界的哥哥弟弟们回家，待会儿就帮阿福准备晚餐。”


    大哥不置可否，冷酷地下达指示：“超级小子不许带进家门。”


    “那肯定，他是哥的朋友，我和他又不熟！”


    大哥冷哼。


    大哥保持POSE不动，没有更进一步的指示了。


    第二步，卡准要冷场的时间，我立刻送上台阶：“大哥大哥，虽然其实不需要我来介绍，但你算是第一次见他们，来来来，在你面前的，分别是迪克大哥，杰森哥哥，提姆哥哥，还有——”


    “啧，聒噪。”


    大哥像是很给我面子地抬眼，淡漠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视过去，将“我不在意但既然蝙蝠崽子专门提了那就勉强看看”的气势拿捏得分外到位。


    他超在意。


    但他平行世界的兄弟们完全没有看出来。


    迪克大哥被大哥睥睨众生的眼神向后逼退了十公分的距离。


    但比起一时承不住压力的屈辱，迪克大哥神情空白，捂住心口，更像是脆弱心灵咔擦碎了一地，他接受不了如此惨烈的现实——可爱的小天使扑打翅膀飞走，换来了一只大号的、冷酷的、能从两米高处无情俯瞰他的壮硕恶魔！


    杰森哥哥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大哥的目光还没扫到他身上，他就应激地一跃而起，条件反射摸向腰后的枪袋：“达米安·韦恩你小子！一顿吃了几个奥古？好家伙，我更想知道你那儿的老头被你气死了几次！”


    “红头罩！他没有恶意，反倒是你的反应简直就像挑衅！”


    提姆哥哥几乎同时出手将杰森哥哥摁住。


    为了大局着想，他说了一句公道话，而等他与大哥四目相对，提姆哥哥迷之沉默了十秒钟：“……”


    “我能翻译这个达米安看我们的眼神，你们想听吗？”


    我哥被迫伸手接住捧心摇晃大受打击的迪克大哥，一听同位体想要自找苦受，断然阻止：“你们最好别听！”


    他的同位体要是这么听话就不是他了。


    提姆哥哥偏要提供翻译，第一个指向迪克大哥：“没救的矮子。”


    迪克大哥倒在我哥并不温暖的怀抱里，皱着脸痛呼：“不！你不能身高歧视，达米——”


    第二个，提姆哥哥在杰森哥哥背上用力一拍：“没变的傻子。”


    杰森哥哥：“小红，告诉我你没有过度解读？？？”


    “但我翻译不出这家伙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提姆哥哥警觉，情绪严重外露。


    大概是越想越不对劲，一个还没脱离活泼年龄的红罗宾对大哥投以怒视：“只能感觉到尤其欠揍，非常没礼貌，从灵魂本质对我发起了鄙视……”


    大哥无视迪克大哥和杰森哥哥，直到现在才开口：“一身虚架子的你依然很有自知之明，你可以安息了，德雷克。”


    “我——”提姆哥哥停顿，恍然，隐忍，“很好，你不是在跟我说话。”


    “不必管他！你只要知道，达米安·韦恩永远都这么讨厌！”


    我哥磨牙。


    大概这辈子不能指望他能跟大哥好好相处了，我眼巴巴地看着我哥把迪克大哥丢开，自己跨上前一步，下意识将他过去的哥哥们和自己挡在身后。


    护崽子的老蝙蝠上线，他忽略哥哥加自己顿时微妙不已的表情，做好了和大号恶魔崽子吵到天昏地暗的准备。


    大哥眼神微变，嫌他碍事的心理一目了然。我本来想要第一时间圆场，但瞥见身边还有高手，乐得揣手看热闹。


    疑惑看向大哥的阿福走过来：“达米安少爷？”


    阿福又看向我哥：“提姆少爷，很高兴看到你们二位的感情随着年龄增长越发融洽，这份默契是年轻的少爷们还没能拥有的。”


    “…………”


    一场空有威慑的斗嘴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


    因为双方都被恶心到了。


    我哥靠捂嘴明示自己的不屈态度，大哥抖抖眉毛，自动屏蔽了阿福关于他和我哥的评价，朝阿福微微颔首：“阿尔弗雷德。”


    阿福微露惊讶，旋即表情更加欣慰。


    我顿时听到了从哥哥堆里发出的夸张尖叫：“我们的达米现在还只肯叫阿福潘尼沃斯！”


    他们的达米安将憧憬的视线从光幕上收回，打出了一个恶狠狠的问号：“？”


    小个子罗宾暴走：“你们果然还是去死吧！”


    我一看不行，大哥的英姿已经安抚不住同位体的狂躁，很精神先生的正牌罗宾要发怒了。


    拯救哥哥们从我做起，我一把将小号大哥捞起，用狮子王经典场景同款姿势举高高，给大哥看：“大哥看！是小大哥！”


    “弱者！谁允许你——”


    暴走中的罗宾刚被我抓到时还在愤怒挣扎，可一听到我对他的称呼，他僵直，紧接着瞬间熄火，与大哥同模的绿眼睛里闪烁起惊人的光辉。


    达米安·韦恩桀骜不驯的一生被这丝毫不带勉强的“大哥”点亮，这声呼唤会不断在他脑内循环，直至他今晚幸福闭眼。


    从此刻开始，毛被加强柔发剂捋顺的幼崽达米安在我这儿就是亲爱的小大哥了。


    “哼——哼！我还没有承认你，少跟我套近乎。”


    小大哥非常满意他的新昵称，却要象征性哼哼两声，装作自己不屑一顾，他和大哥不愧是同一个人。


    他昂起头，暂时遗忘了要从我手里挣脱这件事，又用不善的语气暗示想去掉某个多余的修饰：“擅自加上韦恩姓氏的女人，我不小！”


    “可大哥年纪更大嘛，叫混了就突出不了你们的个人特色了。”我的说辞绝对占理。


    事实如此，小大哥再不情愿也得认可。


    我趁热打铁：“大哥，现在你们也见面啦，多难得的机会，你不打算跟小大哥说点什么吗？”


    刚有点挣扎迹象的小大哥：“！！！”


    他迅速安分。


    迪克大哥在旁边抽泣，感慨峰回路转的刺激，杰森哥哥再次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提姆哥哥抬手狂擦眼睛，很精神先生要是看见都得怀疑自己在做梦。


    我哥的嘲讽还在路上，大哥已经先道：“那只鬼，管好小号的鬼别变成你就行了，这里没你的事。”


    他正说着，小大哥原本激动不已的神情忽然一滞。


    大哥每说一个字，小大哥危及人设的惊恐就会加深一点，近乎让他酷得可爱的脸崩掉，其他人的反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也呆住了！


    怎么回事？冷酷大哥突然凭空长出了一对狼耳……原来是你啊迪克！


    一只迪克扒在大哥背后潜伏已久，闻听关键话题，他憋不住了，勇敢地从大哥头顶冒了出来！


    “杰森骗我，达米小时候根本没有一米八！”八岁迪克含泪，“他明明也是这么矮！”


    小大哥：“？”


    莫名被点名的杰森哥哥：“我？你？你？？？”


    这下轮到迪克大哥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