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怪友商吐槽说蝙蝠侠在情感表达方面相当词穷， 翻来覆去总是这一句：你是我的骄傲。


    奇就奇在虽然他们的嘴干巴巴，但总能用这句话把儿子哄好，即使桀骜如杰森、叛逆如达米安， 儿子们无一不吃这一套。


    事实上他们自己同样吃这一套，只是永远没有机会问出来——有机会大概也会把嘴巴焊死。


    尤其是那两只上了年纪的老蝙蝠， 说服自己的理由能随便写满一张纸，譬如没必要，能见到就很好，他们已经过了情难自抑的年龄，蝙蝠侠需要随时保持理智……


    不约而同隐下不提的是，纵经过多日以来的通话，他们之间关于“蝙蝠”的矛盾有所缓解，但布鲁斯·韦恩知道， 父母不会希望看到孩子背负仇恨走上坠入黑暗的不归路。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不敢问。


    深知“自己”的毛病， 所以布鲁西擅作主张替他们问了。


    父母都没有立刻回答。


    在数步的距离之外，他们看不够似的停在原地， 幸福夹杂欣慰的笑容似与悬挂在家中的破碎合照一般无二。


    布鲁西如有所觉， 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未免也太小气了，他的小伙伴看不惯， 瞅准时机把他拍了出去， 没人接就得脸朝下糊到地面。目视小动作在面前发生的达米安抱手冷眼旁观， 完全没有要捞八岁爹一把的意思。


    罪魁祸首含泪吆喝：“要摔了要摔了——我们宝贝价值一个亿的完美脸蛋危在旦夕——”


    “！！！”


    还得是亲爹亲妈， 眼见小小蝙蝠侠马上就要现场丢人， 他们哪还有什么多看几眼的想法，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瘦得不到三百磅的儿子接稳。


    托马斯出了大力，抢先气沉丹田撑起儿子的肩， 玛莎一个人真不一定接得住。


    如此一来，这命途多舛的一家三口终于不再别扭，四舍五入算是抱上了，现场不止一个人隐晦地松了口气。


    不在现场的某些人以为不吭声就能当做自己不存在。


    而我，无所不知的撒拉，早在这几个家伙想要闪避的时候便幽幽点名：“爸爸，布鲁斯，韦恩先生，Batman先生……一·个·都·不·许·跑·哦。”


    他们想看，也一直在偷偷看，所以就算现在不方便露面，我也得把他们的存在感强行推出来。


    有我哥打配合，友商从旁协助，我完全不担心某些人能跑掉。今天的镜头必须钉死在布鲁西的身上，好让迦勒底的布鲁斯们只能看见爷爷奶奶的高清正脸。


    爷爷比爸爸他们矮两厘米，却比布鲁西高得多，魁梧的他只需要伸出一只手，就能把布鲁西和奶奶全环进他的臂弯内。


    无声的画面足够温馨——只有一个小问题。


    “等等，旁边就是摄像机，你们不挡挡脸吗？”


    哈尔才知道这对风尘仆仆的老夫妻似乎是布鲁西的父母。


    没有反对的意思，好心的绿灯侠只是担心他们一点儿没遮脸，在大庭广众下直接和蝙蝠侠抱在一块儿，身份暴露会引来麻烦。


    见身边的人要么不知情要么喜闻乐见，他疑惑了一秒，很有战友情地选择牺牲自己：“哎，被蝙蝠侠抢先了，来吧朋友们，我也想要一个免费的拥抱！”


    哈尔用一声大喊吸引住群众的注意，并且赫然张开了双臂，慷慨地表示要与大家共享喜悦。


    人们果然很给面子，顿时兴奋地朝热情的英雄涌来，与他本人和他变出来的人形绿光抱一抱。


    埋没在人群中的一家三口由此显得毫不突兀，众人沉浸在奇迹降临的快乐中，紧紧相拥的他们也是。哪怕小小蝙蝠侠悄悄摘掉了面具，一时也不会有人留意到这个细节。


    父亲与骤然长大的儿子额头相抵，像是带着最后一丝惶恐，确定他是否真实存在。


    答案有了，托马斯的心彻底踏实了下来。


    他退开些许，粗糙的大手慢慢地抚摸着儿子的头，这不仅仅是针对布鲁西本人的温柔，还包括不在面前的儿子们。


    “我不止一次想过，长大后的你们可能会成为医生，学者，慈善家，企业家……或者无忧无虑的花花公子。”


    最后一句显然是调侃，托马斯早就从孙女口中得知了儿子们万花丛中过的表身份。


    双眼凝视着暂时没有光幕闪现的虚空，他微不可见地停顿一瞬，便扫开迟疑，将复杂的心绪整理成诚恳真心的语言：


    “达米安说得没错，我还不够了解你们，你们的未来不能由我定义，在看到努力拯救着这个世界的布鲁西时，我也就看到了你们，那时候，我忽然明白了自己之前的错误。”


    “你并不孤独，纵使你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儿，余下的灵魂依然能够坚强地前行，这就意味着你无比强大，你还有获得幸福的机会。”


    “那么——我和玛莎的儿子为什么不能是英雄？”


    “对不起，布鲁斯，你们当然可以是蝙蝠侠，和我、和你们失败的父亲不同的蝙蝠侠，一位真正的英雄。”


    托马斯彻底放下了，不再执着于哥谭对儿子们的诅咒。


    果然再多揣测猜疑也抵不过一次亲眼所见，此时在他胸膛如心脏般跃动的那一团炽热，不是骄傲还能是什么？


    玛莎把头埋在儿子身前，额头仿若忏悔一般紧贴着盔甲上的蝙蝠图案，迟迟没能抬起。


    她或许正在想，对不起，布鲁斯，你们的妈妈至死都没有污点，然而，你们偏偏见到了一个会给你们蒙羞的、坏透了的妈妈。


    妈妈本来不该出现，可妈妈实在很想见你们……


    玛莎不停地低声说：“你们是最好的，孩子，宝贝，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你看看我们吧。”


    布鲁西却握住母亲的手，将它贴到自己面颊，随后温柔地请她抬头。


    “爸爸见过他们了，我已经在你面前了，但他们越大越不好意思说想念，这时候还躲着不肯出声，那就请你透过我，多看看他们吧。”


    青年低下头，笑着请还没有见过所有布鲁斯的母亲凑近打量，并用手轻轻在自己脸上描摹。


    对还在迦勒底的布鲁斯们而言，模样变得鲜活的父母就像是突然从凝固的过去跨越回了现实，还隔空打破了屏障，迫不及待地冲到他们面前。


    拥抱和抚摸仿佛也落到了他们身上。


    “布鲁斯比现在的我大四岁，脸上的肉少了许多，五官轮廓更清晰，对了，我倒是没注意，但撒拉说他自从不装布鲁西宝贝以后就变得很严肃，整天凶巴巴，已经没有酒窝了。”


    “多笑笑啊，布鲁斯，你还小不是吗？”


    布鲁斯的食指不知怎么就戳到了自己的侧脸，他下意识一按，面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坑，手指松开，软肉回弹，人工制造的凹陷顿时消失不见。


    他以前笑起来有酒窝，现在没了吗？布鲁斯不由得想，这么多年了，他自己居然都没注意。


    而且不听还不知道，原来在父母的眼里，二十二岁的他仍属于“还小”的范围。


    二十五岁的韦恩当然也是小孩子。


    “韦恩和布鲁斯长得基本一样，他比布鲁斯开朗得多……啊，他平时听到有人用‘开朗’形容他就不高兴，但等我们发现疑似他本人出演的动画，他彻底没法反驳了。”


    “好，好，开朗就好。”


    韦恩眼睁睁看到母亲的手欣喜地伸过来，摸布鲁西——好吧，他的头。


    她的本意应当是鼓励，为他的与众不同深感欣慰。


    触感绝对真实，他的头发已经飞了起来，额前的乱发挡住了神色晦暗不清的眼睛。


    真正活泼快活的蝙蝠侠是不会随便流泪的。


    他的灵魂同样阴暗，只是一时的幸福让他暂时遗忘了要用一生来治愈的痛苦……


    不，本来用尽一生也无法痊愈。


    谁知忽然有意想不到的人摸过来，往伤口上“啪”地贴了一张万能创口贴。


    “从Batman开始区别就大起来了，他的体型放在所有蝙蝠侠里都是最夸张的，可我总觉得他的脸最消瘦，应该是太累了，一个晚上打穿哥谭再解几百个谜语果然太磋磨人……”


    “Batman……宝贝，你休息好了吗？虽然你还年轻，但总是过度消耗体力和精力，身体怎么撑得住，你有好好吃饭吗？”


    没有法律规定四十岁的布鲁西宝贝不能被母亲叫做宝贝，蝙蝠侠亲自来反驳也无效。


    Batman的呼吸从遥遥感知 到母亲的触碰时就已凝滞。


    他吃过很多苦，受过的伤转换为永久的伤疤，再化作沉默。他撑起了一个家，用血肉之躯扛起过一座城市，他是一个被折断手脚、打碎脊骨，也不会崩溃变色的男人。


    但他似乎……抵抗不了一个女人从他凸起的颧骨抚摸到略微凹陷的侧脸，似要将嘴角的细小疤痕找出来一同抚平。


    男人四十年来第一次瑟缩了，想把伤痕累累的自己藏起来。


    “B……他有很多皱纹，可能是因为他思念着太多人。”


    “B，布鲁斯……”


    端坐在屏幕前的B一动未动。


    年轻的布鲁斯们还是太嫩了，相较之下，B表现得很平静。


    他镇定地思索了一会儿，难道他真的这么显老了吗？


    女儿心疼他眼角的皱纹，布鲁西也委婉地说他沧桑，实际上他头脑清醒，思绪敏捷，还相当能打。


    他只是……


    只是——他失去了太多人，并且从没想过还能把丢得最远的他们找回来。


    不同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可能年龄不一，经历各有差异，唯独一点不会变：无论走多远，他们永远是那个哭泣的男孩。


    B闭上双眼。


    永不休止的枪声熄灭了，跪在犯罪巷无助哭喊的男孩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布鲁斯，到我们这儿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用还残留着泪水的蓝眼睛，朝过于耀眼的光亮处看去。


    “别哭了，别哭了，宝贝……”


    “……”


    “……”


    ——爸爸……妈妈……妈妈！


    内心的男孩忙不迭地爬起来，哭着跑向他们。


    “妈妈，我没有。”B说。


    泪滴淌过他脸上静静的皱纹。


    第162章


    咦， 听说爸爸哭了？


    这可真是……好事啊！


    有爸妈的孩子才是宝，以后爸爸也有自己的爸妈心疼了，终于达成这个目标的我非常满意。


    不过我只是远远瞥了一眼， 就乖巧地跑开了，没有去打扰爷爷奶奶和布鲁斯们的团圆。


    不仅是因为有我哥这个卧底无声无息潜伏在迦勒底， 事后我绝对能拿到高清录屏合集。


    还因为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摆在面前。


    拯救世界第一阶段顺利完成后，我本来做了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安排：以总统身份继续造势，接受采访，大肆宣传，欣然享受我最爱的崇拜与赞扬……肉眼可见将会忙得不可开交。


    但在更重要的事面前，似乎压根不需要做选择。


    紧急发现某些人即将倒霉时，采访立即取消，电视节目暂且推迟， 我毫不犹豫， 嗷嗷叫着朝承受雷霆打击的家人们飞奔而去：


    “大哥！你看卡尔哥哥纯洁的眼睛，他只是来加入我们这个家——手下留留留情！这个世界的哥哥们目前还只是普通人呀！”


    大哥仿佛以整顿家族内部秩序为己任， 所到之处， 没有一个无辜的格雷森陶德德雷克逃得掉。


    只一个照面，他就将自己的形象深深刻进平行世界家族成员的内心。


    超人？韦恩家族有这个人？从达米安·韦恩手里抢夺蝙蝠崽子投喂权的氪星人只能与太阳肩并肩。


    ——卡尔哥哥刚兴冲冲飞回来， 可怜的他就被大哥打飞了。


    具体过程讲多了氪星人会伤心， 嗯， 我不敢说， 我也不敢问。好歹卡尔哥哥皮糙肉厚， 又没有蝙蝠侠戴着氪石拳套来揍他，待遇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先凑合着过吧。


    更可怜的倒霉蛋显然是……


    升任正义联盟临时基地的别墅。


    莫名受伤的格雷森警官：“……”


    欲言又止的陶德神父：“……”


    突然双脚离地的小提姆：“……”


    “你虽然一句话都不说，但我已经什么都听到了。”


    格雷森警官唐突直面一张身长两米的彪壮门板， 又被冷漠的门板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通，对方暂时懒得说话，然而侮辱性十足。


    警官很悲伤，阳光明媚的帅脸被委屈挤得皱巴巴：“达米安！小弟！你在鄙视我的身高！噢、天呐，我的心好痛，虽然我不算高但也绝对不矮吧，有没有可能是你发育得太夸张了？”


    门板正因某个恐怖称呼的出现缓缓挑眉，神父先插口：“说什么胡话呢格雷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警告记在脑子里！”


    杰森很慌，不知恶魔恐怖的迪克什么都敢说，他差点以为一句话连闯数个雷区的倒霉警察会命丧当场……嗯不对？态度居然如此平和？


    恶魔对所有人的嫌弃都摆在了明面，可他显然对格雷森警官——的腿额外关注。


    陷入某种人神共愤的沉默良久，恶魔修正了会让格雷森警官失去光芒的强制矫正方案。


    他拢共只瞥了义愤填膺的警官一眼，勉强说了一句话：“格雷森，多吃点好的。”


    警官沉默。


    杰森也沉默。


    想象中的腥风血雨绝地反转为温情（？）的关怀，他内心的千言万语顿时化作极度不平衡：凭·什·么·区·别·待·遇！啊？！凭这个浓眉大眼的迪克屁股更翘吗！


    人类的悲欢无法共通，格雷森警官不觉得自己受到了特殊对待，反而更显悲痛：“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达米安，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绝症晚期患者！”


    对“小弟”的迷之滤镜碎成了渣渣，泪水随即潸然而下，一米七八的迪克·格雷森已经不能在这个冰冷的世界生存下去了是吗？


    “无论在哪个世界身高都突破不了一米八，的确可以算是绝症的一种，大哥刚才临终关怀，单方面替你放弃了治疗……但是重点不是这个，别愣着快跑啊迪克哥哥！大哥要来揍你了！”


    大哥对牛奶抢救不了的矮子迪克产生怜悯，决定姑且放他一马是一回事，愚蠢的格雷森试图以下犯上混淆排序又是另一回事，前者抵消不了后者的罪过。


    我及时跳出来抢救千辛万苦薅回家的哥哥，适度打乱大哥的步奏，帮助迪克哥哥不会被揍得太惨，再哇哇大叫一不小心把杰森哥哥绊倒。


    “撒拉！谢谢你来帮我，有你这个好妹妹真是我的幸——啊、啊啊嗷！”


    “愿神保佑你，格雷森……靠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神父打我干什么，小魔女！你是来帮倒忙的还是故意的？？”


    “蝙蝠崽子，不想一起挨揍就老实在旁边站着，啧！把氪星人赶走，别让我看到他冒头。”


    我充耳不闻灵活走位，一通微操下来，他们兄弟几个鸡飞狗跳混做一团，兄弟感情在短时间内得到飞跃性的提升，不用谢！


    嗯，说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还少了一个人？


    小提姆正在思索人生。


    他，拥有些许业余爱好的普普通通初中生，德雷克集团唯一继承人，理论上非常有钱。


    小提姆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被天降的兄弟二话不说先砸钱的一天。


    迪克和杰森被砸钱是因为他们穷，丢尽了哥谭首富的脸，小提姆喜提巨款和大份额股份，则是因为达米安要看到重生的韦恩集团在最短时间内徐徐升起，他提摩西·德雷克从今天起就是韦恩集团少总——嗯嗯？


    大哥的任务下发得太理所当然了，搞得大家都不好说哪里不对。


    小提姆凝重：比预想的情况好，至少自己还姓德雷克，还能拿到白送的钱。


    但他渐渐深沉：“我才十三岁，他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在三天内把一家什么都没有的公司搬上市？”


    “放心吧小小提姆，你有我哥！”


    “我拒绝，很忙没空没心情，不是小鬼的保姆，不给恶魔崽子打白工。还有罗宾，把你这个诡异的称呼改掉。”


    我哥不出所料在偷听，机智的我把他骗出来以后，立马把小小提姆抱进怀里，侃侃而谈：“他不是提姆吗？这个提姆难道不小吗？跟哥你比，十七岁红罗宾是小提姆，十三岁就是小小提姆，多合理！”


    正常情况下，我哥这时候会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纯粹歪理”，然后顺着我搭给他的台子下来。压根不用怀疑，他很乐意指点满怀上进心的同位体。


    “歪理。”


    这句对了。


    “他们算小，我就很老吗？”


    “那怎么可能！哥你风华正茂男人四十一枝花正值超级英雄的巅峰期不大不小刚合适……哦？”


    这声意味深长的“哦？”一出，小提姆如有所觉地眨眨眼，我哥毫无反应。


    哼哼，他说完就发现自己失言，正在装死罢了！


    Bat先生永远别想骗过我，他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年龄问题（被逼切换灵基的时候不算），所以是被布鲁斯们近在眼前的反应戳到了心对不对？


    还是那个他明明已经接受，但就是不肯正面承认的事实，这个男人别扭起来比他爸还麻烦。


    趁着老爹们纷纷屈服的大好时机，笑着笑着笑不出来的他也该承认了嘛，不丢脸！


    我：“四十岁也可以说父亲我爱你我看得好眼热你也抱抱我吧，又不是十七岁或者更小的提姆才能被摸头，没关系哥，你不好意思喊我帮你喊，爸爸——Batman先生——”


    我哥：“别喊！！！！！”


    对不起哥，我跟你开玩笑啦，没喊，没喊。


    是你自己破防的大叫引来了一群爱意正无处宣泄的布鲁斯·韦恩，这总不关我的事儿吧？


    总之我哥被淹没了。


    最先过来的应该是急速擦干眼泪的爸爸，然后是神奇地抢先Batman先生半步的韦恩先生，布鲁斯垫底，通常不参与共轨父子亲情互动的小蝙蝠居然来了，可能是突发感悟，他觉得提姆没他也不行。


    “Bat……不，提姆，我们一直以来还是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需要更多的安心感，那不是永远将话藏在心里就能酝酿的。我得告诉你，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没事提姆，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叫你宝贝……”


    “呃，我还叫不出来，但是我可以——”


    “…………”


    “我！不！需！要！！！！滚一边去韦恩，平时口头占我便宜还不够现在变本加厉，我他妈——Fuxk Batman！把你们无处发泄的父爱丢给迪克！杰森！恶魔崽子！！！唯独离我远点！！！”


    我没开光幕，看不到他们那边的情景，不过光听我哥崩溃的咆哮就知道他们有多开心，四个爹四倍的爱，让人嘴角疯狂上扬的画面跃然于纸上！


    我欣慰地对小提姆说：“他待会儿就来。”


    小提姆：“唔嗯嗯……”


    下一秒，他头顶冒出闪亮亮的灯泡：“未来的我口不对心。”


    “正确！”


    小提姆再度若有所思，原本的失落被发掘真相的兴奋取代：“我以为他不想跟我说话，就算跟我对上视线，他也会立马转头。”


    “他不想影响你对未来的选择，但他又知道，你会向你认定的正确奋勇前行，所以先由你自己踏出第一步。”


    我如实告诉他，小提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能理解。


    他将三天内达成韦恩集团光速上市成就的目标放在一边，业务水平和外援还没到位，不着急，先和我一起欣赏韦恩家族盛产的兄友弟恭名场面。


    大厅已经被糟蹋到阿福看了会皱眉的凄惨程度，我却看得感动落泪：“对兄弟们轻拿轻放的大哥多温柔啊，刚才把迪克哥哥送上沙发躺着的那一下，他甚至没用力！”


    小提姆似乎很想参与——不是指打架，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兄友弟恭。


    “以后我们也能这么热闹吗？”


    “可以热闹到你忍无可忍开始嫌烦的那一天就像另一个你那样。”


    “他才不会烦呢，明明是乐在其中啦。”


    叮当——大门解锁。


    戴安娜笑着打头走进来，卡尔哥哥委委屈屈地缩在她身后，生怕大哥又一次无情把他赶出家门。


    绿灯侠先生兢兢业业把两个人质和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三叉戟一起带了回来，不愧是你，最伟大的靠谱男人！


    最后一行人回来得有点晚，他们老老实实按了门铃，阿福抢先所有人快步走过去开门。


    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一家三口出现在门外，正笑着看向他。


    泪花只在阿福眼中闪烁了一瞬，他便挺直腰背，展现出无可挑剔的专业素养。


    他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欢迎回来……老爷，夫人，少爷。”


    “我们回来了，阿福。”


    “谢谢你……对不起，阿福。”


    “在奇迹特许的时间内，我们可以暂时忘记过去。”


    他们拥抱，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不是还有一些小问题没解决，此时此刻特别适合打上完美的HE符号。


    其实我还是不太想打破温馨的场面，但是、这个、那个，哎呀……


    我稍稍——确认一件事哦。


    我不声不响挪到门口，爷爷和奶奶第一时间就发现我了。


    毫不夸张的说，一看到我，他们的眼睛亮得惊人，我的猜测至少稳妥了一半。


    别急，先别开口，我先上！


    我：“爷爷，我想把星条旗换成蝙蝠旗，把谜语人的骨灰放飞到宇宙……”


    就是这么一语惊人，所有人听见，都忍不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除了面不改色的爷爷。


    爷爷略过必然没问题的部分，只对后者皱眉：“谜语人？好孩子，让爷爷回去找找，那家伙不知道被埋哪儿了。”


    我：“奶奶，布鲁斯要凶我了，韦恩先生要反对了 ，对没错他们已经张嘴了！”


    奶奶温柔地上前搂住我，替我挡住年轻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宝贝，你没有伤害任何人，那么你想做什么都行。”


    “……？？？”


    韦恩警铃狂响：“不行，要出大事，父亲，母亲，你们不能对撒拉这么纵容——”


    “以为这就完了吧，天真。”托尼觉得自己忍到现在才锐评已经很给蝙蝠面子了：“马上就来，蝙蝠们，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是啊，撒拉没有坏心思，她有些贪玩，偶尔喜欢开玩笑，但其实很懂事，这不是她的本意。”


    戴安娜就事论事，绝不掺杂个人感情，她隐晦表达的不赞同宛如蝙蝠侠的复刻：“布鲁斯，你们有时候就是太容易较真了。”


    B：“戴安娜说得对，神奇女侠明显比你们更擅长对孩子的教育，多听听她的，我就完全不担心。”


    蝙蝠侠们：“？？？”


    知晓一切的达米安冷眼旁观，对老头子们仿若天崩地裂的表情嗤之以鼻。


    蝙蝠崽子即将无法无天。


    谁惯的谁活该。


    ——反正不是他。


    第163章


    在众人其乐融融的时候， 只有两个倒霉鬼被隔离在外，快乐不起来。


    同样都是被热心人大老远打包带回来的特产，“黑手”威廉·汉德的待遇跟海王领主奥姆一比， 可以说是惨得男默女泪。


    至少奥姆能被允许暂时保持清醒，在地面见到他离奇失踪的亲妈和根本不想认的人类后爸， 威廉清醒的时间不超过半天，满头被暴躁老蝙蝠侠重拳砸出来的大包。


    惨遭遗忘的期间，他差点醒来，好心的绿灯侠想找个伤势不那么惨重的位置给他补一下，看了半天都找不到地方，只好将就着落下重击，帮助他伤上加伤。


    虽然大家好像没怎么管他，但他的含金量丝毫不掺假——作为早就上了迦勒底高危防范名单的男人， 威廉在昏迷状态下便遭遇了数次惨绝人寰的围观及研究， 还能享受安保拉满的豪华专属单间。


    蝙蝠侠们经过讨论，确定这家伙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他非常正常， 是个活的在喘气的人类， 浑身上下哪里都搜不到黑灯戒。


    依照至黑之夜的剧情，威廉通过自杀召唤出黑死帝， 从而成为死亡蔓延的媒介， 漫画最后， 将黑死帝强行遣返的方法， 就是将死透了的黑灯使者复活。


    表面上看是好事， 这个从其他世界跑过来的威廉还是个活人，那么只要严防死守盯住他，将他想办法把自己弄死的可能性掐灭，应当就能避开最终危机， 给大家省了一大笔事。


    “还不能放松警惕，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


    这句话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就凭这家伙沾了神出鬼没的怪叫海鸥，身上指不定就有一个神秘大礼包。


    托马斯和玛莎在路上已经审过他几次，奈何他本人也只知道自己是个流窜在坟地的恋尸癖变态，除了见过一个满口黄牙的古怪男人，初来乍到时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饱含憎恨的诅咒声，他的记忆不存在半点特殊。


    布鲁斯们已迅速从父母子女齐全的幸福中抽离，迦勒底联合特异点开会分析。


    “威廉·汉德见到的男人是狂笑之蝠，算上卢——钢骨等人的死，狂笑之蝠对特异点世界的影响正在明显加深，他就像是在挑选合适的世界和人做试验……这个猜测没有实据，先不多提。”


    “许愿者，根据威廉·汉德听到的诅咒内容推断，应该是死去的海后湄拉。”


    “她在濒死前对圣杯许愿，诅咒世界沦为死亡的领地，所有人都会尝到她所受的痛苦。威廉·汉德出现，圣杯留在了天堂岛，后来才会被撒拉直接拿到。”


    “死亡的使者已经找到了，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灯戒对他也没有反应……狂笑之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如今的问题是，所有人都知道威廉有问题，但就是找不出可疑之处藏在哪里。


    研究会议紧急开了几次，目前还没有新进展，在集体束手无策的前提下，威廉只能继续被关着了。


    其实我有一些想法，只是因为太模糊了，而且涉及了迦勒底的核心机密，暂时不打算对外说。


    恋尸癖变态沾满了怪叫海鸥那令人作呕的气息，熏得我直反胃。我强忍腐臭，围着变态转了几圈，甚至付出巨大牺牲，顶着爸爸“撒拉不要乱碰脏东西”的痛心阻止，往变态的脸上迅如闪电地摸了几下，在他太阳穴的位置摸到了一个洞。


    果然，去掉海鸥味儿，变态脑袋上残留着一丝近似圣杯的力量，变态给我的感觉也很奇怪，莫名有点像灵基发烂发臭的英灵……


    从者和人类察觉不到，只有我能有所感应。


    怪叫海鸥手动搓出了一打加了料的圣杯，看得出他膨胀得很，又想利用圣杯手动搓英灵。


    但他显然失败了，搓出来又丢掉的这东西是个什么恶心玩意儿？跟真正的英灵没有半毛钱关系，彻彻底底的失败品！


    难道海鸥放弃收集黑化同位体给自己当小弟，改行对可以随地取材的反派下手了？


    也不知道是海鸥膨胀的上进心更烦人，还是我可能和海鸥有种冥冥之中切不断的默契更恶心，算了无所谓，反正都是该死的怪叫海鸥的错！


    我把捡到后便暂时忘到一边的圣杯取出来，研究了半天，试图悄悄将怪叫海鸥留下的力量抽掉，结果折腾半天居然还是白忙活。


    突然间无名之火噌噌直冒，我完全无法接受自己会被隔壁家狂笑叔叔碾压的现实——什么现实？开玩笑！区区一只海鸥而已，有本事他过来，看现在是他揍我还是我揍他！


    逮不到海鸥，我宁肯牺牲和家人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在外面大出风头的机会，继续恼火地隔着监控瞪变态，立志于把拘束衣里的变态瞪出窟窿。


    不对，越看越不对。


    不对，有一个细节被我忽略了，可别管眼睛瞪得有多大，我就是说不上出来……海鸥！我和你势不两立！！！


    想把我扒拉出来的布鲁斯：“撒拉，阿福做了冰淇淋，有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我先不吃了布鲁斯，拜托阿福把冰淇淋放冰箱，晚点一定。”


    “撒拉？？不吃？？冰淇淋？？？怎么可能？？？”


    眼见我疑似陷入魔怔，家人们顿觉大事不妙，惊得轮番上阵，想要劝我把蹿火的眼睛拔回来。


    “撒拉，出来看看电视，有你的采访，网上还有纽约市民联名签字的信，他们指名将感谢送给你和正义联盟……”


    “不了Batman先生，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刨出变态底细的重任必须交给我！”


    “撒拉！外面的星条旗已经换成了你最喜欢的蝙蝠旗，你难道不想第一时间看到吗？”


    “我不急，韦恩先生你替我看，就等于我看了。”


    “…………”


    “撒拉。”


    这次又轮到我哥来叫我，他的语气没来由显得很古怪，但是刚开头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吃不渴不累精神状态特别良好！”


    哥！我已经抓到眉目了！再让我思考一分钟，答应我千万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放大哥——


    他一句话让我忘记怪叫海鸥：“哥谭被海王淹了。”


    我：“？”


    我哥三十七度八的体温竟能说出如此冰冷的文字：“如今已经淹到了大都会，下一个是布鲁德海文。达米安没空来教训你，他已经和托马斯一起出发，去找海王麻烦了。”


    “……？？？？？”


    我从我哥平淡的话音里听出了要做鲜鱼罐头的杀气。


    而我比他们更想杀人。


    海·王！你这个脑子全是肌肉和鱼饲料的白痴！


    为什么不先淹纽约，就非要对我们风景优美人杰地灵哥谭市下手，还捎上了我还没来得及修大楼的大都会？！


    ——标准答案是大哥。


    可靠的大哥闷声不作响，在外边儿干了不止一件大事。


    达米安丢掉拖油瓶杰森后，独身一人在亚特兰蒂斯搅乱风云的具体细节，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怕他光明正大提着三叉戟回来了，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向老头子们一五一十汇报的必要。


    一开始达米安就目标明确，他费这么大力气过来一趟，绑走奥姆、拖住海王大军的速度只是顺便，海王的人头，亚特兰蒂斯藏着掖着的秘密武器，他总要带一个走。


    然而实际操作起来，达米安对自己的成果非常不满意。


    亚特兰蒂斯方提前预备着，但凡战事不利，便与亚马逊人同归于尽的秘密武器找到了，但块头太大，他一个人带不走也毁不掉，只能放弃。


    后方失火的海王紧赶慢赶回来了，同母异父的弟弟地位纵然重要，但在他心里的重要性显然不算高，这家伙始终安稳地留在宫殿坐镇指挥，一时半会儿杀不掉。


    直到陶德抓到前任亚特兰蒂斯女王，达米安得知了海王的身世，方才勉强修正计划，做点别的事情为他自己挽回颜面。


    所谓的阴谋诡计，高傲的刺客之首只是不屑用，不是不会用。


    达米安在亚特兰蒂斯放出海王血统存疑的流言，海王的威望大受动摇，没多久他就慌了，海洋领主被缚、海王之母神秘失踪的消息再接连出击，对海王越发不利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急于为自己高贵纯粹的血统申辩，海王唯一一次离开王宫，带齐了护卫和大臣，唯独没带三叉戟。


    这把三叉戟是海王的武器，原主人海神波塞冬，正是亚特兰蒂斯王权的象征。


    达米安对亚特兰蒂斯人奉若神明的神器没兴趣，但临走前怒气不消，顺手就带走了。


    失去兼具力量与权柄的海神三叉戟，会给架在火上烧的海王送去又一记致命重击，亚特兰蒂斯即将陷入自顾不暇的内乱，至少得消停好一阵，没空再管人类的事。


    ——理论上是这样，但冷酷的大哥忽略了一点主观因素。


    这个世界的海王是全平行世界最倒霉的海王。


    他先后痛失亲爹、亲妈、亲弟、三叉戟，莫名其妙间流言乱飞，好不容易挣来的王位不保。


    所以——为了彰显失去三叉戟的自己仍有神力，他一怒之下，淹了弟弟短暂落足过的哥谭。


    蝙蝠侠及其家属：“？？？？”


    第164章


    一个悲报。


    沦为水漫哥谭首当其冲受害者的倒霉蛋不是蝙蝠侠， 而是——


    基本没人还记得的拉弗利兹。


    整座城市被肆虐的海水淹没，在当前的情况下其实只是听起来夸张，无处可逃的少数市民已经及时迁进了大都会临时庇护所， 除了无法避免的财产损失，理应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对， 留在庄园的橙灯幽灵军团不是人，而一心想要逃跑的俘虏不算人。


    拉弗利兹不敢回想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无耻的小偷把他绑在路灯上，发布完任务就丢下他不管了，堂堂橙灯的主人被地球人揉圆搓扁，整日遭受风吹雨淋，哪怕奄奄一息也得含恨干活。


    失去橙灯力量的拉弗利兹回归本源，根本不是无耻小偷的对手，他甚至从红发小偷人畜无害的微笑里感到了会让他生不如死的恐惧——


    ……忍！报复不急于一时， 他打算虚晃一枪， 伺机而动！


    在拉弗利兹能屈能伸的艰辛努力下，破烂的鬼屋短短几日就变得焕然一新， 外形崎岖， 无处不散发超越人类文明的先进。


    橙灯小偷收到汇报，抽空过来验收了一次。


    她久久凝视全新的韦恩庄园， 对修缮效果似乎十分满意。


    还挂在路灯上的拉弗利兹没法动弹， 只用语言便展现出了极致的谄媚：“嘿嘿、嘿嘿， 韦恩——主人， 在您面前的成果融入了多个先进文明的建筑风格， 艺术性不是地球这种乡下地方能比的，您看……是不是？”


    “先进文明？艺术？”


    “嗯对嗯对。”


    “亲爱的拉弗利兹先生，我还是对你太仁慈了，这样不好。来来来， 我告诉你什么是艺术，毫无品味的宇宙乡巴佬！”


    小偷咧开血腥的嘴角，把他就地暴打一顿，然后命令他把房子拆了，一天之内按照照片重修。


    拉弗利兹：“？？？”


    他愤怒的咆哮被猛烈的求生欲强行遏止，扭曲的表情硬生生扯成忍辱负重的笑容，带领幽灵军团连夜开工，在猝死边缘修出了一栋平平无奇、符合地球人审美的房屋。


    二度验收的小偷：“还行。”


    “那您——”


    “呵，我批下来的材料少了一袋水泥两瓶胶水三把小刀五颗螺丝钉，还敢贪我的东西，亲爱的拉弗利兹先生，请问您活腻了吗？”


    拉弗利兹：“？？？”


    带着“这特么都能发现？！”的震撼，他又被暴打了一顿。


    打完了……小肚鸡肠且厚颜无耻的小偷总该放他一马了吧！


    小偷说第一阶段任务算你过关，再完善完善庄园的绿化，之后换地方接着去修韦恩塔，修完塔还有桥，修完桥还有全哥谭的路灯，路灯安完了那么来都来了，干脆把下水道也通了吧。


    “………………”


    没见过这么贪的碳基生物！！！


    前·宇宙最贪生命体流下了条条血泪。


    小偷的吝啬程度堪比把他榨成渣烧成灰、骨灰收拾收拾加水煮熟了还能回收再利用……不行，这鬼地方不能待了，再多待几天，拉弗利兹大人的骨灰可能会混进水泥，被丧心病狂的人类砌进墙里！


    他必须夺回灯戒，东山再起！


    ——在那之前先跑了再说，战略性撤退不丢人。


    拉弗利兹说逃就逃，没挑好日子。


    碍事的人类一走，他猜测他们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便想办法将铁链弄断，立马逃出庄园。庄园各处，听从命令行事的幽灵们两眼呆滞，老实地浇着花除着草，全然不知自己已被自私的前主人潇洒抛弃。


    韦恩庄园坐落在哥谭市郊区的山头，海水要是能淹到这个高度，别说沿海城市，美国国土可能都沦陷了一半。


    也就是说这里还算安全。


    只可惜不幸的拉弗利兹并没有预知能力，恢复自由后，他绿着眼睛往山下冲，纵使步履虚浮，也拦不住他坚定的心。


    山下就是人类的城市！有充足的食物，还能抓几个弱小地球人做人质！


    饿了几天还心怀复仇大计的外星人根本无法拒绝。


    他手拄木棍作杖，饥肠辘辘地长途跋涉，期间脚滑滚下过山，匍匐爬过桥，爆发出足以令地球人热泪盈眶的惊人毅力，终于成功抵达哥谭市区。


    当拉弗利兹疑惑地想，人类城市一片漆黑，安静得有点过头，和他想的似乎不太一样时，问题还不大。


    而当他站在空荡的路面，忽然听见犹似万马崩腾的呼啸声，不妙地扭头，往旁边一看——


    已经晚了。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海水灌满街道，如同一匹被释放的巨大海啸，浪潮席卷骇人声势汹涌而来，瞬息间与 灯火尽灭的建筑物齐高，轻而易举拍碎玻璃与砖墙。


    城市从临海的边缘开始被飞快向内吞噬，高楼大厦战胜不了来袭的汹涌浪潮，更别说孤零零傻在路中央的凄凉无助外星人。


    这是拉弗利兹留下的倒数第三句话：“人呢？”


    倒数第二句：“哪来的潮？”


    最后一句是只能打码跳过的宇宙脏话。


    “哗啦——哗啦啦——”


    海水被来自海底的伟力所驱使，颜色由最初的蓝色迅速转变为阴沉的灰色，发出的冲刷声宛如海神在宣泄不满。


    阳光被笼罩在厚厚的云层之下，最先陷落的哥谭蒙上一片黯淡。


    曾经繁忙热闹过的街道被漩涡填满，水面漂浮着碎石与杂物，过去灯光交相辉映的夜晚景象失去颜色，现如今，只剩下了迷茫和寂静……


    哥谭很寂静，这没错。


    迷茫的却是亲手制造了这场灾难的海王。


    海王沉默了很久。


    王座之上，他的表情尚且稳得住，只是大臣们仰望他的视线从炽热渐渐冷却，眼里更是悄然多出几分怪异的狐疑。


    再沉默下去气氛就危险了，海王环胸的双手看似沉稳不动，十指却不禁暗自收紧。


    他终于产生了和已然远去的拉弗利兹同样的疑问：“……人呢？？？”


    海王带领军队突然横跨大洋，就为了出其不备，给人类一个血的教训——这是最冠冕堂皇的表面理由。


    真相是焦虑之火不止烧到了他的眉毛，还把他的胡子几乎全烧光。


    海王遭到的暴击，实际上远比阴险地表人所预估的更严重。


    因为他心虚。


    在亚瑟还不是海王的幼年时，无意间知晓的身世给他带来极大的不安，他的一错再错从此埋下了引子。


    待到排除万难获得王位，亚瑟屡次公开表示自己有多么以血统为傲，但若有人真的不停提及，又会引来海王不知缘由的怒火。


    时间长了，王位变得稳固，他以为混杂自卑的不安已经尽数消退，可事实证明，它们始终在他的潜意识里作祟。


    海王向世间血统最尊贵的女人求爱，默许被逼迫退位的母亲被所有人遗忘，并在混血身份疑似暴露的第一时间派人将母亲关押——美名其曰“保护”。


    他当然很爱她，但如今还是他的王位更重要，事后他发誓会给她补偿。


    这时的海王不会去想，是他对生父徘徊不定的那丝怜悯导致了这一切，当断不断，冷酷到一半突发软弱，不怪亚马逊女王得知后，会轻蔑地嘲讽他是个蠢货。


    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并且越堵越糟，海王到后来已无瑕怒骂人类不讲武德，他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不得不想出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来挽回局势：


    立刻出征，证明失去海神之威的亚瑟仍是亚特兰蒂斯尊贵的王族，拥有令族人心服口服的实力。


    手持三叉戟的海王能轻松将整块大陆沉入海底，如今的他只能做到操控海水将人类的城市淹没，但即使如此，震慑效果也不差。


    海王满怀自信地来了。


    他将会凭这一招力挽狂澜，绝无可能失败！


    不出所料，海王在众目睽睽下施展全力，顷刻间淹没一座城市，人类就像睡死了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族人们亲眼目睹到只有他能做到的奇迹，不安者顿时找回信心，蠢蠢欲动的少数人瞬间安分，各个心潮澎湃：


    “王！我们的王还是如此强大！”


    “海王——亚瑟！”


    海王的淡笑重新找回了倨傲：“你们早该清楚大海的主人是谁。”


    他挥动三叉戟——忘记手里没这东西了，挥了个空。幸好回荡欢呼的场面最是热烈，在高光滤镜下，没人察觉到他的尴尬。


    人类城市被海水倾覆，就成了海王的领地，他却不急于率军进驻自己崭新的地盘，只派出侦察兵，自己仍带人停留在远处，等待欣赏人类溺水挣扎、密密麻麻的尸体浮于海面的盛况。


    一刻钟过去了。


    半小时静静溜走。


    一个小时……


    等等，尸体呢？！


    “报——王！没有、没有人类！那里面只有——啊啊啊啊！”


    侦察兵的惨叫由远及近，赌场宣传单汉堡包装纸炸弹毒。品化学试剂等等人类制造垃圾自新鲜出炉的海底城市深处喷涌式爆发，灰暗的海水顿变喜庆的五颜六色，水面眨眼间浮起一片白花花的鱼肚皮，差点没把包括海王在内的海底人呛死。


    这还没完，下一瞬，无数隐匿于哥谭角落的神秘化工品顺水冲出，遇人就爆炸，将没见过世面的亚特兰蒂斯人炸出海面，活似一只只被虎鲸快乐顶飞的海豹。


    海王：“……”


    头发被不知名液体染成绿色的自信猛男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起身，瞳孔地震：“怎么可能？？？”


    亚特兰蒂斯大军内部兵荒马乱，海王错愕且惊慌地发现，族人求助地望向他的眼神再度变化。


    海王严重缺乏人类社会常识，以至于不知道此情此景要如何应对，就算他想大声呼喝振奋人心——缺了海神三叉戟的POSE再有气势也显得气血亏虚。


    现在这算什么？


    他蓄力发出气震山河的大招，开局及过程惊天动地，最后在众族人崇敬的目光中，拢共打出了高达“-1”的震撼伤害值。


    ——不，这个可怜兮兮的“1”甚至是与地球无关的无效伤害。


    阴险狡诈的地表人甚至提前埋下陷阱，反杀了他们999伤害。


    不对，人类凭什么能做到？！


    他们不可能提前预知亚特兰蒂斯的突袭，除非……


    电光石火间，海王震怒地明白了一切：“出了叛徒！”


    “奥姆……不会是奥姆，那就只能是……”


    “可恶的人类！他妈的——”


    “亚瑟叔叔，听说你在找你妈？”


    “好消息，你妈来了！”


    ——即将变成炙烤生鱼片和孤儿的亚瑟，你妈带着热心人类和他们友情赠送的三叉戟，重新上任海王，回来揍她的逆子了！


    第165章


    未来已经一目了然， 海王本人却对自己将会迎来山崩海啸的母爱一无所知。


    他自以为找到了通敌叛徒，面上不仅难堪，怒火灼烧的同时， 还带来了钻心的刺痛。但即使如此，他对母亲会与人类勾结这件事竟然确信不疑， 仿佛早就猜到了结果。


    身为亚特兰蒂斯女王，亚特兰娜自甘堕落与人类相爱，在地表世界停留的短短几年时间，改变了她的骄傲，让她疯魔一般背叛族人，向着人类，甚至始终不肯回心转意。


    这些理由就足够了。


    亚瑟双拳紧握，几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吼：如果你的所作所为暴露， 你要把我置于何地， 母亲！


    四周的海水受他的情绪影响，红黄橙绿再带点粉的诡异气泡猛地从海底升腾， 如地底岩浆般剧烈沸腾——


    洋流忽然小小地改变了流向， 泡泡二话不说糊上他的脸。


    这一幕纯粹巧合，不然还能是海水自己改的道吗？


    海王：“……”


    猛男面无表情吹出一排彩虹肥皂泡泡， 威风八面的气场碎了满地， 幸好臣民们自顾不暇， 暂时没空欣赏自家王阴沉的表情。


    海王目前还稳得住。


    情况越是对他不利， 越不能暴露出底牌， 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脾气，决定亲自巡视面前这座被踏足人类抛弃的城市，并以此地为起点，在人类反应过来之前， 将整片大陆淹没。


    海王的身先士卒可以对士气起到极大的激励作用，甚至只差一点点，乱成散沙的军队就能被他抢救成功。


    然而——海王还是想不到他有多倒霉。


    前方的地界绝非常人能够踏足的，哪怕只是路过都得小心。


    他，误打误撞挑“对”了方向。


    空荡荡的阿卡姆疯人院沉入水下，本身的阴暗色调与海底的黑暗相性极佳，反而显得低调、老实、人畜无害。


    它就像一艘载满了宝物的沉船，刚落下便慷慨地敞露心扉，向客人们赠送自己的密藏。


    胆大的鱼群在病房内游弋，不知主人是谁的箱子飘飘悠悠绕开障碍，与鱼群一同飞舞，箱盖敞开，晃出几十百来个破碎的玻璃瓶。


    掺有大自然神秘馈赠的哥谭水悄然诞生，从此再也不是普通的水。


    海王恰好在振臂高呼：“人类只敢龟缩在陆地，玩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而我们都知晓，胜利属于伟大的亚特兰蒂斯！勇士们，继续前进，在我的带领下，将被人类糟蹋的土地尽数归入海洋！”


    他再度使用能力，操纵渐渐恢复平静的海水重新汹涌。


    此时潮流向西，再顺势推一把力，就能将远方还在苟延残喘的大都会一并吞没。


    他当然毫不犹豫地推了。


    谁曾想，理应朝西奔涌的巨浪像是突然收到指挥，整齐划一地停顿调头，朝瞠目结舌的海王所在的方向倒推了回来！


    海王本人还顶得住，但在他身后，是被见面礼折磨得瞬间憔悴的亚特兰蒂斯大军。


    身心比手下更疲的海王第一时间发现朝他们反涌的水不对。


    水里混杂的东西不是炸药毒。品染色剂之流可比的，份量虽少，可其精华不仅没被海水稀释，反而让它们积极汇入深海的怀抱，变相污染了纯洁的大自然。


    暗算来无影去无踪，看出异常的海王出于不明原因并未当机立断率人撤退，以至于众多天真的亚特兰蒂斯人不久前刚不幸遭罪，后脚就迎来了新的误伤。


    他们猝不及防泡进污水里，这次没有被染成霓虹灯颜色，却是忽然间脸色剧变。


    惊人的痒意扩散至全身，似从骨头深处窸窸窣窣爬出了千万只蚂蚁，紧接着面部肌肉失控，嘴角的扭曲完全能与声带一较高下：


    “哈哈、救命、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这等酷刑，哪怕是最坚毅的战士也只能勉强抗到一分钟，下一秒便满地打滚，恨不得把自己抠掉两层皮。


    亚特兰蒂斯人经验不足，鱼生头一次意识到人类之恐怖，原来他们也有可能活生生痒死哭死笑死，这是更高层次的科技？人类偷藏的致命魔法？还是杀人不见血的诅咒？


    真相没那么夸张，若是有一位资深哥谭市民在这里，一眼便能根据症状认出来：别慌，是小丑！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不过是遭了小丑（决定赎罪后丢在病房懒得管的笑气及其他玩具混合物）！


    事后得知这起乌龙事件的玛莎奶奶轻轻打下一个问号：干什么，谁知道哥谭会被水淹，小伙子还想隔空碰瓷？


    而此时，这个敢为人先的金色鱼鳞装壮小伙正脸色发青。


    海王及时避水抽身，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丢脸地中招，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占据了他的心神。


    不需要猜，答案明目张胆摆在眼前。他在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遭到背叛的瞬间失去了理智，全不顾族人们的惨状：


    “人类！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竟然敢对海神不敬！”


    海水的倒流与巧合无关，纯粹是有人借用三叉戟的力量，试图与真正的海王抗衡。


    海王用一个呼吸完成的分析有理有据。


    首先，奥姆或许仍觊觎他的王位，但以弟弟的自傲，他宁肯当俘虏，也永远不可能倒戈向人类。


    母亲其实最有可能，可是，以她向来弱势的性格与表现，注定得不到海神三叉戟的承认。


    那就是唯一的可能性：人类对三叉戟本身下手，用特殊手段篡夺了海神的权威。


    他要涨潮，对方就要退潮，他要淹没陆地，对方就要保护人类。先是亚马逊女王，而后轮到了他，又是一轮王位之争。


    不过不同于眼高于顶的女王，海王切实地察觉到了刀抵咽喉的威胁。


    对方是谁不重要，既然敢出现在他面前，结果便只有一个。


    海王眼中闪过杀意。


    可他很快就翻车了。


    见到三叉戟的新主人，对方别的什么都没说，干脆利落表示凭实力见真章，只额外问了他一个问题：


    “亚瑟，请你告诉我，举起三叉戟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认为的，从始至终都是个失败者的，愚蠢的母亲？”


    让海王的亲妈一秒倒戈并且死心塌地跟我们狼狈为奸、咳，并肩作战，我也只用了一个问题。


    有对比就衬托得我特别善良，我问完还包送答案呢，绝不给大家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为什么姐姐你人这么好，长得又好看，却有一双忧郁沧桑的眼睛？”


    “因为你弱，所以被迫与爱人分离，被迫与不爱的男人生下孩子，被冷落，被无视，眼见他们一条死路走到底，却无可奈何——有一说一，你儿子真的就比你强那么多吗？我觉得不至于哦。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得到三叉戟，奇怪，我看得清清楚楚，它现在不就在你手里吗？”


    为了一劳永逸解决问题，我特意强忍怒火，放弃直奔哥谭，中途绕路找到了似乎是阿姨辈但漂亮姐姐有特权的亚特兰娜姐姐，把大哥不要的海神三叉戟亲手交给了她。


    我还深情款款地用力握住她的手，帮助她将来之不易的神器捏紧。


    她听完了我说的话，内心的挣扎体现在试图放手的举动上。自来熟的我不动如山，成熟大姐姐和三叉戟今天必须锁死。


    我和她对视，最终满意地在她与海王相似的眼里找到了先黯后亮的光芒。


    “亚特兰娜姐姐，你身上仅有的缺点，解决啦。


    “接下来的步骤很简单，我们先替你去暴打你的逆子，然后送你上位，拯救哥谭，最后看情况再打一顿或几顿你的逆子……”


    逆子被打死了怎么办？


    好问题，我晚点一定多劝劝：哎呀，大不了趁年轻，爱人刚好就在身边，再换个新的嘛！


    第166章


    继亚马逊之后， 亚特兰蒂斯也骤然迎来王位的交替之战。


    “消失”的前任女王亚特兰娜就这么握着三叉戟来了。


    她只身与脸色难看的亲子对峙，仿佛没看到好不容易摆脱稀释版惊喜大礼包效果的族人。


    亚特兰蒂斯人仿佛第一次见她，忽略掉一部分人脸上的茫然， 知情者中，应激程度轻点的险些瞪出眼珠子， 反应过度的已经当场过呼吸：前任女王身上没有半片盔甲，裙摆过膝，打扮得如同一个人类，像是今早才被人细心裁剪下来的花插在她鬓边，深海不存在的纯白花瓣微微摇曳舒展，仿佛在重复着绽开的过程。


    这下没法掩饰了，现存的三位王族中血统最纯正的那一位彻底投敌，给了她的同胞狠狠一巴掌。


    “你在做什么， 亚特兰娜？！”


    “人类没有把你挟持， 原来是你自愿和他们沆瀣一气？”


    “这个女人是谁？三叉戟为什么会在她手里！什么？上一代女王？”


    族人们愤怒地开口，不过， 其中突兀地混有一些疑惑的声音。自前任女王被迫退位， 存在感飞速淡去，最年轻的一代只知道亚特兰娜这个名字， 根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这时理应由海王代表亚特兰蒂斯发出质问， 指出亚特兰娜已成为海族的耻辱， 但他一时竟无法开口。


    他说不出难以启齿的原因， 可他完全明白， 单凭他到现在也答不出那句“为什么”，他就注定要在母亲面前矮上一头。


    母亲并未用失望或是受伤的眼神看他，然而，险些遗忘掉的愧疚来势汹汹， 在他的心间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他根本拿不出最理直气壮的姿态。


    到不得不表态的最后，海王艰难收拾好心情，去掉敬称，冷酷地戳穿对方的“伪装”：“束手就擒，叛徒亚特兰娜，我知道你在虚张声势，你不是正统的继承人，三叉戟不可能认同你。”


    这是实话。亚特兰蒂斯历经无数代的王，而找到三叉戟并得到海神传承的天才，从始至终都只有年轻的亚瑟。


    海王到底还是对母亲有感情，他只想尽快将敌方仅有一人的叛乱镇压，待到收拾好人类浑水摸鱼造成的一系列烂摊子，再想办法用母亲余生的自由，为犯下谋逆之罪的她摆脱死刑。


    他觉得自己仁至义尽，然而，他深受人类蛊惑的母亲居然并不打算领情。


    “一位可敬的女神告诉我，三叉戟再强大，它也只是一柄武器。若它承载了海神的意志，那它自会分辨对错。”


    亚特兰娜仍对那位天堂岛公主叮嘱自己时的神情记忆犹新。


    戴安娜告诉她，三叉戟在走上歧途的亚瑟的手中，大海逐渐失去了风平浪静的包容之心，只见疯狂暴虐的一面。让失衡重新回到正轨并不难，只要你坚信自己是对的……


    “只要我是对的，它就会为我所用。”


    “没能把你教育好是我的错，亚瑟，我早该告诉你，抚顺浪潮的力量，永远比单纯的摧毁更伟大。”


    时隔多年再听到母亲的教诲，海王的心情五味杂陈，此时终于以恼怒居多。


    藏在平静语气之下的指责刺耳是原因之一，他发现母亲甚至没有一直注视他，她中途明显有短时间的分神，将目光投向了一面随波从身边飘过的旗帜。


    水淹哥谭已经晋升成海王最后悔的事没有之一，他现在看到有垃圾冲到面前，都得条件反射躲远点。


    好在这面旗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布料，以黄色为底，叠加在上方的黑色图案怪模怪样，原型大概是某种超出海底人知识范围的尖耳朵小型陆地生物。旗面破了几个洞，但看上去很新，从出厂到悬挂使用最多不超过两天。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殊，可亚特兰娜看了它好几眼，任其飘走后，似乎还幽幽叹了口气。


    随后她态度顿变，严肃程度约莫是海王的翻倍：


    “亚瑟，为了你好，我们速战速决。”


    感到母爱瞬间蒸发的海王：“？”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猛男的心大概已经裂成了蜘蛛网，再多受一点刺激，就会碎得捡不起来。


    刺激说来就来。


    所有不以为然的人都和海王一样，在猝然间，亲眼看到以一人对千军的前任女王将三叉戟高举：


    “轰隆隆！！！”


    上空乌云密布，划破天际的闪电将整个海面映得如同白昼，在水下亦隐隐可见雷电交织的锋芒在空中闪耀。


    同时，狂风呼啸着从远方席卷而来，搅动着海面上的潮汐。无数巨浪如失控的野兽般奔腾而起，向昏暗的天空砸去，带起巨大的咆哮声。


    海面之下更不安稳，就算及时打开了隔水屏障，待在结界中的人也很难站稳，几个呼吸过后，已有数人被急速生成的漩涡卷走。


    ——咔嚓。


    这是承受不住“惊喜”的心脏碎了一地的声音。


    不敢置信的不孝子：“我才是三叉戟的主人，为什么你能使用三叉戟？！”


    亲妈忙得很，没空理他。


    作为亚特兰蒂斯人惯用坐骑的深海巨兽突然暴动，将背后的士兵无情甩落。还想再凑过来的家伙被它们暴躁地拍开、撞飞，巨兽听从无声的指令，迅速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海王自觉猜到了她的打算，毫不犹豫使出全力，与此时正在操控海水的力量争抢控制权。


    母子二人的对抗几乎立刻陷入了僵持，海王难堪之余又微妙地找回了信心，因为母亲的表现并不像她扬言的那般轻松，神器在她手里，她明显用得很费力，勉强能做到暂时性地拖住他。


    两股力量不断拉扯，天空中的电闪雷鸣声势加倍，海底变得比先前更加混沌，普通的亚特兰蒂斯人毫无插手之力，只能顶着海神的怒火堪堪支撑。


    这时，远方的海岸边泛起极为轻微的振动，除了始作俑者，只有海王无意间注意到了。


    他差点就被骗了过去。


    海中的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的耳朵不假，可当时他的注意全放在了与母亲的争斗上，几乎不可能做到兼顾遥远之地的动静。


    是一闪而逝的灵光忽然将他点醒——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士兵们东倒西歪，随军带来的战争机器早成了碎渣，而脚下这座充当战场的人类城市没少掉一块砖一片瓦，高楼大厦除却最初受到的破坏，居然分毫无损！


    亚特兰娜有意分出神力，在海啸的摧残中单独保下了哥谭。


    她是怎么做到的……根本不是重点！


    这场僵持不休的对抗只是幌子，海王终于惊觉，他被骗了！


    产生奇怪振动的地方不止一处，它们仿佛先后被飞速延伸的一条绳索贯连，绳索施力的那一段就握在亚特兰娜的手中，神力源源不断注入向远方，直至海的尽头。


    母亲哪里是掌握不了三叉戟，她早就将海神之力融于己身，释放出远胜他过去的威力。


    ……怪不得她脸色渐渐苍白，脱力的表现找不出表演的成分。


    她打算借用三叉戟的力量，操控世界各地的潮水同时退回原本的海岸线之下，让人类被淹没的土地重见天日！


    深知自己已然没有资格去阻止，海王……不，亚瑟浑身的气力像是一瞬间被抽干。


    ——为什么！


    海王和他的前情人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在愤怒之外，困惑萦绕于心，带来强烈的不安。


    他们都不能理解，母亲/“自己”为什么要做毫无意义的事，为了人类如此拼命。


    幸好话没说出来，亚特兰娜听见了可能会被这个榆木脑袋的逆子气死。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亚瑟错怪了，亲妈还是很爱他的。


    毕竟亲妈心里有数，亚特兰蒂斯欠人类的债根本还不清，尽量护住哥谭，是她在能力范围内的一点额外回报。而她要是揍得太慢，给逆子剩了大半口气，就会换成暴跳如雷的另一拨人来揍他。


    她本想自己解决，只是操纵三叉戟比她想的还要费力，保住了哥谭，就保不住儿子……罢了。


    不管要用什么方式赎罪，都是亚瑟自己该受的代价。


    新任海王亚特兰娜做好了痛失亲子的心理准备，正是最心酸难忍的时候，一看对面满脸“我没错错的是你们”的逆子，实在没忍住，用水流抽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亚瑟猝不及防被抽飞，撞进城市内的某条街道，鞋底在路面划出一条坑洼的直线。


    亚特兰娜将三叉戟的顶部对准他，他途径的这条线便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壁。海水骤然被水壁切割，仿佛等到了宣布开始的信号，当下如昏黑的幕布一般，积极地向左右两旁退开。


    在人类世界，流传着摩西分海的传说。神的使者领受神谕，将饱受苦难的信徒送往圣地，权杖指向前方，神迹落下，浩瀚大海分退两侧，信徒欢呼，代表希望的阳光照亮可供前行的道路。


    眼前正徐徐展开的盛况仿若神迹的复刻，海水退开，一座完整的城市穿过倒行的水幕，重新回到潮冷空气的怀抱。


    破败的韦恩塔最先冒头，塔身被冲掉了灰烬，塔尖洗出古朴的光泽，意外地回归了原貌。


    哥谭经历了一次洗刷，损失略大，乐观点往好里想，至少从里到外干净了不少。


    但是依然没有光。


    哥谭毕竟是哥谭，黑暗是它的本色，再被洗刷几次也不会改变。


    ——所以，只有一团灼目的烈焰撞破漆黑天幕，带着愤怒降临。


    我来了。


    没错，我们来了！


    我紧急给亚特兰娜姐姐送完装备，和戴安娜轮流给她做心理辅导，耽误了不少时间，按理来说是赶不上暴打海王的先锋队的。


    还好有我的小伙伴。


    布鲁西充分发挥蝙蝠侠们的优良传统，冒死拽住暴怒的大哥，大喊达米安冷静别杀海王杀了就要和亚特兰蒂斯人同归于尽了！


    大哥听进去了几个字……这种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就别问了吧。


    总之布鲁西不负使命，只是搭进去了一个耿直帮忙的卡尔哥哥。


    等戴安娜带我传送过来，哥哥的伤口得用显微镜来找，但我还是拍拍他的头，夸他够义气，不愧是正义联盟下一任的领袖，他美滋滋，心灵上受到的伤害也痊愈了。


    这时亚特兰娜姐姐已经先行一步，凭实力把她的逆子从地狱捞了回来，大哥看在她千辛万苦捞了一把哥谭的面子上，怒火稍退。


    海王勉强留下一命，大哥和蓄势待发的老爹们的战争开场熄火，我又一次为家庭和谐做出了巨大贡献。


    “尽管夸我，我是不会骄傲的！不过不过……”


    我转眼就挂在了大哥背后。


    “大哥！锤扁鱼人！带我！”


    有大哥兜底，我记仇小心眼的真面目完全暴露，恨得牙痒痒：“敢淹我的哥谭，我要把海王挂上旗杆暴晒一个月，晒成咸鱼干！！！”


    大哥警告：“谁的哥谭？”


    我：“我们的！我们的！大哥大哥大哥，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你就让我在旁边欣赏你的……”


    我发誓，我只是不想被管得特别严的大哥强行留下，能近距离围观大人们大杀四方就行。


    大哥会同意，还算是在我的预料之内。


    他把我提起来，往上一抛，再一接，强壮有力的胳膊托住我的膝盖窝，就这么直接冲了出去——嗯嗯嗯？我还能有这个待遇！


    犹记得我当初乖乖躲在他背后，他都嫌我烦……


    大哥有进步，大哥真好！


    “诶？等等！我也要去！达米安、撒拉——”


    等不及了布鲁西，我要跟着大哥先揍人，你自己慢慢来吧！


    将大哥和我紧密包裹的红光就是他的怒火。


    光团就像从空中落下的太阳，它径直穿过犹带水迹的塔楼，将街道染得通红，划破天际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海水撤离的速度，所过之处，水分瞬间蒸发，潮湿的哥谭第一次变得如此滚烫。


    亚特兰蒂斯人久居深海，却都见过太阳，他们并不排斥发光体带来的温暖。


    但，他们还未领教过犹如太阳的烈火的暴虐。


    倒退出数百米的亚瑟抬头，一眼便看到了它——光团中心的两个人类。


    男人单臂抱起一个少女模样的累赘，烈焰模糊了他们的面部，但那两双如狼般冷酷桀骜的碧绿眼睛无比清晰。


    亚瑟——包括所有能看到烈焰滔天的士兵，不知为何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以达米安的性格，他根本懒得去念什么解放语，一声无情的“啧”完全能解决问题。


    但规则不允许，再冷酷的男人也得走走形式。


    于是，海王眼里戛然而止的画面最后，出现了他勾起的嘴角。


    达米安冷漠道：“服从我的规则，或者死。”


    仅过一息，一柄长刀刺破熊熊烈焰，倏然烧穿亚瑟布满血丝的视网膜。


    宝具名称：【新王君临】


    宝具效果：【对敌方全体发起大范围的强力攻击，并附加“震慑”效果，敌方全员精神状态异常，陷入僵直状态，持续三秒。为自己附加一次战续，死亡后即刻重组灵基，恢复一点生命值。】


    “不许直视我。这是第一条规矩。”


    剧痛自瞳孔深处炸开，暴君的敌人双目顿暗，就此坠入黑暗的深渊。


    第167章


    “大哥！冲冲冲！要开宝具了对不对——好耶！”


    大哥开始大杀四方， 我勾住他脖子当挂件，自带强烈的使命感，随时积极烘托气氛， 助力他成为全世界最无敌的男人。


    口头喝彩当然不够，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 我有一个可以与哥谭照明计划同等优先级的公开策划。


    我之前嚷嚷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声儿了，大家可能以为我已经忘了这回事，或者还没有正式付诸行动。


    哼哼，小看我的行动力！


    我是故意让他们放下警惕的。


    没人发现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宏伟计划早已秘密完成，我满怀期盼，给每个家人都特别定制了一套战场开大招伴奏，今天，就是惊喜诞生的日子——


    大哥作为极具纪念意义的首位体验者， 必然会在他的专属BGM 里惊艳所有人！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大哥：“？？？”


    大哥不愧是大哥， 就算骤然响起的BGM着实让人热血沸腾，激得他的红光冷不丁晃了一晃， 他也不会犯有耳朵先生的错误， 握刀的手和落地的脚全都稳稳当当。


    BGM的效果立倒是立竿见影，大哥的宝具就像从高空垂直掉进鱼塘的鱼雷， 鱼雷轰然爆炸， 被炸飞的鱼人们通身焦黑， 凄惨地嗷嗷直叫。两只眼睛飚血的海王受到了额外关照， 不仅飞得最远， 还发出了更痛苦的惨叫。


    完美！最酷的BGM就是得配最酷的男人！


    我深信大哥一定被我独出心裁的惊喜深深感动了，不然他怎么会在百忙之中抽空低头，盯了我足足三秒？


    “不用谢，大哥， 应该的，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一股所向披靡的炽热！”


    我也好感动，大哥甚至愿意压住火气停下来，少揍了至少二十个人，他真的好爱我。


    大哥高兴得嘴角抽动：“关·掉！”


    我懂了，大哥，不用多说，我全都明白了。


    此起彼伏的惨叫虽然能直观展现大哥的威武，但严重破坏激昂音乐的节奏，高要求的大哥很不满意。


    我表示得令，立刻放出橙光，将叫不到节拍上的幸运鱼人裹住，帮助他们化作天空中最闪亮的十几颗星。


    即将变成咸鱼王的海王也得到我的特别关照，看在平行世界的亚瑟叔叔和亚特兰娜姐姐的面子上，我专门选了一根历经风吹雨打水淹仍屹立不倒的顽强旗杆，把他温柔地挂了上去。


    “报告大哥！噪音源已排除，你可以继续自由地飞翔啦！”


    能做磨刀石供他撒气的鱼人还有许多，大哥尽情飞，欢快的我和当当当哐哐哐的伴奏誓死跟随他的步伐。


    大哥：“……”


    大哥炽热如火的胸肌莫名又变得像他的心一样冰冷，我不敢相信，他在战场上也要把倔强的独立贯彻到底，居然把我和BGM一块儿扔了！


    我顿时嗷嗷：“BGM无敌定律要失效啦，大哥你带上我呀！”


    刚好过来接住我的布鲁西：“我猜，达米安可能有点嫌丢脸……不没有撒拉你听错了，我是说，他可能欣赏不了摇滚音乐的魅力。”


    我发出幽怨的声音：“那你呢？”


    布鲁西郑重其事：“摇滚万岁！”


    我高度赞扬小小蝙蝠侠的品味，但很快面露遗憾：“可我给你选的BGM是古典纯音乐哎，命运交响曲变奏版你觉得怎么样？”


    “没事，都很好啊，我都喜欢。”布鲁西的跃跃欲试不像演的。


    年轻就是好，他踊跃尝试一切新事物：“达米安一个人冲到前面，已经快要看不见他在哪儿了，我也要去帮忙，撒拉，快，我需要伴奏提升斗志！”


    “没问题！我宣布你从现在开始无敌了，带着BGM冲呀，布鲁西！”


    “嗯，我的确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正从身体里涌出！看我的！”


    小小蝙蝠侠如虎添翼，在老蝙蝠们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下兴奋地冲了，隔壁世界馋BGM已久的十五岁杰森弟弟估计会流下羡慕的泪水。


    “咳咳。”


    光幕闪现，最近由于青春不在而陷入失宠危机的布鲁斯冒头，可能觉得再不出点声我就要把他忘了：“海王被达米安打倒，他带来的军队大乱，亚特兰娜女士已经是默认的新王，等她忙完，亚特兰蒂斯就会正式停战，那时候再闹出矛盾很容易影响形势，所以撒拉……”


    通常一个蝙蝠侠开始分析局势，到了最后一句话绝对泼冷水，要求不听话的小孩把握分寸，可以说相当煞风景。


    但我目光炯炯，全然不见不满。


    韦恩先生没吭声就是最明显的暗示。


    代表沉稳老蝙蝠开口的布鲁斯面不改色：“趁亚特兰娜女士还没忙完。”


    我心领神会：“好，五分钟内搞定。”


    可爱的灵魂十一岁美少女和阴险小蝙蝠深情对视，我先嘻嘻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怎么都和狡诈不沾边。


    “亲爱的叔叔阿姨们，我们哥谭人彬彬有礼，热情好客，崇尚和平，有仇必报——来了就别急着走呀！”


    我带着布鲁西的BGM，挥舞起我哥临时传授加强版使用技巧的长棍，积极加入暴揍鱼人残军的队列。


    没多久担心我们吃亏（？）的奶奶也来了，她将黄灯戒运用自如，打起架来凶猛程度能和大哥一拼。


    她自动换上的黄灯军团制服虽然不太符合我的审美，但我这么机灵，当场换个角度夸奶奶很精神，回去就给她安排专属BGM，以后有机会再给她介绍同样很精神的很精神先生。


    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


    布鲁西上了战场，奶奶都来了，爷爷应该是冲得最快的，可是我一直没看到变身紫灯侠的爷爷闪亮登场……


    爷爷：想来，差点一冲动真来了，但直觉显示紫灯戒不是什么好东西，极力忍耐中.jpg


    话虽这么说，他迟迟不下来，也不全是因为逃避变成紫灯侠。


    托马斯落在如获新生的韦恩塔上，正欣慰地将此时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


    他还记得与孙子初遇的那一夜，达米安便是踩在一座滴水兽的头顶俯视混乱的哥谭，并得出失望的结论。


    托马斯当时也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过，他被孙子的话震动，满心黯然，谁曾想仅过了几天，他再回到这儿，竟是有了截然不同的心情。


    他曾经所见的哥谭，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光明过。


    太阳还未彻底落山，时间来到昼夜之间的夹缝，放在往常，风雨欲来前，这应该是哥谭最安分的时候。


    过去的哥谭全是人，如今近乎成了一座空城——亚特兰蒂斯人不是人，不计算在内——反而因为那几个人的存在，变得热闹非凡。


    儿子、孙子、孙女、妻子，得知消息后强烈要求加入的孙子二号、三号……一道道鲜明的颜色将黯淡的城市点亮，他一眼便能找到他们，继而不自禁望着他们出神。


    瞧瞧，孩子们多精神啊！


    布鲁西挥舞拳头的样子活泼又利落，笑得更是天真浪漫。达米安杀气腾腾但次次刀下留鱼，这孩子果然外冷内柔，有成为绅士的潜质。撒拉赶着节拍狂砸敌人的脑袋，没爆出脑浆就是爱干净的好女孩，那玩意儿溅到身上脏得很。


    杰森照着布鲁西的动作现学现用，真聪明，另一个骑着崭新摩托车飞上天的男孩是叫迪克？不错，这两个孩子都很不错……玛莎陪着他们，她沉浸在幸福中，彻底远离疯狂。


    托马斯几乎要感动地以为，自己不再是蝙蝠侠，而是一个可以安享天伦之乐的老人了！


    是与情感分割的理智栓住了他。


    他知道，眼前这份圆满的幸福注定留不住，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很快就会离开，而留下的这部分人……也不会始终同行。


    玛莎和神奇女侠谈过一次，回来后便确定了赎罪的方向，托马斯纵使万般不舍，却也不得不支持她的决定。


    分别在即，他强迫自己抛下隐痛的杂念，以积极的态度计划起未来：养好布鲁西领回家的孙子们，依照他们的意愿，将他们培养成出色的英雄，优秀的（感情生活质朴顺利的）男人。帮詹姆斯照顾好芭芭拉，替孙女继续找她念念不忘的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接手孙女亲自托付的卡尔……


    想到卡尔，托马斯忍不住皱眉。


    他和布鲁斯们观点一致，对将画风极度突兀的氪星人放进韦恩家门这件事颇为抗拒，可身为蝙蝠侠的责任感刚被子孙们激活，他又不能安心放任一个失去缰绳的危险分子满天乱窜。


    这个长期寄存包裹算是挂进韦恩家了，虽然本世界的家主接得不那么情愿。


    思及此处，爷爷视线上移，蝙蝠侠父子一脉相承的犀利目光直直投向悬停在空中的超人。


    卡尔觉察到来自底下的注视，瞬间低头，冲爷爷（妹妹的爷爷就是他的爷爷）傻乎乎咧嘴：“爷爷，你找我吗？”


    爷爷眯眼，板起脸，嫌弃又带审视的表情非常蝙蝠侠：“我没叫你。超人，在外面不要用任何方式带出你的人际关系，你擅自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只有压阵，而不是被邀请来看热闹，把你的背挺直！”


    “好、好的……”


    爷爷超凶，卡尔紧张地抬头挺胸，直到爷爷不看他了，才隐晦地往戴安娜的方向飘了飘。


    戴安娜还是那么体贴：“不要怕，超人，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对你严厉是好事，说明他已经接受了你。”


    同为天上飘助阵三人组之一的哈尔安慰道：“我觉得待遇够好的了，至少他没有让不请自来的我们滚出去——开个玩笑，蝙蝠侠再怎么有地盘意识，也不会对友方这么说吧？”


    戴安娜：“啊哈……”


    卡尔：“？”


    忽然顿悟，哈尔表情凝固，感觉事情变得不妙了起来：“告诉我他们一定不会这样对我们，神奇女侠！”


    神奇女侠建议他还是别多想了，往底下看吧。


    哈尔：“……看到了，难怪不许我们插手。记仇的哥谭人，恐怖如斯。”


    不怪他们融不进去，实在是哥谭的英雄们自成体系，浑身上下全写着排外。


    绿灯侠很有自知之明，定下未来非必要时刻一定远离哥谭的行动准则后，转头关心起正事：


    “你有听见吗，超人，我们拯救世界的进度如何？”


    以卡尔现在的实力，已经能做到细心搜寻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声响，比查找监控效率更高。


    是以他闭目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缓缓说：“听见了，最后一处潮汐正在退去，人们发现了重回阳光下的陆地，庇护所内响起了胜利的欢呼……”


    就像电影经历数次跌宕起伏，终于迎来落幕，这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


    哈尔长舒一口气，戴安娜眺望夕阳落下的方向，退回原位的海面盛起了一汪揉碎的金芒，她的蓝眸仿佛泛起了温柔的湖光。


    卡尔也为自己所听见的美好转变感到欢喜。


    他接着寻觅，将发现逐一说给朋友们听，直到某一刻，莫名停顿了数秒后，他疑惑地皱眉：


    “出现了一个、不对，相当多的奇怪的声音，但我不知道……等等，我看看。”


    他循声望去，视线刹那间跨越千山万水，落到黯然无声的英国。


    亚马逊一族遵守约定停战撤离，只带走了战死同胞的遗骨，已成寂静死地的英伦半岛埋葬了无数亚特兰蒂斯人、人类的尸体。


    “哗……窸窸窣窣……”


    奇怪的声音来自废墟之下。


    卡尔还欲再看。


    ——哗啦！


    一只干如枯骨的手轰然穿破上方坚固的混凝土，破烂的手甲半掉不掉地挂在腕间，看样式，是亚特兰蒂斯士兵的装备。


    仅是如此，卡尔还不会被吓到，让他呆怔的一幕无处不在，像是有人笑着告诉天真的众人，以为已经结束了吗？


    不，战争只是噩梦的开端：


    干枯手臂的主人破土而出，他同样战死的同伴也在不远处相继站起。


    深埋地底的，敞露在外的，已成枯骨的，腐烂一半的……一具具尸体正在“复活”！


    卡尔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发现真相的知情者正在迦勒底怒吼：


    “狂笑！！！”


    “——妈的，我们被骗了，这个混蛋！黑手一开始就是一具尸体！”


    隔离室里的威廉躺在床上，半梦半醒。


    可能就是在做梦，他想这应该是穿越世界的后遗症，他始终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着的还是在做梦。


    或许从见到那个奇怪男人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就没能醒过来？


    威廉的脑子里不断重映着当时的画面。


    男人以彬彬有礼的姿态欢迎他，分别时，还不忘送上祝福：‘去吧，祝你旅途愉快。’


    威廉却滞留在原地，迷茫地按住头，他感觉有瑟瑟凉意穿过颅骨，冻得他大脑空白，身体微微哆嗦：‘我忘记了什么……’


    ‘别急，亲爱的威廉，你承担着一个特殊的任务，你内心的使命感会帮助你在适当的时候想起来。’


    男人细长的指甲点在他的太阳穴，寒意就是从这儿冒出：‘我很遗憾，随手留下的礼物似乎辜负了我的期待，唉，又一个失败品。希望你能给我足够的惊喜，在那之后，我们还能有机会多聊聊。’


    威廉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滑下，这时，他才注意到男人另一只手握着的枪。


    枪口硝烟未散，枪管还有余温。


    男人发现了他赤。裸。裸的眼神，毫不介意地挑眉，朝他裂开鲜红的嘴角。


    “Well。”


    他哈哈大笑：“替我向黑死帝问好！”


    第168章


    “向……黑死帝……问好……”


    “问好……”


    威廉在恍惚间摆脱束缚， 悄然无声离开观察室，由于身具特殊的障眼法，监视者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常。


    他往外走， 以自己浑然不知的方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预设的时间到了。


    脑中的热心人提醒：‘你该想起来了。’


    ‘别忘了送上我的问候。’


    威廉缓缓抬头， 面前出现了一座看不清的塔。


    冥冥之中的声音告诉他，他不需要看清，到达此地，任务便已经完成。


    内心的战栗仿佛与冰凉的脑浆一起炸开，海风穿过他镂空的脑袋，威廉止不住地又哆嗦了起来，但这次是因为欣喜若狂。


    没错，他听到了——


    “很好。”


    来自无生命之地的沙哑笑声毛骨悚然， 隔空作出回应：“我欣赏这个特别的邀请。”


    威廉——死亡的使者“黑手”噗通跪地， 双手高抬，脸上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我做到了！降临吧， 我的主人——祈求您为世界带来永恒的寂静！”


    在黑手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刹那， 他就变回了真实的面貌。


    黑如油脂的血液缓慢从太阳穴的洞口流下，一枚黯淡无光的戒指出现在他的指间， 黑暗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巨大的黑灯电池降临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的哥谭。


    黑死帝来了！


    死亡的主宰撕开空间裂缝， 骷髅的头颅探入人间， 似乎面带骇人的笑容。


    他手握镰刀， 无数漆黑的戒指正如蝗虫般从镰刀的阴影内涌出。


    比起随处可见的普通人，黑灯戒更青睐生前拥有强大力量的逝者，因此，有相当大一部分的黑灯戒集中飞向天堂岛。


    异变发生前， 亚马逊女王站在母亲的墓地前，周围林立着刚刚才填土的新坟。


    天堂岛远离战事数千年，拥有不朽生命的亚马逊人太久无人死去，上一个回归安宁的族人，本来还是她死于陈年旧伤的母亲希波吕忒。


    但今天，埋葬者陡然增添到了她不敢细数的数量。她以公主的身份主持完下葬仪式，仪式刚过半时情绪就有些不对劲了，强撑到结束，她莫名无法挪动脚步，就在原地沉默至今。


    放弃王位的女王已经不再是女王了，即使对手没这么要求，她也要愿赌服输。


    只是服输而已，她依然坚持自己没错。


    “……”


    “我错了吗？”


    公主没注意到自己的呢喃暴露出了她最厌恶的软弱。


    被一座座坟墓环绕，代表荣耀的剑第一次以意外的形式从她手里脱落，压住了母亲墓前悄悄长出的野花。


    过去遇到想不通的难题，希波吕忒的智慧总能让钻入牛角尖的她豁然开朗，然而，如今的她没有走捷径的机会了。


    下意识的询问没能得到回答。


    在足以让野心与疯狂尽数熄灭的寂静中，公主忽然明白了，她究竟有多么希望自己还能接受母亲的教诲。


    她清晰地记得整座岛上有多少族人，她记得她们每一个人的脸和名字……本来应该记得才对。


    ——我后悔了。


    ——我错了。


    她同样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心声，是过去的戴安娜公主在哭泣着承认。


    ……不，那不是她！她不承认！


    “戴安娜。”


    熟悉的女声呼唤起她的名字。


    公主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她抬头，坟墓从内向外破开，死去的希波吕忒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母亲的瞳孔被奇怪的黑色占据，其余地方就跟活着时一模一样。她是实体，有温度，慈爱的目光与心头最柔软的记忆完全重叠。


    “你在苦恼什么，戴安娜？”


    母亲微笑着向她走来。


    公主的心脏像被猛地捏紧，眼前如梦似幻的这一幕让她不敢置信：“母亲……你——”


    “如你所见，我复活了，戴安娜。”希波吕忒像小时候那样朝她伸手，“我离开以后，你承担起了身为亚马逊公主的责任，做得很好，但我知道你又有多辛苦。孩子，你的委屈都可以向我倾述……”


    母亲讲起她们过往的点点滴滴，所有细节皆能对上。


    公主的怀疑似是如烟云消散，眼含泪水，主动迎上去，期间踩到了她之前脱手的武器。


    双目无光的希波吕忒做好了要拥抱她的准备。


    寒光跃起，公主持剑割断“母亲”的咽喉，怒吼道：“你·不·是·她！”


    “我的母亲、希波吕忒，她不会说——”


    母亲说过，戴安娜的使命是为人间带去和平。


    所以，如果真的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母亲绝不会夸奖她做得很好。


    公主全都记起来了，包括她不愿直面的、会揭开她的面目全非的那一部分。


    如果说，这时的她终于在撕心裂肺的刺激下正视了自己的错误，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是对准她血淋淋的伤口疯狂捅刀。


    “母亲”断颈后并未倒下，她浑身涌动起不详的黑光，致命的伤势一瞬间愈合。紧接着，这具空有躯壳的尸体彻底暴露出非人的真面目，犹如鬼魅一般扑向公主，想要徒手掏出她的心脏。


    满面寒霜的公主一剑将其劈倒，不等她强忍心痛查探真相，四周已多出无数以诡异方式复活的尸体。


    它们有的扑向公主，有的找上幸存的族人，表现跟“希波吕忒”如出一辙，皆是诱骗目标相信自己死而复生，随后趁目标不备，将选中的活人杀死。


    被尸体选中的目标，均是她们生前感情甚笃的友人、亲人。


    公主被围攻，暂时且还有余力勉强抵抗，其他族人却难以幸免，自第一声悲痛的叫喊响彻天际，死亡便成为无法停转的车轮，顷刻间席卷天堂岛。


    “住手——阿尔忒弥斯，她是你最爱的妹妹！你、妮娅！你不能——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


    明知没用，目眦尽裂的公主仍做着无用的挣扎。


    她无法接受这些熟悉的面容被粘稠冰冷的黑暗扭曲，同胞们的遗骨沦为不幸的傀儡，死后也不得安宁，被驱使着与亲友自相残杀。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她的野心带来了死亡。


    作为报应，她最终又被死亡反噬。


    “我错了……我错了……我、我……”


    终于醒悟的戴安娜泣不成声。


    再被黑灯尸潮包围时，她的剑又一次脱手，从悬崖边坠落，被拍击礁石的海浪卷走。


    远在哥谭，亚瑟的遭遇和她完全相同。


    被迫退位的前任海王还在旗杆上挂着，由于双目重创，他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听到了死去的妻子的声音。


    “……媚拉？”


    “是的，亚瑟，我回来了。”


    “媚拉！真的是你！”


    亚瑟的防备心显然不如前情人，他凭一句话便确定了爱人的身份。


    失而复得的喜悦顿时压过落魄的颓然，亚瑟迫不及待想要拥“媚拉”入怀，对方更是积极，轻而易举突破了黄灯的屏障，依偎在他的身前。


    顺手再掏了个心。


    ——然后亚瑟就光速送了。


    他送得快且丝滑，为急需情感能量的黑灯电池贡献出可观的电量，在混乱频出的当下迅速升任至最闪亮的那颗星，能让任何一个蝙蝠侠眼前黑一黑。


    “黑灯电池充能过半，按照现在的上涨速度发展下去，再过十分钟就会满格。”


    “绿灯侠，联系塞尼斯托！他联系的军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绿灯侠暴躁：“灯团守护者看不起地球这个穷乡僻壤，根本不信至黑之夜会发生！还在开会，开会，开他妈的狗屎！……靠啊！哥谭果然被诅咒了是吧，哪来的这么多黑灯尸？！”


    “……”


    蝙蝠侠表示没事，预料之中。


    我表示大家别慌，圣晶石储备充足，被黑灯尸埋了都没问题！


    塞足七色情感光谱的圣晶石能当半个白灯戒用，我第一时间挥舞着石头飞向快被黑灯尸埋了的爷爷，把他抢救出来。


    哥谭出品的黑灯尸比较特殊，大概生前亲友死绝孤家寡人，没有活人能找，可不就来找恨得心肝疼的爷爷报仇了。


    一颗圣晶石能将四五个黑灯尸净化干净，保证纯天然无公害，但黑灯尸数量恐怖，狂撒石头并非长久之计。


    我挂在爷爷背上定睛一看，卡尔哥哥毫无用武之地，戴安娜当机立断把身为普通人的两个哥哥传送走，随即就被疑似这个世界的希波吕忒的黑灯尸缠住，哪怕稳重如她，也在一瞬间露出了很让我心疼的表情。


    绿光加其他色光的攻击也能消灭黑灯尸，这就导致绿灯侠先生不得不再次成为劳模顶上，在枯萎和振作之间艰难横跳。


    是时候了，区区黑死帝，早有准备的我们根本不用慌。


    “爷爷！就差你了，变呀！！”


    爷爷反应了一秒，表情险些裂开：“我——”


    “托马斯！”正在和绿灯侠先生打配合的奶奶投来催促的目光。


    “紫灯侠！”给绿灯侠先生充电的布鲁西眼露期待。


    绿灯侠先生：“快——变——啊！！！”


    爷爷：“……”


    爷爷咬牙，变了，毕竟他超爱。


    紫灯军团的誓词被他快进三倍速念完，咬字含糊到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爱的力量包裹住他，十分贴心地替他丢了与爱意不搭的暗黑系制服，换上爱意满满的紫色半露胸紧身衣——


    “………………”


    “哈……嘎！”


    某个遥远且沉默的地方，忽然爆发出一声音调怪异的尖叫，大概是某人笑到一半就被无情铁手制裁。


    绿灯侠先生不枯萎了。


    他很冷静：“能提前咨询一下让我安心吗，你们一家人不把我和卡尔灭口的可能性有多大？”


    奶奶（期间限定）失去了这辈子的所有笑容。


    她十分冷静：“布鲁西，就算我可能会和你父亲离婚，你要相信我永远爱你……”


    布鲁斯们、友商们非常冷静，因为他们还在线上，不过暂时屏蔽了语音。


    只有大哥是真的冷静。


    “蝙蝠崽子，捂住眼睛。德雷克，删了你的备份，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第169章


    爱的紫灯出现了， 然而，出于某些不方便直说的原因，七色彩虹军团暂时还不能召唤白灯， 现在要紧急抢救代表希望的蓝。灯。


    我去接看上去要从半空倒栽下来的布鲁西：“别睡过去啊布鲁西！还不能放弃希望啊！”


    倒霉的布鲁西，作为在场唯一的布鲁斯·韦恩， 被同位体抛弃，一瞬间承受了太多以他的年龄不该承受的冲击。


    但也不愧是他，隐有熄灭趋势的蓝光顽强地重燃，布鲁西靠惊人的毅力稳住了身形，没让朋友们争先恐后来捞。


    “没有，我只是忽然——有点犯困，已经清醒了。”


    别问了，这孩子在强颜欢笑。


    布鲁西好不容易父母双全， 实在不想再做单亲家庭的可怜小孩。为了这个家， 他奇迹般战胜了自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晕眩，成为第一个面无异色直视爷爷的新着装的人。


    “紫灯侠， 真酷！必备条件已经集齐了不是吗？我们得尽快打倒面前这个棘手的敌人。”他（至少表面）神采奕奕道。


    伴随斗志昂扬的话音， 蓝。灯戒大放异彩，光华盖过奋勇向前的绿光。


    名为希望的力量顿时灌注进己方全员的心中， 陷入难以言喻的尴尬的众人为之一振：对！就这样将紫色V领露胸紧身衣蝙蝠侠（托马斯版）封存在记忆的回收站里吧， 该干正事了！


    死气沉沉的哥谭如今爬满了黑灯尸， 黑死帝的使者黑手忠心耿耿地守在黑灯电池前， 对穿梭于黑暗之中的七道彩光怒目相视。


    “现在的问题是， 要怎么做才能把存在之灵叫出来？”哈尔屏蔽掉恶毒视线，越发默契地与同伴配合作战，大片尸体在光辉照耀下泯灭，他成功维持了短时间的清场。


    存在之灵就是白灯军团的灯兽， 黑死帝的克星，黑死帝如此热情非要来地球做客，就是因为存在之灵就藏在地球。


    黑为死亡，白，作为七色情感光谱的汇合，是命运的使者，同时也象征生命。


    靠谱后援多的好处出现了，此刻场面如此混乱，可不管谁突然问到什么，总有一个靠谱的蝙蝠侠能抽空给出官方答案：“灌注意志，融入感情，释放灯戒的力量。”


    哈尔立马追问：“融什么感情？是不是需要精确到秒一起发力？谁来读秒？”


    “没有标准，自己凭感觉。”


    “这个回答就不够靠谱了，怎么能没有标准答案，你可是蝙蝠侠！哦不好意思，又记混了，话说你是哪个蝙蝠侠？”


    “标准答案没画！”


    最特别的蝙蝠侠冷漠地切走视角，选择性忽略了绿灯侠最后的举手提问。


    迦勒底后援们几乎同时发现被转化为黑灯尸的海王不见了，宛如放走了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鱼雷，不妙的预感频频闪现。


    可海王的尸体疑似消失在陆地人鞭长莫及的海底，他们还要应对来得措手不及的至黑之夜，只能提醒新任海王亚特兰娜赶紧想办法，重点要管好亚特兰蒂斯预备的灭世级秘密武器，别前脚刚打倒了黑死帝，后脚海王就拖上全世界同归于尽。


    这并非危言耸听，原著就有海王落败后，亚特兰蒂斯人启动灭世装置的情节……


    不行，亚特兰娜分身乏术，只提醒一句实在不保险。


    御主就在特异点搁着，后援们敏感的神经经不起丁点大风大浪，必须将危险性降至稳妥的零，他们才能勉强安心。


    听到焦虑近乎实质化的对话，身在特异点的戴安娜笑了：“不会到那一步的，我保证，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戴安娜亲手将平行世界母亲的遗体净化，先前没能控制住的情绪已尽数收敛。此时，笑意回到她的脸上，即使是蝙蝠侠也得承认，她笃定的口吻便是一道再安稳不过的保险。


    只有B隐约捕获到了一丝异样，当然，不是以蝙蝠侠的身份发现的。


    戴安娜的目光着实温和平静，有一瞬间，她像即将送孩子远行的母亲，而等掩饰得极佳的怅然在她眼底融化，涟漪散去，湖泊归于平静。


    再无异常的她主动开口，引导或浮躁或紧张的年轻人们做最后的准备——在年龄未知的神奇女侠面前，托马斯和玛莎也得认领“年轻”。


    “我想，应当没有固定的仪式，我们只要呈现出当下最真实的心情就足够了。”


    作为示范，她率先垂眸，念出青灯的誓词：


    “怜悯与你同在。”


    没人知道戴安娜念诵这句话时，心里在想什么。


    比往常更暗的夜空覆在头顶，黑暗就像有意识的生命体，急速向有光存在的方向疯狂吞噬。可耀眼的青光冲天而起，直刺至暗之处，势不可挡地在夜幕内凿出一个空洞。


    慢了半拍，但反应速度极快的绿光紧跟而上。


    哈尔的真实想法很简单。


    到了今天，他第四十六次翻起旧账，依然免不了带上梦游的语气：谁他妈敢相信，不久前还是个普通人的他，真的可以半天上岗绿灯侠，两天拳打拉弗利兹，七天踩爆黑死帝？


    哈，黑死帝，如假包换，丑陋的骷髅头就在对面装模作样，肆意散发着令仰望者不住战栗的恐怖气息。


    过去的他大概、不，肯定会为眼中所见深感无力，这家伙压根不是赶鸭子上架的菜鸟能跨级对上的，退缩是人性的本能。


    还好他习惯了。塞尼斯托是个好老师，但还是论恐怖无人能敌的恶魔更合适绿灯宝宝的体质。


    哈尔·乔丹时刻铭记着，自己身负一个伟大的使命。


    跟他是飞行员，绿灯侠，没有任何特殊身份的普通人——无关。


    无论何时，为了这个糟心世界能变得更好，他甘愿付出生命。


    “绿灯长明，万世光芒！”


    达米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硬抢过来的红灯戒时刻妄想着操控他的意志，仅凭这一点，他就能维持愤怒。


    他还需要额外忍耐，才能压下暴躁，不把戒指扯下来捏碎。


    要知道麻烦如蝙蝠崽子之流， 才有资格让他忍耐如此之久，到如今，达米安的怒火终究烧到了忍耐界限。


    男人睥睨的视线扫过指间的红灯戒，漠然挑眉，一只身长数米的巨鹰便从戒指中飞出，用尖锐的长啸代替誓言。


    鹰的翎羽赤红如血，它裹起熊熊烈焰，倏地展翅高飞。


    英勇无畏的绿光刚与宽容的青光交汇，下一瞬，血红巨鹰一头撞入其中，顿时间火光迸溅。


    黄光与紫光及时升腾，托起分散坠落的火星，却不急着带上它们与大部队汇合。


    这两道分别代表恐惧与爱的光芒正是两个极端，难以想象二者竟然会产生交集。


    事实就在眼前，它们彼此缠绕，无比自然地在拥抱中相融，成为在场众人都很熟悉的黑色，当然跟黑灯戒没关系。


    玛莎和托马斯，小丑和蝙蝠侠，他们都是恐惧的化身。


    然而，恐惧偏偏爱着失而复得的希望，世界的命运因此得以改变。


    爷爷奶奶的爱托起孙子的愤怒，绕着红青绿的三色光晕盘旋，却迟迟不融入，执着于等待最后那两道色光的升起。


    它们——他们仿佛在喊：孩子们，快来！


    终于，蓝光响应了他们的呼唤。


    落到最后的我看到了。


    布鲁西昂起头，握起的拳正对天空，指间的戒指放出似要将夜幕转换为白昼的蔚蓝光芒。


    他的嘴唇不再刻意抿起，嘴角高高翘起。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想不到，一个蝙蝠侠居然能在蓝天之下，露出这么幸福的笑容。


    不是说他或者他们，以前不够幸福，而是……


    此时的布鲁西，好像比刚与父母重逢时，还要更幸福一点。


    我没来由地陷入沉思。


    头顶六等一，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大家等得很着急，韦恩先生叫了几次没得到回应，不得不开喇叭喊我回神：“撒拉！该你了！”


    “哦……哦！”


    我自己都没注意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橙光放出去的，众望所归的夺目白光凭空出现时，我竟然也没及时反应过来。


    把提前内定转职当白灯侠的绿灯侠先生推进存在之灵的怀抱，大家整整齐齐摆好姿势走个过场，很快就能快乐地收工回家，这是原定的计划，本来就没有意外没有难度。


    你们信吗？


    险些让我们功亏一篑的岔子，居然出现在我身上。


    就在制造白灯戒的关键时刻，我极度冷静的大脑自动做着完全违背我个人意愿的权衡，橙灯的光芒就是在这时黯淡了一瞬。


    全神贯注等待白光的布鲁西忽然发现我在靠近他，疑惑地偏头望来，恰好将橙灯戒试图从我手里溜走的过程收入眼底。


    布鲁西瞪大眼睛，他的世界好似天崩地裂：“？！”


    我能让它跑掉才怪，立刻就将落跑灯戒抓住戴回去，保证不让其他人发现：“啊，手滑！”


    布鲁斯用眼神大喊，这个解释毫无说服力！


    他其实更想开口，因为要说的不止是玩笑意味的控诉，还好我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我也用眼神回答：安心啦，我肯定不会跟你道歉的，是你得哭着谢谢我呢。


    要道歉也是对没能彻底伟大的那个男人，不好意思啊绿灯侠先生，你最好了，这次的白灯侠就让给这个死了几十年的布鲁斯·韦恩当吧！


    我的直觉告诉我，存在之灵一定会接受布鲁西，借助白灯无痛复活的机会仅此一次，错过就不会再有。


    “大自然的馈赠不要白不要！”


    说完，我以镇压怪叫海鸥的力气，把布鲁西塞进了白光里。


    即使我小气贪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心痛得在滴血。


    即使我塞完就后悔了，从来只有我把喜欢的宝贝扒进窝里，没有我主动把梳好毛扎好蝴蝶结的漂亮小黑猫送出去的道理！


    即使——我真的、真的真的很难过。


    布鲁西，你能回到你最爱的玫瑰园，不再是离家的小王子了。


    恭喜你，我的、终于长大了的彼得潘。


    十八岁生日快乐！


    第170章


    布鲁西被白光吞没的那一刹，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与他之间的主从契约断了。


    迦勒底系统内，属于【小布鲁斯（三星）】的文字记录在眨眼间全部消失。打开手机里的从者列表， 虽然还能找到布鲁西的立绘头像，却已变得模糊不清， 那点分不出黑还是蓝的颜色随时可能淡去。


    我们还残留着一小丝似有似无的联系，因为他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妥，被白灯复苏的死者需要在事后完成存在之灵的试炼，才能真正复活。


    根本不需要担心，一个布鲁斯·韦恩难道还能通过不了试炼？


    他活了，我宣布的。


    等等，大家不打怪不摆POSE，全都呆滞地望着我干嘛？


    留守迦勒底的家人们甚至大受震撼：“布鲁西的灵基——撒拉？！”


    “撒、撒拉？”居然连我哥都磕巴了， 真是的， 我的壮举有这么感天动地吗。


    那我还是该谦虚一下的。


    “别看我，我只是大自然的馈赠的搬运工， 感谢黑死帝的友情出场， 感谢存在之灵的赞助支持……”


    橙灯唯一指定主人，全平行世界最贪婪的人类坦然接受注视， 只要我的假笑无懈可击， 他们就听不出我在放空大脑胡言乱语：“多美好的结局啊！读者爱看， 闪点漫画就该按这个剧本画， 干脆提前开香槟庆祝吧， 现在就开。”


    这时的我仿佛进入了一个超脱的境界，整个人失去了世俗的欲。望，别人的话进了耳朵自动过滤。


    除了一道惊怒交加的声音：“撒拉！”


    好像生气的布鲁斯！我捂着幻痛的后颈皮从超脱跌落，警觉了一瞬， 立马恢复淡然。


    一只生气的布鲁西而已，不足为虑。


    将英灵吞没的白光淡去，露出热腾腾出炉的白灯侠的身影。


    世界一定对布鲁西宝贝有着特别的偏爱，证据就在眼前。存在之灵并未强塞给选中的使者一套款式清奇的紧身衣，只将他的蝙蝠战衣变为圣洁的纯白。


    他不需要再借用令咒的魔力维持虚假的成年人形态，白光赠予了他一具真正的身体，看似外形与过去没什么区别，然而他浑身的每一颗细胞皆被生命力灌满，呈现出的面貌便如葱郁的翠木，蓬勃的初阳，风采更胜以往。


    之前的布鲁西是个总体礼貌克制的黑心小可爱，从没有要求过他人做什么，稍微强硬的语气更是不存在。


    然而，复活后的他好似灵魂本质突然发生剧变，真·嫩得可以掐出水的俊脸不见欣喜，一开口就有了真正的蝙蝠味儿：“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


    “黑死帝看着你呢，你该去干正事了，白灯蝙蝠侠。”


    战场不是用来聊天的，得尊重一下黑手和黑死帝嘛。虽然面对我们提前集齐情感光谱的作弊行为，他们就像注定会被飞速送走的背景板，存在感极其微弱，但该走的流程必须由白灯侠牵头。


    所以我用正当理由来堵他，一句话就把布鲁西的气势打压了下去，他当场噎住，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其他人就更没法开口了，爷爷奶奶狂喜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只来得及投来担心的目光。


    之后的发展——只看开头和结尾，与至黑之夜的漫画大差不离。


    白灯现世，先向人间批发一波白灯戒，尤其要送一枚戒指给黑手，把黑灯使者强制复活，黑死帝就能滚蛋。


    漫画里的英雄们好歹经过了一番殊死抵抗，历经多次跌宕起伏的转折，才将可怖的强敌送走。


    我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一直作弊一直爽！


    “……布鲁西，避开黑死帝的镰刀，掩护其他人集中攻击黑灯电池。”


    看过漫画的Batman先生开始指挥，布鲁西沉默着行动起来，带起耀眼白光飞入黑暗，吸引终于发现局势逆转的大BOSS的注意。


    批发的白灯戒也在同一时间发放到位，众人整齐变色，因为不是灯侠而被排除在外的超人都能拿到一枚。


    黑死帝或成特异点最没牌面BOSS。


    一开始，祂来了，祂带着终于偷渡成功的喜悦昂首挺胸走来了！


    来了之后祂更加狂喜，这颗星球上的死亡气息无比浓郁，电池飞快充能过半，这意味着祂能轻而易举完成夙愿，以地球为起点，势如破竹吞噬宇宙。


    结果没高兴多久，祂的面前就蹦出了一串灯侠。


    黑死帝：“？”


    灯侠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召唤出存在之灵，并且瞬间变成白光的仆人，对祂哐哐重拳出击。


    黑死帝：“？？”


    祂精挑细选才找到的黑灯使者是废物吗？在干什么？


    不是废物、非常努力的使者突然发出哀嚎，绝望溢于言表：“主人——”


    被不讲武德白灯侠们围殴的黑手誓死反抗过，奈何敌方人多势众，他还是没能避免被强塞白灯戒的命运，一脸绝望地活了。


    黑死帝：“……？？？？？”


    直到祂被光速送走，祂都没能明白地球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灯侠能【刚好】在这个穷乡僻壤齐扎堆？


    更不可置信的是，强制遣返的前一秒，祂试图暴起反扑，然而攻击撞上突然笼住灯侠们的奇异光罩，没对任何一人造成伤害。


    拢共只有一句台词的黑死帝：实名举报人类开挂！（脏话）（脏话）


    祂其实该庆幸，最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个灯侠全程摸鱼，不然祂就算屈辱地极速回了老家，她高低也得薅祂几根骨头充当大自然的礼物。


    没错，就是我。


    将时间往前拨，这时黑死帝还没被送回老家。


    我挂在戴安娜的背上，精神萎靡，奄奄一息。


    逼迫一个瞳孔失去高光的小女孩参与暴力活动，是极其不人道的恶劣行为，因此战友们假装没看见，自觉承担了我那份战斗力。


    布鲁西除外。只要他抽空望过来，生龙活虎的我会出现在战场上的随机角落，绝不暴露一丝破绽。


    他把目光移开，我就又又又瘪了。


    大家都在卖力干活，只有戴安娜显而易见也在摸鱼，我把她不积极的表现默认为优胜在我方的气定神清，委屈巴巴地上去和她贴贴。


    她顺畅接收瘪成干海带的背部挂件，听着我挥洒血泪的呜呜呜嗷嗷，很是心疼摸摸我的头：“别难过，你们还会见面的。”


    “我们肯定能再见！我还要回来打包兄弟姐妹爷爷奶奶和阿福呢。”


    我回得很大声，似乎在向戴安娜表达信心，实际上是在试图说服自己，需要打包的人数喜加一而已，本质没区别。


    “布鲁西只是暂时离开一小会儿，我会去找他的。”


    “留在自己家，他能真正意义上父母子女阿福齐全，迦勒底虽然很好，但还是不适合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我会去找他的。”


    “他能做最快乐的青春美貌小蝙蝠，不用再把自己劈成两半，伪装不着调的花花公子……哦好像不需要伪装。反正我会去找他的。”


    我没注意有一句话被重复了无数次。


    在又一次无意间的重复时，戴安娜又摸了摸我，动作带着温柔的安抚：“分别是为了最好的重逢。撒拉，你能明白这一点，就说明你长大了。”


    她全都明白。


    “不管多漫长的旅途，都有终点。”戴安娜轻声道。


    我不说话。


    “笑着跟布鲁西告别吧，撒拉。


    我还是不吭声。


    “如果是我，临别之时，我会很希望能看到，我们彼此都对重逢满怀期待。”


    “……”


    “对我们来说——迦勒底才是最后的终点，不是吗？”


    我埋进她颈窝的脑袋猛地抬起，藏在眼里的黯然被瞬间涌起的警觉挤开：


    “戴安娜，你不能走哦！我们的契约还好好的呢，你要跟我回迦勒底，对吧对吧，对吧！”


    “当然呀。”


    “再说一遍嘛，要直接答应才行，绝对不能偷偷跑掉！”


    突然担心她不认账，我执着地把手放在她眼前晃，让她看我们契约成立时出现在我手背的印记。


    那道印记紧挨着令咒，图案就像一只小小的飞鹰……等等，我乍眼一看，怎么感觉印记的颜色比起最初淡了许多？


    我的心跳兀地错乱，正想再仔细看看。


    “神奇女侠，请你去一趟亚特兰蒂斯，确认灭世武器的状况。”


    我哥忙活半天，没找到海王的尸体，亚特兰蒂斯人也被黑灯尸缠上，亚特兰娜姐姐那边自顾不暇，目前依然帮不上忙。


    他还是不放心，见战局已经十拿九稳，干脆请能够远距离传送的神奇女侠过去看一眼。


    戴安娜自然不会拒绝，她的戒指重新变回青灯戒，当下便打算传送离开。


    “我也去！反正这里有我没有都一样，我要去！”


    还挂在她身上的我思绪被打断，不祥的预感接踵而来，顿时不管自己才被夸过有所成长，熟练地耍起了赖，就是不肯下来。


    她拿我没辙，我哥知道阻止不了，压根没说话，我轻松得逞，很没有良心地抛弃了同伴，和戴安娜一起离开了哥谭。


    亚特兰蒂斯。


    黑蝠鲼是海王亚瑟最信任的手下。


    他奉命留守，看管拥有灭世之力的秘密武器，相当于世界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对海王的忠诚毋庸置疑，如若到了亚特兰蒂斯被逼上绝路的地步，只有他能毫不犹豫启动开关，以死回报王的信赖。


    不知道前线异变的黑蝠鲼意外地发现，海王居然独自回来了。


    王的样子有些古怪，但黑蝠鲼在屡次确认后，放下了戒心，来者的确是他本人无疑。


    “启动武器，我已经死了，那就要让所有人为我陪葬！”


    王果决的命令让他无比震惊，下一刻，捕捉到关键点的黑蝠鲼心神巨震：“王！您的意思是……您已经死去了？”


    海王漆黑的眼珠果真死气沉沉：“没错。”


    黑灯尸还欲继续蛊惑，谁料根本不需要。


    黑蝠鲼一听海王的死讯，脑子在巨大的悲愤之下发热，他不假思索，按下了开关。


    ——兜兜转转，命运竟还是绕回了原点。


    我们赶到时，亚特兰蒂斯已被直射天际的白光吞噬，强光形成如有实质的巨大光屏，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扩散。


    双目猝然被强光照射，眼球内炸起失明般的剧痛，我却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什么玩意儿？啊？？啊？？？


    这谁能想到。


    蝙蝠侠们都呆住了。


    哪怕他们猜到了这个世界盛产疯狂拖后腿的白痴，并且竭尽全力去预防——


    依旧没能防得住。


    事发当时，其实黑死帝也没想到能有助攻在远方天降 。


    祂只差一点，就能在神队友的帮助下无痛收获胜利，从地球本土生命到迦勒底御主及其从者，没人能够幸免于难。


    与给予生命的白光不同，亚特兰蒂斯的秘密武器一经启动，便无法终止。


    它将摧毁这颗星球，海洋、大地、生活在地球上的一切，皆会在苍茫的空白中泯灭。


    “撒拉！”


    我听到爸爸在叫我。


    他的声音颤抖而沙哑，仿佛是从深渊发出的呼喊，一切的希望都已经消散，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撒拉……”


    是布鲁斯，他似乎处在无法接受现实的状态，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迷茫。


    “撒拉！！！”


    “他妈的、怎么会——该死！”


    “还有十几秒的时间，想办法！来得及，一定！”


    韦恩先生，Batman先生，托尼，史蒂夫爷爷……还有他们的声音。


    我本来想安慰他们别怕，我已经想到得救的方法了。


    圣杯在我手里。


    我们本就是为了得到更完美的结局，才滞留在特异点，只要将圣杯正式回收，我和大哥就能安全回归迦勒底。


    但代价是，我要抛弃布鲁西，抛弃戴安娜，抛弃卡尔哥哥，抛弃我最重要的家人、朋友。


    他们会随着这个拯救失败的特异点，一起化为灰烬。


    我哥找到答案的速度稍微慢了我一点，却比爸爸他们更快。再过一瞬，其余人也会醒悟。


    作为反应第二快的那个人，我哥此时已在电光石火间看向了我。


    蝙蝠头盔挡住了他的眼睛，我无法判断他的眼神里是否有宛如失去一切的孩童般的惶恐，但我猜有。


    他在年轻时先后失去了父亲，哥哥，弟弟，如今又有可能失去他的妹妹和罗宾——这份【可能】便足以将他击垮。


    我看到他紧抿的嘴唇不知何时被咬出血洞，森森血迹蜿蜒，弄脏了他自打解开心结便打理得很干净的下巴。


    蝙蝠侠，钢铁侠，美国队长，他们都不是会为几个人的性命能够果决放弃整个世界的人，别不承认，BAT，提摩西·德雷克，你也不是。


    就为了不让他人承受抉择的痛苦，他抢先所有人，用自以为冷漠的声音命令：“御主，用圣杯……”


    才不需要他提醒，我肯定会用啊。


    我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最是重要，怎么可能因为优柔寡断送命。


    不是还有十几秒吗？


    还来得及，我可以用令咒命令戴安娜，让她带着布鲁西等人传送去别的星球，别人的死活我不管！


    就算他们不愿意走，他们为此讨厌我怨恨我，我也不管！我就是自私自利贪婪无厌永远不可能为谁牺牲的人，他们早知道了不是吗？


    我——


    毫无预兆，满心怨恨的我眼前情景变换，戴安娜带我落地的海岛，顷刻间变成了长满野花的山坡。


    崖下的海浪拍打着嶙峋礁石，站在坡顶，似乎能接到破碎的浪花。向远方眺望，能看到层叠的石屋洞穴围满山腰，若隐若现的圣殿屹立在山巅。


    这是天堂岛的一角，戴安娜却不在我身边。


    她轻柔的嗓音来自天外，带着似曾相识的笃定：


    “不会到这一步，我答应过你们，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戴安娜的保证并非单纯的安慰，她早有准备。


    她以濒死之身提前晋升英灵，完成赎罪后，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漫长的旅途本就该迎来终点。


    可能早一点，可能晚一点，不会有太大的出入，定在今日，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


    戴安娜在灭世光芒造成严重破坏之前开启了宝具。


    她的宝具解放语分外平淡，甚至并非出自她的口，而是一个真正拥有悲悯之心的男人留下的祝福。


    “戴安娜。”


    戴安娜重复他的话，向与他有着相同面容的男人们微笑。


    “我祝福你在新生中得到救赎，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尚可以选择……”


    “唯有爱，永恒。”


    曾庇护住垂死的她的医疗舱以光罩的形式出现，包裹住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医疗舱内置的虚拟投影随她的意志逸散到舱外，青草野花随风飘摇，明明是触碰就会穿过的虚假景象，可投影所覆盖之处，灭世光芒席卷而过，却不见丝毫损伤。


    渺小至一粒微尘，一片落叶，广阔如漫漫汪洋，澄澈天空，全都得到了温柔的庇护。


    戴安娜有过许多身份。


    她是亚马逊公主。


    她是英雄。


    她是罪人。


    她是甘愿承受无尽忏悔的独行者。


    她用剑，即使是在赎罪的路上，拿起盾牌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但在生命的最后，她为自己还能是一名守护者，深感骄傲。


    世界安全了，唯独戴安娜自己留在舱外。


    面前的医疗舱不停震动，舱内发出砰砰拍打的声响，被保护的红发女孩不管不顾地想要出来，就像当初挣扎着醒来的她。


    戴安娜无奈，学着给她留言的布鲁斯，抬手抚摸舱门，对出不来的女孩道：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我会以英灵的身份来迦勒底，答应你了哦。”


    “笑着和我告别吧，撒拉。”


    她转身，也笑着向他们告别：“再见，布鲁斯。”


    希望你能满意我交出的最终答卷。


    她想。


    宝具名称：【“唯爱永恒”】


    宝具效果：【从者存活状态下，为发自内心想要保护的对象展开抵御一切攻击的无敌护盾，数量无上限，无法对本人使用。从者死亡后，护盾失效。】


    ……


    白光扫到哥谭时，黑死帝已经含恨上路，黑手倒在保护舱内，和一头雾水的布鲁西等人一样，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危机解除，特异点自动修复。


    与黑手、黑死帝、白灯相关的内容全被抹除，他们的记忆截止于海王水淹哥谭，亚特兰娜掀翻逆子再登王位。


    所有人莫名其妙看了半天的虚拟花草，咔，舱门终于打开了。


    “奇怪……头好痛。”


    “我的天！外面怎么回事？这几栋楼是什么时候塌的？”


    “对了，撒拉！你之前不是和达米安在一起吗，怎么突然消失了？”


    “消失的还有戴安娜——咦，她去哪儿了？”


    北极。


    失去主人的青灯戒躺在茫茫冰原上，逐渐被积雪覆盖。


    忽然间，雪地深处振动。


    一道青光冲破厚雪，划破天际，去寻找它的下一任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