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迦勒底兵荒马乱， 先有蝙蝠炸锅，后有友商拱火，但很显然， 这还没到最混乱的时候。


    因为掌控绝对霸权的迦勒底新晋暴君，领地意识极强的大哥， 目前还不知道蝙蝠崽子擅自在外面捡了一个氪星人。


    所以达米安并没有什么反应。


    告知完祖父自己即将执行的计划，他在一分钟内将脱离管控后必然会逃跑的陶德重新挂上房梁，并向自称戒指没电的绿灯侠发布阶段性任务，在他处理完家族事务回来以后，他要看到绿灯侠脱胎换骨式的进步。


    有着强烈责任感的绿灯侠不会跑，顶多在背后骂骂咧咧。


    哈尔应该庆幸，有未来记忆的刺客之首比他正儿八经二十八岁时宽容了不止一点。看在他明天就要英勇无畏上场殴打拉弗利兹的份上，达米安姑且不跟他计较。


    但降低要求是不可能的， 必须强制达成的目标就放在这里， 过程他不关心，他只管回来以后验收成果。


    “你他妈@#%h@恶魔都没你会压迫！”


    在热烈的欢送声中， 达米安离开韦恩庄园， 下一站，阿卡姆疯人院。


    这时候， 托马斯也从莫大的喜悦与感激中逐渐清醒， 恢复了属于蝙蝠侠的冷静。


    蝙蝠侠无比理智地发现， 从天而降的孝顺大孙子可以说是相当有个性：他有一套完整且成熟的独立理念， 他的判断不会为任何外物所动摇， 这之中，便包括了诸如血缘这类本应牢不可破的联系。


    达米安对平行世界的祖父保留基本的尊重，但他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祖父的做法，因此， 尊重可以，认可？不可能。


    这就导致前往阿卡姆的路上，祖孙两人一路无话。


    “……”


    “……”


    托马斯一方面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另一方面颇为尴尬：特立独行的孙子自己走自己的，把老祖父远远丢在身后，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这让托马斯憋了一肚子疑虑无从问起，他反应过来了，来自平行世界的布鲁斯的装束过于眼熟，毫无疑问，是蝙蝠。


    不久前找上门来的神秘女子没有骗他，在他和玛莎死去的世界，他的儿子的确幸存了下来，并且成为了——蝙蝠侠。


    不详的名词触动了托马斯紧绷的神经，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瞬间升腾的怒火：开什么玩笑？布鲁斯既然摆脱了死亡，那他理应得到幸福，他怎么可以变成被诅咒的蝙蝠？


    正因为他自己就是蝙蝠侠，他才能悲哀地意识到，得以幸存的儿子将会面对什么，而命运对他们一家究竟有多残酷！


    猝然得知这个结果的托马斯心绪起伏不定，脑子里乱糟糟，想到的一会儿是八岁的布鲁斯，一会儿又是那几个不同年龄段的成年布鲁斯……


    有两个布鲁斯还很年轻，顶多不过二十多岁。他们没穿蝙蝠装，但凭借父亲的直觉，托马斯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


    蝙蝠侠！又是蝙蝠侠！到底有多少个蝙蝠侠！


    ——难道布鲁斯想要活着，就只能困于诅咒无法解脱？！


    托马斯被彻底激怒，以至于完全无心去探寻前因后果，心态甚至开始失衡。


    他还不知道未来有无穷无尽的蝙蝠侠儿子/孙子等着他，便已经满心想着要如何将走上“不归路”的儿子们解放，让他们不必披覆这该死的战衣！


    想得实在专注，等托马斯发现直奔阿卡姆的路程长得有些不正常时，他早已下意识追在孙子身后，绕了大半个哥谭。


    托马斯：“……达米安？”


    “你在做什么！”


    老祖父很震惊，老祖父不理解！


    大孙子一脸冷漠直奔目的地的表现太具迷惑性，搞得老祖父根本没往他另有打算的可能上想，实际上，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与阿卡姆疯人院南辕北辙，已经无法用“迷路”或是“略微偏航”来解释了。


    这个世界的哥谭情况并不算复杂，病因一眼便能看清。


    蝙蝠侠几乎将跳得欢的罪犯全杀光，却不管罪恶诞生的根源，并且，连他自己都是地下势力的一大掌控者。在蝙蝠的阴影之下，大小帮派早就掌握了安全隐藏自身的潜规则，宛如深扒在腐朽巨木根部的蝗虫，看似老实，实际一抓一大把。


    潜规则不包括见不得人的活计只能在晚上干，所以来自异世界的暴君轻车熟路直奔东区，随便挑了几个有印象的帮派窝点，不管有没有出入，他先冷酷无情地平推了过去。


    “轰！”


    工厂的废弃仓库唐突失去了避光的门。


    “？！”


    正在进行秘密交易的男人们冷不防被阳光直射，表情错愕，塞满美金的箱子险些脱手掉到地上。


    “谁他娘的不要命……”


    狠话放到一半，手尚未摸到枪，仓库内的声音很快就被统一成了惨叫。


    “啊！”


    “啊、啊！救、救命！”


    “啊啊啊啊啊——”


    直到就剩半口气时，身心皆遭到超负荷重创的帮派成员才等到姗姗来迟……其实只晚到了一两分钟的蝙蝠侠。


    二十二年来，蝙蝠侠从未接收到如此真挚渴望的求救目光：蝙、蝙蝠，救、救救！


    “……”蝙蝠侠沉默。


    第一次，他仿佛没看见这满地的流血猪头，毫不犹豫追向下一个倒霉帮派的聚集地。


    第二次，他犹豫了。


    第三次，他对恶人绝对残酷的心破天荒产生了动摇。


    第四次……


    蝙蝠侠首次打破牢不可破的心理障碍，主动为罪犯拨打911急救电话。


    托马斯恍惚间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他竟然完全跟不上大孙子亲手整顿哥谭秩序的节奏！


    当夕阳滑落到地平线上，余晖将这座颓靡的城市完全覆盖，达米安终于结束了他的巡查。


    是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插手祖父的统治，就这点不痛不痒的程度，离“整顿”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赶时间，不过是囫囵看了几眼而已。


    结果让达米安很不满意。


    “您这个蝙蝠侠当得相当糟糕，暴力震慑的效果没落到实处，甚至不如那只鬼。”


    大孙子带着客气的称呼给出了最不客气的评价，丝毫没想过要给祖父留面子。


    紧跟而来的老蝙蝠怒意爆发，虽然很快便强行压下，但语气已然露出警告意味：“达米安，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你要去见玛莎，我同意，然而，你却在浪费时间——”


    “我用我的双眼亲自审视，以确保我的评判足够公正。”


    他的孙子接下来的话，让被情绪操控的托马斯受到了不亚于儿子死而复生的冲击，并且不可回避地陷入深思。


    “对于哥谭，布鲁斯·韦恩作为蝙蝠侠，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没有任何可指责之处。”


    平静开口，青年模样的英灵站在一座顺脚的滴水兽石雕上，重获久违的视角。


    在他的世界，滴水兽们被蝙蝠崽子全部铲走，老头子曾补过一次，没过多久又被闻讯而来的蝙蝠崽子以迦勒底急速增员为由铲走，后来老头和接任披风的迪克干脆都不补了。


    当然，此刻的重点并非蝙蝠崽子干的好事。


    达米安会消耗这么多的口舌，根本目的就是想要大幅度提高效率。


    老头子和老头子，自己对上自己，都能为一件无聊的事情吵得昏天黑地，老头和祖父各执己见，无法互相理解，仓促凑到一起，只会好话说不了几句，先大吵一架，纯粹浪费时间。


    达米安对老蝙蝠们的父子斗争毫无兴趣，无外乎就是他跟老头子的翻版。


    所以，他选择用自己的手段提前解决争端：亲自看过祖父的哥谭，做出对比，得出结论。


    “老头子干得更好，他用不同于你的方式向哥谭灌输新的恐惧，用他的一生改变了这座城市。你不如你的儿子。”


    “祖父，想否认他，先了解他。”


    说完，这个不给亲爹面子更别说祖父的冷酷男人离开滴水兽，身影飞速没入城市深处的夜色，消失得干脆利落。


    这回的路线不会偏了，终点就在阿卡姆疯人院。


    “……”


    被撇开的托马斯心神巨震。他仿佛一瞬间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都堵塞在了口边。


    他还停留在韦恩塔的顶端，这座由祖先骄傲建立的高塔，早已随着韦恩集团的溃散遭到废弃，缺乏修缮的塔身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小的裂痕，无人进出的塔内垫满灰尘，仿佛与韦恩家族的昔日荣光一起，被抛弃在了过去。


    沉默着，托马斯站在了达米安停留过的位置。


    此前，他从未以这个角度俯视一日落幕时的哥谭。


    映入他眼里的是一座独具美感的城市，重叠的哥特式建筑如沐金光，仿若焕发着不败的生机。


    他实际看到的却是一艘不断溃烂的沉船，它本就跌进了深海里，没人会螳臂当车，以一人之力对抗绝望的重量，更别说握紧那根残破欲断的绳索，豁出命去，拼死将整艘船往海平面上拖拽。


    他曾经这样做过，后来他也加入了绝望的那一方，只想让烂船沉得更快。


    可是。


    “布鲁斯……”


    “你选择了与我相反的方向。”


    “你为什么这么傻？”


    托马斯仿佛看到了一双手。


    他儿子的手，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绳子勒进新伤，随着一次次用力，伤口不断破裂不断愈合，直至黑暗的枷锁也成为血肉的一部分。


    最深的那道伤疤肉眼看不见。


    它穿透骨髓，永久地烙印在那孩子的灵魂深处。


    托马斯知道那道伤是什么了。


    是犯罪巷的枪声，是从血泊中长出的悼念的花束，是一个被独留的孩子永远无法遗忘的痛苦……


    ——是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的死亡。


    “布鲁斯……”


    似被霞光刺伤了双眼，托马斯狼狈地埋下头，颤抖的手掌覆住眼睛，不忍再看。


    第132章


    无论哪个世界， 阿卡姆疯人院永远是宛如陈旧壁画的阴森色调。


    这里的守卫更换率极高，目前还能留下的工作人员皆精神状态堪忧。虽然近年用来变相关押疯子犯人的病房越来越空，压力骤减， 但只要小丑还在，他们就要时刻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忧虑。


    小丑所在的楼层只她一人， 守卫能不靠近，绝不冒险踏入这一层楼，除了唯一的活人，整个楼道遍布蝙蝠侠想尽办法塞进来的高科技机关。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用，蝙蝠侠阻止不了小丑，小丑永远会和蝙蝠侠对着干，机关与监控的存在意义只剩下心理安慰……


    然而，这次似有变化。


    从凌晨匆匆把自己关回来的那一秒算起， 小丑安静了将近一整天。


    平时自动下楼送饭的机器人出了故障， 守卫提心吊胆端起餐盘，一步一寒颤地接近那间病房。


    他烫手一般将餐盘放在金属门底部的狭窄取食窗口前， 结果因为实在害怕， 抽手太快，餐盘“哐！”地砸下， 不慎抖出了半碗汤汁， 打破压抑死寂的声响更是宛如丧钟。


    “呼、哧！”这一刻， 守卫急促呼吸， 露骨的恐惧犹如实质。


    哥谭最凶恶罪犯不可能注意不到。


    可她竟然并没有发出嘲弄的尖笑声， 甚至也没有出于无聊，轻轻松松打开门，现场抓一个幸运玩具打发时间。


    一墙之隔的病房内，隐约响起了极轻微的细碎人声。


    如果壮着胆子细听就会发现， 这些呢喃与疯子的呓语不同，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即使仍存在，却多了足够的理智。


    守卫胆子不够大，他自觉赶上小丑难得心情不好也不坏的好时候，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便忙不迭地逃走了。


    小丑的病房用特殊金属严丝合缝地焊死，无法通过监控之外的途径窥探她的动作，而监控掌握在蝙蝠侠的手里。


    外人只知道，餐盘摆在病房门口，始终没被取走。


    小丑安静了半天，又莫名其妙地对着墙，自言自语了半天。


    事实上，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诞的玩笑：小丑居然在祈祷！


    对蝙蝠侠的日常诅咒早已被抛在了脑海，小丑从未像此刻这般思念他。仿佛逝去的爱意重燃，玛莎发自内心地希望托马斯不要出事，能顺利地、尽快找到那个孩子。


    她又用更虔诚的心祈求那个孩子一定要安然无恙。


    “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他好，只要他还能幸福地生活在阳光下……”


    祈祷了大半天，浑浑噩噩的玛莎才想起一件事：神并不会保佑活该坠入地狱的恶人。


    小丑其实根本不信神，听了类似的说辞，只会捧腹大笑。


    但她太焦躁了，人性在极度的不安影响下彻底压倒疯狂，完全占据了上风，她下意识就想要抓取一丝心理慰藉，祈祷就是最简单的方法。


    察觉到不妥的刹那，就是恐惧诞生的瞬间。


    激烈跳动的心脏忽然就像碎裂了般剧痛，那股冰冷刺骨的恐惧顷刻间席卷全身，几乎将小丑堕落的灵魂撕碎。


    而恐惧的来源，其实仅仅只是一个无法验证的猜想：


    ——如果神真的存在，祂会不会因为她的罪过，迁怒她失而复得的孩子？


    “不行、不可以、不可以！”


    小丑死死抱住头，仿佛骤然遭到难以承受的刺激，尖叫声嘶力竭：“布鲁斯是无辜的！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他没做错任何事，是下地狱的混蛋伤害了他，他应该去天堂……都怪我！啊、啊啊……布鲁斯……”


    “托马斯……托马斯！”


    小丑猛地跳起来，倒提偷藏的撬棍，将明面上安装在天花板四角的摄像头砸碎，同时毫无章法地叫喊蝙蝠侠的名字。


    她知道那个男人在听着，那个没用的废物、过去的爱人。


    涉及到布鲁斯，玛莎对托马斯的怨恨钻心蚀骨，可她却又比任何人都信任他，别人的话她都听不进去，此刻，她只想要来自托马斯的肯定回答：


    “你说，你告诉我，布鲁斯不会再被伤害了是吗？他已经在天堂了，神绝不是想要惩罚他，才让他重返人间——托马斯！！！”


    蝙蝠侠那令人厌恶的声音果然出现了。


    “……玛莎。”他先低沉地回应她。


    然后，他说：“我要让你见一个人。”


    “…………”


    小丑发狂的动作凝固，撬棍哐当脱手。


    她直勾勾的眼神没有半分如愿以偿的期待，反而被惊恐与怨恨填满。


    “不是他！我找到了布鲁斯，但、不是他！”


    蝙蝠侠立即补充，他说话带喘，显然正在匆忙赶路：“他已经进来了，玛莎，你看看他！他是布鲁斯的儿子，他是——”


    踏，踏，踏。


    电梯降至底层，脚步声在外面的楼道间响起，带来稳定的回音。


    来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小丑的病房门外，全程情绪稳定，就像在进行一场正常的探访。


    叩，叩，叩。


    他用刀柄敲门，三下后便不再敲。


    “我是达米安·韦恩。”


    没带“奥·古”，来了就自报姓名，还知道礼节性敲敲门。


    跟只得到了敬称的可怜祖父相比，对待给予父亲生命的女性，达米安的态度明显要更好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这个世界的祖父祖母的所作所为，他都看不上眼。


    祖父用杀戮来发泄他的怨恨，想要杀伐果断，却又无法割舍掉旧情。祖母对父亲的爱值得尊敬，但内心过于脆弱，崩溃后滥杀无辜的行为则令他不耻。


    他们的软弱如出一辙，如若没有意外变故，与埋葬布鲁斯·韦恩的黑暗一同毁灭，将成为他们唯一的结局。


    迦勒底就是突然闯入这个世界的最大变故，虽然由此给双方都平添了无数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快速解决。


    老头子们跟任何一方仓促接触都将引发灾难，达米安知晓“未来”，于是专断地将麻烦包揽。


    这一回，他给出了一反常态的耐心。


    经过一段未超过忍耐上限的等待，病房门开了。


    一名匆忙去掉古怪妆容，露出憔悴真面目的女人出现在达米安身前。


    她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衣领和袖口几乎全部打湿，显然是试图在几分钟内将自己满头的绿色也洗掉，但实际效果不好，湿透的短发半白半绿，白色部分是真实的发色，毕竟她已经不年轻了。


    女人在看见达米安的第一眼时就愣住了，布满褶皱的双手顿时捂住嘴，似是有意识将嘴角两侧人为划开的裂口挡住，在达米安离开之前，她绝不会把手放下来。


    达米安没说什么，与心中的褒贬无关，他本来就不是多话的性格。


    只是，在公事公办之前，比平行世界的祖母高大太多的黑发青年俯身屈膝，右手仍握着触地的刀，左手则平静地搭在了 膝头。做出这个任由他人俯视的动作时，他面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一如他不掺杂私人感情的双眼。


    女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纵使内心无比抗拒，艰难地挣扎须臾，她到底还是抵抗不了诱惑。


    “布鲁斯的，儿子？”


    她颤着的手指终于摸到了青年的面庞，不敢用力，嗓音更是轻得如在梦中：“达米安，你叫达米安……”


    达米安不作回答。


    他深信自己就是布鲁斯·韦恩活着的证明，让她亲手确认就够了，无需多言。


    一位母亲总是能以最特殊的方式辨认出自己的孩子，即使达米安只是她的孙子，她依然能从孙子成熟冷峻的脸上找出儿子存在过的痕迹，比身为父亲的蝙蝠侠观察得更细致。


    嘴唇的轮廓很像，下巴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还有眼角的走向……


    达米安是布鲁斯的儿子，布鲁斯同样继承了父母的外貌特征。女人近乎惶恐地发现，她甚至找到了年轻时的托马斯和自己。


    是尚且没有面目全非的他们两人！


    “在另一个世界，死去的是我们，布鲁斯活了下来。”托马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旁边，并未离得很近，大约留了几米远。


    男人刚默默结束了一段激荡的内心纠葛，精神充满疲倦，以至于没能及时捕获到女人的心理活动。


    他目睹似乎恢复正常的玛莎与孙子的互动，或许还觉得欣慰：“醒过来，玛莎！我们的布鲁斯回来了！”


    “不止如此，在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世界，布鲁斯已经走上了——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他一定得到了、快乐，因为，我们不仅有一个孙子，还有一个孙女……”


    疲惫的男人徐徐道来，描绘出的虚无景象由于达米安的切实存在，不再像自我安慰的空谈，而是充盈着温暖的光。


    达米安暂时不打算开口纠正孙子孙女的数量错误，现有的光芒足够落到女人的眼里，让她重获希望。


    女人哽咽：“告诉我你没有骗我，托马斯。”


    “我已经见过他们了，我发誓，长大成人的布鲁斯真实存在。玛莎，只要你愿意停下，你也能见到他们。”


    托马斯满心酸涩，他避开了得以长大的布鲁斯是否幸福的话题，潜意识里，他依然认定蝙蝠侠与幸福不能共存，但为了劝慰玛莎，他只能说：布鲁斯得到了快乐。


    “真好，真好，真好……”


    玛莎收回干瘦的手，后退，又后退。她退回到病房之内，再次捂住嘴，眼泪落下，好似的确被摆在面前的美好愿景说动。


    托马斯也以为自己成功了，儿子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回归，玛莎愿意配合，就不会再变成小丑。


    她需要为自己过去的疯狂付出代价，但是，至少，他们一家人还能够再见一面，就见最后一面……


    他向前走出几步，想要揽过玛莎的肩。


    刀身的反光无防备地晃进眼中，托马斯神色顿变：“？！”


    过往的无数次，小丑的小刀都毫不留情地刺进蝙蝠战衣的缝隙，可这回是例外，突然失控的小丑一刀扎向的是自己的颈动脉。


    玛莎早就疯了，疯子做出任何举动都不奇怪。


    然而，此刻仿佛失去理智的她，做出的却是多少年来最理智的选择。


    天使一样的孩子回来了，而他的母亲恶贯满盈，悔恨为时已晚，忏悔改变不了过去。


    玛莎在清醒过来的瞬间便意识到了自己的罪孽和无法回头的现实。


    她的小天使不会原谅她，快乐的布鲁斯们，更不能有一个小丑母亲！她不能——绝不能让自己无辜的孩子为此痛苦！


    作为母亲的玛莎·韦恩在二十二年前就随布鲁斯一同离开了。


    现在，小丑也该去死了！


    “等等、玛莎——”只对小丑手下留情的蝙蝠侠没能来得及阻止。


    “哐！”


    达米安站直了身，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


    那把闹着玩似的匕首被他随手拿过，扔到了十米开外的角落。


    他仍然不打算废话，只给出自己的结论：


    “只要你愿意改邪归正，蝙蝠侠会原谅你。与你的身份无关，蝙蝠侠会给任何人回头的机会。”


    “作为你的儿子，布鲁斯·韦恩会接受你，前提是你要用余生去赎罪。”


    赎罪——对于年轻时的达米安，这也是一个新鲜还可笑的词。


    达米安对待上蹿下跳的哥谭反派的态度，基本从未和缓过。他一度认为斩草除根才是正道，死撑着不肯杀人的老头子优柔寡断。


    结果，因为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达米安改变了想法。


    比如被叽里呱啦的钢铁侠擅自放跑的急冻人。


    急冻人逃离哥谭后竟然迷途知返，不仅再没有干过坏事，还与政府合作，用他的急冻技术改变了世界，待到哥谭的情况逐渐安稳，他不时带着妻子上门做客，跟退休的老头子追忆往昔、讨论哲学。


    比如神奇女侠，和蝙蝠崽子混在一起的这个，她用漫长的岁月赎清了她的罪过，被世界予以解脱，由此得到了新生。蝙蝠崽子后来变得更加无法无天，神奇女侠需要负至少一半责任。


    还有一个人——虽然完全看不出来，但他的确得到了达米安最大程度的尊重。


    达米安并不会将他作为例子列出，不过是顺带想到了而已。


    迦勒底的那只鬼正好被断网削得只剩一层血皮，不能容忍任何人力浪费的大哥觉得，闲得没事就爱瞎想的爷奶很适合去干活。


    “逃避是弱者的第一选择，韦恩家族没有弱者。”


    “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去做点正事。”


    大孙子还是那么有礼貌，选项仅供祖母选择：“寻找黑手，重建韦恩集团，潜入亚特兰蒂斯人和亚马逊人营地，教育蝙蝠崽子，您可以任选。”


    玛莎呆滞，大孙子冷酷为主、温情有但不多的指挥给她造成了过量精神暴击。


    她缓了缓，在托马斯以为她想逃避时，突然问： “……最困难的任务是？”


    达米安想了想：“找黑手。”那玩意儿藏在哪里都有可能，相当不好找。


    “……我去找人！”玛莎果然依然想要逃避，宁肯绕圈子去找人，也不想立刻跟布鲁斯见面。


    等到大孙子满意地颔首，转身离去，短时间内心境跌宕起伏差点闭气的老祖父才猛地回神：


    ——黑手，这他妈谁啊？！


    第133章


    “黑手， 全名威廉·汉德，黑灯军团的成员，死亡的使者， 将黑死帝召唤至地球的男人。”


    疑问明明只在心里想了想，但一道男声就像早有预料般凭空冒出， 以极快的语速做着解释说明，将托马斯和玛莎吓了一大跳。


    “谁——等等，你是？”托马斯质问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不久前，他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也是他人之声不打招呼地冒出，同时悬空出现一张——几张哑然失语的人脸。


    其中就有好几个成年版的布鲁斯·韦恩。


    玛莎脆弱的神经承受不起复数个蝙蝠侠儿子同时出现，托马斯在一眼看到一个蝙蝠侠时险些心脏骤停，但随后， 他发现不对。


    悬停在半空的光幕只有一面， 画面中的男人虽然身披蝙蝠战衣，但明显不是任何一个布鲁斯。


    托马斯心头的失落一闪而逝， 更多是庆幸地松了口气。


    不叫布鲁斯·韦恩的陌生蝙蝠侠还在继续讲解， 语气平铺直叙，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你们的世界实际并没有威廉·汉德这个人， 这就意味着， 这个多出来的黑手有极高概率是圣杯许愿的产物， 不加以防范， 你们的世界就有可能开启至黑之夜。”


    “黑灯戒会令尸体复苏， 黑灯尸以情感为养料，将不断吞噬生命，黑灯充能完毕后，黑死帝就会降临， 到时候不管是人类或者亚马逊人还是亚特兰蒂斯人，没有白灯，所有人一起完蛋。这就是神奇女侠数日前找到你的原因。”


    “按照传统我还要对至黑之夜、灯戒、圣杯、迦勒底、从者的概念做更深层次的说明，但为了简化流程，包括威廉·汉德真人还原画像在内的详细介绍已折叠成数据包发送到位，你们可以先自行查阅理解，之后我就细节再做补充。”


    这位蝙蝠侠冷淡但态度认真，资料准备得也很充分。


    但不知为何……


    他浑身似乎充满了怨气。


    ——不负责任的罪魁祸首丢下解说工作走得潇洒，害得待机的他不得不上任讲解小精灵的怨气。


    大号恶魔崽子是故意的，他笃定和老头们同时销声匿迹的德雷克一定在跟随偷听，于是默认没事干的鬼就该给他打工。


    Bat恶狠狠地记下了这一笔！


    他本质不算被赶鸭子上架，奈何恶魔崽子明目张胆摆了他一道，让他极其不爽。


    看恶魔崽子不顺眼，直接影响到Bat看布鲁斯·韦恩更不顺眼。


    他方圆十米内的四个布鲁斯·韦恩正以扭曲的姿势分布在镜头之外，瞧瞧，多不可思议！


    不穿战甲战斗力=1/30美国队长的钢铁侠突然强壮了起来，他瘫在转椅里懒得动，仅凭一只胳膊就拽住了一个努力挣扎的韦恩。


    老年人状态的美国队长也很勇猛，一挡三个战力巅峰蝙蝠侠丝毫不在话下，全程一滴汗水都没出。


    他们在Bat面无表情创建联络通道时还闹得不可开交，而通话建立的瞬间，漫威友商或摇头或冷哼，蝙蝠们僵立不动安静如鸡，仿佛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把这群平均两百磅的大蝙蝠轻松刮倒。


    被强行孤军奋战的Bat冷笑，恶魔崽那句“韦恩家族没有弱者”说早了，他重度亲情障碍患者的老爹们显然没好到哪里去，在这方面最勇敢的怕是小布鲁西。


    总之，跟平行世界的祖父母对话的蝙蝠侠只有Bat——就当做是！


    托马斯一目十行飞速阅览接收到的资料。


    关于“英灵”的介绍似被有意地排列在了开头，托马斯看完，彻底理解了死而复生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时间五味杂陈。


    但他最先提出的问题，并非与小布鲁斯现状相关的任何疑惑，亦或者当下世界面临的潜藏危机。


    大致情况都从细致入微的资料中了解了。


    “你是谁？”


    托马斯敏锐觉察到，和儿子们同时出现过的陌生蝙蝠侠身份大有玄机。


    对方的隐晦照顾仅凭这份资料就能窥见端倪，如果只是公事公办，那么在做整理排版时，绝不会如此细心地考虑到阅读者复杂的心理变化。


    这时他还没往自己和玛莎喜提中年超大号孙子的方面想，顶天想到和布鲁斯关系亲近的朋友、伙伴，大胆怀疑、谨慎确认向来是蝙蝠侠的基操：“你和布鲁斯是什么关系？”


    Bat眼睛不眨：“同事。”


    突然插嘴的谜之声：“他儿子。”


    Bat：“？”


    资料发完行了就这样吧，光幕以光速消失。


    托马斯和玛莎：“……？”


    “布鲁斯的儿子——”玛莎的尖叫再度刺痛托马斯的耳膜，“布鲁斯的儿子，为什么是蝙蝠侠？！”


    托马斯忽然呼吸一滞。


    他全懂了，大孙子要他自己想办法解决的问题，显然不仅仅是控制住玛莎的精神状态。


    他还必须提前给玛莎打好预防针，隐晦告诉她，不止布鲁斯的儿子，甚至连布鲁斯本人也是蝙蝠侠……


    老祖父心如刀绞，瞳孔地震：没完没了了是吧？他家到底有几个蝙蝠侠？？？


    此时的迦勒底。


    敢于直言的钢铁侠遭到蝙蝠围攻：“托尼！你不该在这时候刺激她！”


    托尼眼皮一抬，开始复读：“逃避是弱者的行为，韦恩家族没有弱者。”


    “……”


    “蝙蝠侠无所畏惧，要勇敢跟父母说我在的时候除外。”


    “……”


    “哦抱歉，Bat，这次不包括你。”


    布鲁斯·韦恩们无话可说，Bat置身事外，椅子后移，他端起杯子就走了。


    史蒂夫抱起偷摸跑进来玩的狼人小迪克：“迪克，下次换你跟爷爷奶奶打招呼，给他们看你毛茸茸的爪垫。会不好意思吗，好孩子？我想你一定不会。亲情的纽带连接着你们，无关身份，第一眼看到的彼此，永远只会是父母和孩子。”


    “我不会！”迪克大声说，熟练地搂住史蒂夫爷爷的脖子。


    他对迦勒底（里的某些人）面临的困境一知半解，仅凭自己的认知，发表了满是童真的意见：“布鲁斯，你们不好意思跟爷爷奶奶打招呼？这是你们不对了呀，如果我还能和我的爸爸妈妈见面，我别提会有多开心！”


    “你们可以对他们说，你们有多思念他们，他们不在的日子，你们做出了多值得他们骄傲的成就！对了，还要告诉他们，你们又有了家人，有了朋友，你们过得很好，一点也不寂寞。”


    许是发现目光所及的布鲁斯们过于沉默，迪克传授完了经验，总觉得还是不放心，干脆再三强调：“要把我们介绍给爷爷和奶奶哦！或者……”


    “算了。”迪克放弃得异常之快。


    “你们靠不住，还是让撒拉来介绍吧，她绝对没问题！”


    布鲁斯·韦恩们：“？”


    “不，不行！”


    “把这种事丢给孩子来处理怎么也太过了！”


    “等等，撒拉人呢？不要告诉我超人还没学会自己的事自己做——”


    好消息：超人已经学会独立飞行了！


    坏消息：超人疑似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自己一个弱小无助的超独立行走，实在没有安全感，妹妹想去哪儿，他就自发黏到哪儿。


    妹妹说：“哎呀，时间不早了，我们该陪布鲁西回哥谭啦。嗯，很好，大哥已经帮我把杰森哥哥抓回去了，我得去验收。”


    妹妹头顶橙光闪烁，妹妹漂亮的绿眼睛似乎也在放光：“唔，唔，来都来了，要不要把咳咳咳也一起抓走呢……”


    卡尔听着妹妹一会儿“阿福”，一会儿“提姆哥哥”，最后还能再来一个“迪克哥哥”，熟练掌握飞行技能的喜悦悄然褪去。


    哥谭在哪儿，为什么要去哥谭，布鲁斯为什么要叫布鲁西，绝大部分内容基本都没懂，但他听明白了，妹妹有好多个哥哥。


    卡尔黯然，卡尔委委屈屈，氪星人首次用他逐步复苏的超级大脑进行思考：妹妹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个哥哥呢？


    谁知道妹妹伴着橙光畅想了一通，神采很是飞扬，一行人顺利抵达哥谭，她却莫名陷入了苦恼：“我没打招呼就提前把卡尔哥哥带回来了，大哥不会生气吧？”


    从现在开始要改口叫布鲁西的布鲁斯：“我觉得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是他会有多生气的问题……”


    戴安娜：“嗯？达米安要生谁的气？”


    妹妹一秒钻入戴安娜的怀抱：“大哥凶凶，姐姐抱抱！”


    卡尔冲动张口，忽然停下，谨慎观望四周。


    不停冒绿光的大房子怪吓人的，但周围没发现可怕的黑漆漆。


    卡尔再次鼓起勇气：“妹妹，我保护……”


    布鲁西手上的戒指突兀亮了亮，自动寻找到目标的蓝光转眼钻进大房子里，转瞬间，从屋内爆发的绿光大盛。


    一个男人狂喜乱舞的声音随即响起：“WTF！杰森，兄弟！怎么回事！我突然感觉自己牛逼极了！”


    “我！哈尔·乔丹！最伟大的绿灯侠！一天毕业单挑拉弗利兹——不，我要先去打倒那个没人性的恶魔！没问题！！！”


    回来得正是时候的恶魔：“好，给你机会。蝙蝠崽子，一边站着，等着。”


    达米安，随手将小号老爹扔到绿灯侠接收不到辅助加成buff的距离，并凭一句话让陷入无穷贪婪的蝙蝠崽子短暂恢复清醒。


    蓝色的希望之光能为绿灯戒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哈尔本来觉得自己很可以。


    但他冷不防地又不行了。


    “……”


    失去强力辅助的绿灯侠冷静道：“等等，你先别动手，公平起见，让我先去找个蓝。灯。”


    “嘿，小朋友，刚刚帮我的好心人是你吗？帮大忙了，介不介意再帮一把？你叫什么名字？哦，布鲁斯·韦恩是吧……呃，韦恩？不好意思，你和这个达米安·韦恩，难道是父子关系？”


    小朋友：“对啊，他是我儿子。绿灯侠，达米安欺负你了吗？他不是故意的，我替他道歉！”


    “…………？？？？？”


    第134章


    无敌的绿灯侠倒下了。


    就像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凭什么能英勇干爆黑死帝那样， 他至死都不明白，八岁的小朋友为什么能生出二十八岁的恶魔人间体。


    哈尔说他死不瞑目，反抗恶魔暴政的使命就交给你了， 神的使者，杰森兄弟！


    手持盗版蓝/灯戒的小朋友迷惑地挠挠头：“虽然杰森不知道， 但他也是我的儿子哎。”


    “？”


    哈尔放弃了思考。


    随便吧，他已经不想探究这场生物学奇迹的逻辑性了。搞半天连杰森这个好兄弟也是敌方阵营的卧底，垃圾世界还有什么温暖可言？


    绿灯侠躺在地上不肯起来，戒指真没电了，他打定主意要装死到底，除非骗来一个蓝。灯给他续命。


    目前还在房梁挂着的杰森：“…………”


    不要误会，神父并没有被金钱腐蚀选择出卖自己，他之所以这么安静， 只是因为……


    真不幸， 他居然一不小心睡着了！


    昨晚他拢共也没睡几个小时，隔天被黑脸大汉绑走， 他莫名其妙就加入了特训的行列， 被迫跟能把自己变绿的飞行员一起挨揍，一通殊死反抗下来， 没累得眼冒金星原地倒下， 已算他意志坚定。


    杰森硬撑到了恶魔走人。


    至于恶魔跟蝙蝠侠临走前的对话——说实话， 那时候他已经开始眼皮打架了， 结果就是努力偷听、不知所云、反被催眠。


    挂住他的吊绳晃啊晃， 催眠效果悄然加重，杰森对自己说，就浅睡一小会儿，养精蓄锐才能再战恶魔……他对自己的警觉性和意志力相当有自信！


    心一宽， 眼一闭，杰森安详入睡。


    如果他知道自己这一睡，不仅会因为“默认”凭空多了个爹，还会把自己还很漫长的下半辈子全搭进去，他一定会誓死抗争。


    可惜他不知道，睡眠质量甚至出奇的好，哈尔不敢置信的呐喊都没把他吵醒。


    一个被勒令老实待着的少女贴墙挪动，悄无声息挪到了被捆成蚕宝宝的他身边，对他爱不释手：“杰森哥哥睡着了呢，真倒霉……不，真可爱，一定是知道妹妹要来接收他，开心得晕过去了吧。”


    “大哥又不能一直把他捆住，只要想跑的心不死，他总会惦记着逃跑呀。没关系，等他醒了，我就跟哥哥谈谈心。这个世界的阿福是杰森哥哥的家长？那就更好了！”


    甜美的嗓音带笑，意味深长，宛如魔女的低语：“哥哥，你跑不掉啦……”


    睡梦中的杰森不由自主打了个冷噤。


    在他快被摸秃噜皮的时候，是他口中的恶魔间接拯救了他。


    大哥修理完了绿灯侠，终于腾出空来，调头处理家庭内部矛盾。


    神奇女侠，小号老爹，这两个没有问题。蝙蝠崽子不出意料从原地消失，偷偷摸摸靠近陶德。


    “蝙蝠崽子，”大哥冷眼扫来，“在把你捡的这个氪星人收拾得能看之前，禁止把他带出去丢人。”


    满心打包杰森哥哥的我：“？”


    默认我会被骂的小布鲁西：“？”


    天呐，我单知道大哥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们要带着卡尔哥哥回来，却没想到，善解人意温柔大方的大哥这次居然没生气！


    大哥盯着跟随我实时移动的卡尔哥哥，眼神是嫌弃的，态度是恶劣的，但他看起来并不像要将氪星人扔出韦恩庄园的样子，四舍五入就是默许了。


    “达米安！”小布鲁西眼里满是叛逆好大儿一夜之间长大成人的震惊，震惊完了便开始感动，“你想得真周到！卡尔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当然要照顾好他啦，他现在很虚弱，不能在外面乱跑，至少多晒几天太阳才能放心。”


    小布鲁西纯粹过度解读，大哥的嫌弃浓度激增，我猜他的想法就是字面意思。


    啊，我明白了！大哥可是手握剧透的男人，他生前是不是见过卡尔哥哥？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不把没有我就会过得不好的哥哥打包回迦勒底，如果是早把卡尔哥哥划入己方阵营，就能解释大哥难得的心平气和了。


    按照同样的思路往下推，在不知道多久后的未来，我们肯定还能再回有耳朵先生的世界，那么，我的平行世界家人全收集计划必将进展顺利，没人能阻止我！


    很好！虽然这个结果早有预期，但能根据大哥的反应提前找到证据也不错，我还是很满意的。


    “大哥，你好爱我——”我抛下跑不掉的杰森哥哥，毫不犹豫飞向大哥，“卡尔哥哥光晒太阳还不够，戴安娜姐姐答应要帮他挨个掌握超能力，但他不会打架，你训练杰森哥哥和绿灯侠先生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带上他呀？”


    大哥虽然不会主动抬手接我，但我非要扑过来抱他，用下巴看人的他也懒得躲。


    “啧。”


    好了大哥答应了！大哥真好！


    两只胳膊抱一个大哥，迟疑着飘来的卡尔哥哥我也不会忘，我立志于让我所有的家人们和睦相处：“卡尔哥哥，这是我的大哥达米安，你要听他的话，好好锻炼哦。有大哥帮忙，你很快就能变强大，谁都欺负不了你啦。”


    “妹妹……”


    卡尔很茫然，妹妹的大哥穿得有黑有绿，不算完整的黑漆漆，给他的感觉却跟黑漆漆们格外相似，吓人的程度只高不低。


    他跟着妹妹从院子飘进屋子，又从屋子里飘回院子，想照例抓住妹妹的袖子，但在半路就被大哥的眼神吓住，抬起的脚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落。


    距离大哥和妹妹不远的地面，一个身心受伤的男人躺在那儿，戴安娜看着他，好像想笑，又不忍心真的笑出声，布鲁西蹲在男人身旁，手指戳戳戳。


    男人装死不动，却把头往旁一歪，见缝插针对路过的他拼命眨眼睛。


    “？”卡尔更茫然了，人类的肢体语言对他来说还过于高深，所以他就这么忽略了平行世界的战友用生命发出的提醒。


    妹妹说，要他听大哥的话。卡尔内心挣扎了一瞬，迟疑的脚到底还是落了下去。


    妹妹不会害他。他对此深信不疑。


    卡尔以比先前慢了一点的匀速向前飘，妹妹那一长段话大致在脑中消化完毕，他下意识将瘦得肋骨突出的胸膛挺起，以示决心：“我听大哥的话，变强，保护人类。”


    大哥与妹妹高度相似的绿眼睛顿时眯起：“谁是你大哥？”


    妹妹紧急对他做口型，卡尔恍然的同时如释重负：“达米安，朋友！”


    不是大哥就好，氪星人发自内心不想要这么凶的大哥，见自己逃过一劫，一不小心脸上就乐开了花。


    达米安：“……”


    妹妹再度紧急插话：“变强就行啦，保护人类暂时不急——哥哥，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妹妹眨眼，眸底闪过危险的光，不是针对他的。她没说过要超人拯救世界的话，戴安娜和布鲁西更没提过。


    卡尔老实回答：“莱克斯说的。”


    莱克斯说人类是他的朋友，要他脱困后保护人类，卡尔一直记着【朋友】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现在有朋友了，虽然她们都不算人类，但她们说，她们以前是，布鲁西曾经还在这个世界生活过。


    卡尔愿意为了朋友保护人类……不对，就算得到自由后还是没有朋友，他依然会为莱克斯过去的只言片语献出力量。


    莱克斯对他简单描述过“人类”，人类在他口中充满了智慧和美好，人类的造物同样奇妙。卡尔没见过，却努力想象过，待在封闭舱里的他半懂不懂地想，这么好、让莱克斯无比自豪的事物，如果被毁掉，的确很可惜。


    那只要能出去，他愿意保护他们……


    “——咔！”


    妹妹笑容不变，一路紧追她不放的橙色戒指被她抓了下来，攥在手心捏得咔嘣响：“哥哥，你刚才说谁？”


    卡尔：“莱克……”


    布鲁西：“咳咳咳咳嗯！”


    卡尔疑惑，再来一次：“莱……”


    戴安娜一手握拳，轻轻抵在嘴边：“咳咳！”


    妹妹离开达米安，一步跨到他身前，扬扬手示意他弯腰。卡尔照做，脑袋刚低下，就被妹妹用两只手夹住。


    “卡尔哥哥，现在立刻把你的记忆清空，没良心的坏蛋就爱洗脑你这种单纯老实的男人。”


    妹妹语重心长，双手用力，仿佛要手动帮他把荼毒氪星人的糟糕记忆挤出来：“我永远不会害你，你得听我的，对不对？你瞧，你现在瘦成这个样子，连我都打不过，张口闭口保护什么世界，先养得白白胖胖了再谈。”


    “就算过几天，有人对你说，卡尔·艾尔，请你为人类而战，那·个·人·只·能·是·我。我要拯救世界，你要为了我拯救世界，那个当上总统的秃子不可能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对不对？”


    卡尔瘦脱像的脸被愤怒的妹妹捏变形，不痛，也不会害怕，他心里反而琢磨出了一丝喜悦。


    妹妹要他变强，下一句是谁都没法再欺负他。卡尔说不出自己隐约觉察到的区别是什么，但他有所感觉，妹妹其实更关心他本人。


    “妹妹，我都听你的！”卡尔开心地说。


    妹妹摸摸他的头：“嗯，哥哥真好。”


    这边兄妹双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围观的小布鲁西陷入沉吟。


    是他的错觉吗？他的朋友超人好像一只蹲在笼子里流泪的可怜大狗狗，撒拉以旁人模仿不了的方式撬开了关他的笼子，大狗狗害怕，大狗狗试探，大狗狗狂喜，大狗狗从此可以在阳光下快乐打滚——但高度还不到它脚的小狗狗在远处叫一声，他会立马狂奔回来。


    布鲁西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折服了！他当场决定回去以后，就打算拜托史蒂夫爷爷画出来。


    戴安娜当然早就注意到了速成兄妹的诡异相处模式。


    她不插手，是因为克拉克……卡尔，严重缺乏安全感，他需要一条能牢牢拴住他，同时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纽带。


    而且，撒拉对卡尔的爱护——嗯，强势了点，但绝对出自真心。卡尔有权利在了解自己的遭遇和世界的现状后，自愿决定是站在人类的这一边，还是冷眼旁观，亦或者失望离开。


    虽然他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实际并没有悬念。


    达米安冷眼旁观，面上不显，心里勉强满意：蝙蝠崽子对超人的基础训练做得不错，终于有点样子了。


    他生前的确见过这个超人，对这家伙的印象相当一般：实力还可以，黏人，非常黏人。


    如今刻板印象刷新，评分直降：最重要的实力没有，居然还是那么黏人。


    大哥眉头皱紧：太弱了，必须训！


    提前警告自己百分百被波及的危机感袭来之际，哈尔仍在地上躺。


    有了蓝。灯的色光加持，绿灯戒飞快充能完毕，无敌的新手绿灯侠浑身充满了力量，再度有了随便跟拉弗利兹之流碰一碰的强烈自信。


    哈尔不动声色。


    他不能暴露自己早已凭借角度优势，一眼看清某个女人兜帽下的脸属于亚马逊女王。


    别扯什么撞脸巧合孪生姐妹，就是本人！


    几乎在他僵住的瞬间，疑似亚马逊女王的女人便发现了他的视线。蔚蓝眸子的视野轻扫过他，女人唇角微弯，不开口却也不避，像是纵容地等着他自行做出判断。


    肾上腺素飙升，哈尔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血压。


    他一点也不介意在橙灯军团长滚来地球之前，先跟亚马逊女王同归于尽，但——谁能告诉他亚马逊人是能自体分裂还是怎么的？


    战地记者深入前线，以生命为代价传回了那个疯女人的影像资料：女王高举宝剑， 脚踏前一秒就已断气的尸体，下一瞬她挥剑，轻蔑地割掉尸体的头颅。


    热血喷溅上那张绝对称得上美丽惊艳的面容，她瞥向镜头的眼神野心燃烧，又暴露出被逗笑一般的不屑，如同在睥睨一只艰难爬上高墙、妄想窥探巨人的蚂蚁。


    所有被蔑视的对象，都会瞬间被这双傲慢狂妄的眼睛激怒。而女人看他的眼神遍寻不到恶意，她可能有点看热闹的心态，觉得被逼着绿鸟先飞的哈尔年轻又活泼，特别可爱——啊？你们这群人礼貌吗？


    女人跟女王分明是一个人，可又全然不像一个人……亚马逊女王这辈子也不可能戴上青灯戒！


    哈尔如梦初醒，对啊！这离谱的世界观都能允许出现八岁的爹了，再来一个自主分裂亚马逊女王2.0有什么问题？


    “是平行世界，哈尔。”


    跟从头至尾没想过要给他科普的恶魔相比，逗他一下便主动解惑的黑发女人简直仁慈如女神：“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绿灯侠了，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么青涩的样子。”


    恶魔的八岁爹有样学样：“哈尔，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是一个熟练制造战损让蝙蝠侠报销的绿灯侠了……啊？啊！不对，我才想起我家破产了！”


    男孩顿时间如丧考妣，满脑袋挂满黯然的阴影：“爸爸妈妈鼓励我多带朋友到家里玩，结果你们来了，我却没法好好招待你们……呜呜，我一定是最让朋友们失望的布鲁斯·韦恩……”


    “——不可能！”


    少女活力满满的嗓音足以驱散阴霾，“布鲁西，别担心，在总统上位计划和哥谭照明计划开启之前，先开展韦恩庄园修缮计划！”


    望向突然跳出的红发少女，男孩眼里又有了光：“……撒拉！”


    “放心，嗯，嗯，原来如此，我全都明白了。”


    我在十分钟内搞定了大哥，成功帮助卡尔哥哥忘了那个秃子，还抽空又遛进屋里摸了摸“zzzzz”的杰森哥哥。


    迪克借托尼的权限给我私发了一条消息，我躲在角落看完，这才知道布鲁斯们在迦勒底的严重逃避行为。


    蝙蝠侠们（我哥除外）不敢直面我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们接受完托尼和爷爷委婉夹直白的劝说，连光幕都不开了，说是趁暂时没事，要到一边儿去冷静冷静，调整心态。


    他们能靠自己调整成功才有鬼了。


    天呐，亲人们！我汪汪大哭，这个家没有我可怎么办？


    我自觉背负起让每个布鲁斯·韦恩父母双全的重任，二话不说，直接去找小布鲁西。


    别问我计划，暂时没有计划，想突破亲情障碍患者的铜墙铁壁，就得打蝙蝠们一个措手不及，我选择现场灵活发挥：


    “布鲁西，你知道爷爷奶奶为什么没在家等你吗？”


    小布鲁西噌地站起来，掐掐衣角，假装自己不紧张：“因为、爸爸妈妈不知道我回来了？”


    “不，他们知道。”


    “咦？！”


    “他们不忍心你受苦，所以，他们出去找赚钱了！呜，真的，大哥亲口告诉我的，他们怕你见到他们现在的样子难过，也怕你接受不了这个落魄的家庭，自愿接下了一份工作……”


    “真的吗！呜。”小布鲁西咬住嘴唇，眼里泪花闪烁，“爸爸妈妈怎么会、这样想？我不在意家里有多落魄，不管他们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他们啊！”


    我叹气，一把抱住他：“对，对啊，就像我也不在乎爸爸到底有多穷困潦倒，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可大人们……唉，除了接受，我们还能怎么办？”


    “呜哇哇——爸爸、妈妈——”


    “呜呜——爷爷奶奶——”


    我和布鲁西抱头痛哭。


    哭完了，我适时激励：“布鲁西！别忘了我们有钱！爷爷奶奶不知道，我们就告诉他们，他们如果还是不相信，我们就立马把家里修得亮堂堂，跟以前一模一样，他们看了就信了，信了就会回来啦！”


    布鲁西：“对！我们有钱！！！”


    我：“好！记住这个可以用钱解决任何问题的气势！来，我们现在就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打！一起打！！！……诶？可是我不知道爸爸和妈妈的号码？”


    “不是还有我哥嘛，Bat先生还能不知道？”


    Bat：“？”


    Bat凌厉的目光扫过那群张口欲阻的布鲁斯·韦恩。


    “呵。”他冷酷地创建远程通讯，没有犹豫半秒。


    明面上，我是从好心的绿灯侠兜里借来了他的手机，输入有网便无所不能的我哥查到的电话号码。


    实际——当然是演给小布鲁西看的啊！


    但我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千里之外，托马斯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虽然情感上他知晓玛莎不会再失控，但理智仍旧促使他必须再加一层保险。随着多年没有跨出哥谭一步的他们离城市越来越远，蝙蝠侠的神经越发紧绷。


    通讯器的响动引起他的高度警惕。


    那时他以为是负责监视韦恩庄园的赛琳娜发来了警报。


    然而，通讯接通。


    他听到了一个有些紧张、但声线完全压不住激动的童声：


    “是爸爸吗？还是妈妈？”


    少女渴望的、炽热的、充满爱意的呼唤紧随而来：“爷爷！！！奶奶！！！”


    第135章


    纵使距离上次听到这个声音已有二十二年之久， 托马斯仍在一瞬间认出了他的儿子。


    “布……布鲁斯？”


    方向盘没能握稳，蝙蝠车险些一头撞上路边的交通护栏。前方，他默默跟随的小货车突兀急刹。


    玛莎离开阿卡姆， 没跟他再说一句话。她徒步走到市区，对普通人的车库视而不见， 专门撬走了不知名帮派用来偷运军火的货车。


    托马斯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这对昔日夫妻似乎在这件事上找回了久违的默契，虽然交流为零，但各自默认了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的监听器。


    ——所以，玛莎当然也听见了。


    “吱嘎！”


    车轮与路面猛地摩擦，噪音戛然而尖锐，实时传到了通讯器另一头。


    “咦，爷爷奶奶在开车？”


    一上来就深情呼唤他们的陌生少女反应极快，在模糊不和谐细节的同时送来暗示：“这么晚了竟然还在外面忙， 为了这个家， 你们熬夜工作真辛苦啊，早点休息， 注意不要疲劳驾驶哦。”


    她的同伴果然被成功带偏， 忽略了到底什么工作才会在大晚上做的问题：“好大的声音！爸爸，妈妈！你们没有受伤吧？”


    男孩对父母的担忧通过略微失真的语音传递过来， 玛莎的反应被沉默的货车隔绝， 托马斯则是大脑一片空白。


    蝙蝠侠不可能拿不稳通讯器， 因此从这一刻开始， 他只是一个心中悲喜交加、完全忘了今昔是何年的老人。


    通讯器抖到了腿上， 托马斯人还如在梦中，手已以最快速度重新把它抓起，没抵在嘴边，而是压在了心脏咚咚狂跳的胸口。


    “没事……没事！”


    陌生少女隐晦地提醒起到了作用， 托马斯心绪翻涌，张口依然能本能地顺着她的话说：“车停下了，爸爸和妈妈……在忙，都没有受伤”


    他没发现自己的语无伦次，所幸些微的逻辑混乱应该不影响理解。


    托马斯下意识咽下他真正想问的，先近乎卑微地试探：“我们在工作……布鲁斯！你呢，布鲁斯？”


    “我？我在——”


    可他的儿子顿住了，许是突然从父亲的语气中意识到，自己无法假装一切安好，一直表现出轻快。


    “我、嗯……”


    布鲁斯只停顿了一两秒，托马斯的心仍像撕裂成数份那样痛。同样在听的玛莎从一开始便在无声哭泣，如今，窒息后不禁加重的哭声终于捂不住，漏出了悲哀的一小丝，虽然只有托马斯听得见。


    真正脆弱的其实是这个碎得相当彻底的家庭。


    死亡分开了他们，无情地改变了留下的人，漫长的时间又令绝望的陌生感横岔进来。


    父母无疑深爱着孩子，但他们忘了过去的自己，也几乎忘了应该如何与儿子相处。“死而复生”的儿子记忆始终停留在过去，猝然接收到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难免会无所适从。


    就算好不容易把他们拼起来，言语行为再小心翼翼，表面的圆满，也会轻易因为一条微不可见的裂纹、一丝因敏感而生的痛苦彻底崩塌。


    就在即将陷入寂静之时。


    保持了一小会儿安静的少女忽又开口，接得无比自然：“他在想你们，每时每刻。”


    不等任何人回话，她就自顾自说了下去：“布鲁西——哦，布鲁斯刚到迦勒底第一天，就惦记着和爸爸妈妈还有阿福一起过生日呢。说起来，那次生日是所有布鲁斯一起过的，的确很热闹就是啦，但人不齐总感觉很遗憾，之后找机会再补一次怎么样？”


    “？”托马斯愣住。


    他很想继续痛苦，但——蝙蝠侠的耳朵太尖了，注意力着实很难不被那句“所有布鲁斯热热闹闹过生日”吸引！


    “对哦！”暴露出一点点消沉的儿子顿时精神了，“虽然他们不肯唱生日歌，把蜡烛全都让给我来吹，但我们一起吃了蛋糕！”


    少女补充：“布鲁斯还把剩下的奶油拍在了Bat先生的披风上。”


    儿子：“是布鲁斯吗？我怎么记得是我——不行，人好多，还是叫我布鲁西吧。我发誓提姆是被误伤的，我、我本来是想偷袭Batman，他那时候太严肃啦！”


    少女：“布鲁西，浪费可耻！奶油砸在披风上多可惜，我的意思是下次直接怼脸，生日蛋糕除了吃，就是用来砸的啊！”


    “！撒拉，你说得好有道理。可是问题来了，我的身高和身手，似乎都不太够……”


    “笨哦布鲁西，你不是有爷爷和奶奶吗？再不行阿福也没问题啊。他们亲手砸的蛋糕，布鲁斯们谁敢躲，躲了我就教育他们不孝顺！哦对，爸爸可能会以年龄为借口躲开，我得盯着他点。”


    蝙蝠车内传荡着少女与男孩的说说笑笑，托马斯不知何时变了坐姿，紧捏通讯器，浑身紧绷。


    他们的布鲁斯……后，就来到了那个叫做“迦勒底”的地方，……别的布鲁斯，那些很多很多的布鲁斯也在，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似乎也很快乐，要怎样才能听到更多关于布鲁斯们的事？有一个布鲁斯疑似少女的爸爸，所以，她就是……


    少女再次突然出言：“布鲁西，都说到这儿了，你不跟爷爷奶奶讲讲你在迦勒底的生活吗？”


    “……！！！”


    不止托马斯和玛莎，连就在她身边的男孩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我来？”男孩第一反应是拒绝，“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呀，过得很好，每天都很开心？还不如你来说特异点的故事，除了Batman，布鲁斯们都去过特异点了，你快来讲讲，他们都有多厉害……”


    少女：“zzzzz。”


    她表示自己已经睁着眼睛睡着了，现在说的是梦话，别指望做梦的人能继续讲解。


    男孩：“撒拉？！”


    少女：“zzzzzzzzz……”


    寂静意味着尴尬，能主动打破沉寂的人必然是勇者。


    不提本就不敢面对孩子的玛莎，托马斯痛心于他们一家不得不陷入的沉默，然而，怯阵般的畏惧蒙住了他的眼，也堵住了他的口。


    因为他不确定奇迹是否会脆弱得一触即碎，他承受不住再失去一次的绝望……


    ——那么，男孩比他的父母更勇敢。


    被少女硬推了一把，他仅仅迟疑了一小会，便毅然开口，不再退缩。


    “爸爸，妈妈，你们猜，我到迦勒底以后，发现的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很好猜的，撒拉刚才都已经说出来啦。”


    男孩开头便卖起了关子，边说边偷笑，话音里的快乐做不了假。


    托马斯这次终于顺畅地接上了话，中间故意停顿，装作思考得很卖力：“是……很多个布鲁斯？”


    “没错！一开始我都没想到他们就是‘我’，还以为是我们家的亲戚呢。爸爸，长大后的我很像你，也很像妈妈，只要看他们一眼，你们立马就能认出来。”


    男孩言之凿凿，几乎能透过声音，想象出他在那边自信满满的样子。


    托马斯仿佛已经看见了。


    蝙蝠头盔下僵硬的嘴角不知不觉翘起，似哭非哭的低笑声被男孩耳尖地捕捉到，他如受鼓舞，又接着说：“有二十几岁的布鲁斯，还有四十几岁、五十几岁的布鲁斯，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大人！呃，就是厨艺相当糟糕，经常导致我和撒拉没饭吃……唔，也不能这么说，有饭吃，但不如没有，我好想阿福啊！”


    “阿尔弗雷德也很想你，他没有离开哥谭，在贫民窟开了一家孤儿院。”托马斯说，“他跟我提过，有个不错的年轻人继承了他的厨艺，孩子，你见过他，他在教堂当神父。”


    男孩欢呼：“是杰森！杰森是布鲁斯们的儿子，他在其他世界就很会做饭啦。”


    涉及到迦勒底小孩望眼欲穿的厨房之神二号，话题逐渐偏出十万八千里，直到男孩说着说着突然醒悟，紧急扯回来：“差点忘了，我要说我自己的事。爸爸妈妈，迦勒底偶尔会举办一些奇奇怪怪的活动，上个月、上上上个月，我都去参加了，先是去了海边，然后是吸血鬼韦恩公爵的城堡……”


    因为不想错过一个字，托马斯和玛莎必须全神贯注。


    简陋的蝙蝠车和半新不旧的货车倾斜在路面，半晌不见动静，仿若已被夜色拖入梦乡。超过呼吸的音量会将美梦撞破，连午夜惊醒的乌鸦也被禁止鸣叫。


    同一片夜空下，极力想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男孩越说越顺，没过多久就觉得坐在树下光动嘴，实在没感觉，干脆跳起来，对着天空比划。


    他的语气只有那么开心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靠着树假寐的少女将右眼睁开一丝缝，留意着他的反应，做好了随时打断转移注意的准备。


    另一边，听着孩子无忧无虑的述说，男人和女人格外安静。


    他们不敢主动插话，但男人会如过去那般，耐心地接孩子刻意留下的话茬，不知不觉间，丢在二十几年前的记忆回来了，破碎得无法拾起的温馨被泪水冲刷，似乎也回到了他们的心间。


    “……”


    不在这个世界的第三方，蝙蝠们久久无言。


    Bat把两边的语音都放给他们听，设备不关，冷漠地先走了。托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着不管他们了，和史蒂夫一起走得干脆利落。


    留下来的他们是旁观者，同时亦是无法置身事外的主角。


    两边都在粉饰太平，他们尽收眼底，却永远不会戳穿。


    这一刻的布鲁西，毫无疑问正是最勇敢的布鲁斯·韦恩。


    他前一秒刚绘声绘色附带比比划划，回溯完洒满爸妈并不认识的红隼血泪的多人恋爱寻宝游戏，话题竟又绕了回去。


    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当做不存在的，布鲁西意识到了这一点。


    “爸爸妈妈，撒拉说得没错，我在想你们……”


    比此前更久的停顿。


    “真想现在就跟你们见面。”


    轻不可闻的抽噎。


    勇敢的男孩不会让眼泪掉下来，迅速平息下来后，他反过来安慰父母：“你们千万不要担心我！我已经回家啦，家里有好多人陪着我呢。达米安在家里训练哈尔和卡尔，戴安娜在帮忙，杰森睡着了，我觉得他们也该去睡觉，嗯，打完电话我就去喊他们休息。”


    他明知不可能，还是问：“妈妈是在陪爸爸夜间出诊吗？”


    托马斯双拳攥紧，用曾经半夜出门时哄他的语气道：“是的，宝贝，病情有些紧急，我们早去早回。”


    男孩好像信了：“虽然我想说，我们有钱，爸爸妈妈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但，如果耽误了病人就不好了。撒拉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我也这么觉得！”


    “对了对了，我居然没给你介绍撒拉，她是布鲁斯·韦恩最爱的女儿，等于是我的女儿，最最最可爱的蝙蝠少女——”


    “不许光明正大占我的便宜，布鲁西！”


    睁眼睡觉的我一秒清醒，适时提出异议。


    八岁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小布鲁西自觉给无数平行世界子女当爹当习惯了，这个风气不行，我拒绝再被他用慈爱的眼神盯着看。


    小布鲁西主动拉我的手，试图靠眨眼睛攻势蒙混过关：“撒拉～～～”


    “死心吧！”我的血比大哥还冷，可爱的八岁爹可以送给亲爱的哥哥们，我绝对不要。


    “呜呜！”小布鲁西开始假哭，引来了戴安娜的特别关注，却依然没撬动我冷酷的心……


    唉，算了，还是我来假装不知道他表面突破了自我，勇敢坚强一往直前，但本质依然是个要在父母面前隐藏自己的布鲁斯·韦恩吧。


    听到父亲苍老得不敢置信的声音，你害怕了吗，布鲁西？始终没有听到母亲的声音，这也让你隐隐感到不安，你想确认，又不太敢。


    敏锐的天才不好骗，小丑奶奶的事情确实很头疼。


    双标的我叹气，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先跟目测比较靠谱的爷爷打打配合。


    “你叫撒拉……撒拉·韦恩。”


    接得好啊，爷爷！


    虽然我平时从来不带姓，但有人能叫我发自心底认可的全名，我会特别开心：“对对对，我是撒拉！爷爷，你不觉得这个名字的主人特别适合当总统……不，特别适合做你的孙女吗？”


    爷爷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突兀的词，愣了愣，可能怀疑自己听错了，便暂时将关键词忽略。


    他的认可无比郑重，语气柔软得像是双手捧住的棉花：“没有适不适合，毋庸置疑，孩子，你就是布鲁斯的女儿，我和玛莎的孙女。我、爷爷很抱歉，刚才没能……”


    “爷爷，不急，不急，布鲁西还没有跟你们细说布鲁斯们要怎么区分呢，不说清楚容易搞混，到时候小蝙蝠又要嘀咕他二十二岁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女儿了。”


    我反手拉起小布鲁西，打算带着他走远一点，接下来的对话会很长，多走走，权当做散步。


    全程在旁听的大哥扫来一眼，没吭声，默许我们脱离队伍，想要跟上的卡尔哥哥倒是被他无情地抓了，训练不分白天黑夜，争分夺秒，现在就开始。


    我遗憾地向黯然神伤的卡尔哥哥说了声抱歉，傻哥哥，别看姐姐了，戴安娜姐姐虽然跟了上来，但她离得有够远的，显然只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


    多年无人清理的庭院杂草丛生，但草丛深处，有近期被人快步踩踏过的痕迹。


    我判断了一下方向，估出这长条的痕迹通向家族墓地，于是不漏声色地带小布鲁西拐弯，往别的方向绕绕。


    布鲁西得到我的提醒，对不应该出现的超大失误痛心疾首，还好，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他告诉自己的父母：二十二岁喜欢阴暗爬行和谁打架都五五开（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大人们都这么调侃）的布鲁斯叫“布鲁斯”，布鲁斯是撒拉的第一个从者。


    二十五岁自称布鲁西宝贝（布鲁西宝贝会和很多漂亮姐姐啵啵！花心！）毫不羞涩阳光开朗的布鲁斯叫“韦恩”，韦恩是和其他蝙蝠侠是一起来的，分不出二三四五的顺序。


    四十多岁沉默寡言但最能打还超会解谜（真的超级厉害，一晚上解几百个还要满哥谭乱飞！）的布鲁斯叫“Batman”，没错，就是蝙蝠侠，每个布鲁斯都是英雄，八岁的他超崇拜！爸爸妈妈不觉得吗？


    五十多岁一开始口是心非然而飞快沦陷（快得惊人，有视频为证，韦恩偷偷给他看的）的布鲁斯叫“B”，他是撒拉的爸爸，屡次因为溺爱女儿，被其他布鲁斯顺带绑上Bat一起批评。


    Bat是提姆啦，布鲁斯们的另一个儿子，他也是蝙蝠侠哦，撒拉是他的罗宾！


    “蝙蝠……他们都是蝙蝠侠？原来如此，原来……嗯，很厉害，他们是英雄……爸爸妈妈真的——很骄傲。”


    爷爷努力控制语气，不让自己被蝙蝠侠淹没的崩溃暴露。


    奶奶不肯说话，但背景里断断续续的模糊抽泣声不属于爷爷。我听出来了，布鲁西假装没听出来。


    远离哥谭的另一座城市，逗留许久的货车重新发动。


    玛莎将车开到一家街边的服装店门前。


    她把监听器留在车内，下车，撬开服装店的防盗门，翻出一套正常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身上皱巴巴的小丑服早已被她扯烂，两手涂成黑色的指甲狰狞地上翻，血流了不知多久。


    托马斯慢了几分钟才进来，清理掉监控记录后，他留下翻了数倍的维修费和衣物费用，将道歉的留言纸压在柜台。


    攥着童声不断的通讯器，他转身，沉默地矗立半晌，方才缓慢走到呆站在店门外的玛莎身边。


    玛莎披着一件淡黄色的过长针织外套，外套下是一条款式搭配不伦不类的白色连衣裙，裙角溅上从她指尖点滴落下的血，像是多出了一块去不掉的斑。


    托马斯握紧她枯瘦的手，鲜血浸入他们死死贴合的掌心。


    也许正在仰望夜空的孩子问：“爸爸妈妈，你们那里看得见星星吗？”


    男人和女人抬头，视野里星光璀璨，夜晚过去，将会得到一个明媚的晴天。


    “看得见，宝贝，我们找到了北极星。”


    “真好，我也看见啦。”


    “……”


    “爸爸，妈妈……”


    “爷爷奶奶，很晚了，我真的好困哦。明天我们再给你们打电话，我猜你们肯定不介意也跟爸爸他们聊天？没事他们的意见不重要，我替他们决定了！”


    聊到现在差不多了，进展很不错，他们都该停下来缓缓了。


    我，撒拉，最懂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的好女孩，纵使满心嘶吼爷爷爷爷爷爷我要当总统！该忍还是得忍，不能破坏布鲁西和父母的温馨时刻。


    我忍，我忍，姑且忍到爷爷奶奶爱我爱得晕头转向，我不说也会瞬间送我上位的那一天！


    布鲁西配合我：“嗯嗯，我也困啦，爸爸妈妈，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孩子们，明天……我们很期待明天。”


    电话挂断。躲在迦勒底暗箱操作的人肯定不是我哥。


    小布鲁西把手机递给我，短时间内不再说话。


    他被我提起来，越过一块藏在杂草里的拦路石。双脚落地，他目不转睛地往前望。


    我们面前是一个被铁栏封死的井口。


    我：“我们为什么跌倒？”


    “因为我们要学会站起。”


    他条件反射接上，接完便反应过来，故作深沉地叹口气：“没错，就是这里，我当时就是在这儿摔倒的。”


    “说不定你当年就是被这块石头给绊的，它居然还在。”


    井口底下就是布鲁斯·韦恩宿命的蝙蝠洞，我跳上去提了提铁栏，发现了能轻易挪开的松动，但我这么柔弱，肯定是提不起来的啦。


    “来，布鲁西，我们先坐坐。”


    我直接坐在了井边，小布鲁西磨磨蹭蹭过来，坐下后，一言不发地抱起了双腿。


    布鲁西在我面前，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情。


    他抬头看天，头顶一片漆黑，映得他蔚蓝的眼珠尤其暗淡。


    阴雨连绵的哥谭实际上根本看不见星星，他说了谎。


    我陪他一起仰头……才怪，我才不干这种毫无意义的傻事！


    “布鲁西，反正你今晚也睡不着，你带我去一个地方吧。”


    布鲁西茫然：“也不是不行……撒拉，你想去哪儿？”


    答案是天上。


    灯戒的力量完全能让我们飞起来，布鲁西怕是忘了他戴着一枚盗版蓝/灯戒。


    “走啦走啦，去天上看星星！”


    于是，我让布鲁西提着我，飞到超过阴云的高空，傻不愣登地看了半晚上的宇宙深处不规则天体……


    算了，哄自家小孩，傻就傻吧。


    第136章


    说来惭愧， 陪满心忧郁的小布鲁西看完星星，他心情好了不少，我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布鲁西其实也在犯困， 但他坚称戒指一闪一闪的只是看着吓人，剩余的电量绝对足够让我们安全降落， 像这样，嗖嗖嗖！很快就落地了——别，布鲁西，算了吧！你还不是蝙蝠侠，我害怕！


    最后是戴安娜姐姐把我俩带回去的。


    我在天上飘着的时候没看见她，以为她发现没有危险后已经回去了，结果她一直等在隐蔽的角落，时刻留意着我们。


    小布鲁西眼皮一抬一落， 就在他即将带我坠机的电光火石间， 戴安娜姐姐直接传送到我们身边，一手接住一个， 纤细但有肌肉的手臂极有安全感。


    “我好爱姐姐， 姐姐记得叫我们起来吃午饭，呜呜我想吃阿福做的饭zzzzz……”


    我熟练地把脑袋往姐姐的臂弯里一塞， 闭上眼睛丝滑入睡， 半秒也没耽误。


    戴安娜姐姐似乎无奈地说了些什么， 对不起太困了， 我没能把飘走的单词留到耳朵里， 醒了以后再问吧。


    迷迷糊糊地，我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软绵绵的垫子上，抱我进屋的好心人好像还帮我换了衣服。


    她的动作格外温柔，给我盖上松软的被子时， 她俯身，头发丝抚摸般轻蹭过我的鼻尖。裹着被子的我皱皱眉，应该是很想打喷嚏的，但最后不知道怎么，我居然完全没扑腾，格外老实地睡死了过去。


    以前，我虽然会梦到从者的过去，但每一次都会相隔许久，从没有接连不断地做过梦。


    结果睡着没多久，我又梦到了戴安娜姐姐……不对，准确的说，是“战争女神”的过去。


    跟往常一样，我的视角跟着梦的主角实时移动，意识却完全独立，从头至尾以上帝视角在俯视。


    我“看到”戴安娜姐姐在与一群政府官员进行交涉，地点像是对大众公开的会议场合，他们的四周布满收音设备和摄像机，音画将同步向外转播。


    她那时应该还是神奇女侠，神色间虽略染疲惫，但眸中光亮不减，坦然展现出能解决任何难题的自信。她对未来并不忧心，因为她从未对人类乃至于世界彻底失望过，在她身后，还有着值得信任的坚实后盾，这也是她的底气。


    环境污染与不断上升的海平面，引起了亚马逊人的强烈不满，然而，人类一方显然一时半会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而且并不怎么想解决。


    这便导致了交涉一度陷入凝滞。


    神奇女侠眉眼间的疲倦加深了些许，与这些贪婪又不知悔改的人类反复拉扯，实在很费精力，况且最后给她的说法是，这次依然讨论不出满意的方案，还要再等……


    ‘尽快结束无休止的讨论吧，我不希望迎来会让双方都后悔的结果。’


    女侠强硬打断负责人毫无实际意义的官方说辞。


    失去耐心的她径直离去，金红闪耀的战衣与人类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被拨开撇下的镁光灯不敢上前阻挡，却纠缠不休地紧黏在她身后——直到一辆飞扬跋扈的豪车公然露相，顷刻间成为更嚣张的焦点，耗掉记者们的大部分相机内存。


    豪车大摇大摆停在女侠的面前，知名的徒有其表花花公子、冲动行事不过脑子的哥谭宝贝一甩车门，闪亮登场：‘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对一位为人类而战的英雄已经毫无敬意了？就因为她在身为神奇女侠的同时，还是一个公然对人类指手画脚的亚马逊人？’


    ‘别理他们！噢，神奇女侠，我们之前见过几面，我想我们肯定不能算陌生人。我儿子是你的粉丝，那孩子要我一定得邀请你去庄园做客，这也是我个人的想法，不知你意下如何？即使你不想接受邀请，也请让我护送美丽的女士一程。’


    哥谭宝贝大献殷勤，将十足的爆点全引到自己身上，然而，让血脉偾张的围观群众万万没想到的是，神奇女侠竟欣然同意，坐上了布鲁西宝贝亲手拉开车门的劳斯 莱斯。


    豪车洋洋得意驶入韦恩庄园，铁门哐当合拢，屏蔽掉外界的视野，也将扰人的刺耳喧哗隔开。


    哥谭宝贝下车，依旧绅士地亲手为朋友开门，但嗓音深沉，表情严肃，现在他是眼露不赞同的难缠蝙蝠侠：‘戴安娜，我必须提醒你，你今天的情绪有失控的迹象，你——’


    “将心比心，布鲁斯！”吃光韦恩家薯片库存的巴里光速出现他身边：‘想象一下，你有一个、不、一群无法有效沟通的笨蛋上司，他们喋喋不休，还不听你讲道理……我可以忍耐，但我会非常火大！’


    “我就有这么一个完美符合描述的上司，所以我懂，我相当理解。”超人也来了。


    同是需要看上级眼色的打工人，与巴里高度共情的他显然只带来了克拉克，现场只有召集正义联盟成员开会的布鲁斯还在坚持当蝙蝠侠。


    蝙蝠侠不懂，他也不想理解，他只想让这群仿佛是跑来他家白吃白喝的家伙正经点。


    无可置疑，他失败了。


    阿尔弗雷德自愿为老爷的朋友提供高规格伙食支持，许久没聚在一起放松的战友们喜不胜收，严肃会议还没开始就宣告搁浅。蝙蝠侠该庆幸哈尔正在出宇宙外勤，半年内回不来，少了一个插科打诨先锋军挑战他的血压。


    蝙蝠侠：‘……’


    布鲁斯：‘吃完饭再来说正事，现在，随便你们吧。’


    虽然闹了这一通，对习惯提前一百步做计划的布鲁斯不太友好，但实际效果不错，被朋友们包围的女侠一扫阴霾。


    她注意到了无声无息消失的蝙蝠，仿若无意地暗示：‘布鲁斯去蝙蝠洞了。’


    终于有人良心发现：‘B不高兴，我们是不是闹得太过了？’


    ‘去掉’是不是‘，嗯，反省，一定反省，下次换个方式缓和气氛。但我猜布鲁斯应该没生气……’


    于是，大家一起找蝙蝠，跟蝙蝠道歉，和蝙蝠和好，接受蝙蝠的批评，一系列自觉行为又一次维护了正义联盟的内部稳定。


    最后的最后，正义联盟盟主咳嗽一声，做出一番比官方更官方的严正发言：


    ‘人类与亚马逊人之间的交涉需要关注，不能让神奇女侠独自努力，为了世界的和平，我们也要尽力化解两方的矛盾。即使冲突无法避免，两边也不会爆发战争，因为正义联盟会阻止。’


    超人主动伸手，与神奇女侠相握。


    两双近似的蔚蓝眼睛同时做出坚定的承诺，在其他成员的见证下，两人相视一笑：‘我们会的，一如既往。’


    ……


    我以为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虽然没有上次那般晒饱了阳光的暖洋洋味道，但也足够温馨，醒来后嘴角保证上翘。


    谁敢相信忽然切换了场景，画风突转，反差之大……我差点懵了。


    神奇女侠与超人的微笑仿佛还未散去，下一瞬，一座眼熟的岛屿消失于刺目的白光之中。


    天空无声出现了一朵壮阔的蘑菇云。


    并非真的没有声音，而是从此刻起，声音与颜色尽数失去了意义。


    被白光覆没的岛屿并没有消失，扭曲的身影们挣扎着从灰烬中爬起。


    她们还活着，但五官撕裂，四肢膨胀，长出獠牙的嘴里发出不成型的凄厉干嚎。


    人类的武器无法摧毁亚马逊人，却造就了一个个变异的怪物——


    画面开始变得杂乱无章，立体的景色被压缩成一道道或黑或红的线条，黑红交错间，或悲鸣或怒吼的人声在脑海深处响起，如刀般割裂神经。


    梦境迅速推进到崩溃边缘，我一阵头晕目眩，本能地想要立刻醒来。


    线条突然剧烈抖动，仿若疯狂摇晃的油漆桶，猛地泼出了填满火红天空的导弹。


    一个人的嘶喊就像海上突来的闪电那般愤怒，又像两颗星球轰然碰撞，她所拥有的两个世界就在这嘈音里绝望破裂：


    “超、人！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脑袋也在嗡嗡响。


    原本我听不见梦境主人的心声，可不知道是我突然能够共鸣了，还是被这段记忆所蕴含的强烈情感所牵连，我莫名就知晓了这个人那时混乱的想法：


    人类与亚马逊人的战争还是爆发了，他们小看了双方的欲。望与贪婪，没能成功掐灭爆发的火星。


    她失落，但没关系，战争才刚开始，还能阻止，还能挽回。


    庞大群体的意志无法被寥寥几人的力量动摇，除非使用绝对碾压的暴力。


    她理解，但没关系，既然无法用正常的手段实现和平，那就用武力提前结束战争。


    英雄们竭尽全力，战友们互相扶持，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奔走……


    她依然能握住那股支撑她一往直前的力量，她并不孤独。


    直到那一刻来临之前，她都没有放弃。


    直到她最信任的朋友【背叛】了她，而提前窥见端倪的另一位朋友只是凡人之躯，始终保持理智的他也没能改变结局。


    “超人……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痛苦尤甚于她的男声：“我、戴安娜……对不起……我拦下了其中的九十九，剩下那一个，我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对天堂岛发射核弹——”


    “你保护了你的大都会，唯独留下了我的天堂岛……克拉克！超人！”


    “你背弃了诺言……你选择站在人类这一边！！！”


    她理解，她感到了失望，她开始动摇，她——无·法·理·解！


    超人的辩解，爆炸的巨响，凡人的尖叫，城市被厉火烧尽的悲鸣……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触及不到天空的地面，似乎有一道漆黑的人影蹒跚着朝天空追逐，几乎从不以这个身份叫他们真名的男人仰望天空，不停地发出扰乱人心的呼唤：戴安娜！克拉克！停下！恢复理智，你们还能停手，任何时候收手——都来得及！


    不止他一人，还有其他人，红色、绿色、金色……无数坚持不懈的人影朝他们靠近，从地面，海洋，或是天空。


    但这时候，无论是她，还是超人，都被怒火烧穿了头脑，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说。


    赤红颜料顺着画纸缓缓淌下，如同血泪。


    哗！


    画纸、也是天空，被失去理智的一拳砸破。


    画面骤然变暗。


    梦境崩塌的最后时刻，我“看到”一只手生生穿过超人的胸膛。


    还是那只纤细却又充斥力量感的手臂。


    手掌紧捏成拳，淋淋鲜血没入指缝，顺着手肘缓缓流淌，顷刻间，便将不着任何装饰的洁白上臂涂成狰狞的血红。


    神奇女侠抛弃了限制她力量的护腕，同时抛弃了“戴安娜·普林斯”。


    ……


    ……


    “啊？！”


    我被急转直下的剧情吓醒，按着脑袋一跃起身，盖得好好的被子瞬间滑到了地上。


    睡眠时间大概加起来三个小时不到，却没留下半点缠绵的睡意，此时的我相当清醒。


    匆匆打量一眼，我原来就睡在家里的客房，跟我在有耳朵先生家住过的房间大差不差，但因为这个世界的韦恩庄园荒废了，大部分摆设都被外人偷偷搬走，只剩下一张沉重不好搬的旧床。


    房间被人打扫过，旧是旧了点儿，好在灰尘与蛛网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床上用品全是临时换上的新品，昨天逛商场买了一大堆东西，我一时想不起来戴安娜姐姐是什么时候买的……


    嘶，戴安娜……姐姐啊，嘶！


    我心情微妙地摸了摸身上的漂亮睡裙，抓起她替我摘下放到枕头边的蝙蝠发卡，跳下床就往外冲——不不不不行，我永远不能接受蓬头垢面的自己，紧急倒回来洗漱！


    火速打理好自己（并且换了一条新裙子），我风风火火冲下楼。


    视野范围内没有大哥，也没有杰森哥哥，布鲁西还在楼上，只有身心俱疲的绿灯侠先生躺在客厅的破沙发上睡觉。


    “凭什么……屏蔽……我你他……”绿灯侠先生眉头紧锁，嘴里不住念念有词。


    他昨天训练得好辛苦，我当然不好意思打扰他了，径直冲出门去，一眼望见了我想找的人。


    室外又是不变的阴天，阳光被挡在了乌云之上，云层仅从缝隙吝啬地漏下些许光芒。


    将两个孩子送回去睡觉后，戴安娜顺路把想要在妹妹床边蹲着的焦虑卡尔拎出来，抢先凶神恶煞的蝙蝠们一步，给他恶补了一番女孩子的房间不能随便乱闯之类的常识。


    老实的氪星人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了，戴安娜真诚地夸他进步得特别快，离完美的好哥哥又近了一大步。


    卡尔超开心，迅速摆脱名为冷酷达米安的阴影，积极表示自己不需要休息，还想要“训练”。戴安娜便带他飞到空中，晒了一个小时太阳，成功把干瘪的氪星人晒圆润了一圈。


    她还记得昨晚小朋友们发表了雄心壮志，似乎要在几天之内把破败的庄园修缮如初。


    有钱的确约等于无所不能，但如今的韦恩庄园活人含量略低，时不时还会放出闹鬼似的橙蓝青绿光，着实不太适合将工程队请过来干活。


    于是戴安娜找到达米安，提议不如趁撒拉和布鲁西还在睡，他们几个大人先自己动手修一修。


    达米安瞥了她一眼，没说可不可行，但他直接提着醒了又被打晕的杰森走了，这也算是一种表态。


    戴安娜有些意外，在她上一个误入的混乱世界，她在手动帮助成为独/裁统治者的超人清醒时，见过长大成人的达米安，那个达米安的脾气可没有这么好。


    这个达米安莫名其妙的眼神像是在说“这种小事还需要问我？”，他默认她在自己离开时可以暂领决定权，虽然听起来很正常，但这件事放在蝙蝠家的控制狂身上就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她理论上只是临时加入的从者，还有抹不掉的前科……


    戴安娜觉察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被纳入某个阵营的感觉陌生又熟悉，脱离团队太久的孤独从者险些晃神。


    不过，先把思索放下。


    她要先忙着教导卡尔将热射线收放自如，同时掌握好强度，免得他在除草时不小心制造出火海，几下就把房子给烧了。


    好学的卡尔很快完成了初步目标，能在一分钟内清理干净一平米的草地，并且精准迅速地踩灭迸溅的火星。


    戴安娜照样大力鼓励他，随即将目标面积放宽至十平米，交给卡尔自己去练习。


    她下一个照顾的对象是哈尔。


    新手绿灯侠刚从恶魔之首的魔掌中解脱，却丝毫不显轻松，脸上愁眉不展。


    戴安娜走过去，轻拍他的肩，问他怎么了。


    哈尔对她——她的脸仍有忌惮，但在大概理解平行世界同位体的设定之后，对她本人态度还不错。


    绿灯侠生气地说，他本来想要通过灯戒联系绿灯军团，拉弗利兹就算了，他们大概也许好像都要打/黑死帝了，总得抓紧时间拉点外援吧。


    结果，他呼叫的总部拒绝接听，他的戒指信号居然被军团屏蔽了！


    好不容易有人主动发来联络，他还以为是好心友军，结果那个叫塞尼斯托的家伙一听他的声音，先惊后怒，劈头盖脸把他骂一顿，然后叫不配拿戒指的他等着挨打。


    哈尔：“有病吧！绿灯军团排挤新人，连黄灯军团的老大也他妈要来揍我？！”


    戴安娜沉思：“嗯……你的灯戒的前主人，是过去守卫这片扇区的绿灯侠阿宾·苏，可能是与他结仇的守护者做了什么手脚，导致你也被绿灯军团排斥在外。至于塞尼斯托……”


    “塞尼斯托是阿宾·苏的挚友，他只是来考验你是否有继承挚友灯戒的资格。不必担心，哈尔，你完全能够向他证明自己，他会认可你，并成为引领你正式启程的导师，达米安对你的训练只是最基础，你还需要一位曾经的绿灯侠前辈的指导。”


    哈尔冷静：“所以我还是会被揍，不止一顿。”


    戴安娜温柔地点头。


    哈尔躺下了。


    他对自己二十倍速快进且充满“惊喜”的未来渐渐麻木，可麻木之中，似乎又多出了一丝小小的期盼：


    这个疑似也正朝着地球狂奔的塞尼斯托，听语气很难喜欢，看身份不像好人，但对比起来，明显比开局就将可怜新人拒之门外的总部更温暖人心。


    至少的至少，他总比冷酷无情的恶魔好说话吧……


    哈尔安然地睡去。


    安抚好哈尔，戴安娜找来一条毯子给他盖上，重新回到庭院。


    “戴安娜……”


    少女渐染复杂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戴安娜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正在修理庄园外围半破的铁门，老化变形的铁杆在她手里嘎吱作响。


    被她徒手掰回原状，铁杆变薄，露出只是稍显黯淡的原来的颜色时，地上已经掉满了发红的铁锈。


    “达米安应该去买材料了，我想在他回来之前，先给它们稍微修一修，重新上一层漆，照着阳光，也很漂亮。”


    将嗟叹藏在心里，美丽的黑发女人微微一笑：“怎么了，撒拉，睡不着吗？”


    “……”


    我迟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我心想，永远完美、永远慈爱的“神”果然不存在，我又找到了她的“破绽”。


    真是奇怪，明知道这是一个曾经失控上头、毁灭了一个世界的危险人物，我对戴安娜姐姐居然讨厌不起来，对她的探究欲反而更深了。


    “为什么？”


    “嗯？”她没听懂。


    我正想说话，心头忽然一跳。


    戴安娜姐姐反应比我更快，我眼前一花，她瞬间带我传送回了宅邸，自己则进入备战姿态。


    马不停蹄狂奔了一天一夜，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火烧屁股的橙光唯一主人（自称），伟大的拉弗利兹，堂堂来袭！


    “愚蠢的小偷！交出我的灯戒！我要把你做成可悲的奴隶，永生永世任我驱使——”


    气势汹汹，凶狠力度有目共睹。


    但似乎，对小偷造成的威慑并不大。


    “哈尔，哈尔……拉弗利兹来了，快起床。”


    “哈尔，放心，有我给你加油！为什么跌……不对错了，给你蓝光！”


    一个绿灯侠猛然惊醒：“？！”


    他醒得正是时候，睁眼就能瞧见一个幸灾乐祸的男人冲他微笑，据说，这家伙叫韦恩，也叫布鲁斯·韦恩：


    “绿灯侠，你被加强了，现在，上吧！”


    第137章


    哈尔早就深知不逼自己一把， 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的道理。


    点亮绿灯戒的“意志”包含了什么，勇气？自信？


    勇气他不缺，做好准备跟鱼人同归于尽的男人连死都不怕， 哪里还有能让他恐惧的东西。


    自信——过去他觉得自己已经自信到随便说几句就会挨打的程度了，还能怎么变本加厉？


    结果命运突然羊癫疯发作，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才是最菜的，周围这一圈人看着都比他自信。


    “拉弗利兹来了，而我还没睡醒。”


    最伟大的绿灯侠（还没伟大起来）被传送到院外，站在除草效果良好的空地自言自语：“你们说的就是这只抱着电池的橘子色的猪对吧，好家伙，他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外星人，我还以为外星人都能像卡尔这么人模人样。”


    从天而降的橘子色……身穿橙灯制服的外星人：“？”


    忽略他面容形似野兽，嘴边咧出的獠牙的确很像野猪牙这种小问题。


    拉弗利兹原本一心想要寻找橙灯力量的窃贼， 对穷乡僻壤地球人的存在视而不见， 然而哈尔一张嘴，至少为窃贼分摊了一半的火力。


    当然不只因为哈尔嘴欠， 关键是他还很绿， 特别绿！


    “绿灯侠！”橙光拥有者的眼睛也绿了，贪婪的目光瞬间停留在哈尔身上。


    拉弗利兹一心想要集齐所有的灯戒， 自然对绿灯戒垂涎三尺。


    但他这么多年下来只馋， 没真的动过手， 不敢是一回事， 还因为绿灯军团有一个相当不好的习惯：如果他想偷偷摸摸逮一个绿灯侠， 那么通常还没逮到，这家伙就会呼啦啦叫来一群绿灯侠围殴他。


    而此时，这个大大咧咧出现在他面前的绿灯侠，到现在都没有呼叫外援的举动。


    拉弗利兹还一眼看出了他是个弱鸡， 站姿僵硬，绿灯戒变出来的投影歪七扭八，完全不像接受过正规的训练。


    这是一个落单的绿灯侠。


    一个落单还菜的新手绿灯侠！


    绿灯侠身后还有一个更加羸弱的小不点人类，正用蓝。灯戒给他供能。


    “小子，给我！你们的戒指！”


    膨胀的欲。望上脑，目标当场切换，拉弗利兹狂喜，没想到来犄角旮旯一趟，还能有意外收获：“哈哈！绿灯戒和蓝/灯戒都是我的啦！”


    “嗯？还有一枚青灯？是我的，全是我的，都是我的！”


    半空中橙光大放，拉弗利兹一股脑放出了他奴役的幽灵军团。


    奇形怪状的外星幽灵携带幽暗死气，转瞬间填满阴沉的天空，出现在贪婪化身的身后，如果某位神父在场，一定会大呼这他妈才是大白天撞鬼。


    为首的橙灯领袖抱紧怀中有些不安分的橙灯电池，非人的眼球眯起，俯视着显然没有抵抗之力的弱小地球人，嘴角似乎已经开始口水滴答。


    哈尔：“……”


    “撒拉那边不用担心，达米安已经回来了，我负责保护布鲁西。”


    戴安娜带着小布鲁西往后退出一段距离，但给孤军奋战的卡尔送来了一位队友：“卡尔，你可以尝试参与进战斗，主要替哈尔分摊一点压力，再视情况支援他。”


    绿灯侠无言扭头，跟比他高、但依然过于苗条的外星伙计大眼瞪小眼。


    卡尔很开心，说真的他好像没多少时候不开心：“戴安娜，你真好，教我怎么保护妹妹。哈尔？朋友！我帮助你！”


    哈尔：“谢谢你，卡尔，真遗憾，你要陪我一起接受暴揍了——但我的光荣使命显然要从这一刻正式开始，那你的呢？”


    实际举动永远比说话快，他单手握拳置于胸前，指间的灯戒放出耀眼的绿芒，“哐！”地变出一根巨大球棒，球棒在空中猛地挥动，将如狼似虎俯冲而来的幽灵们重重打飞。


    哈尔选择起飞主动进攻时，顺手拽了愣头愣脑的氪星人一把：“兄弟，听说你是钢铁之躯？刀枪不入真不赖，但也别愣在原地！飞起来！”


    论硬实力，才获得自由一天的氪星人应该比新手绿灯侠还菜。


    哈尔根本没多想，身处于战斗力差距悬殊的重重包围，相当于一打二十的他优先给支援套上护盾，下一步就是喊卡尔往旁边躲躲。


    谁料护盾套晚了，长了一张迟钝脸的队友让飞立马起飞，在幽灵大军之间穿梭的速度比他还快。


    “卡尔，呼一口气！”地面的戴安娜喊了一声。


    队友胸膛鼓起，冰冻气息从他口中用力呼出，所过之处空气结霜，这口气瞬间冻住了正前方的一只幽灵——秃了顶的脑袋。


    杀伤力有，虽然不多。


    “……啊哈？”哈尔不知自己该不该笑出声，但他确实乐了。


    愣神的下场就是遭到迎头暴击，绿灯侠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也套上一个盾，便被神似蜥蜴人的敌人一尾巴抽飞，守在侧方的又一只幽灵抬起胳膊，一拳正中他的胸口。


    眼看着他就要急速坠机，往地面砸出人形的大坑。


    真正的支援送来一道青色的色光，色光没入他身体将伤势治愈，他也没灰头土脸地嵌进地里，闪烁金色光芒的长索同时飞来，绕住他的腰，轻轻将他托住。


    怪事又发生了，心有余悸的哈尔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我说我勇敢无畏但我似乎也有恐惧的事情虽然我说不出来具体——呃？！”


    金索随主人手臂的挥动，将他拉扯到安全位置，随后便将他一托一送。


    绿灯侠安然无恙地重新回到空中，绳索脱离，他的嘴也就恢复了自由。


    “没人能保证自己能够始终无畏，哈尔，哪怕你是绿灯侠。”


    一度被哈尔认为是外星高科技的光幕闪现在他身边，这次露面的人选变了，换成了明显年纪大得多的蝙蝠怪人，特征与已成哥谭都市传说的蝙蝠侠高度一致。


    外星蝙蝠们疑似监听、掌控着可怜人类的一举一动，否则没法解释，他们如何能说出将哈尔·乔丹剖析得无比彻底的话：“你并非没有弱点，成为最伟大的绿灯侠，就是因为你能一次次克服你的恐惧，在一次次战斗中变强，你是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至于你如今在恐惧什么，你自己并不是不知道。这份恐惧影响不了你的意志，只会让你更加坚定——”


    “好了！行了！禁止挖掘他人隐私，你们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哈尔大声嚷嚷。


    激烈的绿光包裹住右拳，他狠狠还了暴击自己的敌人一记重拳：“不用说这么多，我有表现出很勉强的样子吗？这样搞得我好像对那谁的斯巴达特训意见很大！”


    哈尔心知肚明，他深埋在心底的那丝恐惧是什么？


    是还未真正完成自己的使命，就被迫窝囊地离开，是得到意想不到的力量后仍旧无法拯救这个糟心世界，是他即使竭尽全力，也无法打倒突破想象的可怖敌人……妈的，真不知道到底哪来这么多事！


    “我们只是想提醒你，不必过度焦虑。”这次又换了一个稍微年轻了点的蝙蝠，大概四十多岁，同款的磨砂声线，“有充足的真实数据证明，你的战斗本能会在实战中飞速觉醒，在时间紧张的前提下，训练不如真枪实战打一场。”


    哈尔心说，能把忽悠他继续挨打的话说得这么可信，狡猾的外星人，该死的——安全感。


    他心中升起莫名的亢奋，焦虑似是烟消云散，此刻的他才是前所未有的自信，仿佛有这些靠谱和暂时不靠谱的队友们在，他真能拳打拉弗利兹，脚踢黑死帝。


    进度风驰电掣，奈何快才刺激，一瞬间的膨胀很让人欲罢不能。


    哈尔揍人，凄惨被人揍，然后自己奋力再揍回去：“我很好，挨揍让我快乐，谢谢安慰！你们像是和我很熟？明显比那个韦恩有良心，所以，又是平行世……喂卡尔？！放热射线之前先看你的队友在哪里！”


    抛开不足为道的心结和不靠谱队友时不时的误伤，真·英勇无畏的哈尔·乔丹逐渐大发神威！


    起初，他被橙灯军团揍得很惨，若非有蓝。灯和青灯的双重助力，他一打二十根本撑不过几分钟，就会成为史上最快被打劫灯戒的绿灯侠。


    后来，虽然他还是被揍得很惨，但他仿佛打着打着突然开了窍，灵感爆发，潜能上线，唰唰将灯戒用出了花，初始的物理攻击版本太落后，被他如有神助般升级成了机枪扫射炮火糊脸。


    拉弗利兹指挥奴隶按着弱鸡绿灯侠狂锤，结果不知怎么，他越锤越焦躁：这玩意儿怎么还愈发支棱起来了，靠区区一个人拖住了整个幽灵大军？


    “不行，我等不及了，先换个人！”


    眼见几枚灯戒在面前晃，就是抓不到，拉弗利兹急不可耐，立即驱使奴隶们继续暴打绿灯侠，他自己先去抢在底下站桩不动的蓝。灯戒。


    他悄悄调转方向，绕开不断纠缠的色光，直奔远离战场的地面。


    蓝。灯戒的主人就坐在干涸的喷泉池边，因为长时间没事可做，他已经无聊地晃了半晌的腿。


    顺着蓝光的所在往后看，破败的人类居所出现在视野的中轴线上。


    “嗡嗡！”


    拉弗利兹死死抱住的橙灯电池又有了动静，似是无比渴望脱离他的桎梏，投入另一个橙灯戒主人的怀抱。


    “不——我的、我的、橙灯只能是我的！”拉弗利兹被彻底激怒，当即冲向下方的幼年人类，“都给我！”


    他的各色灯戒一条龙打包计划刚刚开启，就被骤然拂面的危机感逼得头皮发麻，求生欲爆发，本能地在半路停下。


    青灯的主人平静地抬步，挡在了幼年人类身前。


    人类的长相并不符合外星审美，然而，眼神所传达的深意，全宇宙共通。


    青灯代表怜悯，对敌人亦一视同仁。青灯持有者多用慈悲的能量将恶人感化，这个神秘军团的成员，大多都是曾经的罪犯。


    这个青灯宿主同样心怀怜悯，她直视过来的瞳孔蓝得冷冽，出鞘的宝剑从长袍下滑出。


    毫无疑问，但凡他再往前多飞半米，她也会慈爱地把他“感化”。


    ——用她斩下过无数颗头颅的剑。


    “噫？！”


    拉弗利兹没忍住退了退，


    他不知道，青灯的怜悯的确让他躲过了一劫。要是他闯入了那栋有一头绿瞳凶兽镇守的房屋，下场会更惨。


    更幸运的是，他也没被青灯宿主揍，赶来阻止他的是绿灯侠的同伙：“不许伤害我的朋友！”


    只对可以放开手脚的战斗新奇了一阵子，卡尔就开心不起来了。


    他发现橘子色的猪（哈尔这么说，他信了）鬼鬼祟祟往妹妹躲藏的方向飞，还想伤害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们，顿时非常生气地赶到：“你们都不是好人，欺负我的朋友和妹妹！”


    “……笑死我了！就凭你？”胆小的拉弗利兹被卡尔羸弱的外表蒙蔽，又嚣张了起来。


    他完全没认出这是一个宇宙珍稀物种氪星人，备注，晒着太阳实时变强中。


    回答他的是两道愤怒射出的热视线。


    虽未达到能将几乎所有物质瞬间蒸发的巅峰强度，但有卡尔的怒火加持，自信于能量罩防护的拉弗利兹没躲，便被烫得“嗷！”出了声。


    事实证明，极致的“贪婪”颇有点记吃不记打的特性。


    上一秒，拉弗利兹惊怒交加：这么牛逼？


    下一秒：好强的能力！我要！这个奴隶我要定了，我要我要我必须要！


    他眼放精光，将围攻绿灯侠的幽灵叫过来一半，勒令他们必须把品种疑似极其独特的瘦排骨抓走。


    哈尔：“WTF？还能用这种方式帮我？！”


    卡尔：“？？？”


    卡尔震惊，橘子猪刚才的眼神，和某些时候的妹妹好像！


    直觉告诉他，把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好不容易被达米安按住的妹妹会当场气死，一秒突破障碍，冲上来啃他脑袋。


    戴安娜也及时提醒，他的脑袋会越来越硬，不是很适合给妹妹做磨牙棒，暴躁的达米安也会出来揍他，所以他最好别耿直地把心理活动说出口。


    长了一口咬人小尖牙的妹妹还好。


    重点是暴躁的达米安……


    不，就事实而言，这两个人此刻的恐怖程度半斤八两。


    蝙蝠侠们要对此付至少一半责任，毕竟强制命令是他们下的：守着撒拉，别让她和拉弗利兹直接面对面！


    这是对拉弗……谁管那头猪，当然是对御主的保护！绝不是因为所有人心里都莫名有数，放任这两人对上的后果，怕不是区区“惊天动地”能概括的，那将引发祸及多元宇宙的巨大危机。


    因此，达米安大早上只把陶德拎回去还给了阿尔弗雷德，维修材料只备齐一半，就通过一道令咒直接回来了。


    陶德暂时逃过一劫。达米安承认自己昨晚的确考虑欠妥，让来教堂找不到崽子的老人急得差点报警。


    注意，是【暂时】。


    道理浅显易懂，然而心理活动没用。


    怒气值不断上升的大哥忍了又忍，不得不亲自开口：“暂时！”


    陶德又跑不掉，放他半天自由，晚上他就自己找回来了，急什么？


    蝙蝠崽子不听。


    满脑子贪心嫉妒不服急急急恨恨恨恨的蝙蝠崽子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大厅硕果仅存的可落座家具就是绿灯侠躺过的沙发，达米安此时就屈尊坐在那张破沙发上。


    黑发男人左手拄着在某个忍无可忍瞬间扎进沙发垫的刀，捏住刀柄的五指即使不用力，手背照样血管凸起。


    他的右手理论上应该抬起，按住青筋狂跳的太阳穴，可现有条件并不允许。


    蝙蝠崽子硬挤在他身边，强行挽住他的右臂，蹬掉鞋，双脚踩在沙发垫上，阴暗地把自己缩成一颗两眼血红仓鼠球。


    “呜呜！呜呜！呜呜！呜！”


    要不是达米安里层的衣袖在她嘴里垫了垫，她能自己把自己的獠牙磨碎。


    说她妒火滔天、理智全失，她又好像还有点理智，坚持没用刺客之首的刺绣外套磨牙，将大哥揍她和忍她的尺度把控得死死的。


    可大哥还是受不了了。


    大哥放弃抢救袖子，但语气暴躁：“老头，一分钟，把她解决！”


    没用的老头们回给他一排“…………”。


    那个相对没那么没用的老头本不该如此沉默，但他在蝙蝠崽子刚开始磨牙切齿呜呜嗷嗷时就产生了严重过激反应，两个老头联手才把他摁住。


    纵使这两个老头表现得似乎十分理智，但他们的崩溃比前者只多不少。


    韦恩明显开始慌张：“撒拉！宝贝！忍忍，再忍一小会儿……一个小时！只需要一个小时！塞尼斯托已经到了， 他就在暗处观察，我们要给哈尔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来了就别想跑……不重点是！我能保证拉弗利兹跑不掉，卡尔更不会被他抢走！他没事抢个氪星人想干什么？不想活了吗？！”


    临时插入的谜之声：“让孩子当个总统怎么了！”


    Batman的语气终于有了激烈起伏：“撒拉，别急！阿福也来了，阿福在路上了，外面的战斗会影响到普通人，达米安得去门口接他进来，你拽着达米安，他就没法移动……”


    还是那道义愤填膺的谜之声：“所以让孩子当个总统怎么了！”


    不出意外，Bat总是最冷静的那一个：“你在十秒前就是新泽西州推选出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之一了，估算数十亿美金的竞选资金还需要筹备，但参加的只能是下届选举，现任时间上来不及，如果当任总统意外死亡，按照规定，是由副总统顺位继承……”


    破罐子破摔放弃逻辑的谜之声：“那让孩子直接当副总统不就行了吗！这不比直接当总统简单？”


    迦勒底一片混乱。


    被迫留下照顾崽子的达米安处于爆发边缘。


    把“撒拉心态崩了不当总统哄不好”的大麻烦丢给蝙蝠们解决，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希望……


    没事。


    为了亲爱的家人们，我可以自己解决。


    我很生气吗？没有。真没有！不然我怎么可能老实地在大哥身边蹲着。


    我恨天恨地恨拉弗利兹，但我是善解人意的好女孩，绝不给家人们添麻烦：“只是一觉醒来没了杰森哥哥，没看到阿福，坏蛋想抢我的戒指还想把卡尔哥哥打包带走，绿灯侠先生以一敌二十至少要打上一整天，甚至我今天也没当上总统……而已！我一点也不嫉妒，我啊啊啊啊啊啊一点也不生气，我·坚·强！”


    “嗯，不要管我了，大哥去接阿福吧，我就在这儿蹲着，保证哪里都不去。”


    “…………”


    充当了半天谜之音的托尼语气深沉：“行了，就这样，给托马斯打电话吧，该无敌的蝙蝠侠想办法了。”


    我坚强：“唔一电咦唔先汪足突（我一点也不想当总统）。”


    布鲁斯默默坐到我哥让开的位置，心理障碍突破了大半，但还差一点把他踹进家门的外力帮助。


    我坚强地松开大哥破了几个洞的袖子：“我真的真的一点也不想当总统，当不上的，钱不够，年龄不够，居住时间也不够，我这辈子都当不上总统了……”


    “我女儿必须当上总统！！！！”


    “我赞同，我举双手支持，但这件事等橙灯军团的事情解决完……布鲁斯？！”


    “布鲁斯、你——”


    在其他蝙蝠包括友商震撼的目光注视下，布鲁斯送给他们一个感情凭空蒸发的假笑：“我早就想说了，远程说几句话而已，推来推去像什么样子，别人会怀疑我们是不是不如小布鲁西……好吧，确实不如。”


    “特异点的他们先忙着，现在很好，我们也有事做了。”


    年轻蝙蝠侠确认的目光扫过众人，他手指一颤，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敲下最后一个按键。


    反应颇大的蝙蝠们明明有时间阻止他，然而，谁都没有动弹一下。


    他们父亲的通讯器时隔半天，再次响起。


    “撒拉？布鲁斯？”


    通讯立即接通，跨越一个世界传来的沧桑男声极力不让自己显得急切。


    “……”


    布鲁斯垂下的眼睑轻微地跳了跳。


    他很快说：“是的，父亲，我是布鲁斯。”


    第138章


    很好。


    还得是布鲁斯， 最爱我的小蝙蝠终于被我逼去打电话去了！


    虽然他可能开口说一句话，下一秒就会狡猾地把烫手的锅甩给最最爱我的爸爸，但我相信爸爸这么机智， 肯定会在瞬间之内拖所有布鲁斯·韦恩下水。


    结局早在我故意用大哥的袖子磨牙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呢。


    嘻嘻，他们谁都跑不掉。


    布鲁斯们跟爷爷说了什么， 我没听到，他们小气地把光幕关掉了。没事啦，晚上跟爷爷打电话，我就能当上总统……啊不，我就全知道咯！


    我内心笑嘻嘻，面上还要继续做一个委曲求全的乖巧小女孩，抱着腿往少了一个人重量的沙发里缩缩，抬头， 朝怀疑我心思不轨的大哥呜呜：“大哥， 呜，你去吧大哥， 要带着阿福回来哦。”


    大哥警告：“两分钟后， 我要看到你就在这里坐着。”


    我眼泪汪汪：“那当然了！猪好可怕，我打不过， 没有大哥保护我好没有安全感。”


    大哥还算满意地走了。他觉得他只离开几分钟， 还有戴安娜姐姐在外面守着， 我没有机会偷溜出去亲手制作红烧猪头。


    成熟冷酷但有时又会产生些许天真幻想的大哥真可爱， 怪不得爸爸他们暗下决定， 要守护孩子的一片孝心，绝不能让大哥知道他抢了爷爷的钱给爷爷养家。


    啊，不好意思，偏题了， 但大哥真的很可爱。


    我想说的是，一切都在我……和我哥的计划之中！


    蝙蝠掉线，大哥一走，属于我哥的光幕就在我面前打开，他当然是躲在无人关注的角落跟我联系的。


    我哥不等我开口就直接道：“在录，回来发你，有十份备用存档，不会被他们找到删光。所以？”


    我：“保证老实！我都说啦，我肯定乖乖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阴险的我哥瞄一眼纯真无邪的他的罗宾，鼻子眉毛皱了皱，一切尽在不言中。


    “听话。”说完，他也走了，迦勒底似有事情需要紧急处理。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从窗口漏进来的浅淡光线擦过沙发扶手，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角落尤其静悄悄。


    我关掉收放自如的眼泪开关，把蜷了许久的双腿放下，脚前掌暂时踩在皮鞋上。


    弯腰打理裙摆的间歇，可爱纯良美少女的嘴角似乎勾起了极为邪恶的弧度。


    但既然没人看见，本人不承认，那就死无对证啦。


    “唔哼哼～”


    哼着没有技巧只有感情的调子，我舒舒服服往后躺，橙灯戒被我捏在手里，像玩具一般把玩，就是不戴。


    说老实话，我真没把拉弗利兹放在眼里过。


    他想抢我的东西，也就只能想想，该是我的，总会是我的。当视角放开，我反而不会像最初得知秃子抢先登顶总统时那么急躁了。


    橙光会放大我心里的贪婪，促使我直奔最想要达成的目标——太遗憾了，我的目标偏偏是一时半会儿完不成的，需要时间，慢慢来。


    看，哥哥姐姐们不会跑，绿灯侠先生打完架，橙灯就是我的了，阿福会自己来，杰森哥哥做做心理斗争，晚点儿也会自投罗网，总统之位最晚明天就会落入我手中，爷爷努努力今晚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根本不用担心……


    不急……哎不行，怎么感觉还是有点急呢？呼、呼！撒拉，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大不了提前把我心爱的即将落网宝贝们数一数，一遍不够就多数几遍，先从阿福开始……


    心里数完无数个阿福，再数无数个蝙蝠侠无数个兄弟姐妹无数个友商，我全程没离开过沙发，乖乖等大哥回来，就是这么听话。


    至于眼神越来越幽暗恐怖——这种不重要的细节就不要在意了嘛。


    大哥和阿福还在路上，门外忽然有动静。


    先是谁在惊慌失措的大叫，旋即大喊的人骤增，我再一眨眼，布鲁斯紧绷的声音也出现了：“撒拉！叫达米安！小心灯兽——”


    我：“啊？哪只灯兽？找我？”


    我话还没说完，眼前闪出了一条浑身直冒橙光的大蟒，它像是受到了某种难以抵抗的吸引，瞬间从外面飞到屋内，目标明确，就是奔着我来的。


    我：“？？？”


    好……可怕哦！大自然的馈赠来得猝不及防！


    ——我保证自己老老实实没做任何小动作，是它心里有我，自己飞过来的呀！


    ……


    “嗬啊！”


    杰森浸着冷汗惊醒。


    半梦半醒间挥出的拳砸中空气，手腕僵硬地悬停片刻，倏然卸力，软绵绵地落到床沿。


    模糊的视野聚焦，他凭熟悉的天花板认出了这是孤儿院院长的房间，而不是前哥谭首富家的闹鬼豪宅。


    孤儿院院长本人此时就在房间里。


    破天荒换上正装的老人对镜调整好最后一颗扣子的位置，确认完重新熨烫过的燕尾服没有褶皱，方才回身，看向猛地坐起来的杰森。


    自从正式上任神父，陶德神父回归本性的次数越发减少，仿若彻底将主的慈音融于己身。


    然而短短两天他情绪频繁外露，修炼还不到家是一回事，他这次是完全憋不住了，这个颠沛流离的“噩梦”很有跟人说说的必要：“阿福！我昨晚又做了一个怪梦，你简直不知道那个梦有多离谱！”


    “我梦到地狱的封印被邪祟破开，恶魔闯入教堂绑架了我，我身陷恶魔的巢穴，看见鬼魂不停重返人间，一起挣扎的同伴只有一个会变戏法的绿人……别说，那哥们变得还怪有意思的。”


    “继续，我和同伴齐心协力，与恶魔殊死搏斗，我们被打倒了，恶魔把我俩区别对待，我被吊上房梁，我奋力抵抗那该死的精神攻击……我醒了……妈的！然后那黑脸混蛋又给了我一拳！”


    被敲到的后脑勺至今剧痛，杰森摸了一下鼓起的包，忍不住龇牙咧嘴。


    他对这个过于真实的梦耿耿于怀，而耐心听完的阿福却对他投以不赞同的目光：“我跟你探讨过很多次睡眠问题，杰森，你显然并没有把一个老人的唠叨放在心上。”


    “不是我不想睡，这不是睡不着吗。”


    杰森为自己辩解时，忽然发现了阿尔弗雷德这身特殊的打扮，他的眼皮莫名不详地一跳：“阿福，你要去参加什么活动？我记得不久前才跟你说过，希柯克那混蛋折腾出来的慈善活动只是面子功夫，他才没那么好心，你们别想从他口袋里掏出赞助费。嘿，阿福，如果钱不够，我这里还能——”


    他突兀停顿，原因是想起了“梦里”银行账户里多出的那笔惊人巨款。


    摸出手机查一秒就能验证的事，拮据但倔强的陶德神父手抖了又抖，突然大脑短路，完全没想起来还有这个操作。


    “看在上帝保佑，接济贫困信徒的同时，也不要忘了照顾好自己，孩子。”


    阿福看他的眼神忧心忡忡，像是恨不得反过来给他打钱，大概是错觉，他甚至品出了一丝极具英国特色的嫌弃：“很高兴你有这份心，但是，你的老院长其实远远比你想的富有。”


    毕竟当过首富家族的世袭管家，老院长有钱，甚至可以说相当有钱，但他耗在哥谭十几年，去掉留给子女的财产，所剩下的继续全都投进了孤儿院，如今还养着二十几个未成年孩子，生活质量不比飞走的杰森好多少——等等，阿福怎么可能还有余钱？不可能，那就是一直有人在资助孤儿院，谁？蝙蝠侠？


    关键词触发，杰森仿若宿醉过的脑袋开始钝痛，理智在火速飞离和直面现实之间挣扎徘徊。


    “我需要出门一趟，仅此一天，孩子们能拜托你照顾吗，杰森？”阿尔弗雷德问，老管家的手正在矜持地调整领结。


    哦，是的。


    为了一场至关重要的重逢，老院长奇妙地变回了老管家，他甚至顺带找回了不急不缓的英伦腔——在孤儿院，想要管住几十个落地就满天飞的调皮小鬼，再有涵养的绅士也没法用正常语速说话。


    “……”杰森张嘴，除了半晌后“嗯”的那一声，他没发出别的声音。


    撞鬼是撞的真鬼，不由分说就揍人的恶魔同样存在，被大众遗忘二十多年的韦恩庄园已成货真价实的险恶之地，目睹这一切的神父却无法阻止自己的亲人奔向那里。


    又过了一会儿，他苦涩道：“你可以考虑用一用染发剂，阿福，你已经有白发了。”


    阿尔弗雷德恍然：“谢谢提醒，二十二年前我才三十几岁，变化如果太大，我担心布鲁斯少爷会认不出来。”


    可是阿福，最大的变化难道不是你的发量吗……


    看过阿福年轻时照片的杰森不敢说，只敢想。


    阿尔弗雷德紧急寻找黑色染发剂，想在临出发前还给自己一头油亮黑发。杰森替他找到了，并且亲手给他涂上，用梳子仔细地覆盖到每一根白头发，确认没有遗漏，才帮他把头发洗干净。


    阿福对瞬间年轻了二十岁的自己很满意，少爷肯定能认得出来。


    院长要为私事出门，预计明天才能回，孤儿院暂由聘请的老师和本院优秀毕业生陶德神父代班。


    杰森听着带孩子的注意事项，或许是觉得自己都是熟练工了，让那群小兔崽子老实一天根本不在话下，他有些心不在焉。


    “简的药一天要吃三次，但那女孩讨厌药的味道，你们得看着她吞下去。杰夫最近总是一个人待在院子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直很喜欢你，你正好可以和他聊聊……”


    “好的。”


    “我还要替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转告两句留言，听听应该也没什么，毕竟你怎么都不打算回去了，是么？”


    “没问题。”


    “那位客人说，清醒了就自己滚回来，陶德。”


    “好……啊？！”


    杰森猛地回神，正对上阿尔弗雷德看穿一切的眼睛，比起被某个恶魔吓出来的冷汗，他差点先冒一头心虚的汗。


    所幸阿尔弗雷德仅仅审视了他几眼，便将他放过。


    “鉴于那位客人的言辞过于直白，留言的最后一句话加入了我的个人修改，方便你更能理解原意。”


    “——杰森·陶德，当你意识到能让你拯救这座城市，乃至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在哪里，你会自己回来的。”


    代为转达完，阿尔弗雷德优雅地坐进他的老式林肯，驱车驶向郊外。


    没看错，在握上方向盘之前，他甚至讲究地戴上了白手套，透过车窗窥见的背影坐得笔直，细节尽显庄严。


    杰森从未见过如此迫不及待的阿福，说他瞬间年轻了二十岁并不是夸张，那是一种新生，一颗失望而死的心重新“活”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收留流落街头的孤儿，是因为不想再看到年幼的孩子因各种荒唐的不幸死去。但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死去，源源不断。


    蝙蝠侠暗中资助他，他们或许怀有同样的想法，可他们都没能改变。哥谭总是如此，它不吝于让所有对它的仁慈抱有过期待的人失望。


    如今……如今，虽然麻木的岁月依然没让这位老人看到希望，但他等来了奇迹。


    “这很好。”杰森呢喃，“对于阿福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阿福去见那个叫做布鲁斯·韦恩的孩子了，这很好。老人家还能欢喜收获更多布鲁斯·韦恩，希望他别受到太大刺激——但这一切跟游离在外的杰森·陶德有什么关系？


    今天来代班的陶德神父笑容自带圣父光芒，说话温声细语，实际微笑之下是反复横跳的暴躁。


    中午，老师负责盯着闹哄哄的孩子们，陶德神父挽起袖子，用他那肌肉敦实的雄伟臂膀，一口气做了几十人份的午饭。


    下午，他盯着阿福专门叮嘱过的简吃药，及时分开两个因为口角打起来的小鬼，随后借来梯子，背上工具箱爬到屋顶，修好漏雨的破口。


    孤儿院的占地面积不大，除开同时充当宿舍、学校和办公楼的三层楼房，就是一圈几百平的院子。踩在梯上，他果真看到了躲在院墙角落发呆的杰夫。


    杰夫是一个不爱说话的男孩，刚被阿福带回来时，他严重营养不良，金发枯如干草，六岁的年龄，看上去不过四五岁，来了孤儿院两年才渐渐养好。


    他的过去无关紧要，因为大家都差不多。杰森知道杰夫其实是一个很爱思考的男孩，他有着与瘦弱外表不符的旺盛探究欲，这一点跟当初的杰森很像，或许正因如此，杰夫才能对他多说几句话。


    “嗨，杰夫，”杰森在男孩身旁坐下，“阿福很担心你，他要我私下劝一劝，但我更想先听你说。你怎么了，有什么困扰的难题吗，孩子？”


    杰夫在盯着不远处的院墙看，杰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的并非出于安全考虑加高过数次的墙面，而是墙顶只在夜间通电的电网。


    “你想出去逛逛？”杰森以为自己猜中了小孩的心思，“只能被这样关着的确难受，但阿福暂时把大门锁上是有道理的，最近不太安稳……”


    他怎么都想不到，杰夫会突然问他：“神父，我们都要死了吗？”


    杰夫说：“前几天，我爬到墙上，听到有人在说话。他们说，外面在打仗，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他们很快就要打到美国来，没有人会保护我们这样的人，我们跑不掉，只能自生自灭。”


    这一刻，杰森如遭雷击，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从他的心扉瞬时扩散至全身。


    阿福以电视坏掉为借口，刻意让孩子们避开了触目惊心的新闻，可此时，有一个猝然知晓真相的男孩正直直地望着他，眼神实在太过死寂，仿佛起初的不安与恐惧早已过去，八岁的他已在飞快接受现实。


    “我在想，我们死后会被埋在哪里。”


    看得出杰夫非常在意这个问题。


    他说，他的妓女母亲某天突然不见了，母亲的朋友告诉他，他的母亲死了，虽然没钱买墓地，但好心人把她葬到了一个不会被施工队挖出来，让野狗乱翻骨头的好地方。杰夫始终没找到那个好地方。


    他不想被埋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如果大家都会死，那他能和大家在一起就更好了。可想不通的问题又来了，如果大家都死了，那谁能来掩埋他们？不知道叫什么的好心人吗？


    杰夫想了很多，他不跟别人说，唯独杰森是例外。


    潘尼沃斯先生说过，陶德神父小时候也特别喜欢思考，他总是一群同伴中最聪明的那个，现在他当上了了不起的神父，当然就更有智慧了。


    “神父，战争是什么？”


    金发男孩请求彻底呆住的神父解惑。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他对活着不抱任何期待，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弄明白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


    ——因为弱小！因为强权可以肆意操控生命，而强大的力量能碾压一切！


    ——因为强大却不知自控的混蛋无法无天！因为无人在意！这里的“人”既是指那群杀红眼的混蛋，也指的他们自己……错了，他们根本不能算“人”。


    ——麻木的穷人、无知的孩童，相较于知晓躲不开的灾难来袭，还能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他们在沉痛的基调下显得更悲惨。


    ——他们甚至连稀里糊涂的死去意味着什么，都意识不到！


    无需思索，杰森剧痛的脑袋就被狂涌的回答挤满。


    他想过，他早就问过自己了。阿福给出“杰森热爱思考”的评价时，多半伴随着一声叹息。


    十五岁的杰森·陶德被“多管闲事的潘尼沃斯”捡走了三年，他很聪明，老头子逼他学的文化知识他一学就会，但那只是学给老头看，课程敷衍，压根没上心。


    他满脑子的歪门邪道并没有根除，他觉得现在的生活虽然安稳，但看到幼时一起流浪的伙伴加入了帮派，混得比他更好，他不满足，他就想走捷径，一走还真走成了。


    那时的他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但实则他简直愚不可及。


    直到遭受生死之劫，他才沉下心来，开始真正填充自己，进行艰难的思考。


    他想知道哥谭底层人的生命为什么那么轻，为什么蝙蝠侠不停在杀人，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不得安宁？


    他不理解，他越思索越暴躁，几度到了把自己逼疯的地步。


    后来，阿福递来一本他以前看了就扔的圣经，他翻出来读了，焦虑无可释放的内心忽然得到安宁，他以为神便是他渴求已久的救赎。


    ……可他其实知道，神能成为精神支柱，祂却不在人间，人只能自救。


    或者就让他来帮助他人。


    杰森原以为，自己是这片泥潭中最清醒的人，此刻他才幡然醒悟，无知是麻木，默许、接受、随波逐流，又何尝不是最可怕的麻木？


    面对自认无法撼动的苦难，他选择闭上眼。


    面对可能会成为改变契机的诱惑，他还是闭上眼，对人间恶魔的戒心其实只是借口。


    杰森一直对自己说，忍耐吧，命有定数，迷途的羔羊无法辨明正确的方向，他们……我们，需要神的指引。


    他不能不忍。


    不然——他会压抑不住从始至终都在心中燃烧的怒火！


    他的愤怒没有消失过，他需要念诵经文才能按住自己，才能不将这股暴虐又哀伤的怒火尽数发泄出去。


    那么现在呢？现在呢？


    还要忍耐吗？在已知未来不可能更糟的此时。


    杰森发现，他……


    “神父？神父？”


    等待神父指点迷津的杰夫被吓到了。


    神父不回答，却死死抱住他，强壮的身躯没来由地颤抖。


    “主啊，我……”神父似乎在哽咽，“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然而，这忏悔般的话语与其说是悲伤，更像是高墙塌方，放出了一头怒火滔天的……老虎？狮子？


    还是狼狗吧。


    神父捂住杰夫的耳朵，爆出了一串能把小孩听得一愣一愣的脏话。


    “下回再聊，杰夫，你想知道的答案让阿福告诉你，他说也一样！”


    神父、不，狂怒的杰森风风火火跳起来，


    他想立刻去把亚马逊女王或者海王的脑袋打爆，打爆之前或许还得狂骂：你们凭什么？凭你们他妈血统高贵多张两瓣鱼鳃？老子不把你们vguty%＄％我他妈就认了那个八岁的爹！


    想归想，他似乎、大概、也许，真得老老实实滚回韦恩庄园了……


    门推到一半，杰森突然想到大问题：“等等，阿福今晚不回来，那我？！”


    WTF！他得留在孤儿院——


    孤儿院大门被人从外拉开，一个眼露赞同的阿福出现在他面前。


    老人精气神饱满，跟走之前的状态比，堪称焕然一新，一天内喜提复数个家庭成员的快乐是杰森无法想象的。


    杰森：“阿、阿福？你不是……”


    阿尔弗雷德假装没看到他脸上的心虚，仁慈地找了一个借口：“我记得厨房里有新鲜的苹果，正适合用来做苹果派。”


    他把刚从车上拔下来的钥匙交给杰森，语气更加慈祥：“做你真正想做的。”


    杰森的感动无以复加：“阿福……”


    “他们知道你会去，不用犹豫。”阿福说到这里，忽然不明显地噎了噎，眼神微变。


    阿福眼里极快地闪过痛心疾首、穷养孩子导致孩子三观扭曲的自责、罢了就当做是宿命的释怀。


    最后，老人长叹口气：“去吧。”


    去了就可以不回来了。


    杰森收下了代表收养他的巨款，自愿成为韦恩家的人，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没有犹豫过一秒钟。他虽觉惊愕，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阿福：震惊，不太理解，但非常祝福.jpg


    杰森对阿尔德雷德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他猛地抬手，擦掉从眼角滴落的汗水：“我走了。”


    与老人错身而过，拘谨肃穆的神父装被他撑出了潇洒的气势。


    杰森利落地坐上车，心知从此刻起，他便没有回头路了。


    无所谓，大不了是与恶魔同行，死也死得有价值。


    他义无反顾，踩死了油门。


    ……


    半小时后，人在韦恩庄园。


    “………………”


    不要问杰森的沉默为何如此之长。


    他心想，自己的确做好了与魔鬼共舞、挑战任何凡人之力难以抗衡的敌人的心理准备，但是……


    心理准备居然还是做浅了。


    才半天没来，这个鬼地方的鬼又急速增长了啊。


    杰森站在好似修过门的庄园出入口，花里胡哨的强光在空中缠缠绵绵地扭打，他不得不眯起眼，才能看清其中一个绿人正是他共患难的好兄弟哈尔·乔丹。


    绿人，好兄弟，看破世间沧桑的哈尔居然神奇地支棱了起来，只见他雄赳赳气昂昂飞在空中，对一坨萎靡的橙色物体重拳出击：“哈哈！拉弗利兹！灯兽又不是你的，你咆哮什么？怪它自己发疯要袭击我们无辜的小女孩。好了，你的对手是我！”


    虽然被按着暴打了数小时，但此时的哈尔很酷。


    他越挫越勇、力创辉煌的英姿说服了某个暗中观察的黄灯领袖，也让杰森微妙地、先声明不是嫉妒、总之十分诡异地不平衡了那么一瞬间。


    天上还有个没印象的男人在飞。


    这家伙套着一件让杰森第一反应觉得勒骨头的紧身衣，神父看不得瘦脱相穷苦人民的慈心刚重新启动一秒，下一秒，紧身衣男眼放激光，口吐冷气，那阵渗人的寒风甚至刮到了杰森面前。


    杰森冻得打了个哆嗦。


    “杰森来了！”喷泉池前，吃着冰淇淋的黑发蓝眼睛小鬼最先给他打招呼。


    唰！他脚没动，人却已经挪移到了喷泉边。


    专程来接他一程的女人把他放下，语气带出没头没脑的熟稔：“哈尔和卡尔的战斗还要持续一会儿，杰森，你先进去吧，撒拉和达米安在里面等你。”


    杰森：“你——”


    小鬼理解地拍拍他：“杰森，冷静啦，是平行世界同位体，我们的戴安娜很好很好！”


    “……”


    杰森暂时放弃思考，不然脑子会烧糊。


    他步伐僵硬，表情被逐渐昏暗的天色模糊，实际他的理性已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步步悬空的感觉很清晰，他没走过钢绳，不知道用命搏来的刺激是否会让人上瘾，但这自知正在滑向深渊、但却丝毫不打算停下的行为，全然与神的教诲相驳……


    “嘎吱——”


    宅邸的正门没关，正随风摆动，发出焦急的催促。


    杰森定下心，平静地走进去，地板模仿着吱嘎。


    恶魔的巢穴无光也无影。


    当他抬头，看向摆在大厅显眼位置的沙发，杰森便重新做好了准备。


    哪怕抛下了神之信徒的身份，他也不会恐惧恶魔。他可以与拥有独特力量的灵异生物达成合作，契约，诅咒，血肉交换，交易内容是什么都行，但他，绝不会打破底线！


    悄然响来一声轻笑，先让心跳漏掉半拍。


    杰森到底还是失算了，他没有料到，恶魔身侧还有魔女相伴。


    那恶魔就坐在沙发中央，单手持刀，目中无人。


    魔女的红发藏于黑暗，她侧坐在恶魔的大腿上，对他附耳低语。


    听不见她说了什么，杰森甚至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魔女说完了，终于偏头看向房间内的另一人。


    杰森用“魔女”来代称她是有原因的。


    在望见少女的一瞬间，她便给他带来了极其强烈的侵略感。她幽幽投来的目光似将他原地扣住，她美妙的笑颜既是安抚也是蛊惑，或许还能再多一点怜悯，他刚一脚踏进陷阱，好心的女孩就提醒他跑不掉啦，认命吧。


    “杰森哥哥。”


    少女甜甜开口，她漫不经心托在手中的七彩晶石骤然闪烁。


    一条像蛇的物体被关在那块小小的晶石之中，小蛇在内部疯狂乱撞，激得外露的橙光更盛，奈何它就是无法突破壁障。


    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它起到的作用，仅是短暂照亮了两双狼一般的绿瞳。


    绿眼睛的恶魔和绿眼睛的魔女同时凝视着他。当然，只有少女在说话：


    “你怎么才来呀？算啦，哥哥来了就好。”


    “欢·迎·回·家～”


    第139章


    杰森哥哥正用撞鬼了的眼神瞪着我和大哥。


    他的表情可能下一秒就会扭曲成刚正不屈：你们可以用金钱玷污我的灵魂， 用魔音蛊惑我堕落，但我绝不可能就这么把自己卖了——那！点！钱！不！够！


    大哥的眉毛跳了跳，勉强还称得上温和（只是杰森哥哥看不出来）的表情迅速冷漠。


    大哥觉得是自己的灵魂被玷污了：“陶德， 很想让我把你脑子里的水砸出来，你可以直说。”


    他想提刀起身， 再次进行更高效的平行世界兄弟间的感情交流，奈何我早就料到了这个发展，极有先见之明地坐在他腿上不让他起来，救了倔强的哥哥一命：


    “大哥算啦算啦，这个世界的杰森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呢，他不理解是正常的。跟他好好说，不用大哥亲 自上，我来， 我来。”


    唉， 杰森哥哥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他带着以身饲虎的牺牲精神奋勇闯进来时，我就在小声劝大哥， 今天就别带他出远门啦， 让哥哥缓缓嘛，毕竟他不是绿灯侠先生， 戴上戒指就能大杀四方。


    看大哥当时松动了至少0.5%的表情， 杰森哥哥本来很有希望摆脱当晚远赴伦敦深入敌营的命运， 结果现在又不好说了。


    我只好换个方法来拯救他。


    “撒拉姐姐……撒拉姐姐……姐姐……你是我姐姐啦！”


    少年恼羞成怒的声音顿时在屋内响起， 为了方便这个世界的哥哥听清楚， 我特意用了最大音量。


    差点录音惊得被原地起飞的杰森哥哥：“谁在说话？？？？？”


    杰森就算脑袋撞了也记得自己的声音，准确的说，是十五岁左右的自己的声音。


    尚且青涩的声线简直一模一样，他瞬间开始往死里回忆， 自己什么时候说了这句话还被偷录到了？


    很显然，没说过，而且他的记忆没有任何缺失。


    十五岁正值叛逆期的杰森·陶德从没有这么认真夹杂羞涩地叫过谁——姐姐！他就算要讨好孤儿院老师，也顶多用装可怜的语气叫xx小姐好吗？！


    见鬼了，这比见真鬼更让杰森毛骨悚然！因为他潜意识感觉到，前方还有更可怕的“存货”在等着他。


    果然，他眼睁睁看着魔女冲他纯洁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按了按她戴在腕间的黑色手链。


    新的录音响起之初，杰森眼前发黑，全身铁打的骨头一瞬间酥掉了大半，灵魂尖叫着试图出窍逃离！


    这次不是被金钱的丑恶给侵蚀了，是他自己的鸡皮疙瘩在造反。


    “达米～达米～”


    十五岁的、声音甜得疑似盗版、不这他妈绝对是盗版的迷之少年，深情呼唤名叫达米安·韦恩的恶魔人间体。


    他甚至叫他达——呕！小鬼？这个可以是任何人反正不是杰森的小鬼，你认真的吗？！


    “达米！等我的修习结束就来中东找你，这次真的来，不告诉布鲁斯什么时候回！”


    砰咚，杰森·小看了恶魔之力·陶德身影剧烈摇晃，到底还是扛不住重创，惨叫着倒下：“啊啊啊啊啊啊！”


    “达米——我们爱你！”


    “………………”


    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一招的陶德神父，同时失去意志力和战斗力，丝滑落入小魔女的股掌之中。


    见他彻底倒地不起，小魔女离开恶魔，关切地蹲在他身前：“哥哥，你怎么啦？没睡好觉心脏不舒服吗？要注意身体呀，你还这么年轻！”


    “哥哥哥哥，你对平行世界的概念了解吗？了解就好解释我们是谁啦，刚才放给你听的录音就是我们来自不同平行世界的证据，你听见了吧，说话的人是十五岁的你，如果你不信，我再给你找找照片和视频——”


    “不……用……了！”


    “嗯？真的不用吗？可是你还……”


    “不用解释了，我信。”杰森奄奄一息，“只要你别再放了什么都好说，这几十秒的阴影我要用一生来治愈……”


    “嗤。”


    达米安的冷笑声十分突出。


    但顶多只是还在隐晦挑衅恶魔的杰森听来刺耳，大哥其实并没有多生气。


    他当然知道这个陶德骨子里的桀骜不驯，跟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三弟陶德本质相同，应该说，每个杰森·陶德都有着不会被经历差异改变的特性。


    陶德不服气，他会崇拜强大的力量，却又对纯粹的暴力无比厌恶，不给他一个勉强委曲求全的理由，他能头破血流倔到底。


    说白了就是不熟。没有到处捡崽子的老头强行让他们栽进一窝，再加上长时间的铺垫，这群背景不同、性格迥异的兄弟想要见上面，甚至友好相处，几乎不可能。


    达米安可以看在三弟的份上，对这个流落在家族之外的陶德多点耐心，却不会好好跟他把话说明白，那很多余。达米安只看中结果，至于没希望跨世界再续兄弟情、陶德本人不乐意且对他有意见，他压根不在乎。


    蝙蝠崽子说不行不行，大哥不在乎我在乎，我们到哪儿都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呀！


    她非要蹲在那儿，跟陶德解释明白：“大哥不是恶魔，他是从者，死后成为英灵的英雄，杰森哥哥，现在不急，等你和大哥熟悉了，你就能发现大哥有多好。他把你当做弟弟，才会用比较特别的方式关心你……”


    达米安警告她别浪费时间：“蝙蝠崽子，你话太多了。”


    “是你们话太少啦！”


    在杰森的视角，红发小魔女反驳得理直气壮，表情极其生动，大概还觉得自己真是善良，专门隐下了恶魔、行吧，英灵不爱听的后半句。


    小魔女的明示逻辑清晰，把他们复杂的背景暗示得很清楚，他现在恢复了冷静，纵使觉得这关系简直乱七八糟，跟活得自由的自己有几毛钱关系，心底难免还是舒畅了一点。


    再顺着思路一理，他也想得明白，这群人不会那么无聊地跟随便一个路人攀亲戚，他们默认带上他，并不在意杰森·陶德只是一个没有超能力、似乎也不是特别能打的神父。


    “因为大哥知道，最想改变哥谭的人是你呀，哥哥，你没能遇到布鲁西，他就替布鲁西补给你一次。”


    那个恶魔一样的达米安：“不要胡说八道。”


    “你认识迪克哥哥吗？他应该是阿福最早带到孤儿院的孩子，嗯，比你早了几年，你来了他就考上大学离开哥谭了，如今在布鲁德海文当警察。还有提姆哥哥，他现在还小呢，但你大概听说过德雷克集团？那就是他家的产业。”


    “迪克、你、提姆、达米安，你们四个在别的世界都是好兄弟，你看，大哥这次就只找了你，迪克哥哥和提姆哥哥想参与拯救世界都不行。”


    还是恶魔更顺口，所以，恶魔：“啧，德雷克侥幸逃过一劫。”


    杰森：“……”


    他怎么越听越觉得魔女在偷偷摸摸塞私货，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误会恶魔了，这家伙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实际是个心怀大爱、感天动地的好大哥——打住！鸡皮疙瘩不能再起。


    杰森可以承认自己误会了他们的用心，恶魔或许是真的想要把他从麻木中拽出来，顺便，再让他人尽其用……


    但一码归一码，拥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坚定拒绝凭空增加一个八岁的爹，再来年龄不详、物种清奇的兄弟姐妹若干！


    想通以后，他的态度也跟着恢复正常，进入公事公办的模式。


    “我是为你说的，让我无法拒绝的力量而来的。”


    杰森道。


    他本想平静且不掩高傲地重新站直，但由于人刚坐起来，小魔女不知何时不见了，一个乖巧粘人的少女自觉依偎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他僵了僵，不得不放弃起身，平静且高傲地盘膝而坐。


    恶魔以更加傲慢的姿态俯视他，神父则毫不露怯地回视：“我原本想告诉你，我愿意以任何不摧毁我底线的代价换取力量，但如今看来，你们并不打算找我索取，那我便立下誓言：我绝不以这份力量胡作非为，我会时刻自控，背负生命的重量，我的刀刃永远不会朝向弱者。”


    说到这里，他额外想到了什么，再看恶魔的眼神多出了一丝明目张胆的思索，似在考量，这个疑似他同位体兄长的男人，是否也对哥谭怀有特别的情感。


    在对视之中，答案出现了，他本就不需要怀疑。


    达米安·韦恩对哥谭的感情也许不会有杰森那般掺杂血泪的刻骨铭心，但因为布鲁斯·韦恩，哥谭也就成了他打上标记的领地。若非足够在意，达米安不可能为了能让它更好，便轻易放弃了所属权，将他年轻时不肯让任何人觊觎的披风交给了最小的弟弟。


    杰森看见了，于是，他说了下去：“我会用它改变哥谭。”


    恶魔尚未作出反应，另一个人已经抢先开心地笑了。


    “可以啦，大哥，别吓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杰森哥哥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义无反顾选择同一条路。”


    笑声响在耳边，杰森循声扭头，便见少女低着脑袋，在欣赏他胸前的十字架，眼神被发丝挡住，看不真切。


    他顿时误会了她的意思：穿着这身衣服、戴着代表救赎的十字架，他竟然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影射杀戮……真该羞愧。


    难堪与背叛的痛苦席卷心胸，杰森咬牙，想要先将项链摘掉，再去换掉自己不能再穿的神父装。


    “别呀，这条项链很适合你。”少女的指尖压住他的手背，仿佛隔着一只手才能轻柔触碰着纯银的十字架，没法直接碰，她会嫌弃。


    “杰森哥哥在羞愧什么呢？神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你慰藉，又为你指引方向，祂既然无所不知，那当时，祂就知道你会做出什么选择了，神认为这就是正确的，祂肯定了你呀。”


    “我……得到了肯定？”


    “当然啊，如果你不当神父，你就不会深更半夜出门遇到布鲁西，也不会那么迅速回归我们温暖的大家庭，神难道不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了吗？”


    “不对，那只是巧合，就算没有巧合，只要你们想，隔天也能轻松找到我——”


    “不，不，不，你这样想就错了，哥哥。为什么是巧合，而不是‘命运’呢？这个世界的神喜欢跟你们开玩笑，绿灯侠先生迟到的使命，你险些偏离的道路……感谢你的神，让你们都回归了正途。”


    “……”


    杰森此刻的动摇远超以往。


    恶魔可能不单纯是恶魔，但小魔女一定是这世上最会蛊惑人心的女孩。


    她把姿势改成跪坐，这回附在他耳边柔声轻语，他像是一个被蒙住眼睛只能祈祷的可怜神父，搭住他肩膀的触感不知来自毒蛇还是天使。


    理智上不想多听，但没办法，真听了，又觉得她说的有那么亿点点道理？


    “啧。”达米安冷眼旁观没用的陶德没痛苦够一分钟，就被蝙蝠崽子忽悠得晕头转向，实现了个人意志与精神寄托的伟大共存。


    大哥不想对此发表评价，还是那句话，他只关心结果，过程一键快进。


    差不多了，他只问一句：“陶德，你的野心只限于此？”


    即使快被“哥哥的世界限定新衣服衬得你一身正气帅气逼人”夸晕，也不影响杰森实时释放灵魂自带的嘲讽技能：“职业装扮只能说正式，跟帅扯上关系就不虔诚了，嗯，真的比平行世界的我更帅？……我倒是想现在就去拯救世界，你给我机会？”


    “潜行水平？”


    杰森下意识回忆起自己混黑时一人潜入敌帮老窝丢手雷的壮举，很有自信：“很不错！”


    达米安起身，拔出插进沙发垫的刀，寒光一闪而逝，武士刀入鞘。


    下一个被他徒手拔起的是杰森……杰森？


    杰森：“？”


    怀抱空空，痛失厨房之神的蝙蝠崽子做作地瘫倒在地，伸出一只手，向大哥无情的背影敷衍抓抓：“大哥——杰森哥哥还是个孩子呀！”


    冷酷大哥旁若无闻，提着茫然到一半终于知道挣扎的杰森，找到给予杰森巨大震撼的亚马逊女王平行世界同位体。


    “亚马逊女王”略显惊讶：“不是明天吗，你们这就去？”


    恶魔：“陶德迫不及待想展现他很不错的潜行水平，我给他机会。”


    杰森：“？”


    “嘿！杰森，伙计，之前我看到你了，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意气风发的好兄弟哈尔从天而降，在他身后的空中，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红脸外星人正不耐烦地环胸悬立。


    哈尔靠近，但又没有完全靠近，他默认再伟大的绿灯侠也要离恶魔人间体远一点：“哈哈，塞尼斯托这人意外地还不错，他要带我去做正式的绿灯侠训练了，我得离开地球两天，我们之后见！哦对了，你们这是……呃，你终于要去单挑海王了？”


    杰森愣了愣，来不及对摆脱恶魔魔爪的好兄弟产生嫉妒之情，他已经开始慌了：“怎么可——”


    “不是。”


    杰森精神一振。


    “神奇女侠，传送坐标定位在伦敦，先去找亚马逊女王。”


    杰森：“……啊？”


    杰森感觉事情不对劲了起来：“你来真的？”


    青色光芒一闪即逝，传送成功。


    经历一场宇宙级大战的韦恩庄园坑坑洼洼，杰森留下的“啊？？？？？”向四周扩散，久久绵延不绝。


    “杰森——哥哥——”


    我狂奔而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哥哥只听到了我万般不舍的呼唤。


    唉，够了够了，哥哥知道我心里有他、妹妹永远最贴心就行！


    内心深感遗憾的我环视一周，发现绿灯侠先生已经飞快拽着白捡的外援逃跑了，原地就剩下卡尔哥哥、小布鲁西和戴安娜姐姐，还有……


    “谢谢你啦，拉弗利兹先生，你不仅送我灯戒，送我灯兽，还把这么多劳动力免费打包给了我，我真感谢你！”


    我对遭到远道而来送温暖的俘虏和善微笑。


    失去灯戒后弱小无助的拉弗利兹先生被捆在了路灯上，想跑是不可能的。


    橙灯戒是我的，灯兽是我的，没了灯兽变得黯然无光的电池也是我的，幽灵军团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善良的小女孩关爱下属，从不虐待俘虏：“拉弗利兹先生，幽灵们听不懂人话，只能麻烦你帮帮忙了哦。我要在今晚之内看到我家的院子恢复如初，而且该有的都得有，如果明早我回来我还不是总统，啊不，院子还没修好……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啦！”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小布鲁西嘴角抽抽：“撒拉，你笑得好……”


    莫名有点紧张的卡尔哥哥：“温柔！妹妹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类女孩子。”


    “？”我怀疑地把卡尔哥哥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在他脑袋耷拉到胸口之前，大方地放过他，“哥哥真会夸，不是跟布鲁西学的吧？”


    卡尔哥哥目光游离，表示是他自学成才。


    好，他绝对有事瞒着我，但好妹妹要给哥哥留隐私，心情极好的我决定再放过他一次。


    戴安娜姐姐做好准备：“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


    “好！！！”


    可怜的杰森哥哥，但凡他少说两句，我们就能一起去孤儿院吃完饭了。


    算啦，大哥会保护他的。


    “走走走，阿福一定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就等我们过来咯！”


    第140章


    1、蝙蝠会议


    回到漫威友商试图一语捅破天， 却被蝙蝠们集体装傻的时间点。


    “你们就装吧！”


    气冲冲的友商前脚刚走，蝙蝠会议后脚立马召开，依然没带人在特异点的达米安。


    “事先声明， 我们必须理性讨论。”韦恩双手交叉，严肃的开场白搭配凌厉的眼神， 重点指向已经面露不满的个别人，“我知道你对本次会议主题极度敏感，B，但你得正视问题，只要撒拉是【】的现实无法改变，我们要应对的……”


    话到一半，他忽然警觉：“刚才谁说了【】？”


    Batman皱眉：“什么【】？”


    “没人，会有幻听只能说明我们都该去睡觉了， 是吧Bat？”有些心不在焉的布鲁斯随口道。


    被迫无所事事十分暴躁的Bat：“布鲁斯， 不要逼我给你一拳。”


    很好，没人提撒拉是【】。


    在当前阶段， 某个通常情况下存在感一直很高的姓氏只能是【】。


    他们目光交触， 不约而同略过了对【】自身危险性的探讨话题。蝙蝠侠们的神经安稳得到了保证，但， 这就导致了破天荒的第一次——会议持续时长近十分钟， 进度竟持续为零。


    直到有人忽然沉声道：“那个氪星人， 黏撒拉是不是黏得太紧了。”


    这个人只能是B。


    涉及到可可爱爱（曾经）没脑袋的女儿， B的重点从来都与其他蝙蝠不同， 他压根没参与眼神交流，思及危险之处，连标志性的低沉嗓音都不禁高昂了几分：“这个世界的超人已经三十岁了！”


    其他人：“？”


    议题当即更改，蝙蝠们开始理性讨论， 氪星人是否应该与韦恩家年仅十一岁的小女孩保持距离，不管是哪个氪星人！


    讨论结果一秒得出，并得到全员认可：当然应该，应该说是“必须”！


    “我早就知道，我早该发现，撒拉在第一个特异点，就对超人表现出了不合常理的亲切。”B光速翻旧账，震惊之余痛心疾首，“她在超人还没解除洗脑时，就认定他为自己天下第一好的好朋友，她对超人的在意甚至超过了就在旁边的布鲁斯！”


    布鲁斯：“？”


    Bat火速打开他保存的幕间世界监控记录，单独调取撒拉与幕间超人同时出现的镜头，火眼金睛瞬间捕获到端倪：“只要超人出现，她目光集中在超人身上的时间占比高达98.82%，哪怕布鲁斯人就在旁边！”


    布鲁斯忍无可忍：“你们是想证明我失宠了吗？？不，这有任何可比性？！”


    对面的韦恩猛地拍桌：“布鲁斯，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我们要对抗的是宿命的拉扯，虽然钢铁侠的话说得刺耳，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个世上真有宿命可言，那两个名字就是首当其冲的代表。”Batman冷静道。


    他接下来只说了寥寥几个词，便闭目不言：“乡下的哥哥。”


    “…………”


    “所以，布鲁斯，明白你的使命了吗？你，撒拉的第一个从者，最年轻的布鲁斯，还有我，第二年轻的布鲁斯，将要作为撒拉哥哥的代表，直面一个又一个层出不穷的氪星人，斩断他们本来就不存在的宿命！Bat，Bat不行，他虽然还在英俊的范畴内，但没有布鲁西宝贝的甜美。达米安，达米安也不行，你看他对这个卡尔的态度！”


    唰，灵基切换。


    十七岁红罗宾冷笑：“她喊我哥，我怎么就不行？”


    不必要的胜负欲浓度增加了！


    然而B又有意见：“跟年龄、外表、身份无关！太年轻也不行！Bat，行了，赶紧变回来，韦恩，你说再多也没用，这个特异点只有达米安！布鲁西还是个孩子。我知道了，戴安娜，我会找机会跟她提这件事……”


    “……”


    布鲁斯至今没搞明白他们到底在争个什么。


    但小蝙蝠暗自凝重，超人的确需要严加防范。目前见过/接触过的氪星人全被他瞬间做成了表，他正在努力向成熟老蝙蝠们靠近。


    并且，他·根·本·没·有·失·宠！


    事实证明，用一个冰淇淋就能让撒拉忘记飞过头顶的超人，蹦蹦跳跳往他身上扑……唔。


    以后或许要升级成三个冰淇淋？


    2、陶德神父脾气很好


    不过月余，经常去教堂礼拜的信徒都知道了，新来的陶德神父无比尽责，跟前任老神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位年轻的神父待人谦逊有礼，耐心倾听每个信徒的忏悔，哪怕深夜匆忙寻来的人并不是教友，只要跨进教堂的门，他都会竭尽所能向其提供帮助。


    陶德神父的脸上总是挂着不变的微笑。


    他被骂不生气，被掐衣领挑衅不生气，被怼脸威胁还是不生气，仿佛自身压根不存在“暴躁”这个情绪。


    神父播撒慈爱的一天，从聆听信徒告解开始。


    告解室内，男人的声音充满苦闷：


    “神父，我忏悔，我、犯了错，我背叛了我的妻子……”


    幕布后的神父宽容道：“不要害怕犯错，犯错是人的本性。说下去吧，主在聆听你的悔过。”


    “我背着我的妻子，找了三个情人，生下了五个私生子……”


    神父微微摇头，表情不变。


    “情人花光了我的积蓄，没办法了，我不能让妻子发现，我只能带着借来的钱冲进赌场……”


    神父皱眉，嘴角出现疑似隐忍的抖动，但抓了一把十字架后，他又迅速恢复了心如止水——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告解室里的男人看不见神父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


    追随着回忆，男人的语气愈加痛苦，神父能清晰听见他在里面疯狂抓挠头发的声音，还有忍不住漏出的哽咽。


    “输光了，全完了……”


    不意外，应该说不熟光底裤才奇怪。神父悲悯的嘴唇微动，用无声的口型发表意见。


    请相信神父很专业、不，他很虔诚，一般情况他不会这么做，除非……


    ——他·实·在·忍·不·住。


    “我对不起爱丽，她是最爱的女人，可她偏偏在我准备拿走她的首饰盒的时候出现！我只好把她打晕，她倒下了，流了很多血，但我想她应该没事。”


    “？”


    “我把五个儿子卖给了科瓦特帮的达麦斯，我爱他们，但钱！我需要钱！”


    “…………”


    “孩子们，我的孩子！我始终忘不掉临走前他们的哭声……”


    “傻逼，你先去死吧。”


    “我可怜的……呃？神父，您刚才说了什么吗？”


    “我说，你的悔过主听到了，主会赐予你启示。”


    “啊，是吗！太好了，神父，我心里松快了很多，一定是主原谅了我。”


    “是的，没错，离开吧，望主保佑你。”


    告解完毕一身轻松的男人离开了。


    神父面带微笑，迎接下一位祈求宽恕的信徒……


    深夜。


    一个知名不具的路人将随手捡来的塑料桶往脑袋上一扣，单枪匹马闯进某个臭名远扬人贩子的窝点，靠得到过经文加成的超度神器，救出了几个尚且没被转交给下家的幸运小孩。


    虽然他尽力了，但被关在地下室的孩子实在太多，他没能全部救出来。


    “Fuxk！”


    这名神秘男子辱骂了一路，将得救的孩子送到警察局门口，立刻奔向下一个地点，翻墙暴打人渣。


    “你这东西怎么还有脸活着！傻逼！给老子死！”


    一个月后。


    虔诚信徒打着石膏歪七扭八挪进教堂，哭倒在告解室。


    “主啊！神父！我受到了魔鬼的袭击，魔鬼、魔鬼要杀了我——”


    神父的微笑宛如教堂两侧的壁画，神圣而慈悲：“我在听，主也在听，慢慢来，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