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 急速飞来打击盗版的蓝。灯戒、黄灯戒与紫灯戒都先后找到了合适的主人。


    唯独没有盗版可打的红灯戒飞得最远，它纯粹是被一个人类如火山般爆发的愤怒吸引而来。


    杰森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不能说充足，毕竟他完全是在仓促之中被恶魔提到了英国，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起码的觉悟是有的，他大致猜得到自己接下来的几天会看到什么， 对自己必定躲不掉的窘境更是有数。


    首先，他会给恶魔拖后腿。


    杰森说自己潜行技术还不错，那是在普通人的范畴内。之前没人教他要怎么控制心跳耳观八方，迈出悄然无声的猫步摸进敌方老窝，他自己琢磨的技巧在非人类面前根本不能看。


    落地的第一时间，恶魔就把他丢进了亚马逊人临海的前线驻地。


    那时杰森还赌着一口气，捏起较劲的心思打算好好表现，于是屏气凝神， 使出浑身解数躲避巡逻护卫的视线， 历时半小时，深入敌营百米之远， 将驻地内部的情形望了个大概。


    他在隐蔽角落愣神的时间可能只有一瞬， 也可能愣了足足十秒，还没做出反应， 眼前一暗， 衣领一紧， 开场丢下他直接消失的恶魔竟然已经回来了。


    杰森曾凭刻板印象腹诽， 这家伙如果是刺客， 一定是把目击者杀光就等于顺利潜入的类型，结果事实正相反。


    收敛锋芒后的达米安·韦恩就是一头落地无声的黑豹，若没有亲眼见过，根本无法想象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竟能如此轻盈敏捷。


    他把敌人的阵营踏成了来去自如的无人之境， 在极短时间内查探完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还能顺路把一只叮呤咣啷的水桶拎走，晓勇敏锐的亚马逊人硬是全程毫无察觉。


    被拎走又被恶魔随手扔下的桶其实并没有叮呤咣啷，他的背撞进冒着奇怪腥味的草丛，不知是骨头还是石头的硬块咯得皮肉火辣辣的痛，但他安静得简直不像杰森·陶德。


    “你的水平配不上你的自信。”


    恶魔的嘲讽听多了也就这样，杰森本该压住火，为他捞了险些暴露的自己一把道一声谢。


    谢不出来，堪堪窥见血腥一角的青年不想说话。


    亚马逊人抓来了数百个普通人，替她们修筑防御工事。


    那些人衣衫褴褛，用最原始的工具挖掘着战壕，麻木的神情遥遥映入杰森眼里，刺得瞳孔钝痛。旁边还倒着几具疑似反抗者的尸体，他也看见了。


    过去杰森身在哥谭，更在意亚特兰蒂斯人的威胁，对占领英国的亚马逊人的了解仅限于战地记者的报道。随着前线人员的牺牲，已经很久没有关于亚马逊人的新消息传回来了。


    现在他想，英伦群岛约有六千七百多万人，被亚马逊人立威屠杀掉的人只是少数，剩下的庞大人口想要全清空，她们不眠不休也要杀上好一阵。


    所以定然还有许多人活着，幸运的可能躲藏了起来，不幸的可能沦为了奴隶，被当做为战争服务的牛马使唤……


    好歹还活着。


    傲慢的亚马逊人并不屑于对这些羸弱的人类费神，她们蔑视的不只是人类本身，还包括人类所创造的文明。


    现在打倒看守救下俘虏，是极不理智的行为，杰森也没有一怒救人无数的能力。达米安有，但他没权利对他提要求。


    是以绿眼睛的恶魔不见情绪地扫了他一眼，说出一句“跟上。”，杰森自己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沉默地跟上。


    指节捏得发白的杰森想，他很冷静，他还忍得住。


    他们继续前行，方向和停留时间皆由恶魔来定。


    别说派上用场了，杰森从来没跟上过恶魔的步伐，半吊子水平倒是突飞猛进，恶魔拒绝主动教，潜台词就是让他聪明点照着学，只不过他努力了几天，生拉硬扯出的进度依然不够看而已。


    恶魔不会特意停下等他，大多时候就是冷酷地把他放生在半路，随便他怎么挣扎转悠。恶魔只会不打招呼地突然闪现，把越来越不想说话的挂件提走，选个地方再丢。


    杰森没问过一路专注做实事的恶魔有什么发现。


    他的思绪全被避无可避的现实占据了。


    他艰难穿过了一片片城市的废墟，必须频繁绕行，因为笔直的前路不是被倾覆的大厦吞没，就是血淋淋无处下脚。


    空气中弥漫的腐臭腥味令他作呕，像粘稠的泥浆裹挟住了鼻息，还妄图浸进他身体里的每一丝缝隙。


    所过之处，匪夷所思的安静，跟他初来时的设想截然不同。


    人全死了吗？不，不可能，亚马逊人眼里只有势均力敌的亚特兰蒂斯人，他们两边打得天昏地暗，没那功夫再搞一次……几次，对人类的屠杀。


    那活下来的人都躲去哪儿了？他们现在——


    杰森没敢再想下去。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竟会有浑身剧烈颤抖的时候，不仅血液倒流，拳头咯嘣作响，好似牙齿也在打颤。


    杰森在疲于奔命的第四天尝试着找人，恶魔默许了他的私人行为。


    可他又失败了。


    一张烂纸从他总算松开的拳心脱落，纸面多出了数个被手指捏穿的破洞，阿尔弗雷德就在伦敦的家人的住址变得残缺不齐，就像身前这座看不出昔日模样的残迹。


    明明阿福多次骄傲地描述过，他亲自替女儿打理过的花园有多美丽。当时杰森说有机会他一定亲眼去看。


    此时，永远失去机会的杰森终于明白了，自己小看了凡人在灭世之力面前的脆弱。


    怪不得对方那般高傲，只是因为看不见罢了，谁叫人类渺小如烟尘。


    “……”


    “我·要·宰·了·他·们！”


    杰森咆哮着向前跨步，眼中燃烧着无尽的火焰。


    抓住胸前的十字架，他不知多用力，竟让十字架并不尖锐的钝角扎破他的掌心，鲜血溅洒地面，犹如他满心的痛苦被一股巨力捏碎，落于脸上，顿时扭曲成更加无法熄灭的愤怒。


    他知道亚马逊女王本人所在的大本营在哪里，达米安往那个方向去了。


    对，他自不量力，泄愤就是去送死——那活该被碾死的人类还能怎么办？！


    炫目的红光在这时候张扬落下。


    戒指散发光芒，赫然如一颗时刻被怒火焚烧的心脏，光芒闪耀一次，便是一次愤怒的搏动。


    “智慧生命已锁定。”


    神的指引到来了。


    杰森深蓝的瞳孔染上赤红，在他掌间蔓延的血溪也将变作滚烫的岩浆，红光将没入他的心口，取代他鲜活的心脏。


    他似有所觉，自己正在用生命换取力量。


    多么平的交易。为什么不行？


    杰森丢掉带血的十字架，伸出那只伤口深可见骨的手。


    “来自地球的杰森·陶德，你的心中翻涌着滚滚怒火，你属于……”


    “陶德！你找死？”


    杰森猝不及防被愤怒的一脚踹出十米远：“？？？”


    “你干什么——”


    杰森灰头土脸撑起身，暴躁的反问忽然卡在喉咙口，刹那间情绪变化尤其丰富。


    嘴唇一颤，他的表情竟是停在了不知所措的迷茫。


    神出鬼没的恶魔——对他永远不假辞色的达米安把他踹走后，毫不犹豫抢了他的戒指。


    戒指狂跳，想要逃走，恶魔面无表情地捏住它，强行将戒指摁进了自己的指间。


    达米安的愤怒已远超过灯戒选人的标准，当然，并不只是因为没用的陶德。


    被强取豪夺的红灯戒不肯再念欢迎词，无所谓，达米安根本不关心。


    红灯戒爆出实质化的烈火，在他的绿瞳深处，嗜血的深红缓缓流动。


    “德雷克，亚马逊女王人不在英国。”


    自觉被耍了一通的达米安冷笑，命令在迦勒底摸了至少三天鱼的鬼立刻加班。


    第152章


    “什么？奶奶拿了黄灯爷爷拿了紫灯？哥你确定没在跟我开玩笑？什么？亚马逊女王不在伦敦不知道去哪儿了？什么——”


    “大·哥·戴·上·了·红·灯·戒？！”


    家人们， 我受不了了！


    强势上位的快乐没能持续到半天，本十七岁青春美少女总统就要为全人类鞠躬尽瘁。我以为含泪打白工就是极限了，结果谁能猜到， 紧跟着还能有一串“惊喜”砸在头顶。


    紫灯侠爷爷的想象图只在我脑中存在……不根本没存在过，我还是个孩子， 需要在成年人的陪伴下才能直面那震撼人心的画面。


    亚马逊女王的下落属于正是，理应是优先关注的重点，然而——谁管那么多啦！现在的我是蛮不讲理只想隔空狂锤大哥胸肌的暴躁妹妹！


    “啊啊啊啊！英灵的心脏是魔力捏出来的没错，但假心脏里有灵核！红灯戒把你的灵核也变没了，戒指摘了以后你要怎么办，你不是分灵是本体啊！”


    我冲终于舍得露脸的大哥直跳脚，凶完一轮还不够，越喊越急越上火， 布鲁西都没敢来拦我：“没眼色的红灯缠上了杰森哥哥， 把它赶走就行了呀！你们戴什么戴？啊啊啊啊啊！戴什么戴！”


    出现在光幕角落的杰森哥哥面色如土，正常状态的他哪怕不占理也会理直气壮地插话， 而此时的他居然一言不发， 在我的怒视下逐渐变矮，仿佛缩进地里就能掩饰住自己复杂的心情。


    戴上红灯戒的人会持续处于愤怒之中， 可大哥面上几乎看不出来在生气。


    在蝙蝠侠都有点急了的情况下， 他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一个：“蝙蝠崽子， 消音， 你太聒噪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还我大哥还我大哥——”


    大哥皱眉， 勉为其难透露一句：“我有数，死不了。”


    “好的呢！”


    一瞬之间春暖花开，露出甜甜笑脸的我又是最贴心的好妹妹：“大哥大哥，你记得多喝水哦， 火气太重对身体不好。对了，你还是不准备先回来，要再去亚特兰蒂斯人的营地看看吗？”


    “没错，找到人了给我消息，其余时间别打扰我。”


    大哥原本是打算回来的，但在听说猪队友制造的核弹事件后，他改主意了。虽然一向有主意的他依旧没说他打算干什么，我们猜得到，他要去盯着亚特兰蒂斯人的动向。


    迦勒底留守人员此时也过了紧张期，没事人一样进入了交代流程：“万事注意，保持联系。”


    “你还是要带着杰森？行，避开辐射区，迦勒底先把你们用得上的装备传送过来。”


    “还有，达米安，不要忽略红灯戒对你的影响，你需要……”


    “啰嗦的老头子，都给我闭嘴。”


    默默围观的杰森哥哥似乎刚好张了张嘴：“……”


    呆滞许久，眼看着自己又要被无情提走，他总算憋不住酝酿半晌的话，卡着画面边角突然爆发：“开什么玩笑！你们就这么信了？”


    “这家伙只轻飘飘说他有数，你们甚至不准备多问几句？鬼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数！”


    “……你们顶着这副诡异的表情看我做什么？喂，等等，笑什么笑，我哪里说得不对？”


    杰森哥哥试图狡辩他本人持绝对中立态度，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才对恶魔漏洞满满的说辞提出异议。


    嗯嗯对，他没被大哥的兄弟爱感动。不嘴硬就不是他了。


    心里非常踏实的我向杰森哥哥传授经验：“大哥从来不说谎，他说有数就是真有数。好啦你们去吧，哥哥，趁这个机会多和大哥相处一段时间，混熟了你就明白了，我晚点拆一个盗版绿灯戒给你用，别灰心，加油！”


    大哥再次警告我少废话，不经过他的批准，禁止宠溺又菜又不长记性的陶德。


    好吧，杰森哥哥，我真的很想给你开后门，是大哥不许。


    大哥拎起痛失盗版灯戒的杰森哥哥飘然而去，甩给我一个冷酷但帅气至极的背影，不知又要失联多久。


    我笑着朝他们的背影挥手，直到画面消失，笑容稍稍淡了淡，但我立马调整嘴角的弧度，应该没人能及时注意到这个细节。


    接下来，压下火烧眉毛的焦虑，我正想跟爸爸他们细说之前被我抛开的正事，疑似一直在观察我的布鲁斯忽然抢先开口：“别把压力全抗在自己身上，撒拉，调查和预判是我们该做的，你还记得自己其实只有十一岁吗？”


    “诶？记得记得，我本来就在靠你们偷懒呀。”


    话虽如此，小蝙蝠一说我才反应过来，代入总统身份的我未免也太拼命了，这次短短几天内干的活比前几个世界加起来还多，过去的我看了都得哗啦落泪。


    落的是血泪，因为我亏大了，简直亏得血本无归。


    ……都是超人的错！


    “超人放着不用管，绿灯侠快回地球了，B、韦恩和Batman已经开始远程协助神奇女侠处理基地相关事宜，布鲁斯替你和政府部门交涉，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分盟接手资源调配，托马斯和玛莎在押送黑手的路上，亚马逊女王的下落由我负责，你暂时不用管，有结果了我会联系你。”


    我哥不等我说话就把事情全都安排好了，仅给我留下一个选项：“你和布鲁西都去休息，别以为掐断信号我就不知道你们昨晚通宵没睡。”


    被点名的我俩惊呆：他怎么可能知道？连就在特异点的戴安娜都不知道！


    不，我们通宵是有正当理由的，计划书要写吧？白天做不完的事大晚上总得赶工吧？再说了，蓝。灯很适合当做纯天然无害的精神振奋剂，就算我们通宵几天，问题也不大。


    无懈可击的借口！别说好对付的爸爸，这下就算是布鲁斯开口，我也能理直气壮辩一辩！


    “罗宾，服从命令。”


    我：“……”


    这一招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哥——Bat先生第一次拿出了蝙蝠侠的态度，语气正式，嗓音低沉，被白膜覆盖的双眼跨越空间，不容反驳地凝视向我。根据罗宾守则，我不可以在这时候扫他的面子。


    没办法，我只能乖乖听话：“好吧。”


    “不许磨蹭，立即执行。”他端起咖啡。


    “知道啦！”


    忙里偷闲的背景音适时出现：“真难得，Bat也醒悟了，能偶尔钳制住撒拉的人又多了一个。坚持走溺爱路线的那些人，我建议你们，尤其是那谁，差不多可以开始反省一下……”


    爸爸忍无可忍的发言紧随其后：“你在指你自己，那么托尼，你反省完了么？”


    托尼：“呵，老蝙蝠，别冲我竖眉毛，跟你们放在一起比，我就是严父！史蒂夫，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摇头？别告诉我你想要叛变联盟，加入DC阵营！”


    史蒂夫爷爷：“没有的事，托尼，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喝口水？你们也是，忙一阵就歇一会儿，虽然没有阿福，但我们有贴心的钢铁女仆可以帮忙煮咖啡，噢不好意思提姆，你限量。”


    只要有友商联盟随时打岔，蝙蝠浓度过高的迦勒底便永远严肃不起来，这一点特别好。


    光是听着他们吵吵闹闹，我就不由自主开心了起来，紧绷的神经一松，顿时抓到了几分困意。


    有最可靠的家人在，我当然可以安心睡一觉。


    只不过：“布鲁西，你是不是特别紧张？”


    不经意间出神的布鲁西闻言低头：“没什么啊。”


    他对上我的目光，果真没事人似的一笑：“我其实不困，想着能帮忙的话还能再帮点忙……啊，你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我只听到了灯戒，爸爸拿到的紫灯有问题吗？”


    我：“……”


    我于心不忍地闭上眼：“以令咒之名，睡吧布鲁西，不睡到精神饱满别醒过来，为了之后必将迎来的精神冲击。”


    “等——”


    紧张得意识恍惚的小孩反抗无效，一秒睡着。


    身材纤细版的小小蝙蝠闭眼倒下时也像一座山，柔弱的我哪里扛得动他呀，赶忙找来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拜托他搭把手，帮我将累晕过去的灰幽灵搬到临时宿舍去躺躺，能替我照顾一下他就更好啦。


    好心人在短暂的震惊后，爽快地一口应下。


    临去前，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总统小姐，我很冒昧——但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迪克·格雷森用玩笑的口吻道：“在听到您振聋发聩的演讲之前，我只是一个空有热血的无名小卒，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甚至对超人怀有一小丝怨怼之心……抱歉超人，现在他是我的偶像。”


    当他在工地角落瞥见一个朝他招手的红发少女，迪克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人，耳朵也捎带出了问题。


    他隔着老远抬手指了指自己，未曾想对面真的点头回应。


    双腿是自愿迈动的，格雷森警官本就乐于助人。他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惊艳表现的少女充满了好奇，穿着一身西装的她可能才刚成年，十八九岁？韦恩，难道是他知道的那个“韦恩”？


    边想边过去，对总统小姐的尊敬促使他压抑住情绪，从始至终保持冷静，以免问出些不礼貌的问题。说完了，帮完忙，他们的交集就该到此为止。


    结果，他就发现了相当不合逻辑的细节。


    总统小姐对他的态度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她用目光将他从万千人中捧出，仿佛自信他不会因这特殊对待而飘飘然，亦或者飘飘然也无所谓——直白的鱼饵洒下，他要上钩了，对方却又不准备给他合理的解释。


    奇妙的拉扯，仿佛用阿福的小甜饼搭成的幼稚陷阱，迪克心中好笑的同时，不得不承认，他感受到了某种“命运”的存在，这种抓不到却看得清的感觉令他倍感新鲜。


    因此，他选择主动出击。


    “我想请问，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吗？唔，我没法解释对您的亲切感从何而来，但它确实存在。”


    年轻警官的双眼明亮而有神，询问时嘴角微微上扬，哪怕并没有刻意表现，浑身散发着阳光气息的他也是格外招人喜欢。


    “我记得每一位英雄的名字。”


    总统小姐的回答很有她的风格，言下之意却出乎迪克的意料。


    他得到了让他身心愉悦的赞美，但同时，他也被狡猾地敷衍了。


    “小姐，您是故意的。”迪克又是一笑，“我猜您同样知道我是一个警察，可能听起来像是自夸，我对自己的观察力相当自信。”


    他静静注视少女须臾。


    “您说过自己来自异世界。”


    总统小姐微笑。


    “我想，这就是答案？”


    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透，依样卖关子的警官笑意更深。


    自行脑补前因后果的他对平行宇宙的设定接受良好，完全不介意多一个一见就喜欢的朋友。


    总统小姐停顿几秒，碧绿的眸子似有深意地望着他：“警官，答案一旦揭晓，你或许会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她越这么说，迪克越有深挖的兴趣，虽然他对正确答案已成竹在胸。


    “就当做为我贸然的好奇心买单。”他轻轻眨眼。


    “那么……”


    抗在肩头的另一位英雄突然呢喃自语：“迪克，你喜欢……哪个牌子的摩托……”


    迪克：“？”


    迪克卡住，随即震惊：等等，什么情况，你也认识我？


    少女仁慈地揭露谜底：“好了，迪克哥哥，带你的布鲁斯爸爸去休息吧。”


    迪克大脑宕机：“啊？”


    “多感人啊，看在他睡死过去还惦记着给你买新车的份上，你应该不介意加入一个特殊的多亲多子女家庭？放心，只是有亿点点多啦，到时候零花钱能收无数份，哥哥，我真羡慕你！”


    “啊……呃？呃？可是、我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


    唉，二十四岁也不老呀，四十岁都能给布鲁西当儿子呢。


    是这样的，半野生的哥哥从旁路过，被我发现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我成功磨蹭、啊不，牺牲十分钟睡眠时间，换来迪克哥哥背着他未曾谋面的八岁的爹走远，一摇一晃，背影恍惚。


    我欣慰地笑了：布鲁西，不用感谢我，应该的。


    “睡·觉·去！”


    “去了去了去了，哥，说好的在忙呢？不能骗小孩！”


    Bat控制住自己的血压，终于成功把不完全听话的罗宾赶去睡觉。


    此时的迦勒底异常窒息。


    时间被冰封，友商无心打岔，键盘的敲击声出现离奇的断层。


    不管他们在干什么。


    方才的十分钟内，在座各位皆使出一心多用的技能，手自己动，凝重的目光从各个方向投来，紧盯Bat面前的分屏……准确的说，是分屏里眉飞色舞的迪克。


    个别人吸取教训，忍住了，没有像对待黏糊超人那样，出其不备阴恻恻开口。


    但他在用沉默制造焦虑，拖内心本就浮动不平的所有人下水。


    ——迪克哪来这么多可说？


    ——迪克，你扛着布鲁西，还能杵在原地不停和红发女孩聊天，当这个活的布鲁斯·韦恩不存在？


    ——行了迪克，她十一岁，快走！别说了！


    就在老父亲们即将暴动的关键时刻，布鲁西的梦话堪称神来之笔。


    对话结束，警报解除。


    冰封的时间恢复流动，众人表情如常，该干什么干什么。


    相信专业人士们的实力，没人耽误正事，办事效率反而更高，由此可知，适当的场外压力有助于缓解内部压力。


    压力并非临时堆砌而来，在撒拉及其队友还在为总统之位奔走时，看似没事干的迦勒底方也没闲着。


    他们在调查将卢瑟和钢骨小队一网打尽的凶手。


    凶手下手极其干净，现场的确没留下任何暴露身份的痕迹。对方并未抱着戏耍目标的心理，流水线般一枪一个，杀完就走，不停留。


    凶手没把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超级英雄放在眼里，他们连阻碍都算不上。


    这家伙相当悠闲，他其实能干涉更多，然而兴许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本身的发展已经够有意思了，因此，他只是兴致盎然地随手帮忙扫扫死路上的灰，便将其放任自流。


    说到这里，只有推演，没有实证，但偶尔强烈到呼之欲出的直觉也能充当证据。


    ——又特么是你，怪叫、不，狂笑之蝠！


    上个特异点，倒霉红隼的前车之鉴尚未远去，是以一觉察到海鸥出没，迦勒底全员戒备，立即地毯式搜寻狂笑之蝠百分百会留下的“惊喜”。


    这件事神奇女侠和托马斯知情，暂时瞒住了撒拉，孩子好不容易要当总统了，大人们不想让无处不在的海鸥毁掉她的心情。


    所以说，他们才是通宵几天没合过眼的不良榜样，也就是撒拉不知道，不然早闹得天翻地覆了。


    “惊喜”目前还没找到，但蝙蝠侠们有所猜测，流窜在外的威廉·汉德十分可疑，只等把人逮到再做验证。


    本来所有都安排好了，奈何一串意外到来，接连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被猪队友强势拖后腿算是最严重的意外，但蝙蝠侠的备案中并非没有涉及。


    唯独一个变量，他们都没料到：


    与亚特兰蒂斯决战在即，亚马逊女王不留守压阵，她独自去了哪里，她想做什么？


    不多时。


    “找到了。”


    Bat紧绷的声音响起，附以一声冷笑：“她根本没打算藏。”


    亚马逊女王从未正眼看过人类。


    人类本身，人类的文明，人类其实能将亚马逊人、全世界轻松摧毁的可怖力量，她不屑于听，更不可能去了解。


    这就显得真相匪夷所思——她大摇大摆出现在纽约，竟然只是为了抓走一个 人类。


    第153章


    时间回到一天前。


    导致事件走向突然拐弯的根源， 是一道久等了的消息。


    亚马逊女王一边听着密探的汇报，一边擦拭她的剑。


    神器火神之剑，自出世后头一次饱饮鲜血。得到滋润的剑身光洁铮亮， 在主人的手间转动着，便如明镜一般， 倒映出一张美貌摄魂心魄的面庞。


    营帐内并没有奢侈的摆设，亚马逊人享受战斗与征服，不会沉浸在消磨斗志的舒适之中，再加上她们对人类的造物不在意也没兴趣，因此，女王的王座只是一座由族内工匠细心打磨的石椅。


    她端坐在高处，一尘不染的宝剑被十指轻托，姿态挺拔而优雅。归来的探子在下方埋头， 快速禀告自己的发现， 女王仿佛不甚在意，目光只在自己心爱的武器上停留。


    而探子能说的一共只有几句话， 营帐很快便迎来短暂的安静。


    女王的无动于衷持续到将长剑入鞘， 随后，好似听到滑稽有趣之事， 她笑了。


    “亚瑟， 真让我意外啊， 你竟然偷偷藏着这么一个肮脏的秘密。”


    嘴角的笑意渐浓， 女王的自语却仿若嗟叹：“海王高贵的身体里， 流淌着一半属于人类的血液……”


    她声线暗沉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悯：可怜的亚瑟，在他成为海王之前，他向来以亚特兰蒂斯最强大、最正统的继承人自居，由他继承王位， 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他的子民怎么会想到，他们崇拜的王其实是个混血的杂种，还对他的人类父亲留着一丝情分呢？


    海王清楚，他血统不纯的真相一旦暴露，必然会威胁他的统治，是以将自己的身世隐瞒得极好。


    他本可以继续瞒下去，然而，将他推上死路的蠢货也是他自己。


    亚马逊与亚特兰蒂斯开战不久，女王派出的密探无意间发现，海王在无情淹没人类的居住地之前，秘密派出心腹手下上岸，给某个人类送了一封信。


    女王得知此事，直觉告诉她必须深挖，于是，她命令手下继续追查，并在心念急转之下，取出剑上沾染的海王的血液，吩咐密探带回天堂岛，用神代遗留的血缘魔法道具查验。


    结果已摆在面前，她的预感成真了：海王的血缘生父就在人类世界，他是一个人类。


    与海王朝夕相处过不短岁月的亚马逊女王此前毫不知情，应该说，但凡察觉了些许内幕，拥有更尊贵的半神之躯的女王根本不可能看上这个男人。


    在膨胀的野心与被挑衅的杀意之下，她或许还爱着亚瑟，虽然脆弱的爱意并不纯粹，里面掺杂了对这世上唯一能与自己相配的强者的惺惺相惜，还有疯狂抽枝的偏执。


    她杀了比不上自己一根手指的情敌湄拉，闯到天堂岛找死的女人临死时抓着什么东西，发疯地叫喊着……当时发生了什么？


    女王莫名记不太清了，但鉴于重点是她对情敌的嫉妒，模糊的细节略过了也无所谓。


    她始终耿耿于怀，自己哪里比不上那个疯女人！


    如今事实证明，是亚瑟不配，女王的执念一消而散。她相当满意，认为是自己遭到了侮辱，理应震怒。


    蓝如冰湖的双眸刚透出凌冽的寒意，女王又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眉眼轻蔑：“亚瑟，这是你送给我的把柄，你亲手献上以祈求我宽恕的性命，我收下了。”


    海王送的那封信将成为他的催命符，信的内容不重要，只要论实了海王对他的人类父亲产生了恻隐之心，他就会瞬间威信扫地。


    当然，这点程度还不足以对海王伤筋动骨，女王会为昔日的爱人送上致命的一击。


    “我要将你的人类生父抓到阵前，当着你和对你忠心耿耿的士兵的面，斩掉他的头颅，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作为王的你又是多么的无能懦弱！”


    “我会很期待看到你那时的表情。”


    女王自语，面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傲然。


    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将仇敌踏成碎泥的愉悦升起，她忽然迫不及待起来。


    女王决定秘密离开营地，去将海王的生父抓回来。


    护卫们听闻她的打算，倒不至于觉得她疯了，毕竟女王向来对与海王相关的一切表现得很上心，但她们一致认为女王没必要亲自去，随意派遣一名战士前往，就能为女王分忧。


    女王仍旧坚持，她等不及要看亚瑟遭到羞辱时绝望的表情了，寻常战士动作太慢，会严重消磨她的耐心。


    是的，她们在意的仅仅是“效率”，而非“安全”。


    脚下的这片土地被亚马逊人轻松征服，已经成为了她们的领地，足以证明人类不过如此。


    女王从未想过自己有遇上阻碍的可能，在她的设想里，这一去一回耽误不了多久，甚至不需要全副武装。


    只是临行前，她的护卫之一暗咬牙，冒着激怒女王的风险谏言：“女王，请您带上火神之剑，我族的叛徒盗走神器后下落不明，她可能——会与您为敌。”


    女王斜睨而来的目光如将人置于极寒的冰原：“艾丽娅，你认为我不是那个叛徒的对手？”


    护卫身形微颤：“不敢！”


    女王露出嫌恶之色：“算了，你说得对，我是该带上剑，要是那个玷污亚马逊一族荣耀的叛徒敢出现，我会在她逃跑之前先将她斩杀！”


    若非护卫提醒，女王险些忘了和她长了同一张脸的女人。


    她耻于用她们共同的名字来称呼对方，那日仓促间打上照面，照镜子般的感觉简直令她反胃。


    女人是她的镜子，镜面照出来的模样却不属于她们二者中的任一，而是夹在身为两个极端的她们之间的，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亚马逊公主戴安娜。


    继母亲去世，又与爱人决裂，太久没人叫她“戴安娜”，以至于女王遗忘了许多事：


    受她冷言呵斥的护卫曾伴随年幼的戴安娜长大，是她最好的朋友和长辈。


    被战争的车轮碾过的尸体也曾是她最心爱的同胞，她们在小小的天堂岛朝夕相伴了数千年，戴安娜和每个人都熟悉，她舍不得失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戴安娜活泼又善良，在知晓杀戮之前，她最喜欢爬上临近海岸的山坡，依偎着野花眺望大海，海浪能遥遥抚顺她内心的波澜……


    ‘戴安娜，你并不是在捍卫你的尊严。”


    记忆中，女人看似劝解的言辞居高临下，她毫不留情地看穿了女王的真实想法，包括她自己或许有所察觉、然而绝不会暴露人前的隐秘内心。


    ’你被从未体会过的征服的快感冲晕了头脑，为了一己私欲，你和海王将无数无辜的人卷入漩涡，再这样下去，不会有胜者，你们都会被推翻，失去一切。’


    ‘是的，被你们最看不起的凡人。’


    笃定的这番话无论回想多少次，都能将女王顿时激怒。


    叛徒疑似受了重伤，见劝告无效，没跟她正面对抗便选择逃走——绕回天堂岛，偷走了她用不上的真言套索。


    女王险些被这个厚颜无耻的同位体气死。


    她将女人打为叛徒，禁止族人议论对方与自己的联系。叛徒这么多天没动静，料想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女王暂将被狠狠扎心的暴虐放下，打算收拾掉亚特兰蒂斯人后再来斩草除根。


    叛徒警告她不要蔑视人类，女王嗤之以鼻。


    她是得到众神祝福的宙斯之女，当之无愧的亚马逊女王，族人们仰望她骄傲强大的身姿，便不会怀疑，她会将亚马逊人引领向更伟大的未来。


    战争爆发的伊始，兴许还存在停下的可能，后来意外便不再是意外，而是顺风燎原的野心。


    天堂岛太小了，女王想要的是世界。


    弱者给强者让位，理所应当。


    于是，抱着逻辑无懈可击的想法，女王遵循血缘魔法的指引，踏入远在另一片大陆的人类城市。


    她出现在纽约街头，战衣不换，几乎无人不知的真容堂而皇之地暴露在空气中，撞进恰好在附近的人类惊恐的瞳孔。


    “亚、亚马逊——”


    “是她、真的是……怎么会？！”


    “啊！快跑、快跑啊啊啊！”


    蝼蚁们吓瘫软的惨叫十分吵闹，女王暂时没有动手，是因为面前这栋直入云霄的高楼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此之前，她见过的人类建筑大多成了废墟，还没见过完好无缺、修得这么高的楼，竟然高得需要她抬首，才能缓缓望见顶。


    有一瞬间，女王的眼神就像初看世界的孩童，不能否认好奇心的存在。但只扫过去一眼，她就不想再看了。


    初来乍到呈现出的浅薄兴趣被冷漠所取代，她再次感到被冒犯：区区人类，自身如此渺小，竟想占据与天空并齐的高度，让站在地面的半神仰头。


    女王随手摧毁了令她不满的东西，将宛如天空碎裂的轰然坍塌抛在身后，接下来只走直线，没兴致逗留。


    她毫不费功夫地找到了人，也就是这时，顺路目睹到了密密麻麻如蚂蚁的人类的挣扎。


    他们想在地底挖出一个大洞，把自己藏进去？


    “哈哈哈哈哈！”


    女王放声大笑，海王的生父被她掐住脖颈从蚂蚁堆里拽出，她单手把这个老迈的人类提起，人类双脚腾空，脸色憋红泛青，从喉咙里漏出咯咯的声音。


    她目光环视，仅有数量占优的人类或是连滚带爬逃走，或是瘫软在地，抱头缩成只敢颤抖的一只虾。他们前一秒还在热火朝天使用的工具散落一地，成了无人在意的垃圾。


    太有趣了！


    女王不急着离开，看在他们娱乐了她的份上，她刻意施舍给蝼蚁们宝贵的时间：“人类，给你们一个回答的机会，你们打算如何把我推翻？”


    手中的人类变得气息奄奄，她踹开不知何时扑到脚边的另一个人类，任其倒飞出去撞上墙，落在地上口吐鲜血。


    女王不屑地再度审视四周的凡人，见他们默不作声，被叛徒影响的火气总算散了大半。


    她傲慢勾唇，宣布道：“你们没有资格反抗！”


    而正当她转身，提着人质，欲要像来时那般畅通无阻地离开。


    “？”


    女王眼中闪过错愕之色。


    最早逃跑的人类居然回来了，上百人手持黑色长管状武器，连成排挡住了她的去路，还有更多人朝她所在之处包围而来。


    人类的武器她见过，这些漆黑的管口能够发射出高速弹丸，攻势看似猛烈，却对亚马逊女王毫无伤害可言。


    他们不知道？


    不可能。


    那么……他·们·怎·么·敢？


    对峙无声，女王却从这些人类的眼里看到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滚！


    ——滚出我们的家！


    ——我们……不怕你！


    毫无疑问地，她被彻底激怒。


    丢下碍事的人质，亚马逊女王拔出剑，凡人挑衅到了面前，她无所谓多制造一场屠杀。


    但——似乎正是从这一刻起，事态发展脱离了她的掌控。


    “亚马逊女王，听说你杀人前还要跟人特意强调，你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就事论事，你不知道丑恶的心灵会让人面目狰狞吗？”


    一声胡扯凭空出现，女王的注意冷不防被转移了一瞬，离奇闪出的绿光趁机将海王的生父包住，“嗖！”地拖拽到远离她的位置。


    身着绿色制服的男人及时从空中降下，人还未至先抬手，戒指又一次放出绿芒，将处在女王攻击范围内的普通人通通裹进一颗球里。


    女王一剑挥下，竟然没能将球体砍破，反而让这颗弹性十足的绿球受力一蹦，弹去了安全范围。


    “哦呼！完美的角度。”男人如法炮制，将其余人也装进弹力球，只是这次没有亚马逊女王的好心助力，他得自己动手推一把，才能把人全部弹走。


    “承接上文，我见过比你美一万倍的女人。”


    沐浴着女王要将他生撕的冰冷视线，这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故意笑出八颗牙齿：“她叫戴安娜·普林斯，你比我熟，不用我介绍了是不是？”


    女王：“……你马上就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她所踏的大地顿时皲裂，人影消失于原地，男人只赶上给自己套上一个护盾，便被女王撕裂空气的一拳重重打飞。


    “我——靠——”


    男人像陀螺一般疯狂旋转，砰轰撞穿三堵墙，他在这期间迅速认清暴怒的亚马逊女王比拉弗利兹更猛的事实。


    一对一打不过，还好他有外援！


    “你还好吗？”外援说到就到，稳稳地将他接住，“看起来还不错，不过，哈尔，你忘了面具。”


    男人恍然，变出覆住双眼的面具：“哦对，忘记我也算蒙面义警了，谢了超人，但你应该叫我绿灯侠。”


    “啊！对不起，绿灯侠。”


    “你说话越来越流畅了，我很为你高兴，超人……不等等，这疯女人又来了！我俩联手有没有希望干掉她？”


    “妹妹说没有希望。”


    “再加一个神奇女侠呢，她过来不是很快么，我们努努力？”


    “妹妹说也不行，但我可以拿她练手……哦哦，绿灯侠，拜托你开一个保护城市的护罩，我和她到天上去打！”


    “啊？护罩要多大？我没问题——半个纽约？你们真的就这么相信我？！”


    一个升级归来的绿灯侠陷入沉默，他发现自己总是在挑战极限的路上狂奔。


    真的没问题，习惯了，他行。


    “白昼朗朗，黑夜茫茫，魑魅魍魉，无所遁藏……”


    在他想要守护的地方，绿灯侠头一次正式念诵誓词。


    进入地球后自动飞向他的数枚盗版绿灯戒溶解成翡翠绿芒，没入他的灯戒，意志之力璀璨生辉。


    “异徒乱党，畏吾神光。绿灯长明，万世光芒！”


    庞大的护罩刹那撑开，将升入空中的两个大杀器与下方的脆弱城市隔开，只要他坚定的意志不散，护罩便不会破碎。


    亚马逊女王暂时忽略了最初对她出言不逊的人类。


    她对待异类的态度与人类有明显的区别，因为人类对她毫无威胁之力，异类却会引起她警觉的忌惮。


    面前就是一个异类。


    外表与人类无异的异类漂浮于半空，阳光透过云层抚摸他轮廓分明的面庞，落在他介于强壮与瘦弱之间的身上，深红的披风随风拂动。这一幕犹如一幅神圣的画像，可惜女王并不会受到感召。


    他拳心酝酿的力量足以撼动山野，虽然距离她还差得太远。女王无比敏锐地觉察到，这个异类浑身的每一颗细胞都在拼命搏动，吸纳着来自四周的养分。


    他还没成长到巅峰，正处于最弱小的时期，但未来——他定然能与她相配。


    区别待遇开始了。


    女王用一种考量的、饶有兴趣的眼神望来，并未像手撕绿灯侠那样急着发起攻击。


    过了一小会儿，她甚至笑了：“我允许你开口，献上你的名字。”


    但凡他是有点脑子的男人，都不会忽略女王此刻似有非无的暗示。更何况，她的确是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她的眼神已足够直白。


    她感兴趣、并且打算征服的男人接收了暗示。


    面色沉静的男人开口了。


    ——像个傻子。


    “妹妹不许我说。”


    女王：“？”


    “妹妹说，我们的年龄不合适。”


    “？？？”


    “我都听妹妹的。”


    脸和脑子严重不搭的男人瞅了她一眼，忧郁地皱皱眉，丢下一记绝杀。


    这次纯粹是他的个人看法：“还是妹妹和戴安娜更好看。”


    女王：“…………”


    “去·死！！！”


    第154章


    得知神秘失踪的亚马逊女王并没有暗中搞事， 而是雄赳赳气昂昂跑来纽约抓人时。


    我从梦中惊醒，反应一秒，立马狂喜乱舞：我替卡尔哥哥谢谢女王友情送的大自然的馈赠！接下来让我把你也变成大自然的馈赠吧！


    多好的人肉经验包啊！够强， 杀意点满，不会手下留情。女王甚至没带人， 单枪匹马就来了，她真的，我哭死。


    卡尔哥哥虽然不是她的对手，大概会被揍得有一点点惨——但有阳光加成、没被红太阳和氪石糊脸的超人是不会被打倒的！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战斗经验，亚马逊女王刚好能做现成的完美陪练，陪他打到天黑再打到天亮。


    绿灯侠先生回来得也正是时候，我立马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有他开罩子护住平民， 卡尔哥哥就能和暴怒的经验包安心训练了。


    同时， 我猜到戴安娜得知亚马逊女王出现后会很担心，八成要第一时间冲去跟同位体对峙， 我紧急把她拦了下来， 要她别着急露面，先在旁边观察， 给卡尔哥哥做做远程指导。


    “亚马逊女王的仇恨已经全在笨蛋哥哥身上了， 让他们打， 打到女王越来越没有耐心， 等到她自己打乱自己的步骤， 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


    嘻嘻，我们就能喜提俘虏啦。


    看了漫画的人都知道，神奇女侠一旦被真言套索套住，就会失去力量， 这个弱点对亚马逊女王也适用。浑身戒备的全盛期女王套不住，让戴安娜见机行事，套一个被超人气破防的疲倦期女王难道还不容易？


    说起超人，我还真没想到卡尔哥哥的杀伤力能有如此之强。


    咳嗯，谁说哥哥是妹宝男！他明明特别真诚，看他对敌人多有礼貌，多有主见啊！


    我直接开口夸夸，耳朵随时挂在我这儿的卡尔哥哥听得见：“哥哥真听话，说得真棒，我最喜欢实话实说的哥哥了！再来几句，她凶你你别管，她就是嫉妒，谁叫你有好妹妹又有好朋友。”


    远在纽约的卡尔哥哥露出格外开心的笑容：“我也最喜欢妹妹了！”


    他满脸放光的模样不知怎么又扎了亚马逊女王的心，导致她暴打超人的力度猛地加重。


    阳光灿烂的哥哥像一颗被千顷之力砸飞的铅球，轰轰往绿汪汪的保护罩上撞，惊得底下撑起罩子的绿灯侠先生哇哇大叫：“轻点！轻点！”


    纽约市民亲耳听到新任总统遥遥送来的鼓舞，亲眼目睹正义联盟新成员（忘了告诉绿灯侠先生，但相信他不会跑）英勇保护全城，仰头就看罩子外的超人壮烈挨打，超人坚毅不屈对抗邪恶女王，超人、正义联盟、不在现场的总统小姐在民众心中的威望超级加倍提升！


    超人看似负伤严重，实际上晒着太阳瞬间痊愈，但凡晚一秒用放大镜都找不着伤口在哪儿——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在本总统的计划之内。


    想到眼前情形大好，特异点攻略进程大大加速，我一下子精神抖擞，掀开被子跳下床。


    借着这股劲，我可以二十四小时投入工作的海洋！


    “撒拉，先等等，亚马逊女王还不能抓。”


    “？”


    换作别人在我最亢奋的时候泼我冷水，我就算不生气也要记仇，但开口的是家里人——没错，我就双标。


    “我们原定的计划就是直奔两方的首领，把亚马逊女王和海王控制住，逼他们停战。”我心平气和地表示不解，“现在能提前把女王抓了，后面的事难道不是更方便？”


    光是用【活的】亚马逊女王威胁亚马逊人老实听话，将人类利益最大化的方案，我脑子里就已经放上了好几版，按理来说，爸爸他们不应该反对啊。


    我没想到我哥会这么说：“胁迫休战只能维持一时的和平，人类与亚马逊人的矛盾依旧存在，我们离开后，战争还是有可能再度爆发。”


    韦恩先生顺着他的话，解释得更细：“在亚马逊人的角度，女王独自来到人类世界，再见时竟成了人类的俘虏，她们没能见证事件的经过，非但不会接受，还会怀疑人类耍了手段，或者干脆认为是人类与亚特兰蒂斯人设局，用海王的父亲做诱饵，故意将她们的女王骗来。”


    我：“瞧不起谁呢？？？”


    “亚马逊人好战，崇尚实力，这里不像其他世界，有深入人类社会的戴安娜搭桥引线，隔绝人世几千年的她们不了解人类，对人类轻而易举的屠杀更是滋长了她们的傲慢，这就注定了人类与亚马逊人，包括亚特兰蒂斯人，不可能以强硬的方式维持平衡。”


    “唔……”Batman先生的话将我拽进沉思之中。


    被他们提醒了才发现，我的确略过了全堆在未来的隐患。


    我谦虚一点，就说自己还算比较了解人性，但如亚马逊人这种三观与原则异于常人的人群是最麻烦的，我大概很难理解这类人的脑回路：既然喜欢用拳头说话，人类一方彰显出了实力，她们凭什么还能不服气？


    大人们的分析我听进去了，如今算是理解了一点……不是等等，理不理解都不重要，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Batman先生的语气不对，其他人的眼神透露出微妙的信息。我心说不会吧不会吧，亲爱的家人们，你们难道还想顺便帮忙化解三方的仇恨？


    超人类自顾自打破头，倒血霉的人类与亚马逊人、亚特兰蒂斯人都梗着血海深仇，能靠武力对峙维持表面的和平就不错了，哪里那么容易把隐患全掐灭？


    不行不行，你们不想！


    我正要蹦起来反对，爸爸轻咳，示意我看他：“撒拉，一步步来，其实很简单，亚马逊人不服，我们换个方式，只要让她们服气就行了。”


    我再度沉吟：“哦……”


    “……”


    “然后呢？爸爸，你们不是有计划了吗？”


    等了半天，我开始感到奇怪，这群控制狂居然不继续往下布置任务。


    “戴安娜说她只听你的，托尼和史蒂夫都说你表现得很好，至少这一次，我们应该相信美国最年轻的总统，撒手一回。”


    听到小蝙蝠的声音，我缓缓看向他，眼睛眨了又眨，直到他紧绷的嘴角忍不住溢出笑意。


    敏锐的我瞬时捕获到了某种重要的变化。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迦勒底内部也许已经争过了一轮，戴安娜与友商们的意见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最让我惊喜的是——继表明不在意我的某个隐藏身份之后，他们又隐晦表达了对我自身决断的认可。


    虽然给我的自由度不过巴掌大，他们嘴上说都听我的，这不行那不许的前置条件早就摆出来了。黑心蝙蝠们就在这个看起来漏风的框里，引着我往他们预期的方向前行……


    好狡猾。


    但我有说不乐意吗？


    别管会不会被恐怖的蝙蝠之力同化，能离他们更近，我非常开心！


    “爱你爸爸，爱你布鲁斯，爱你……托尼，史蒂夫爷爷，我爱你们！”


    将家人们统统爱一遍，斗志重燃的我摸摸下巴，眨眼功夫便有了更好的主意。


    “略过避免不了的冲突，人类、亚马逊人、亚特兰蒂斯人，三方未来都得有一个镇得住场子、头脑绝对冷静、坚定不移推动和平的首领。”


    “回到第一步来，让亚马逊人服气是吧……嗯，我知道了。”


    “戴安娜！你最相信我了对不对？”


    戴安娜的低笑通过通讯器传来：“没错，我最相信你了，B也比不上你。”


    “你得把兜帽摘掉，让所有人看清你是谁。一开始人们会很恐惧，有许多人会对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产生质疑，他们可能……”


    “好。”


    “你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将亚马逊女王打倒！”


    “好。”


    “嗯！其他的事情，全都交给我们！！！”


    我抓起外套往外冲：“哥，你帮我联系大哥，拜托他想想办法，把亚特兰蒂斯大军的速度拖一拖，不需要特别久，延迟一天就够了。基地也要接着修，爸爸，拜托你们了！等爷爷奶奶回来，我带着布鲁西去接——”


    人影飞快消失，丢在房间内的余音还在回荡。


    与此同时，纽约。


    戴安娜的回应轻如呢喃：“再没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让我安心了。”


    ——全都交给“我们”。


    在人类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之后，因自己的过错失去同伴的战争女神，再次拥有了他们。


    戴安娜没跟人说过，她其实不适合使用“神奇女侠”这个称呼，她破损的灵基承认的名字是“战争女神”，至今依然是。


    这就像是残破的世界为她定下的罪名，她需要付诸比得到荣誉艰难千万倍的努力，才有可能回到曾经。


    刚得到青灯和英灵之身的戴安娜在布鲁斯的遗骨前醒来，灵基残破，身上除了灯戒外空空如也。诸神赐予她的神器早在她与超人的大战中遗落了，她带着残存的人类跋山涉水，四处寻找没被辐射影响的安居之地，沿途也在找神器，但始终一无所获。


    后来她开始了漫无止境的异世界游历，才在无意间发现，每当她找回一件神器，灵基就会愈合一部分，找齐她过去拥有的四件装备，“战争女神”或许就能回到“神奇女侠”。


    平行世界浩如烟海，目标看似不难达成，实际难度却格外高，毕竟戴安娜不会硬抢同位体的东西。


    被她取走神器的同位体基本是出于各种原因选择作恶的戴安娜，她的火神之剑就来自上个世界。那里的神奇女侠近乎偏执地爱慕着超人，在超人的伴侣死后，超人的疯狂少不了她的引导。


    于是戴安娜将她打倒，夺走她的火神之剑以作惩戒，神力护盾的来源亦是如此，区别仅在于同位体黑化的原因。


    只有一次是例外，她来到了一个遭遇没顶灾难的世界，神奇女侠不幸战死，临死前将自己的守护银镯送给了她。


    真言套索留到最后，戴安娜确实已从亚马逊女王这里拿到了它，灵基表面上恢复如初，连和她签订契约的御主都没发觉异常，但只有她清楚，她否认了象征功德圆满的最后一步，灵基不会切换，名字更不会再变。


    戴安娜一直觉得，青灯戒应当是被宽恕了她的布鲁斯吸引而来，B分明可以用灯戒的力量治愈自己，但他选择将它留给了她。


    她的怜悯不足以招来青灯，青灯戒通常用作感化罪人，灯戒会主导宿主的思维，引领其悲悯向善，除非宿主意志力极强，能抵御住洗脑式的操控。


    戴安娜接受了它，她的意志足够坚定，可时间久了，她开始分不清是自己想要赎罪，还是灯戒的潜移默化。


    探究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她也不是很在意，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只不过，到了最后，她还是辜负了B的期望。


    在上一个世界的大战，耗空了独行从者余量本就岌岌可危的魔力，跟蝙蝠侠告别时，戴安娜便感觉到自己的旅途临近终末，跟赎罪无关，她只是快要消失了。


    因此，面对无法正面打败的亚马逊女王和海王，戴安娜果断选了违背青灯原则的方式来阻止战争。


    用真言套索偷袭亚马逊女王，再用同样不光彩的手段制服海王，凭借对这两个人的了解，状态糟糕的她完全能做到这一点。


    这时候，但凡有人尖锐地质问一句，就能击溃她仿若坚如磐石的内心：


    ——你愿意给穷凶极恶之人赎罪的机会，怎么杀死‘自己’和‘朋友’就毫不犹豫？


    ——你还能变回那个堂堂正正的战士，心怀正义的神奇女侠么？


    戴安娜只能苦笑。


    她无从辩解，必须面对现实：身为罪人的自己，从来没被悲悯真正感化过，她做不了布鲁斯。


    为了守护比原则与尊严更重要的东西，她接受卑劣，放弃当做念想追寻了多年的过往。


    她的双手注定会重染鲜血。


    然而——做好觉悟的战争女神怎么也想不到，将她从绝境深处拉起的转机会从天而降，刚好被她接了个正着。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说是这么说，戴安娜稍微想想，就能在短暂几天内找出无数令她触动的细节，仿佛缘分缔结得比她们以为的更早。


    恰如此刻，少女不会知道，她不带阴翳宣告的“光明正大”，究竟在戴安娜心间溅起了多大的涟漪。


    戴安娜忽然想起了在她成为英灵时，那道几乎被她遗忘的声音。


    ‘别担心，往前走，在旅途的终点，我……同伴……我们等你……’


    真好啊，她等到了。


    戴安娜的开心程度不亚 于被妹妹连夸的卡尔，当然面上不会显露，女神要向喜欢的孩子展现长辈的沉稳。


    就事实而言，还有一个重点没确定：戴安娜是直接与御主签的契约，绕开了承担主要供魔作用的迦勒底，身为半神的她至今不敢用上三分以上的力，就怕魔力耗得太猛，把自己可怜无助的小御主抽干。


    小御主和同伴们没说要怎么解决这个难题，本该担心一下的戴安娜也不问。


    悠闲地在地面督战，她关注着卡尔的一举一动，实时指点有了强力经验包后进步飞速的超人，还不忘关心同伴：“放热射线的速度慢了，卡尔，一旦注意到她要双手交叉，将护腕横在胸前，你就与她拉开距离。对，就是这样，很好……哈哈，哈尔，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别紧张，你的进步相当大，坚持下来不会有问题。”


    从正午到黄昏，还没再接再厉打到傍晚，经验包的心态就有了喜闻乐见的变化。


    亚马逊女王不傻，张口妹妹长妹妹短的眼瞎嘴贱弱智男人沐浴阳光会不断变强，她有眼睛，自然看得出来。


    他们的实力差距摆在这儿，区区半天别想追上。女王最不能容忍愚蠢的男人拿自己跟同位体比较，里子和面子皆被侮辱，除了拧掉男人的脑袋外不做他想。


    但很快，她注意到了更不能忍的事情：自己正被瞧不起的人类当猴看。


    仗着保护罩将战场限制在空中，怕死又不完全怕死的人类只安分了片刻，突然间纷纷从躲藏处钻出，在地面追着她——被她全方位碾压暴打的蠢货跑。


    蠢货被一剑劈飞，人类哇哇大叫结伙狂奔，从高处分开俯瞰，他们不过是一粒微小的灰，聚到一起稍微有了点存在感，成了一块肉眼可见的污迹，在半空也能依稀听见他们在喊着什么“超人”“加油”。


    哪怕蠢货下一瞬又受重击，倒飞出更远的距离，人类永远追赶不上他，他们依旧乐此不疲地做着无用功，不停制造噪音。胆子逐渐变大，他们还敢仰起脸，边喊加油边对上方的女王横眉怒视。


    人类的得寸进尺等于往她的怒火上泼油。


    蠢货还阴魂不散地在眼前晃，此时已能对她造成一些麻烦。


    并非完全不费力的她脑中浮出焦躁，终于在心绪浮动之时露出破绽。


    “愚蠢的东西，到此为止！”


    女王愤怒举剑——


    青光护送一个化成灰也认识的人出现在身后，耀眼的金芒沿着眼角余光刺入女王微怔的瞳孔。


    叛徒彻底抛弃了亚马逊战士的骄傲，竟然无耻到用真言套索偷袭她，想让她丧失神力！


    女王神色大变，却来不及侧身。


    真言套索飞至面前。


    它避开了她毫无防备的手腕，缠绕住她朝前的剑尖。


    “……”


    女王顿住。


    数秒后，她猛地抽剑，被真言套索捆缚的火神之剑纹丝不动，恰似后来者的态度。


    叫做超人的蠢货瞬间飞到来者所在之处，以守护者的姿态挡在同伴身前，在得到含笑的婉拒后，他倒是听话地往旁边让了让。


    女王回身，与不再躲藏的“叛徒”相对而立。


    一个模子刻出的双眼注视彼此，女王冷酷的神情依然夹杂厌恶，但她意外地压下了嗜杀。


    以她们的关系，能平静对望片刻便是极限，叛徒知晓这一点，故此，她开门见山：


    “亚马逊女王，宙斯与希波吕忒之女，戴安娜·普林斯，正式向你发起决斗邀约。”


    “叛徒，你没有资格提及希波吕忒之名！”


    原本女王还在愤怒，可待她觉察出同位体的认真之意，她反而恢复了冷静。


    在亚马逊人心中，决斗具有至高的神圣性，被发起挑战的战士不能、也不可能拒绝。


    而当决战的双方同为天堂岛公主【戴安娜】，这一场对决等同于王位的争夺之战，亚马逊人必须认可决斗的结果。


    女王以为自己猜到了叛徒的打算。


    她感到好笑、荒谬、不以为意，然而，看到曾属于她、如今落在她剑上的真言套索，女王心中闪过复杂。


    对方出乎意料的举动值得她的正视。


    因此，名为“不解”的情绪，第一次浮现。


    “为了你口中的，能将我打倒的人类，流着神血的你愿意付出生命。”


    “他们哪里值得？他们如何有你高贵！”


    对方却答：“别误会，我不打算牺牲自己。这是一场注定影响两族命运的决斗，我当然会全力以赴。”


    女王大笑：“凭你如今的实力，还敢妄想战胜我？”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力量源自人类，如果没有他们，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叛徒说：“所以，我并非狂妄地自行代表了人类，而是与人类并肩作战。我们会在两族人的见证下战胜你，那么女王，你是否接受？”


    闻听此言，女王的表情明显变化，似恼火似错愕的神色盖过她美艳的面庞一瞬，她眼底的阴翳很快落下。


    “我，宙斯与希波吕忒之女，亚马逊女王，戴安娜，接受你们自不量力的挑战！”


    一字一顿宣告完毕，女王临去前，仍心有不甘。


    她对“自己”发出最后的嘲讽，似笑非笑道：“既然你如此相信人类，怎么还在藏头露尾？你的胆怯会令父神与母亲蒙羞。”


    不需要赌，她知道“自己”会露怯。


    可怜的“戴安娜”，把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她的恐惧，她不敢暴露自己的真面目正是人类憎恶的仇敌。


    突然有人冒出来插嘴：“不好意思，阿姨，我们戴安娜只是人美心善，担心大家承受不住她惊心动魄的美丽，才不得不委屈了自己啊。”


    女王：“？”


    “对不起阿姨，我人小不懂事不会撒谎，你不会生气了吧？”


    抓住真言套索不撒手的同位体居然点头：“她还小，戴安娜，放宽心胸，别跟孩子计较。”


    静音半晌的蠢货像是找到了组织，也插了一句：“妹妹从来不骗人……呃，抱歉，你是人吗？”


    女王：“…………”


    同位体：“超人也是个孩子，我都不生气，你跟孩子较什么真。”


    “——回到方才的话题。你说得对，戴安娜，我应当诚实，也是向你证明，人类的内心同样比你认为的更强大。”


    在女王难掩惊愕的目光中，戴安娜掀开了兜帽。


    “国民们。”


    “正如你们所听见的，一位英雄想为我们探寻结束战争的另一种可能性，为此，她不惜揭露她最大的秘密。”


    总统小姐的叹息自地面回响，传遍全国，通往世界。


    同声传播从亚马逊女王与神奇女侠对峙之初就开始了，所有关注着她们的人都听清了亚马逊女王的宣言，神奇女侠的自述——当然，中间某些不合适的对话被阴险地卡掉了。


    “我理解，你们无法放下憎恨，但请相信我们，这是通向真正的和平的，唯一的选择。”


    灰袍自高空滑落，不经落地，便被似能抹消过去的风送去远方。


    无数双眼睛凝望过来，神奇女侠隐藏至今的真身一览无余。


    她拥有深黑的秀发，明亮的蓝眸，与亚马逊女王宛如水面倒影的美丽面容，红蓝战衣凸显出她富有力量感的匀称身躯。


    除了固定的外貌，她的一切都与亚马逊女王不像。


    女王不会有这般坚定的意志，女王不会散发出如此强大而迷人的气势，她有岁月沉淀的双眼述说着正义。


    戴安娜听见了来自地面的震惊呐喊。


    太久没体验过这场面的她思索了一瞬，自己是不是该配合配合，做点什么……还是算了。


    真言套索松动，脱离亚马逊女王冰冷的神剑，重新回到她的手中。


    一股熟悉得近乎让她流泪的温暖力量也回到了掌心。


    越过少数不敢置信的谩骂，它径直与人们毫无迟疑送出的祝福合流，汩汩没入她灵基深处仅存的那丝缝隙。


    “罪恶与种族无关，我们看到了她过往以来的付出。她是亚马逊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亚马逊女王，她也是戴安娜，为世界和平而战的……”


    从者：【战争女神】灵基突破，真名解锁！


    真名：戴安娜·普林斯


    她是——


    “神奇女侠。”


    第155章


    “神奇女侠、亚马逊女王实为一人， 警惕亚马逊人蒙骗人类的阴谋……说这种屁话的人是不是没长脑子，她们还能联手演戏？那可好，人类早该完蛋了！”


    网上不出意料的弱智言论一出， 最先不满的人是绿灯侠。


    没人走个形式问他要不要入伙，哈尔便已经相当有身为正义联盟元老成员的自觉。


    加入一个超级英雄团队的感觉还不错， 没有糟心上司，队友都相当靠谱，他刚来半天，就没来由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温暖——所以骂他队友就等于在骂他。


    “会这么想的人总是少数，你看，底下全是反驳他的评论，舆论情况比我想的好，戴安娜也很欣慰。”


    队友之一在他身边坐下， 顺手拍拍他的肩：“哈尔， 卡尔好像问过你一遍了，我还是得再啰嗦一句， 你真的还好吗？”


    精神萎靡、软趴趴瘫在沙发里的哈尔：“……我目前还好， 明天好不好就要看你了。”


    由于时间仓促，亚马逊女王并没有跟人类耐心商量的心情， 决斗地点直接定在了纽约郊区， 也就是说， 哈尔明天还得拼命再开一次保护罩。


    没有蓝。灯充电的绿灯侠要枯萎了！他得紧抱住几天不见就从小孩长成十八岁小伙的好朋友。


    布鲁西笑：“没问题啊， 明天我跟着你。”


    多么善良热心的布鲁斯·韦恩！跟长在光幕里的阴沉黑漆漆就是不一样！


    绿灯侠一键同步平行世界的朋友关系， 朋友的好大儿暂时被他自动遗忘。


    “布鲁西，兄弟，想到你的实际年龄，这么喊似乎有点奇怪， ”哈尔愉快地抬起一只手，要与好朋友碰拳，“但我得说，朋友，你现在这样子真不赖。”


    布鲁西凝重抬手，和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


    这个举动仿佛带着男人们的默契，暗示着他往成年人的世界又迈进了一步，青年内心深处的男孩发出雀跃的欢呼，表面却不动声色，只矜持地笑了笑，在脸上显露出浅浅的酒窝。


    这时，又有两只握紧的拳头试探着伸来。


    被妹妹硬推过来的卡尔本来很疑惑，在看清楚他们刚才做了什么后，常识逐渐丰富的氪星人恍然大悟，满是渴望的蓝眼睛凑近，直白地说着他也想加入。


    “当然不会漏掉你，卡尔，今天辛苦你了！那女人真是——不多说了，就等戴安娜明天把她打倒。”


    布鲁西和哈尔也跟他碰拳。


    “朋友，谢谢你们，我真开心！”卡尔心满意足的笑容毫无阴翳，被亚马逊女王暴打的经历显然没给他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今晚是大战前最后的闲暇时间。


    等明天搞定亚马逊人，紧接着就是暴怒翻倍的亚特兰蒂斯人，薛定谔的黑死帝至今仍悬在头顶……之后再想懒洋洋地喘口气，估计是很难有机会了。


    于是，正义联盟·本世界限定版全体成员齐聚在某位蝙蝠侠名下的别墅，准备小聚一场，稍微放放松。


    “妹妹说人还不齐。”卡尔表示遗憾，虽然被朋友妹妹包围的他已经很快乐了，但再热闹一点他会更开心。


    “快啦，爸爸妈妈明天就到，我一点也不着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布鲁西坐立不安。


    哈尔左看看右看看，陷入沉思：“……”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离开地球几天，错过剧情无数，团队膨胀式扩员，犹如雨后春笋噌噌又冒出了几个人。


    据他们的领袖撒拉小姐所说，多出来的这几个不是正义联盟的正式成员，算成员家属，刚好他们今晚闲着没事儿，想要凑一块培养感情，干脆就都叫来了。


    那名曾是韦恩家族管家的老人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烤箱中散发出来的香甜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与自制酱汁的浓郁肉香混合在一起，悠然飘进了客厅。


    以布鲁西为首的一群人试图以帮忙之名踏足神圣的厨房，下场非常一致，还未落脚就被敏锐的老人发现，像赶兔子似的通通赶走。


    神奇女侠刚以真面目震撼世界，便没事人一样回基地确认进度了，她似乎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忙完之后还和总统小姐一起逛了趟街。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回来，额外多带了一个红头发女孩。


    嗯，爷爷朋友的女儿，四舍五入也算家属。总统小姐亲自出马，没过多久，这位在基地偶遇的戈登小姐就成了她亲如一家的姐姐。


    女士们正在楼上试衣服，过一会儿才会下来。


    哈尔凝重的视线在一楼巡视，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另一个好兄弟，被恶魔带走的杰森。


    恶魔人不在，杰森兄弟竟然自己回来了！


    好兄弟恍惚着蹲在厨房外，被阿尔弗雷德赶走似乎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思及他们共患难的情谊，哈尔正想要过去慰问他，结果有人比他更快地送去了关心。


    一个英气十足的黑发青年蹲在他对面，友好地抢先打招呼：“嘿！杰森，你还记得我吗？我三年前在孤儿院门口见过你，好吧，你可能忘了，但你瞪我的那一眼加踩我的那一脚，倒是让我印象怪深刻的……话说回来，这就是缘分吧，你在平行世界是我的弟弟，在这儿依然是。”


    杰森不知为何有气无力：“我知道你，阿福夸了无数次的优秀毕业生格雷森，你猜我为什么要瞪你。都说你很有脑子，我要表示怀疑了，正常人能这么顺畅地接受这个诡异的兄弟设定？”


    “还有你，小孩，你又是他们从哪里骗来的？我全都明白了，在平行世界，韦恩家的阔佬绝对有他妈的黑发蓝眼收集癖。”


    “你好，神父，抱歉，我不知道。”


    顶多不过十二三岁的男孩蹲在另一边，果然也是个黑发蓝眼，如果出去说他们是兄弟，估计没人会不信。


    他略显拘谨地抱着相机，斟酌了片刻说辞，再开口时，便以快到惊人的速度镇定了下来：“没人骗我，我是自己来的。我发现还有一些哥谭人滞留在贫民窟，其他城市应该也有类似的情况，就想办法联系上了韦恩小姐，拜托她帮助他们。她答应了，用钩抓枪带我飞了一圈，然后她问我想不想知道是谁黑了我的电脑。”


    再然后——艺高人胆大的他就这么蹲在杰森面前了，也不怕自己被一屋子的超级英雄拐卖。


    年龄最大的青年拿出接到报案的专业态度：“黑客？嘶，怎么会有黑客幼稚到黑小孩子的电脑。那你知道是谁了么？哦，不敢问？没事孩子，别伤心，我是警察，你可以叫我格雷森警官，我们先做个案情登记。”


    杰森逐渐冷漠：“套路，都是套路。远离绿眼睛的韦恩，别收他突然打给你们的巨款，我只能说到这儿。”


    话虽如此，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焦虑。


    神父双眼渐渐放空，不停嘀咕着“那家伙一个人到底行不行”“我看他真想去单杀海王”“疯了！”之类的话。


    “神父，你……呃，格雷森警官，你说我们在别的世界是兄弟，真的吗？那我觉得，陶德神父好像接受得比你更顺滑……”


    “他似乎在担心我们的弟弟，听说叫达米安？杰森，清醒点杰森，你还没说清楚，小弟他干什么去了？”


    “什——小·弟？！谢谢你，我今晚睡不着了。”


    不是兄弟神似兄弟三人组相处得意外融洽，被命运掐没了的兄弟情正在萌发。


    捕获到关键词，嘴角浮现笑意的哈尔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一直忘了问，在院子里依偎着看星星的那对夫妻是什么人？也是谁的家属吗，怎么不进来？”


    “是海王的父母，他们几十年没见了，很希望单独相处，不用管他们。”


    “哦，原来是海王的……”


    “……”


    “海王的亲爹我知道，亲妈？哪儿来的？？？”


    想不到吧，杰森绑来的。


    杰森·陶德，纯种人类，没有灯戒，柔弱神父，却在异世界家人们的鼎力协助下，达成了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非凡成就。


    获得辉煌荣耀的杰森本人对此很是漠然……是的，体验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他已经麻了。


    历尽沧桑的神父本不欲多言。


    然而，他的低调反而吸引来了诸多好奇的目光。


    小魔女最先闪现在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就往他身上靠，两眼亮晶晶：“之前没来得及细问，杰森哥哥，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啦！”


    好兄弟哈尔疑似感动得眼含热泪：“我的天！杰森，你也找到了属于你的伟大之路！”


    连着爹一起附送的塑料兄弟大呼小叫：“什么？杰森你？你和小弟厉害啊，闷声不作响干了件大事！”


    他的八岁爹遥遥送来深藏功与名的欣慰微笑。


    杰森：“…………”


    按照原定的安排，今晚本来就是故事之夜。


    不过，在神奇女侠讲完她答应了的独裁者超人的故事前，要临时插播一个陶德神父的亚特兰蒂斯历险记。


    “达米安·韦恩就是一个疯子！”


    “你们不是要他想办法稍微拖一拖时间？我以为、以正常人的逻辑，这时候怎么都该对先遣军队下手吧！”


    “结果他不，他调头就去了亚特兰蒂斯，绑了海王的左膀右臂，对，海王同母异父的弟弟，那个叫奥姆还是什么的鱼人！”


    “至于我是怎么混进去的……”


    第156章


    “要去亚特兰蒂斯？很别致的想法， 换做蝙蝠们接到这个联络，怎么也要把你们拽回来——但相当合我的胃口。不就是担心辐射影响么？别愁眉苦脸的，这对无所不能的钢铁侠来说不是问题！好了， 去吧，借你爸的战衣用用不丢人。”


    “……”


    起源就是这样。


    杰森本意只是想叫出外援制止恶魔发癫， 结果叫出来的居然不是恶魔的蝙蝠爹，而是某个能跟圣诞老人比慷慨的小胡子。


    他当时大概眼前一黑，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小胡子非但不打算阻止，还拱火地说他们运气好，趁在忙其他事的蝙蝠们不注意赶紧上，然后“啪”地送来一套带深潜功能的钢铁战甲，据说是他的八岁爹主动借给他的。


    杰森忍无可忍的怒吼就这么被堵在了战衣里：“认真的吗？认真的吗？？我不怕死也不是不敢往龙潭虎穴闯一闯，但这件事本身就够离谱了啊！！！”


    达米安不需要特殊装备加持， 浑身清爽， 神色淡漠，就像只是去自家花园随便逛逛。


    杰森现在知道了， “英灵”就是如此不讲道理的存在。


    当恶魔是身披华贵绿袍的状态时， 他便是潜行功力无人能及的“刺客之首”，自带技能赋予他无视任何结界屏障的能力， 是以别管上天入地还是下海， 恶魔的前路畅通无阻， 还能把随身挂件一起捎进去。


    杰森认了。


    不就是去鱼人的世界转一转么， 恶魔把自信摆在了面上， 他还能不敢奉陪？释然后心境一片开阔，从此刻开始，再没有更离谱的发展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但不知道为什么。


    出发前，恶魔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严肃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命令他老实跟上，别脑子一抽想走捷径，用有自动追踪功能的战衣把自己直接发射进去。


    杰森：“？？？”


    就说这像人话吗。


    他在恶魔心里的形象到底有多神奇，才会让这家伙怀疑他要用战衣把自己发射到敌方大本营！正常人做得出来这事？！


    “……咳咳咳！”


    陶德神父的亚特兰蒂斯历险记暂时中断，理由是有人忽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阿福精心准备的盛宴已经端上了桌，分量充足的饭菜照例分出一半，传送去了迦勒底，而打断杰森讲述的人正是迦勒底的某个蝙蝠侠。


    别问是谁，大家装得好像浑然不知内情，谁谁谁乘坐急速战衣航班直飞拉萨路之池？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韦恩沉吟：“不提完全看不出来，那件事其实给达米安留下了心理阴影啊……嗯，也可以理解。”


    话音方落，他便注意到，来自特异点的格雷森警官正好奇地打量他——以及拱在他身前的狼耳朵。


    毛茸茸耳朵一抖一颤，耳朵的主人故意躲起来不露脸，只用自己的招牌特色欲语还休地打招呼，至少有一半的人瞬间被它们勾住了眼睛。


    韦恩一笑，将小狼人迪克举起。


    格雷森警官眼睛顿亮：“哇哦！”


    暗中观察的小德雷克大感震撼：丝滑流畅以大哥自居的格雷森警官真面目也暴露了，他竟是一只隐藏在人群中的狼人！


    心理阴影的真正缔造者不动声色：“大哥教育得对，杰森哥哥，你在外面肯定不能冲动呀——除非是回自己家。大哥的老家就是我们的家，偶尔归心似箭一下也可以理解嘛。”


    换了一套衣装的红发少女从厨房飞到客厅，又从客厅飞到餐厅，给老朋友新家人安排好了座位，便吆喝着把满桌美食再单独打包出一份，传送给还在远方辛苦奔波的大哥。


    除了蝙蝠系列饰品还在原本的位置，她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新换的连衣裙优雅又青春，融入了戴安娜成熟的审美和芭芭拉作为时尚年轻女性代表的眼光，步伐就像一只小鸟般轻盈。


    “撒拉好漂亮，B和Batman果然都不行，还是得让可靠的成年女性来选啊。”


    “妹妹怎么都是最可爱的。”


    “这个女孩是我们平行世界的妹妹……提姆，你肯定能懂我的心情，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亲友团的目光跟随她飞舞，齐齐露出微笑。


    只有一个蝙蝠侠笑到一半，冷不丁失去了笑容 ，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在场的所有年轻英俊男性同时接收到来自蝙蝠侠的审视目光，唯独杰森逃过了一劫，可能是因为沉浸在回忆中的他注意力不在面前。


    略过无关紧要的细节，杰森继续：“总之，恶魔带着我闯进了亚特兰蒂斯，刚好撞上海王他弟赶回来检查结界……没什么可说的，他成了主动送上门的一盘菜，估计现在都还在被达米安拖着遛弯。”


    “而我，我对我的处境，真的——完全不意外。”


    达米安向来是放养式带崽，只在关键时刻出没，其余时间任由崽子野蛮生长，没一天揍陶德两顿便是大哥带了一辈子崽后大有增幅的温柔。


    所以他轻描淡写拉稳了亚特兰蒂斯人的仇恨，什么话没说就走了，一个茫然的杰森被迫滞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好在杰森不傻，该莽的时候他丝毫不比别人差，在压根不认路的情况下，心一横，立刻开溜，用上了他这些天从恶魔身上学来的技巧，躲着守卫四处钻。


    他钻也不是乱钻，一路上边躲藏边观察，最后秉着某种敏锐的直觉，摸到了一座偏僻的宫殿。


    这座宫殿看似冷清，殿外却始终有人守卫。杰森躲在暗处观察了片刻，顿时发现了更多的古怪：守卫驻扎于此，是在防着殿内的人出来，这像是一所表面光鲜的监牢，被关在里面的人可能不简单。


    抱着白费功夫不算亏、撞大运就是血赚的想法，杰森一不做二不休，以最快速度打倒不设防的守卫，把被困之人抢了出来。


    那时他压根没想过随手绑来的人质会是海王他亲妈。


    人质起初还想反抗，可在洞察他的人类身份后，她一改态度，不仅高度配合，还为绑匪指了一条安全稳妥的逃离路线，催他赶紧回归人类世界。


    “我看出她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混进来的，但震惊过后，是真心在为我考虑。她一开始也没打算跟我一起离开，还想着为我拖延时间，途中不停向我道歉——即使我们都知道，道歉没有意义。”


    杰森的心情难以言喻，来自特异点世界的其他人听了也一样。


    就像总统小姐对世人所说的那样，罪恶与种族无关，亚特兰蒂斯人并非没有良知，甚至在别的世界，他们憎恨的海王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明明是同一个人，发展却是南辕北辙，现在来探究平行世界差异性，似乎除了让人扎心之外没什么好处。


    戴安娜注意到在座年轻人们的沉闷，简单做了点补充：“这个世界的海王刚出生，就和他的母亲一起，被他们的族人抓回了亚特兰蒂斯。前任亚特兰蒂斯女王被剥夺了实权，在她生下奥姆后，她又被退位软禁，直到她的长子亚瑟力压次子获得王位，情况稍微有所好转，但很快，她和亚瑟之间产生了更严重的矛盾。”


    “我听亚特兰娜女士提过，她就是因为反对海王牵连人类，才被生怕她跟人类通风报信，暴露自己血脉不纯的好儿子关了起来。”


    杰森把不屑的冷哼送给海王，一不留神将不知谁塞到他手里的松饼捏扁，神色很是复杂：“亚特兰娜女士听说我们有办法让亚马逊人停战，她才改了主意，自愿跟过来做人质。”


    回想起前任亚特兰蒂斯女王当时表露出的懊悔愧疚，不管自己的立场和身为王的亲子，也要为制止战争做自己应尽之事的真诚，杰森语凝半晌，狠狠道：“海王的父母人挺好，可惜他本人是个傻逼！”


    “杰森别激动了轻点儿，你满手都是果酱！”


    “什么……哇啊！”


    “噗，哥哥，给你纸巾。对了你还没说完呢，大哥留下了，你和亚特兰娜阿姨是怎么回来的啊？咳咳，战衣的自动追踪功能是不是很好用，横跨半个地球看风景的感觉很不错吧……”


    杰森突然选择性失聪加失语，拒绝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临时插播的陶德神父之亚特兰蒂斯历险记宣告完结，接下来，重新回到神奇女侠的故事时间。


    戴安娜想了想，她没讲完的结局放在这时候的确十分应景。于是，照顾没从头开始听的几人，她介绍了一下前情，便接着上次断掉的部分继续：


    “我之前说到，我相继打倒了超人的同伴，唯独超人，我在最后的决战中其实没出多少力。跟我自己当时的状态有关，但起了决定作用的是，曾与超人站在同一阵线的英雄们恢复冷静，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并非意识不到错误，只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回头了，我告诉他们，任何时候回首都来得及，踌躇才会制造出无休止的不幸，于是他们醒悟，联手制止超人。”


    “关于超人的处置问题，那个世界的B很早就想好了，他准备了一间红太阳牢房，战败的超人会被关押进去，确保他不会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关押的时间或许是永久。”


    作为一知半解的旁观者，以格雷森警官为首的一众人听得直摇头，那位异世界的超人干的错事无从辩驳，但想到他曾是万人敬仰的英雄，结果一步走错步步错，最终沦落到一辈子被囚禁的结局，还是很让人唏嘘。


    芭芭拉本来以为，被路上偶遇的总统邀请回家吃饭，已算是做梦一般的奇遇了，结果她在这儿坐一会儿，猝不及防知道了更多突破世界观的秘密。


    掩下自己似乎被套住跑不掉了的微妙错觉，戈登小姐悄悄观察自己世界的超人。很容易观察，因为卡尔就坐在她的左手边。


    由于妹妹一心只有漂亮姐姐，超人委屈地落座在女子团体的最边缘。


    同位体的亲身经历明明跟他密切相关，然而旁人听得比他这半个当事人还认真，他自己听完就完了，满脸写着有妹万事足的坦然：嗯，另一个自己好惨，好过分，但跟他关系不大啊，他有妹妹就够了，妹妹又不会把他关起来。


    ——安心了，只要妹妹好好的，他们的超人离独。裁者能有十万八千里远。


    相较于年轻人或多或少还叹息了一下，蝙蝠侠们对同位体的处理方式接受良好。


    B可以直接对戴安娜道：“超人才是真正回不了头的那个人，深入迷途的他不但不会反省，只会后悔最初心慈手软，没能尽快解决掉蝙蝠侠，再后悔没能在你出现的第一时间杀了你。”


    戴安娜轻叹：“最初，他失去了爱人、孩子、自己的城市，后来，他亲手让自己失去了朋友，越来越多的人离他而去，承认错误的代价太沉重，他不敢，也做不到 。”


    用时间来耗，让每日每夜面对四面白墙的超人自己想通，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等到哪天他真的反省了，再有灾难降临，需要借助他的力量，蝙蝠侠会放他出来。


    然而，有人却打破常规，无比自信地断言：“戴安娜，我猜你一定没有放着超人不管，你拯救了那个执迷不悟的笨蛋！”


    戴安娜对上身旁少女笑意盈盈的眼，没忍住抬手，摸摸这颗自发凑过来邀功的红脑袋。


    少女猜对了，蝙蝠侠完败。戴安娜用调侃的语气道：“这次B还真没能拧过我，我很不给他面子，抢先帮助超人悔过了。”


    她让超人悔过了——说出来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实际却囊括了人间之神从凌驾众生的高处坠回地面的全过程。


    戴安娜历经无数平行世界，见过无数因做出错误选择而改变的“自己”和“友人”。


    她们做错的难道只是一时的选择吗？当然不。她们错在脱离人群的傲慢。


    戴安娜也是有所体悟后才意识到，当初的她从未真正地踏足人间。布鲁斯和同伴们仅仅是在地面伸手，将她轻轻拽住，让她不至于高高在上，她其实并不了解人类这个群体，这才为后来的错误判断埋下了祸根。


    克拉克和她不同，他在人类社会长大，养父母和生活环境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抛开超人的身份，他与人类无异。


    当超人缓缓升空，决定用暴力威慑强制抹除世间的罪恶，就意味着他把自己当做了“祂”，从此再不肯落地，忘了他曾经是一个人。


    戴安娜一眼看穿他的问题所在，于是她封印了他与神明无异的力量，强行把“祂”变回了“他”。


    她为此跟过激的B拉扯了多少次就不多提了，结果总归是好的。


    失去力量的超人被丢进了一座百废待兴的城市。


    听到昔日的苛政全部废止的消息，幸存者们喜极而泣，在欢呼声中彼此相拥，只有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怒不可遏。


    在不敢置信的错愕之后，他疯狂咒骂起倒戈的叛徒，将本想过来拉起他的普通人全吓退。他又发出嘲讽的大笑，久久得不到回应，理智全失的怒吼中出现了蝙蝠侠和神奇女侠的名字。


    ——戴安娜，你以为我会接受你的仁慈？蝙蝠侠要把我变成一个废物，你也一样，你只是换了种方式来折辱我！


    男人样貌平凡，与被人们迅速焚烧的独。裁者的画像没有丝毫相似，看上去身体还算强健，可惜脑子有问题，赫然就是一个以为自己是超人的疯子。


    唯恐疯子发狂，人们纷纷躲开了。没时间耽误，等发泄情绪的狂欢结束，他们要争分夺秒重建自己的家园。


    男人同样对他们视而不见，从地上爬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走远。


    男人徒步往他自己也不知尽头的方向走出了多远，他的疯癫就持续了多少个日夜。


    他坚定地认为害他沦落至此的神奇女侠就躲在一边，时刻欣赏着他的落魄狼狈，他仿佛已经听见了嘲笑声。


    他朝天咆哮，笑够了吗！出来，蝙蝠侠！我知道你已经忍无可忍了，把罪人丢进该死的红太阳房，或者干脆杀了我！


    他越走越远，他的步伐越来越慢，他喉咙发干，嗓音变得沙哑，高大的身躯像是顷刻间倒塌的山丘，渐渐覆满风沙……


    砰！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倒下了。


    男人瘫倒在城市废墟的一角，赤红的双目浮起迷茫。


    【疲倦】席卷全身，他抬不起哪怕一根手指。身体内的某个器官忽然痉挛不止，这股难以忍受的痛楚是……【饥饿】？


    这些陌生的、原本离他何其遥远的负面感受猛然汇聚，没入现在羸弱的躯体之中，在近乎令人窒息的压迫下，他竟然感到了【死亡】。


    比起恐惧，迟迟反应不过来的男人更多是在迷茫。


    他到了濒死之际才明白过来，一路上的诅咒全都白骂了，已经没人管他了。


    蝙蝠侠，来自异世的神奇女侠，恨他的敌人——亦或者对他还有一丝怜悯的昔日同伴，他们就像遗忘掉对超人的爱憎那般，无视了在地面挣扎的他。


    至此，男人塞满怒火与憎恨的心仿佛也被掏空，他彻底迷惘了，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应该还不想死。


    男人在把自己饿死之前动了动，再次爬了起来。他还是漫无目的地前行，步伐与之前有了明显区别，变得麻木而踉跄。


    好不容易到了有人生活的地方，他从记忆角落艰难地扒出了还是克拉克·肯特时的生活经验，找了一份勉强糊口的临时工，浑浑噩噩地活着。


    一过便是许多年。


    男人的生活依旧浑噩，似乎一成不变。


    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每当太阳升起，他都不得不睁开眼，去看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


    他看到代表恐怖暴。政的“S”标记被尽数毁去，崭新的城市从废墟深处升起，枯枝长出新芽，凝固的风重新流动，人们脸上的笑容刺痛了旁观者死寂的双眼。


    他以普通人的身份艰难求生，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有人仗着地位高他一头，欺负被当做哑巴的他，但也有人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义愤填膺地替他出头。


    这个世界也是不好不坏，糟糕的地方依然不变，但似乎，也有希望存在。


    战后互助会在阳光之下悄然成立，起初卡尔·艾尔不屑一顾，后来克拉克·肯特被新朋友鼓动，还是稀里糊涂地加入了。


    这里的人们分享他们过去操蛋的经历，不止一个人因为战争失去父母失去妻子失去孩子失去一切，有人怒骂，有人嚎啕，但结束时，每个人都会尽力安慰其他人：“Tomorrow，is a new day。”


    他看到身边的人先后走出阴影，获得了迟来的美好生活。


    他们过得真快乐。


    这才是“幸福”真正的模样吗？看得久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世界欣欣向荣，唯他孤身只影，永远沉默。


    某一天。


    “嘿，克拉克！”


    热心肠的朋友叫住大家都以为是哑巴的男人，关切问道：“你怎么辞职了？现在城里的工作可不好找，你打算去哪儿？要是有难处千万别瞒着，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别跟我客气。”


    “我准备回乡下了，大城市的生活还是，不适合我。谢谢，尤里……明年的秋天，欢迎来我的农场做客。”


    男人在远离新城市的地方开垦出一片土地，成为了一名农夫。


    在他终于放下心中的愤懑，他的农场也如往日斯莫威尔的肯特农场一样郁郁葱葱时，朋友们来拜访他了。


    男人没有送出邀请，他们是自己来的。


    看清朋友们带笑的面庞时，男人抱着一篓犹带露水的果蔬，愣了好半晌，才笑着退开，请他们进来坐。


    “多坐会儿吧，我的厨艺进步了不少，你们一定得试试我的手艺。”他兴致勃勃地、隐带恳求地说着，“很久没来客人了，我得去做点准备——先吃点水果？都是我今早刚摘下来的，保证新鲜，你们想打包多少带回去都没问题，你愿意吗，布鲁斯？可以吗，戴安娜？”


    “新鲜就很好，我对朋友的礼物不挑剔。”布鲁斯欣然走了进去。


    他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神奇女侠用尽青灯的力量，治好了他本来时日无多的身体。


    “我是来告别的，克拉克。”微笑着的戴安娜没有进去。


    感到灵基即将溃散的她急着离开，克拉克失望了一瞬，很快便高兴了起来。因为戴安娜特意征求了他的同意，从麦田里折下了一支最金黄饱满的麦穗，作为他送给她的伴手礼。


    “——看，就是它。”


    时间回到现在，戴安娜将这份珍贵的礼物转赠给卡尔。


    对于这个沉重的故事，她讲得避重就轻，略过了死亡，将重点落在填满希望色彩的结局。


    她历历在目的回忆其实比想到的更多，但在此时它们不值一提，她温柔地说：“卡尔，从今往后，你会拥有更多的家人，更多的朋友，你会不断深入地了解人性，我祝福你永远不会遗忘人间的温暖，当你遭遇挫折，依然不会对世界失望。”


    卡尔接过了这支干黄的麦穗。


    虽然还是不太懂这番话所蕴含的深意，但他仍旧珍之又重地将它握紧。不需要额外的理由，这是戴安娜送给他的。


    嗯……果断放弃思考就太对不起戴安娜了。卡尔尝试理解了一下，皱眉，深思，终于有所领悟。


    “我——不会。”


    他干净的蓝眼睛望过所有人，甚至鼓起勇气，匆匆扫过对他不假辞色的黑漆漆：“我能照顾好自己，但是，你们要好好的。”


    黑漆漆的凝视说不上柔软，他最后的视线撑过了莫名的心虚期，郑重地投向最想表态的目标：“妹妹，你别离开，我就不会。”


    第157章


    卡尔哥哥惊天动地的发言引来一片寂静。


    我亲眼看到迪克哥哥手里的勺子掉了， 提姆弟弟面露惊恐，超人竟是妹宝男的事实显然给他们带来了颠覆三观的震撼。


    光幕里，以爸爸为首的蝙蝠侠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伴着友商的啧啧声，绿灯侠先生欲言又止：“卡尔， 你已经是个可靠的成年人了，听他们说，你这几天单独行动，表现不是挺好的吗？”


    “超人。”韦恩先生的语气着实和蔼可亲，“你对人类的生存法则还是缺乏了解，没有谁一定不能离开谁的说法。记住了么？保持距离，留出空间，珍爱生命……”


    眼见越说越不对， 卡尔哥哥眨着湿漉漉的狗狗眼孤立无援， 我迅速打断他们：“唉，哥哥就是舍不得我而已， 我理解。但是卡尔哥哥， 大家说得也没错，你要学会成长啊。”


    吃妹妹软饭要不得， 大哥的独立要是能分一半给卡尔哥哥多好。


    ——但我非常满意。


    不怪戴安娜特意叮嘱他， 卡尔哥哥是一个特殊的超人。


    他不是以普通人身份长大的克拉克·肯特， 就算本性不会改变， 凡人在他眼里等同于可爱但脆弱的小猫咪， 他会忍不住怜爱、帮助他们，但本质上，卡尔·艾尔与这个世界的人类并未建立根深蒂固的羁绊，浮在表面的喜爱都是虚的。


    他只是看起来正常， 心理早在漫长的囚禁中扭曲了。真不好意思，他现在的精神寄托是救他于苦难又给予他新生的好妹妹，假如妹妹突然要他去干掉谁，他可能顶多疑惑一下，就老老实实照办去了。


    天呐，太可怕了，还好我是一心只想拯救世界的好女孩！


    卡尔哥哥大部分时间傻乎乎，在关乎他最在意的事时却出奇地敏锐。我猜他应该是发现了，我们修复完特异点就得离开，而我忙着给他造势铺路，似乎是不会把他一起捎走的意思。


    我倒是也想啊！集齐亲朋好友多不容易，劳动成果不能打包带走岂不是血亏？


    但我得直面现实，直接带是带不走的，还是得等回去以后，从卡池里把他们捞出来。


    唉，慢慢来吧，反正谁都跑不掉。


    傻哥哥不知道我胸有成竹，还以为妹妹不要他了，瞅一眼蝙蝠又瞅一眼我，眼里漏出还学不会掩饰的抑郁。


    我估摸着爸爸的忍耐限度撑不过这回合，先宽容地安抚忧郁哥哥：“别瞎想啦哥哥，有一件只有你能帮我的事，我晚点跟你说。”


    “爸爸放心，我一定帮助卡尔哥哥早日成为独立自主的超人！待会儿我们说话不要偷听哦～”


    卡尔哥哥重新找回阳光：“好！”


    爸爸：“……”


    爸爸的身影悄然隐去。


    低沉模糊的背景音在其他人的光幕后时隐时现：


    “我翻阅与青春期少女心理变化相关的书籍，查过深入探究父女关系的论文和失败案例，专门看过漫画里同位体调查卡珊德拉恋情的片段，有无数前车之鉴作警示——我在忍耐，对，我不想做凭主观臆断干涉女儿的交友选择和私生活，被长大的女儿埋怨嫌弃的那种讨厌的父亲……”


    “你对自己和你们这群控制狂有什么误解，难道你们现在就不是吗？”


    背景音骤然消停。


    “咳咳。”戴安娜忍笑，善解人意地将话题牵回来，“我欠了撒拉不止一个故事，朋友们，如果不急着散场，我接着往下讲？”


    “好耶！戴安娜戴安娜，我想听！”


    我火速捧场，大家很给面子地跟着起哄：“多多益善！”


    阿福矜重开口：“在新的故事开始之前，我想客人们很需要一些饭后小甜食？”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在布鲁斯·韦恩活着的世界，韦恩家族最伟大的管家总是不会放过任何投喂老爷及其亲朋好友的机会。


    小甜饼和平行世界欢乐大冒险堪称绝配，得到终于有缘分聚在一块的亲朋好友的一致好评。


    我和布鲁西对视，齐齐高呼：“阿福万岁！”


    伴着轻松的氛围，戴安娜说起她遇到的趣事时，明显比之前详细。


    她去过的世界不全是乌烟瘴气的模样，其中就有一个世界从始至终充斥着欢乐的气息，虽然她没待多久，但在那个世界实在是过于独特，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在正义联盟的努力下，那个世界相当和平，大家都过得不错，性格普遍比同位体活泼许多。啊，先申明，B，我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


    开场白顿时引起蝙蝠侠aka布鲁斯·韦恩们的警觉。


    很快，绝大多数布鲁斯便安心了，前一句话可以去掉“们”。


    此时的韦恩还不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


    “那段时间，我在B的家里暂住，迪克时不时会跟我说说不方便告诉B的心里话，巴里和克拉克也经常邀请我参加正义联盟的聚会……”


    作为被点名的出场人物之一，格雷森警官刚好在啧啧称奇，“自己”的出场率竟然惊人之高，心里更觉奇妙。


    他之所以接受得如此顺畅，好奇占主要原因。“平行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性”听起来就有一种独具吸引力的宿命感，格雷森对宿命之网涉及的每一个角色都很好奇。


    他不掩饰自己的目光，正大光明打量着这些熟悉的陌生人，探寻他们冥冥之中的联系，就像听从命运的指点，兴致勃勃地从河里捞起遗落的珠宝。但要说沉浸式代入感，那还真不多。


    见到八岁的自己（不过为什么是狼人？）时，代入感有所增加，格雷森警官颇为感慨地回想起八岁时的自己，那时的他当然没这么活泼，他没缘分遇到的养父将小迪克照顾得很好（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狼耳朵？），那孩子会比他幸福。


    格雷森忽然有些蠢蠢欲动，他或许可以抽空问问小迪克，他在自己的世界，和韦恩先生是怎么相处的？虽说已经见到了韦恩先生本人，但这一溜年龄能从小到大排序的韦恩种类繁多，着实给了警官巨大的同位体震撼。


    阴沉的黑漆漆自带威慑，让人望而生畏，小的那两个比他还年轻，完全想象不出他们当爹的模样。


    差不多与他同龄的那位韦恩先生瞧着很好说话，也是他最先表露出亲近之意。格雷森对他印象极佳，想着还可以和韦恩先生聊一聊，他应该是一位对小迪克关怀备至的慈父吧……


    “迪克很苦恼，B为了防止上小学的他早恋，一周只给他十美元零花钱，等他上了中学以后才增加到一百。”


    格雷森警官：“？”


    “迪克还告诉我，他八岁刚上任罗宾，就因为制服的裤子长短问题跟B产生过争执，他们冷战了两天才和好。其实蝙蝠侠担心他的罗宾穿短裤受冻着凉，可以理解？但我实在想不到B到底说了什么，能让迪克气得两天不跟他说话。”


    迦勒底的狼人小迪克不敢置信：“布鲁斯看过我的制服设计图，但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以后他也会禁止我穿小短裤，和我冷战两天不说话吗？！”


    Batman认为有必要替有罗宾的蝙蝠侠申辩：“不，迪克，我们通常——基本，会尊重罗宾的个人审美，只针对制服的功能性提意见。”


    “我们虽然是同一个人，但生活细节不会完全一致。”B特别强调，“我没管过，迪克，杰森……他们自己的制服自己决定。”


    制服由他包揽的女儿除外。虽然但是，老父亲隐隐后悔，他对女儿制服裤子的长度也开始有意见了。


    这里有一个蝙蝠侠没能插手自己罗宾的制服问题，Bat很不爽，但他不说。


    餐桌临时搬到了主控室，留守人员照旧围桌而坐，只是这次多了迪克和摩根，他们没有再喝酒。


    Bat不动声色侧身，避开特异点小提姆几乎要扎在他脸上的炯炯视线，目光扫过某个有罗宾的年轻蝙蝠侠，下一刻便轻飘飘地移开。


    托尼忙着给女儿夹菜，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十美金和五美金有什么区别哈哈哈哈”的声音，好似他对某平行世界蝙蝠家的亲子趣事丧失了兴趣。太安静了，反而不像他。


    史蒂夫微笑着坐在韦恩旁边，这次没酒可劝，队长改为口头关心：“你举着杯子有十分钟没动了，韦恩，这水你还喝吗？”


    韦恩：“哦，听得太入神，我把这事儿给忘了，谢谢你的提醒队长。平行世界的差异性，嗯，真是有趣。”


    韦恩表现得若无其事。


    戴安娜还没讲完，仿佛才刚开了个头。


    从八岁到十五岁，从早恋危机到制服款式要求，很难不怀疑迪克是将他横跨七年的抱怨都倒给了戴安娜，戴安娜居然认真聆听全记住了——别的不说，你对零花钱的怨念就这么大吗？迪克！


    没错，平行世界存在差异性，即使都收养了迪克，每个蝙蝠侠的经历不尽相同。


    韦恩起初还把这些趣事当同位体的乐子听，听了没几句他就感觉不对，怎么细节如此熟悉？


    戴安娜又说，蓝甲虫某次穿越回过去，拍下了初出茅庐蝙蝠侠的照片，她有幸凑热闹看过一些，譬如——


    【蝙蝠侠住在车里蹲守目标一周，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第一时间先抬脚把食物袋子踹进车底.jpg】


    【蝙蝠侠发射钩抓枪不幸落空，险些高空坠物.jpg】


    【蝙蝠侠追捕罪犯时踩滑摔倒.jpg】


    韦恩：“……”


    认真听八卦的御主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听起来很像出道一个月的布鲁斯……”


    布鲁斯立马反驳：“我不是我没有。”


    略过初出茅庐蝙蝠侠们共通的黑历史，反正他从来没把垃圾袋踹车底！


    但现场，显然有人这么干过。


    天真无邪的小迪克用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发问：“布鲁斯居然也有这么傻乎乎的时候？”


    摩根一语道破真相：“这应该是某部动画片的世界吧，名字就叫正义联盟在行动！我才和爸爸看完，里面的蝙蝠侠就是特别好玩啦。”


    小迪克惊喜：“咦？我也想看！”


    特异点的大迪克顺势探头：“还有我，我能看吗？”


    两个迪克目光相触，相似的蓝眼睛映照出对方的脸。


    他们不约而同绽开的笑容可以完全重叠，没有年龄之分。


    “我想和大迪克一起看！”


    “我和小迪克一起完全没问题！”


    杰森：“……你们还真容易打成一片。”


    格雷森警官大笑：“哈哈，没忘记你，杰森！当然还有你，小提姆！布鲁斯？小布鲁西？称呼问题放到一边，你得和我们一起才行。”


    奇妙的羁绊在说笑间增加了，他现在代入感极强，一有主意，便自来熟地组织起了活动：“我知道你们没能和另一个自己面对面，心里肯定很寂寞，但是没关系，假设韦恩先生们不介意，我提议故事会结束之后再加一场观影会，各位觉得如何？”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韦恩。


    小孩子不算，迦勒底全员皆将他微妙的反应尽收眼底。


    成熟老蝙蝠们还算沉稳，没把戴安娜故事的主角疑似熟人的事情戳穿，年轻人和不怀好意的友商就不一样了。


    没人直接问“韦恩啊，戴安娜遇到的蝙蝠侠是不是你本人？”，布鲁斯和托尼突然默契地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全是针对某人的挤兑：


    “这是谁啊？不了解，不清楚，但不得不说，风格在蝙蝠侠里的确很独树一帜。”


    “由于拒绝参加圣诞聚会，被巴里绑上蝴蝶结直接抱到会场来了？戴安娜，你当时居然没拍照！”


    “可惜，缺一个提姆，他要是在那儿，我们如今估计视频都看上了。”


    “啧啧啧，布鲁西宝贝形态过分活泼，这不就是那谁，我们都知道的那个谁……”


    韦恩：“…………”


    “托·尼·斯·塔·克！”


    韦恩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理论上他不该单独放过煽风点火的布鲁斯，只是现实很残酷，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只装嫩的小蝙蝠——那就收拾你了，不穿战甲就只有柔软小肚子的软柿子钢铁侠！


    “嘿？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小肚鸡肠的布鲁斯·韦恩！你就说十美金能干什么！我一天给出去的小费都能养活一百个迪克。”


    即将被蝙蝠拽去训练室的托尼大声嚷嚷，他默认史蒂夫会来捞他，挑衅起来很是有恃无恐。


    然而他错付了，他叔抱着他的女儿安然端坐：“唉，你这张嘴啊……摩根，唯独这点别跟托尼学。不用担心，韦恩叔叔跟他闹着玩呢，你爸是该去加强锻炼了。”


    “史蒂夫——我要和你绝交——老——头——”


    钢铁侠被蝙蝠侠单手拖走，甚至没人礼节性地拦一拦。


    只有钢铁女仆路过，看堵住走廊的他俩的眼神宛如凝视两坨大型不可回收垃圾。


    托尼大怒：“钢铁女仆，干你的活！”


    于是钢铁女仆冷漠地拿起拖把，将托尼被拖行的痕迹彻底毁尸灭迹。


    “……哧！”


    布鲁斯的功力到底不够深厚，没忍住笑出了声。


    沉稳老蝙蝠们仍旧不多话，可任谁都能一眼看清他们上翘的嘴角。


    韦恩认出了戴安娜提到的蝙蝠侠多半是自己。


    虽然身在迦勒底的他的时间截止于二十五岁，正义联盟还不见影子，他更没有被绑过蝴蝶结，这段经历发生在他的未来。


    但，这是否意味着，他果然是分灵，被闪电侠打包的倒霉蝙蝠侠就是他的本体？


    黑历史被全盘暴露的韦恩心说，不管怎样我先记住你了，巴里，等我抓到不管哪个世界的你，先送你一个蝴蝶结。


    能得知疑似本体的“自己”过得不错，时刻挂念的迪克也阳光开朗，零花钱甚至突破上限涨到了一百，韦恩其实很高兴。


    其他人也为他、为也许有同样际遇的“自己”高兴。


    ——我们愿意为拯救世界拼尽全力，“你们”，就在自己的世界好好走下去吧。


    这么说似乎容易让人误解，留在迦勒底又不是牺牲，应该是幸运才对。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已能如此坦然地接受大战前的欢笑，将尚未消除的压力暂时抛在身后，并且顺其自然地参与进来？


    理不清答案，但他们知道达成这个结果是因为谁。撒拉从不错过一分一秒获得快乐的机会，她比谁都在意“圆满”，只要她看见了，便绝不允许遗憾存在。


    她觉得布鲁西失去了他的未来和家人，她就帮他一个不剩全找回来，此时，布鲁西便被他总挂在嘴里念的人们包围着。


    戴安娜的故事会还在继续，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占据视野，他们勾肩搭背，时不时笑得前仰马翻……仿佛一个破碎的世界被某人努力缝缝补补，挤满胶水，重新拼成了一整块儿。


    嗯，感觉时候差不多了。


    温馨场面的缔造者拽起卡尔，跑去阳台说悄悄话：“爸爸，哥，你们都不许偷听哦！”


    B：“？”


    老父亲的心顿被西伯利亚的酷寒席卷，不全是因为Bat那声不满的“我又不是B”。


    “我错了，我早该阻止的，韦恩家族没有氪星人的插足之地！超人，你就只适合跟哈尔绑在一起，做你的正义联盟领袖去！”


    “行了，行了，B，等撒拉十四岁以后，我们再来认真谈论这件事……”


    阳台。


    我抱着手，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打量面前的哥哥。


    傻哥哥正眼巴巴地望着我，从我把他叫出来开始，他便处于极度焦虑不安的状态。


    让他恢复正常很简单，只要我对他说：放心，我不会离开你。


    他在等我说出这句话，急躁从四周的宁静中析出，可就是不敢问。他自以为我没发现地往前挪了半步，在我看过来时，又嗖地把脚尖退了回去，试图突出一个欲盖弥彰的老实。


    我不急，因为在开口之前，我要最后认真审视他一次。


    从头到脚的审视结果很让我满意，如今的他脱离了可怜兮兮的干瘪，肌肉如同充气般夸张地鼓胀，肩几乎快有两个我那么宽，面容轮廓变得清晰，与天空同色的眸子不再懵懂无知，终于能找出刀削斧凿的坚毅。


    真漂亮。


    我那个跟野男人飞走音讯全无的哥哥长大后，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我抬手，他就屈膝，将微凉的侧脸偎到我手边。细长的睫毛擦过我的指尖，眼睑抬起，视线小心翼翼向上窥，他的眼睛贴在我的掌心，犹如一颗主动献上的蓝宝石。


    察觉到这么做我会开心，所以故意示好，想让我赶紧答应他？真是的，哥哥学坏了。


    我不惯他的坏习惯：“快起来啊，谁也不能让你膝盖着地。”


    不等他张嘴来一句妹妹就可以，我先强调：“我不会。哥哥，在我面前，你弯腰就行了。”


    “哦……”他听话站起来，不怎么舒服地勾下腰。


    毛茸茸的脑袋凑近，我摸摸他的头，帮他把不安搓掉。这一过程中没发出别的声音，他却似有所觉，弯起眼眉，忍不住提前笑了。


    然而，他想不到，我是这么对他说的：“我很快就要离开，并且这次不会带你走。”


    “……妹妹？”


    我眼看着他愣住，茫然与错愕陡然扩散，吞掉他眼里的光彩。


    看出他有瞬间飞走逃避现实的打算，我死死拽住他的披风，一字一顿重复：“你没听错，我要走……”


    话还没说完，卡尔哥哥就哭了。


    在这之前，我完全没想到男人能像他这么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痛苦弄脏了他一尘不染的蓝眼睛，泪水滑进下颚，打湿超人的制服。


    “妹妹！撒拉！我……”他呜呜咽咽，两只胳膊一下就把我抱了起来，脑袋抵在我颈边，比平时更像一只湿漉漉的大狗，还是被冷酷主人随意抛弃的狗狗。


    受不了了！他哭得这么伤心干嘛呀，我明明是最爱狗狗的主人、不对，最爱哥哥的好妹妹！


    “听我说完——”


    我用被迫悬空的脚踢他钢板一样的膝盖，严厉宣布：“卡尔·艾尔，不要忘了，你是我的！”


    “我总会回来找你的。”


    水龙头瞬间拧紧，虽然还没把我放下，但他不哭了。


    我拽拽他乱糟糟的黑发：“离开前，我会拜托爷爷暂时照顾你，你要乖乖跟着爷爷，当最棒的英雄，保护好家人和朋友，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傻哥哥由阴转晴，被抛弃的痛苦一扫而去。没办法，我说什么他都信，根本不会怀疑。


    “嗯，哥哥真好。”


    轻而易举哄好了一个妹妹依赖症晚期的超人，我也很满意。


    我不介意再多送他一点安全感。


    “哥哥，为了戴安娜明天的战斗，我需要很多很多魔力。”


    我微笑，将一柄小刀递给他：“给我你的血。”


    氪石做成的小刀仅是靠近他，卡尔哥哥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发白，抱着我的双手不禁颤抖。虚弱覆及全身，摇摇欲坠的他几乎要跌倒，可还剩了一点力气，他便拼尽全力把我托住。


    不想让他再费力，我自己拨开他的手，轻盈落到地面。


    这次换我接住了他：“你相信我，对不对？”


    不见丝毫迟疑，他将最后的气力用来点头。


    我用刀割破他的手腕。


    源自人间之神的血花在我眼前绽开，汩汩血液汇入我提前准备好的容器，吝啬的我不会浪费掉一滴哥哥的血。


    接受血液投喂的事情不能让大哥发现，不知道他到底误会了什么，但他好像默认这件事归他管。


    什么，大哥刚好不在？好的大哥，下次一定找你！


    “好啦，差不多够啦。”


    迅速把氪石小刀收好，我怜爱地弯腰，将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递来，凑到不知不觉半靠在墙边的他嘴边。


    “是一定会来找你的承诺哦。”


    “来，哥哥，我们交换。”


    第158章


    撒拉和卡尔躲出去说悄悄话了， 具体内容大概不能让蝙蝠侠们听见。


    处于包围中心的布鲁西注意到小伙伴的小动作，正在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他们打掩护，结果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卡尔在短短几分钟内起死回生， 又变回了那个快乐的超人，哄好哥哥的撒拉笑眯眯， 心虚是不可能出现在她脸上的。只见她几句话就将提姆（当然是大的那个）关于信号屏蔽器来源的问题糊弄过去，哄好了留守迦勒底的家长，接着便开始熟练地满屋打转。


    上一秒她在给下厨辛苦了的阿福捏肩，转眼她就跟戴安娜还有芭芭拉看起了时尚杂志，再晃眼一看，她不知何时出现在电视机前，和大家一起席地而坐，观摩起钢铁侠先生友情提供片源的《正义联盟在行动》第一集 第一集。


    现在她就坐在布鲁西的身旁， 怀里搂着一个能当抱枕用的小提姆：“迪克哥哥， 你挡到我们啦，快往旁边挪挪。杰森哥哥——别紧张嘛， 我就是喊一喊， 多喊喊你就习惯了。对哦，你们吃不吃冰淇淋？”


    “好啊， 我挪挪， 这个位置如何？”


    “你不搞突然袭击， 我可能习惯得会更快……现在都几月份了， 吃什么冰淇淋！”


    他们相处得格外融洽， 说笑声不断，现场热热闹闹，跟其他世界的韦恩家族内部聚会似乎没什么区别。


    布鲁西以为他的恍惚只有他自己知晓。


    “布鲁西，你会觉得自己幸福得像在做梦吗？”


    少女的询问来得突然， 轻悠悠擦过耳畔，险些吓他一跳。


    “刚开始……是有一点吧。就算不是梦，也是到时间就会恢复如初的幻觉。”匆匆定神，布鲁西以不影响旁人观看体验的音量说。


    他双眼直视前方，却没将所见的画面真正印进眼里，沉默了许久，声音悄不做声落得更低：“但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确定自己仍活在当下。”


    “还好还好，小王子，我差点以为你要转型去当仙德瑞拉。说起来布鲁西，你变得越来越成熟，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了，嗯，特别好，再接再厉啊，小小蝙蝠！”


    鼓励完尽显天伦之乐（不）的小伙伴，她没坐多久又要起身，下一阶段的目标是安排正义联盟剩余成员。


    布鲁西一时没忍住：“撒拉，你今晚会不会太忙碌了点……”


    “不忙不行呀，大家都需要我，韦恩总统兼联盟领袖的关爱要平等地分给每个人——布鲁西，今晚早点睡，明天起来有新的任务交给你哦。”


    总统小姐跑了，小提姆无比自然地平移到了他的腿上。


    布鲁西没来由有些尴尬，未曾想一直表现得格外淡然的男孩忽然抬头，语出惊人：“韦恩小姐没有逼我们变成一家人的意思，她邀请我来玩，我同意了，其他人也一样，都是我们自己做的选择，你别有压力。”


    “……啊。”他更尴尬了。


    布鲁西想起自己先要给杰森发零花钱，又要给迪克买摩托，当时不觉得尴尬，可等单方面认下的儿子们真的凑近了，他反而陷入“给儿子打钱理所应当、不行自己的想当然好像很傻逼、应该的、不行……”的无限循环之中。


    问就是布鲁斯·韦恩一脉相承的亲情障碍也在他心里发作。


    布鲁西艰难地对上小提姆蓝得深沉的眼睛，幼崽期红罗宾远超年龄的早熟给八岁爹带来了史无前例的压力。等迪克和杰森也看了过来，遭到满溢父爱反噬的青年把眼一闭，终于豁了出去：


    “我很挂记你们——虽然你们会觉得一个陌生人这么说，十分莫名其妙，但这是实话，发现你们过得很好，我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能做朋友就很好，嗯，我只担心突然强加上来的关系会让你们觉得……不适。”


    “不算陌生人。我看过灰幽灵最早在哥谭保护平民的录像，看了很多遍。”


    小提姆认真道：“看得出来，最开始你完全没有武学基础，只用蛮力一拳一拳砸向敌人，没过多久，你的进步就变得特别明显，快得惊人。你私下肯定费尽了心思，付出了很多我不太能想象程度的努力，而且，你一定很爱这座城市。”


    “就是看到了你，逃离哥谭的那天晚上，我才觉得我们的家乡还有希望。”


    男孩：“虽然似乎迟了一点，但真高兴还能遇见你，布鲁斯！”


    布鲁西眼微亮，唇角不自禁扬起。


    “别想那么多。”


    不动声色挪过来的格雷森警官也笑，当大家以为他也要开口安慰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搓乱布鲁西的黑发，并发出血赚八百万的欢呼：“哈哈，我是不是平行世界唯一一个能随便祸害蝙蝠侠头发的迪克·格雷森！”


    “骄傲什么，得意什么，我也可以做平行世界唯一……什么什么的杰森·陶德？”


    认命得比自己以为的更早的杰森对加入大家庭并没有意见，他对别的事情耿耿于怀——纵观平行宇宙，自己似乎大概也许完全不够独特！


    这不行，他必须积极采取行动，跟那个用“达米达米～”震撼他灵魂的小鬼区分开！


    布鲁西：“……”


    “搓我脑袋掐我脸蛋是不可能和你们的同位体拉开差距的！这么干会被我——我要揍你们了，真的会揍哦！”


    “迪克！杰森！受不了了，只有提姆最听话……等等、什么时候录的视频？天呐，我真不敢相信，原来你从小就这样啊！”


    过于充实的一晚就这样在吵闹声中落下帷幕。


    布鲁西躺在床上。


    从者不会做梦，他的身体很疲倦，亢奋的精神顺着宁静渐渐平息，只要合上眼，很快就会一夜无梦直达清晨。


    可他决定悄悄放纵一下自己，任不能抑制的喜悦在心间再多流淌一阵。


    通过提姆之口，布鲁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们看到了他的努力。


    真正意义上从零开始的他其实很有压力，因为心知自己注定追不上同龄的布鲁斯们，他只能加倍努力，至少要让差距不断减少。


    身为布鲁斯·韦恩，布鲁西有他自己的骄傲，伙伴们深知他的脾气。撒拉从不会说“布鲁西你还小，不用这么拼命也没关系”，指导他的戴安娜也不会用心疼的眼神注视他，包括什么都知道的大布鲁斯们，他们默认了他的选择。


    很辛苦没错，看上去也没多大的实质意义，但他坚持。


    终于，他得到了回报：作为“英雄”，“灰幽灵”得到了不止亲友的更多人的认可。


    “我不是蝙蝠侠，还没有穿上那身战衣的资格……”


    “但是，明天，再明天，能不能更近一点呢？”


    整个夜晚仿佛染上了明亮的色彩，布鲁西满怀憧憬地睡去。


    数小时后，他醒了。


    这回他是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盔甲展示柜悄然无声屹立在床边，他恍惚着探出的手指尚未碰到柜门，玻璃柜门自动开启，更清晰地展示覆于人体模型架表面的蝙蝠战衣。


    不同于完全体蝙蝠侠体型自带的压制感，这套战衣根据主人相对纤细的体型调小了尺寸，然而气势与威慑不减。


    黑发青年僵站在战衣面前，蝙蝠头盔眼部的空洞正对着他。


    这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另一个沉默的自己的声音，名为命运的吸力将他拉入过去失足摔落的洞窟，没入那层层叠叠飞起的众多黑影。


    恐惧早已不复存在，他正携起光芒，刺入黑暗的尽头。


    最先在现实中开口的是阿福。


    “听说平行世界的阿尔弗雷德，都有为临阵出发的老爷整理着装的荣幸。”


    敲门进来的老人自己也换回了管家的装束，他没带托盘，不急不缓地上前一步，先一步替还不是老爷的少爷取下头盔。


    布鲁西轻声：“我也听说……阿福们，其实对打扮成蝙蝠的布鲁斯们很有意见。”


    阿尔弗雷德的微笑融入了他一贯的诙谐调侃：“一个价值千金的秘密：你的阿福与众不同。”


    “我愿意为这个秘密多付出一个拥抱。”说出这句话前，布鲁西已经抱住了他。


    展示柜右侧贴着一张留言纸，小小地破坏了黑暗骑士整装待发的总体氛围。


    布鲁西将留言纸取下一看，不出所料，就是他想的那个人的字迹：


    【替每个布鲁斯·韦恩圆他的蝙蝠梦，从我们做起。迦勒底御主携全体蝙蝠侠感谢友商的大力支持！爷爷，你真爱，托尼，你超爱！


    PS：设计图还是史蒂夫爷爷画的，但每个布鲁斯都有参与构思，据可靠消息称，他们忙里偷闲吵了一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PS.PS：我建议今天用灯戒的面具暂时替代头盔，把你国宝级的美貌多露出来一点。先声明不是我想看哦，考虑到韦恩总统的支持率、国民幸福感、有效帮助全世界人民重燃希望，我认为很有这个必要。】


    不用他做出决定，阿尔弗雷德已经很是自然地将蝙蝠头盔放到角落，显然他相当认同撒拉小姐的建议。


    布鲁西笑了。


    他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但最后却只说出一句：“爸爸妈妈会被吓到的。”


    “这叫惊喜，少爷。”


    “那我要表现得更好才行。”


    布鲁西取下一只手甲，扣到自己腕间。


    他穿上战衣，阿福替他理顺披风，目送变了模样的他离开，并在临分别时，祝愿他们武运昌隆。


    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蝙蝠侠开始笨拙地前行。


    直至此刻他依然觉得自己还差了很远，因此迈出一步，便不禁停顿片刻。


    但很快，他看到了戴安娜，卡尔，哈尔……


    他的“战友”们整装待发，等在出发地，同时，他还一眼望进了“自己”的眼底。


    他们皆以一种欣慰而骄傲的眼神注视着他。


    人群中，身穿罗宾制服的红发少女盈盈而立。她冲他伸手，笑容一如往常带着狡黠：


    “真帅，超酷！”


    “我们该走啦，蝙蝠侠。”


    再次，再一次。


    布鲁西从她绿眸中看到了闪耀的星辰，仿若照亮蝙蝠洞的那缕天光。


    “我来了。”


    他情不自禁抬手去抓，却在这一刹那从高处落下，自发地朝他们奔去。


    大清早就起来做准备的我等啊等，总算在预计出发时间的前十分钟，等来了一只活力四射的小小蝙蝠侠。


    布鲁西表面装得还是像模像样，我看他之前没少偷看布鲁斯在上个特异点的威风表现，抿嘴的习惯性动作照抄了，嘴角下压的弧度也抄了，不说话时显得分外冷峻。


    只可惜百漏一疏——想不到吧布鲁西，沉稳正经蝙蝠侠不会雀跃地单腿跃下五层台阶，他们都是从二楼翻栏杆直接跳！


    话虽如此，当着他的面我肯定不会直说，必须领头鼓掌：“帅！”


    “很酷！”


    宛如黑猫落地，布鲁西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也就顺势牵住了他。


    这之后没什么好耽误的，直接进入战前预备时间。


    我压根不担心今天我们会输，不过形式还是要走一走，于是拿出身为领袖的蓬勃精气神，再做一次确认：


    “戴安娜是绝对的主力，供魔问题不用担心，我自己有办法解决，你只要放开手脚全力以赴就行。绿灯侠先生和布鲁西要辛苦一下，纽约会不会被打垮，基本就看你们的了。”


    “卡尔哥哥，你原则上不能参与戴安娜和亚马逊女王的决斗，但要紧紧跟着她们，我叫你，你才能下来。决斗的规模不好估计，你还肩负着控制战斗影响，缓解保护罩压力的重力，需要出手的时候我哥会提醒你。另外，还要保护好摄像头，摄像头不能花，我相信你能做到！”


    嗯，没有遗漏，气场到位，形象完美，真不愧是我。


    我满意点头，最后询问大家还有没有问题。


    大家都说没有——只除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是我个人的请求，或许……我们可以举行小小的仪式？”


    戴安娜笑着将左手伸出：“可能有些幼稚，但我不久前尝试过一次，感觉很不错。朋友们，请将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我一听就明白了，她说的是人均低龄的救世主小队成立时的加油仪式。


    “没问题！来来来！”


    我们手心叠手背，叠成一座塔。


    绿灯侠先生故意说笑话：“这个仪式对未成年人来说的确有些幼稚了，但由拯救世界的英雄来做正合适。”


    “来吧，伙计们，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必胜的战斗。”


    “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看看，打败她的不是一个人的力量。”


    约定的时间已至。


    亚马逊女王来了，还带上了作为决斗见证者的族人。


    纽约市外的郊区渺无人烟，废弃的厂房之间空出宽阔的场地，可就事实而言，场地对决斗双方而言只有象征意义，正式开战之后，一道爆发的冲击波就能将方圆数里内的所有障碍物推平。


    亚马逊女王的眼里从始至终都看不见凡人，却故意将决斗地点定在了人类的生存地，就是想要瞧瞧“自己”被撕开伪装时的表情。


    女王不信“自己”不清楚半神与半神的争斗代表着什么，她敢应，便说明她足够虚伪，口口声称人类强大，实际上并未把会被轻易碾为齑粉的蝼蚁们放在眼里。


    人类当然会挣扎，女王看到了他们搞出的熟悉的小动作：绿色的保护罩在远处展开，庇护住有人的区域。一个又一个闲杂人等与“自己”交谈，说着似是准备充足、自信满满的话，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退出战场……


    就像巨人低下头，她俯视着即将被洪水冲走的蚂蚁们乐观地抱起团，怎么看怎么可笑。


    源自轻蔑的怜悯一闪而过，连还是一脸蠢样的超人要以“裁判”的身份入场，她竟也宽容地允许了。


    被她漠视的戴安娜如今是独自站在对面，两人之间相隔百米，她们完全看得清彼此。


    为了显示“公平”，戴安娜放弃了真言套索，所带的武器和装束皆与女王一般无二，彰显着她亦有众神的祝福。巧合之下，阳光正好打在她所在的那一边，战甲所溢射的金芒比女王更亮。


    “请诸神见证，我将与人类并肩作战。”


    背靠炫目的光晕，神奇女侠缓缓说：“我获胜，亚马逊一族必须立刻停战，撤离伦敦。”


    没有后文。


    她认为自己不可能落败。


    “你……”女王带来的亚马逊族人有所躁动，似是想要训斥她对女王的不敬。


    可在挑衅者也是戴安娜本人的前提下，族人们的视线刚刚触及那张相貌熟悉、神情却无比陌生的面容，愤怒没来由地被扼制下大半。


    自从成为了着迷于战争的女王，戴安娜便离温和彻底远去。


    而这个身为敌人的女人注意到她们的目光，却会对她们安抚地颔首。


    身后的族人流露出了多么复杂的眼神，甚至有人像被刺痛般隐晦地埋下头，傲慢直视前方的女王一无所知。


    “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戴安娜。”女王轻轻嗤笑，话音冰冷带刺，“贪婪虚伪的你骗不了我，你想要的，不过是我的王位。”


    戴安娜凝视她须臾，垂下眼帘，平静道：“你被傲慢蒙蔽了双眼，只认可自己的判断。”


    此外没有别的杂音，空气在这一刻凝结。


    神奇女侠：“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亚马逊女王：“我接受你的挑衅。”


    “开战吧。”


    “就用你的血，洗刷我受到的侮辱！”


    第159章


    在戴安娜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时， 母亲希波吕忒曾与她有过一次特别的对话。


    当时举行了一场全族参与的竞赛，目的在于选出最英勇的战士，母亲不知为何严厉制止她参赛， 但她不服，偷偷隐藏身份加入， 一举拔得头筹。


    公主登上胜利者的高台，让人血脉偾张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覆来，她也就没能听清母亲似带忧心的叹息。


    母亲说，我不能断定预言是否真的会在应在你的身上，但戴安娜，我的女儿，你肩负着一个使命。


    “我的使命？母亲，就是只有我能做到的意思？”


    戴安娜顿时被极具特殊性的字词吸引， 不觉得天降压力， 反而立刻激动起来。


    她从小便听母亲讲述奥林匹斯众神的故事，此时联想到自己的身世， 第一时间想到了赫拉克勒斯的十二重试炼。使命在她心间等于荣耀， 身为宙斯之女的亚马逊公主不畏困难。


    然而，母亲却道：“你要熄灭阿瑞斯的怒火， 为人间带去和平。”


    熄灭战神的怒火， 意思是阻止战争？


    人间……似乎是传说更模糊的人类世界， 难道是要她离开天堂岛吗？


    无论是人间， 还是和平的深意， 都离那时的她太远了，少女戴安娜听得十分茫然。


    她只困惑了一小会儿，就被对当下的她更重要的事情吸引注意。当着母亲的面，公主看天看地看忍笑的族人， 欲盖弥彰半晌，炽热的目光终于转到了赠予胜者的奖励上。


    那是亚马逊女王的佩剑，虽然与未来她得到的火神之剑不能比，却作为战士的第一柄宝剑，在之后的日子陪伴了她多年，意义非凡。


    什么使命啊，愿望啊，要有实力才能算数，所以说，她现在除了磨练自己不断变强，别的都不需要想。


    “母亲，我的奖励！”


    她骄傲地讨要：“您的剑，它现在属于我了。”


    母亲无奈一笑，也将虚无缥缈的未来搁置，示意她自己来取。


    于是少女戴安娜上前一步，双手抬起，握住母亲的佩剑。


    沉甸甸的重量入手，她迫不及待地拔剑出鞘。


    “咣！”


    少女青涩纯真的眉眼仅在剑光中倒映了一瞬，便与回忆一同被寒芒粉碎，母亲的叮嘱也因此消散得更远。


    此时此刻，同一个人，用同一只手，抽出了同一把剑。


    母亲说过什么，要她肩负什么使命，亚马逊女王早就忘了。她不需要阻止阿瑞斯，因为她自己已经成了预言的一部分，她即是战火本身。


    戴安娜的经历则比她复杂得多。她打败过战神，当过和平的使者，后来她亲手掀起战争，失去自我，再后来——历经挣扎，她回来了。


    这是一场观念之争，她们虽不再言语，但都想用事实征服对方。


    或许，这也是一场宿命之战。


    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神奇女侠与亚马逊女王蹬地，身影在电光石火间狠狠相撞。


    “咣——咣！”


    她们手中的长剑抵住对方的剑刃，金属拉出的锐鸣激昂刺耳。


    仅仅过上一招，女王就发现了，戴安娜此刻展现出的实力与之前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涌动着炽烈战意，陡然攀升的气势几乎要将她压下去，哪里还看得出最初的虚弱。


    “呵，又是人类的小伎俩？”女王不屑勾唇，敌人有一战之力才有意思。


    她自然不可能留手，戴安娜对给予自己“全力以赴”保证的御主完全信任，不再束手束脚地考虑魔力消耗，自一开始便动起了真格。


    剑光如电，破空之声贯耳。


    两个戴安娜的攻击急如骤雨，每一次挥剑均划出一道光束，轻易切开空气。只是双方皆身手敏捷，轻易就能闪避开对方的攻击，白刃战在观战者眼中极其激烈，实际上并没有获得明显的进展。


    她们自己也清楚，所以很快，效果轻微的热身提前宣告结束。


    战场果然无法局限于脚下的这方土地，身影模糊成虚影的两个光团跃入空中，犹如两颗小行星急速碰撞，激烈碰撞之下爆发的光芒收不住声势，轰然下坠，顷刻间笼罩大地。


    好似豆腐般脆弱的地面皲裂，数百米外的废旧楼栋承受不住压力，顿时变成弯曲的抽象画。未能坚持几秒，扭曲的建筑就在又一次的巨震过后垮塌，冲击波扫过，连残留的痕迹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除非有超人同等水平的视力和速度，否则不可能看清决斗双方移动的全过程，在普通人视角，压根没过几分钟，破坏力无穷可怖的超人类便跨越数十公里，从郊区打到了纽约市区。


    “轰！！！”


    一道人影在远方正中一拳，硬生生倒飞出千米距离，重重砸上支撑在市区上空的保护罩。


    目前占据上风的一方转瞬便至，她倨傲地飞出一条直线，挡在面前的障碍直接洞穿，四周的高楼树木受到池鱼之祸，如同被碰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向两侧倾倒。


    高压电线杆也被拦腰折断，牵着撕裂的电线砸入地面的废墟，炸起一片蓝紫色的电光。


    紧追上来的亚马逊人险些被飞窜的电流击中，充当裁判的超人眼疾手快，及时将她们提起，丢到暂时还没被波及的楼顶。


    亚马逊人本来不明所以，被默认是敌人的超人吓一跳，警惕地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但很快，她们就看到了电光所过之处泛滥的火海。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群放不下架子的女战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是否应该道谢。


    卡尔却没管她们，重新飞入半空，目光紧随戴安娜和女王的步伐移动。


    唯一看清细节的他皱眉，想飞近，但想起妹妹事前的嘱托，他逼迫自己保持住不远不近的距离，隐现烦躁地又观望了一阵。


    这下他忍不住了：“她是故意的！”


    超人的声音被随身携带的录制设备收入，实时转向直播界面，被心急如焚关注着战况的人们听见。


    脾气相当好的超人竟然会生气。


    不能说亚马逊女王是故意把战场往市区引，太替人类抬档次了，她不至于专门针对蚂蚁。


    她是在故意挑衅戴安娜——看到了么？你所在意的东西就是如此脆弱、渺小、不值一提。


    “咔嚓！”


    意志之力构成的光罩黯淡了一瞬，崩出肉眼难以捕获的细小裂缝。


    笼罩城市的屏障范围之广，将这几条缝隙与整体对比，渺小得完全可以忽略。


    但事实却是，忽略不了，放着不管要出大问题。


    刚开战时他还能浮空，将戴着戒指的手臂指向天际，如今却只能狼狈地单膝跪在地上，从踏实的地面借力支撑起自己。


    没关系，人是丢脸地掉下来了，高举起的手永远不会落，坚毅的绿光从他指间源源不断射出，一次又一次将屏障的薄弱处补齐。


    “充电……我需要蓝溜溜的可爱的蝙蝠侠……”哈尔几乎要发出呻。吟。


    没真的出声是因为伟大的绿灯侠其实还挺在意面子，他一个人在马路中央跪着很尴尬，而四面八方藏着无数双关切的、担忧的、怯生生的眼睛，会让他更尴尬。


    嗷嗷叫着抱大腿求充电，这得多丢脸！


    拜头顶那两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宛如脱缰野马的狂野打法所赐，保护罩出现崩裂的位置不止一处，只靠绿灯侠自己补漏完全来不及，蓝。灯侠兼蝙蝠侠布鲁西只能在一开始给同伴注满了能量，后面的时间，他忙于东补西缝，还要安抚受惊的民众，实在是分身无术。


    幸好他们还有外援，不在现场的蝙蝠侠们监控全场，总能卡准哈尔的极限，及时把布鲁西叫回来给他续命。


    不出所料，布鲁西再度卡着点飞回来，小小蝙蝠翻滚的黑披风在一刻抖出了圣光特效：“坚持住，绿灯侠！”


    充电宝到位，瘪巴巴的哈尔起死回生，还能再坚持一刻钟。


    布鲁西还要急匆匆赶去别处，离开前，他照例要顺手将哈尔从地上扶起。


    然而，前一秒还要死不活的哈尔没有配合，反过来扯了他一把：“下次别过来了！对，就是不要管我的意思！”


    布鲁西一怔，下意识就要反对，哈尔迅速抢话：“你不停往返太浪费时间，来不及了！所以让我自己试试！”


    说服力有，但不多，布鲁西显然理智在线：“哈尔！”


    不理智的哈尔一脸倔强：“朋友，想想拉弗利兹，不逼一逼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厉害。”


    “可你现在——”


    “布鲁西，相信他。”


    迦勒底的后援出声，仅凭一句话阻断了拉扯：“他是哈尔·乔丹，我们都知道他是最可靠的战友，最伟大的绿灯侠。”


    “好。”


    布鲁西信了。


    担忧的眼神被如今已像模像样的小孩慎重收敛，小小蝙蝠侠放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没再回头。


    蝙蝠侠的信任有多难得不言而喻，相应的，它也像人均三百磅的主人那样沉甸甸，能压死人。


    哈尔心想，他都被“最伟大的绿灯侠”忽悠过多少次了，这次更是——无法拒绝。


    得到蝙蝠侠、超人、神奇女侠等等超级英雄集体认证的哈尔·乔丹的意志，大概是宇宙级别的作弊器，随随便便就能突破极限。


    他撑得住。当然，完全没问题。


    现在唯一有点小问题的是他的胳膊，举了老半天了，稍微有那么一些发麻发酸。


    哈尔苦中作乐：他或许该用灯戒再变一个支架出来？


    ——人形支架算不算？


    “绿灯侠，感谢你的付出……请让我们帮助你！”


    原本在犹豫观望的人们忽然间不犹豫了，一拥而上，把懵逼的哈尔架起，还有人暖心地替他托起手臂，他几乎不用自己使力。


    “等、等等！”哈尔起初还挣扎了两下，拒绝从萎靡的绿灯侠变成双腿无力的残疾人。


    他放弃挣扎的速度又意外地快。


    不能怪他意志不坚定，始终有人把他支撑着的感觉实在太舒适，也太上瘾了。


    “好吧，她们估计还得打挺久，我们刚好可以聊聊天。”


    “朋友们，我得问问，你们怎么会突然——看了直播？哦？我以为重点会放在头顶，原来如此……”


    疲惫不堪的绿灯侠扯开嘴角，笑得不好看，却挥洒出无尽的潇洒。


    “谢了，电量满格。”


    他昂头，汗水没入湿透的短发，坚不可摧的绿光再度盛放。


    白宫，总统办公室。


    “……关注人类生死存亡的国民们，神奇女侠正在与亚马逊女王对决，人类并没有束手就擒，她的力量的确来源于我们，我们的勇气和希望会帮助她战胜敌人！”


    “纽约市民们，在市区守护屏障的绿灯侠和蝙蝠侠，他们需要你们的鼓励，请相信他们，送给他们一声加油，给他们一点支持……”


    现场直播配合总统小姐的鼓舞食用，效果更佳。


    为了今天至关重要的露面，我特意把制服穿了出来。


    总统办公室还保留着卢瑟喜爱的装修风格，秃子喜欢的就是我讨厌的，可现在没时间折腾，我也懒得换了。


    大家分散各处忙碌不休，我坐镇在后方调配人手，控制舆论，还要腾出手来把不止一个提议插手决斗的蠢货按死，要不是有爸爸他们帮忙，我会暴躁到物理意义上把蠢货们摁死！


    还好，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基本算是顺利。忙完前置工作后，我稍微理理头发，不需要提前准备腹稿，叫来提前安排好的媒体，对着镜头直接上。


    鼓舞人心的话术一带而过，我真正要传递的重要信息是：


    ——我，值得信赖的总统撒拉·韦恩，就在纽约，就在直面超人类屠刀的最近现场。


    ——我不躲不藏，亲自证明亚马逊女王不足为惧，只要看着我，忐忑不安的民众便知道他们根本不需要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看吧，他们的总统端坐在办公桌后，面上的微笑多么自信。


    战况的焦灼影响不了她半分，她直视镜头，温言细语抚平众人的焦虑，时不时端起手边的高脚杯，悠闲地酌一口红酒……


    无可挑剔的完美表演！


    只要总统小姐绷住表情，用人格魅力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让他们忽略总统品酒频率过高的细节，没人会发现她本质很狼狈。


    可恶，我承认杯子里的“红酒”其实是卡尔哥哥的血，自己人知道真相就行了！


    马力全开的戴安娜堪称魔力黑洞，逼得我不得不一边假笑，一边疯狂灌血补魔。


    高脚杯的容量很受我嫌弃，奈何我翻遍办公室，只找到了秃子放在酒柜里的一套酒杯，没办法，只能凑合用。


    在镜头之内，我不知不觉灌下了几杯殷红的“红酒”。


    端起杯、喝一口、迅速放下，这一个流程早已形成条件反射，我的精神全都放在别的地方，没空关注“酒水”消耗的速度。


    “红酒”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直到我感觉酒瓶的重量不对，这才发现自己错估了戴安娜需要的魔力总量，超人的血居然不够。


    “……”


    我思索了大概一秒。


    盛在酒杯中的殷红液体换成了真正的红酒，我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重新挂起微笑：


    “有人问，除了祈祷，我们是否还能做些什么？”


    耳麦里传出我哥严厉的声音：【撒拉！】


    “当然。”


    紧接着就是我爸：【撒拉！把直播暂停！你正在强行为神奇女侠供魔！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急剧的负荷，把超人叫来！】


    是这样的，家人们，卢瑟很自觉地在办公室内部套了一层铅板，我想叫他也不来，而且昨天刚放了血，还是让可怜的哥哥 养养吧。


    然后重点来了！


    我一旦闹出点动静，戴安娜就会意识到供魔出了问题，我绝不做会给她拖后腿的事！


    当然，我也不会把自己蠢死对吧，昨晚和今早通过大量进食储备的那一批魔力，我刻意转存进了灯戒以防万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爸爸担心的只是魔力消耗得太过迅猛，脆弱可怜的我扛不住，他多虑啦，我的身体素质可是很好的！


    没问题了没问题了，继续继续。


    “安抚家人，鼓励身边感到恐惧的人……”


    【撒拉·韦恩。】


    某个差点被我忘了的男人冷冷出声，仅用一个耳熟的名字便捏紧了我命运的后颈皮。


    突然闪现的大哥没在跟我打商量，连胸肌都变冷酷了的他是在直接下命令：


    【令咒，立刻！】


    我：“…………”


    “……好了朋友们，我就说到这里，接下来让我们继续欣赏神奇女侠的英姿！”


    咔！


    总统小姐光速下线，抛下茫然的工作人员不管，像只被鹰追狼撵的兔子，慌不择路地蹿进私人休息室。


    “以令咒之名……”


    先下手为强永远是真理，大哥魁梧高大的身影刚一落地，我就扑进他怀里，致力于用指甲把他的真丝长袍扒拉出线头：“大哥我错了，我最喜欢大哥了！”


    大哥用怒气升腾的眼刀要我滚蛋：“闭嘴！”


    呜呜，闭了闭了，滚了滚了。


    大哥又觉得我滚蛋的方向反了，大手一伸，把我提到他跟前。


    应当是刚从海底出来没多久的缘故，他浑身沾满了海水的咸腥，还萦绕着来自深海的寒意，老实罚站的我皱皱鼻子，小小挑剔了一下，决定解决完这件事就拖着大哥晒太阳。


    红灯戒戴在他手上，导致他融入了无穷愤怒的血有些烫嘴。


    我啃啃他硬邦邦的手腕，冷却效果很好。


    “大哥，我其实只有一点点不舒服，头有一点点晕，真的就一点点啦……”


    “少废话。”他不耐烦地说着，随手扣住我的脑袋，把我按在他身前。


    第160章


    屏障之外， 神明级别的战斗仍在剑拔弩张地进行。


    没人发现戴安娜的分心。


    或许只是她精神高度紧张之下的过度担忧，她隐约觉察到，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魔力出现了突兀的凝滞。


    虽然只有一瞬间的停顿， 后来魔力依然如常供应，但戴安娜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多想：面前的敌人需要打倒， 御主的生命却要放在首位，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同伴的承诺，可如果真在她不知情时出了问题……


    这么想着，戴安娜下意识地放缓了攻势，与其冒一丝风险，她宁肯慢一点，采取更稳妥的方案。


    她的双目仍然坚毅，始终紧握住剑， 直面对手不退不让， 所以，谨慎便被亚马逊女王顺理成章当成了强撑。


    亚马逊战士一往直前， 永远没有退路， 从她们拿起剑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决斗将以血落幕。


    战意在女王幽蓝的瞳孔深处点燃， 转瞬便席卷全身， 酣畅淋漓的战斗、压垮对手的快感将血液烧得滚烫， 这份热度只会愈演愈烈， 怎会有主动扼制的道理！


    很显然， 她理解不了同位体想要守护谁的温柔与决心。


    “哼，你也不过如此。”


    女王的冷哼仿佛看破玄机，然而轻蔑只占据了极短时间，她很快兴致更高， 发出无礼且狂热的催促：“神奇女侠，丢开你让人耻笑的软弱，做个真正的战士，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失去了豁出性命的勇气！”


    戴安娜一看就知道女王打上了头，对其他事已经不管不顾了。这副美艳却又丑陋的表情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许多执迷不悟的戴安娜都露出过，包括曾经的她自己。


    她原本的确是想稍微拖拖时间，可在得到某个称得上可悲的发现后，戴安娜微微叹气，不得不改变主意，抱着或许能有一点用的想法开口：“亚马逊女王，你该看看你的身后。”


    这句话不出所料，只换回了女王的嘲笑：“用这种无聊的伎俩拖延，你未免也太可笑了。”


    女王不屑于回头，也没有回头去看的必要。


    她们所站之处已是一个巨坑，不止地表的所有人造物被尽数清空，贯通地底的管道系统同样毁于一旦，荒芜覆盖至不远处保护罩的边缘，形成外围遍地零落，内部仍是繁华城市的荒诞景象。


    女王默认同位体想要痛心疾首地斥责她的“罪过”，这不是废话是什么，她根本不关心人类的死活。


    可是，戴安娜问：“你还记得跟随你的族人吗？”


    “什……”


    女王的愣怔像是没听清，但她实际上听得清清楚楚，这一问打得她措手不及，差点就要从云端跌落。


    她带来的，作为决战见证者的族人——


    女王猛地回头，一眼竟没能从苍茫的空旷中搜寻出她们的身影。亚马逊人虽强，但在半神之力的威胁下，和人类没多少差别，来不及躲避的她们只会有一个结局。


    戴安娜看不见女王此时的表情，却大致能猜得出来。


    她抬头，望着刚从远处飞回来的卡尔，平静地给出答案：“超人将她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她们正和人类一起注视着我们。”


    “……”


    略过无关紧要的停顿，女王重新将目光转向她。


    戴安娜从她的眼里捕获到了一闪而逝的愧疚，虽还没到动摇的程度，但足以证明亚马逊女王仍保留着天堂岛公主的内心，天堂岛公主戴安娜不在乎人类，却一定在乎亚马逊人的命。


    于是，戴安娜再问：“那你还记得为你的野心而死的族人吗？”


    “她们并非都热衷于战争，只是听从你的命令，为真正毫无意义的目的失去生命。我们生来不朽，可如今，这个不朽的种族还剩下多少人？”


    “看着无辜的同胞，因为你的任性损失惨重，你难道……”


    “——为我献出生命，是她们的荣耀！”


    女王恶狠狠地、固执己见地打断道。


    戴安娜道出的事实刺穿了她心头唯一的脆弱，剧痛的伤处血流不止，可她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那么错的只能是最先辜负她信任的海王，自以为是的同位体！


    女王彻底丧失了耐心，扣住自己冰凉的护腕：“我受够了这些令人作呕的假仁慈！叛徒，你以为你有多高贵？”


    守护银镯能为她提供近乎全能的防护，却也会限制她的实力，女王毫不犹豫将护腕摘下，掷于地面。


    戴安娜眼睁睁看着守护银镯顺着斜坡滚入坑洞，被仿佛望不见底的黑暗吞噬。


    她本能地抬手试图阻止，抬到一半，紧握成拳的手忽然定住，下一刻，重重垂回了身边。


    疾风刮到面前，将戴安娜的长发抛起，她侧目看去，女王暴怒的眸中似有雷光闪动，周身涌动着近乎实质化的汹涌神力。


    “废话到此为止。”


    女王举剑：“叛徒，受死！”


    承受不住全力的大地轰隆倾塌，剑影转瞬之间已至面前，直斩向戴安娜不禁睁大的眼瞳。


    危机当前，在神奇女侠的脸上找不到半分恐惧或慌张。


    戴安娜仅仅在自语：“你真的，无药可救了。”


    “咣！！！”


    蕴含十足力量的这一剑，被戴安娜抬起的银镯格挡，未能化解的余威呈水纹式向四周扩散，她的脚步分毫未退。


    女王震惊地发现，之前显出“颓势”的对手缓缓抬首，骤然爆发出不逊于自己的磅礴之力。


    “不用惊讶，女王。”


    守护银镯闪烁璀璨光辉，戴安娜微笑，轻而易举将女王连人带剑送走：“我说过，我正与人类并肩作战。”


    只用了一拳。


    魔力供应彻底恢复正常，甚至加大了量，比之前输送得更加顺畅。


    无形的链接将她与地面的人类相连，她和卡尔一样，从此都不用再担心飞得太远，找不到重回人间的路。


    戴安娜似乎还能听到少女张牙舞爪的助阵声：戴安娜！放心上！快快把这个破坏你风评的邪恶女王打倒！


    可能这就是心有灵犀吧，她真是这么说的。


    卡尔可以作证。


    除了决斗的双方，整个过程当属超人最忙碌。卡尔又要当裁判盯着戴安娜们，又要兼职查漏补缺消防员，还顺便救了十个亚马逊人五只狗三只猫一只鹦鹉……


    卡尔感觉还好，救人和救小动物对他来说都一样，只是举手之劳，对于戴安娜跟邪恶戴安娜的战斗迟迟不分胜负，他急，但不算特别急。


    最急的是妹妹那儿，自打妹妹进了白房子，他就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集中注意力投去的视线也被挡在房子外，这让卡尔非常慌。要不是妹妹有话在先，明令禁止他乱跑，他早就丢掉“责任”追过去看妹妹了。


    幸好没过太久，妹妹便自己从房子里跑了出来，对着天空发表宣言时，声音中气十足，不像有哪里不舒服。


    妹妹时不时蹦来跳去，挂在达米安背上指指点点的样子也相当精神……啊，达米安？


    呃，达米安？


    许久不见的达米安还是那么酷。


    他理论上不可能发现卡尔从上百公里外投来的视线，奈何直觉敏锐如雷达，卡尔呆滞地与他隔空四目相对，就见他面无表情横起手掌，在自己的脖颈前划了一下。


    卡尔：“？”


    是高空的风太大了吗，他的脖子怎么有点发凉？


    直觉告诉卡尔，来自韦恩家冷酷大哥的问候是单纯无助氪星人难以承受的，他抓紧时间最后瞅一眼妹妹，便急忙把视线移开，将他散落在城市各处的朋友们挨个望了一遍。


    大家都在努力。


    ——凡人还在挣扎！


    这是亚马逊女王的视角，囊括了她本来不会屈尊关注的画面。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同位体明明为自己叠上了层层枷锁，临死不舍得摘下，然而节节退败的人，竟然会是解开实力限制的她。


    为什么……这个叛徒！软弱且愚蠢的戴安娜！她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戴安娜回答了，她说来自人类，是女王自己不信。


    女王错愕与茫然交杂，犹如一颗被频频砸飞的游走球，遭到了同位体无情的重创，完美无瑕的身体逐渐挂满伤痕。


    她在某一次受伤时终于支撑不住，狼狈地低下头颅，因此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晃眼窥见了地面的情景。


    灰尘大小的蚂蚁们相继涌出，聚成一块又一块肉眼可辨的污迹。


    他们或是齐心托起一个人，不让他高举的手臂落下，或是紧随在某个缝补裂痕的身影背后，瞅准机会一拥而上，将站得歪歪扭扭、险些要往地上倒的他接住……


    又或是穿过血管般的通路四下奔走，散开不久，又朝同一个目的地汇聚，零散的污迹忽然相连，融成一整块再也不容忽视的阴影。


    这片阴影足以令藐视人间的神明恐惧。


    因为构成黑暗的凡人已齐齐仰头，发出的怒吼震慑灵魂：


    “亚·马·逊·女·王——必败！！！


    前所未有之浩大的声势，似曾相识的狂妄凡人，突然让女王心神不宁：“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不管她是单纯因为被冒犯而恼怒，还是莫名执着地想要得到答案，最终结果只有一个：


    她没能及时躲开戴安娜的剑。


    女王被打败的瞬间，血雾喷洒，流星伴随金光轰然坠地。


    火神之剑早已脱手，她额前象征王族身份的星光飞冕歪斜掉落，撞上破碎的铠甲，顿时和碎片一起跌入尘埃。


    “……”


    精疲力尽的女王以失败者的身份半跪在地，她像是完全忘记了身前血淋淋的劈斩伤，下意识地抬手，去碰触自己失去知觉的脸颊。


    颤抖的指尖触碰到横贯面部的伤痕，感受到鲜血的滴落。


    嘀嗒。嘀嗒。


    半神的血液溅上直指她咽喉的另一柄火神之剑。


    这把剑被血染红，却仍像它的主人一般高洁。


    戴安娜没再说什么要女王忏悔的话，对一个钻进了牛角尖，宁死不肯悔改的人，没必要浪费口舌。


    “按照约定，亚马逊一族即刻停战，撤离伦敦，不再与人类为敌。”


    说完，她收剑。


    女王失魂落魄地跪着，没对她的话作出任何反应，戴安娜也不在意。


    被超人带到远处的族人完整见证了决斗落幕，但相较于难以接受的结果，她们更担心女王自身。


    “女王！”


    几名亚马逊人惊慌失措地赶来，本想立刻将女王扶起，尴尬的是，她们在弯腰之前，冷不丁地看到了戴安娜——根据传统，亚马逊女王此时应该已经换人了。


    新任女王并没有要接收王位的想法，她朝她们温和一笑，便径直往人类城市的方向走。


    其实只是象征性地走出几步，戴安娜在这几步的时间内，用青灯戒治好了自己的腿伤和肩头的贯穿伤，将乍眼一看很是吓唬人的血迹也打理干净。


    “戴安娜！你赢了！”


    卡尔兴冲冲地降落到她身边，在摄像头的可视范围内，戴安娜全身干净清爽，显然不曾在决斗中受伤，给予在远处挂心她的朋友们满满的安心。


    “妹妹催我们赶紧回去，她要叫上我们拍合照，快走吧，戴……神奇女侠！”


    卡尔很急，急得又忘了在外面要称呼同伴代号的重点。戴安娜心想，之后还是得磨磨超人的性子……不等之后了，现在就开始。


    “不急，我想再看看。超人，看见了吗，那是多么伟大的景观。”


    她和卡尔并肩，向爆发出胜利欢呼的城区望去。


    保护罩解除的刹那，破碎的屏障散作飘飘洒洒的光点，宛如一群碧绿蝴蝶各自纷飞。


    神奇女侠最后的那一剑斩碎苍穹，将空中不知何时凝结的阴云尽数扫去，如瀑阳光此时终于不再被阻隔，正争先恐后向中央倾倒，蝴蝶仿若向光而行。


    人类用钢筋与血肉修葺而起的恢弘造物，笼上了一层姗姗来迟的神圣光辉。


    那更像是他们自身的光芒。


    “看见了，我还听见了……嘶。”


    卡尔老实坚持了一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苦恼地捂住耳朵：“特别吵，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在尖叫。”


    戴安娜笑着拍拍他的背：“为了你的耳朵，我们还是多等等吧。”


    尖叫声无处不在，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毕竟全世界欣喜若狂。


    托马斯和玛莎算是来得不早不晚，但他们自己以为来晚了。


    上午夫妻俩回到哥谭，除了一座焕然一新的庄园和双眼无神的外星人劳工，一个想见的人都没看到，把本就心怀忐忑的他们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冒着红光从天而降的大孙子，结果大孙子不知怎么突然脸色大变，把人质和一柄奇怪的武器丢给懵逼的他俩，他也消失了。


    爷奶守着两个人质和一把三叉戟，面面相觑半晌，终于从新闻找到了正确答案。


    孙女在纽约，孙子和儿子八成也在纽约，他们也去！


    被增加为复数的人质连累，托马斯不得不开着蝙蝠车，带上玛莎，用笨办法紧急从哥谭抵达纽约。


    他们刚好赶上了屏障解除，没被罩子挡在外面，然而一进来，鼎沸人声直往耳朵里灌，路上哪里都是挥舞双手乱跑乱跳的人，汽车难以通行。


    托马斯耐着性子按了无数次喇叭，勉强向前推进——五十米。


    “……”


    结论是不如下车用腿走。


    玛莎扭头，凝视后座那两坨高危挂件的眼神极度危险，就是他们的存在严重拖慢了韦恩一家团聚的进度。


    托马斯及时把烦躁的妻子按住：“我先问问他们在哪儿。”


    话音方落，安静了一夜的通讯器发出善解人意的滴滴声。


    孙女的嗓音像她本人一样欢快地跳了出来：“爷爷！奶奶！你们是不是到啦？”


    “我们到纽约了，但是被堵在了布鲁克林区，具体位置就在公共图书馆附近。撒拉，你们现在……”


    “开车过来不方便，爷爷，你们走过来吧，车上的东西也不用管，有人会过来接手。对了，你们下车以后，记得往右看哦。”


    托马斯和玛莎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托马斯历经风雨的心脏忽然很没出息地跳得更快，他第一时间怀疑是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他身上的领带打得太紧，二十二年前的老款式西装锢住手脚，浑身说不上来的紧绷。


    受裙装和高跟鞋束缚的玛莎速度却比他快得多，几乎没有迟疑地跳下车。


    来不及甩上车门，她仅往全是人的道路右侧望去一眼，便如遭雷击，傻傻地呆站在了原地。


    很快，托马斯也来了。望向右方时，他的反应与妻子如出一辙。


    他们的嘴干张，嘴角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震惊与喜悦交织，感受到自己曾经失去的那一部分正在被永恒的爱带回，他们的眼里充盈起浑浊的眼泪，它们无法停留，不住地流淌着。


    “我没看错是吗？是他，他多好啊……他是多么地、多么地……”


    玛莎捂住嘴，泣不成声。


    像被滚烫的阳光刺伤，她又有了隐隐退缩的迹象。于是轮到托马斯下定决心。他是丈夫，也是父亲，这时的他坚不可摧。


    “走！”


    他抓起玛莎的手，不容置喙地拉着她挤入人群：“我们过去！”


    曾经，明知不可能有收获，他们还是执拗地在破碎的回忆中寻找儿子的微笑，在颠倒的信仰中寻找他灵魂的归宿，手臂徒劳地挥动，始终碰不到任何实物。


    而如今，要找到他，只需要拨开人潮。


    哪怕年龄放在这里，托马斯足够高大，他的臂膀仍旧足够有力，他护着玛莎，不断往前，往前，很快就来到了人群的最中央，轻松得像是在做梦。


    他们方才看见的就是这个，身披漆黑战衣的年轻人伴着蓝光，落在刻意留出了富裕空间的包围圈中。


    他湿透了的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挂满颗颗汗水，看上去只有那么狼狈，可他站稳了，还能在说笑间伸手，将绿色制服的战友搀起。


    人们为他欢呼，感谢他的努力，身穿警服的年轻人一马当先冲过来与他拥抱，举着相机的男孩对着他咔咔拍照。


    递水过来的神父随手给他的披风打了个结——不要误会，是披风烂了，落一半布料在地上拖行十分碍事。


    达米安勒令他立刻把愚蠢的面具换成蝙蝠头盔，红发女孩不动声色挡在他们之间，誓死捍卫蝙蝠侠与灯侠身份兼容的可能性……


    边说着，她悄悄转动眼珠，在漫漫人海中轻而易举找到了他们。


    她就是撒拉。


    聪明又可爱的孙女朝爷爷奶奶眨眼。


    “布鲁西，是时候用你的存在拯救世界了，不是开玩笑，这次真不夸张——快，看左边。”


    “什么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骗我上电……”


    年轻蝙蝠侠转头，视野中心出现了痴痴望着他的男人和女人。


    男人一身浅灰西装，只差一件白大褂，就是托马斯医生出诊时的通常搭配，他脸上浮现出不太习惯的僵硬的笑容，抬起手臂，朝他用力挥了挥。


    女人戴着礼帽，过时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无比优雅，她紧紧攥住老旧的手提包，眼露忐忑，许是因为脖颈间还差了一条项链。


    美中不足。


    美中不足——也无所谓。


    他们本就不需要十全十美。


    蝙蝠侠：“……”


    嘴角从微微上扬，到不受控制地勾出灿烂的弧线，似乎只过了一瞬间。


    他的面容被阳光染上一层金黄的光辉，仿佛洋溢着无尽的幸福与快乐。


    “我想你们。”


    代表所有蝙蝠侠，流泪不止的布鲁西笑着说：“我们——都很想你们。”


    “爸爸，妈妈，你们会为我们骄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