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未来的事先放到一边, 回到现在。
被我砸出的洞口正下方,身披长袍的神秘人其实在“蝙蝠侠”出现之前就动了。
上一秒我张牙舞爪试图驯服战衣,下一秒, 我身体一晃,已被人接住, 平稳地放在地上。
“……”
发展太过神速,我免不得思考一下,是自曝身份起作用了,还是我确实遇到了一个好心人?
算了,答案也不是很重要,我要做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谢谢!”
“不客气。”好心人回复,含笑的嗓音让我迅速判断兜帽下藏着一位漂亮姐姐,这声音似乎, 还有点莫名耳熟……
“有入侵者!”
“入侵者不止一个!快, 结队!有敌人潜入盗窃神器!”
外面熙熙攘攘,急促的脚步声正向我们所在的位置靠拢, 无数手持武器的亚马逊女战士即将把我们包围。
我后知后觉, 闹出来的阵仗太大,我好像给这位好心人添麻烦了。
我一头撞进的内室位于古堡的顶层, 室内有数座像是摆放尊贵物品的供台, 好几座供台已经空了, 其中消失的一件东西, 疑似正被好心人捏在手里。
扫一眼, 这东西我居然认识,是真言套索。
根据猜测还原一下全过程——好心人悄无声息翻墙爬上来,摸走了这个世界的神奇女侠不知为何没有带在身上的真言套索,正要如来时那般从容离去, 很不幸地,我从天而降,害她没来得及跑掉。
“……”我再扫一眼唯一一座还摆着东西的供台,陷入沉思。
好心人当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不可能坐以待毙。而她的选择不外乎就这两个:自己跑,带上来历不明的我一起跑。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我能做的就是让她别选了,我秒变她的同伙:“姐姐,我要的东西拿稳了,姐姐救救!”
被我自来熟依偎的好心人:“?”
现在所有供台全都空空荡荡,我抄走了那盏孤零零的金杯。
这次的运气相当诡异,大哥和小布鲁西没了,但我开局就找到了圣杯。
不管它为什么会光明正大摆在我面前,我都看到了,不拿实在不好,到了手里它就是我的了!
好心人并未深究我的行为,毕竟抓捕我们的脚步声只有一墙之隔。
我不紧张,因为我已经猜出好心人是谁了。她更不紧张,因为有实力保障。
“女孩,抓紧我。”她说。
“好!”不提醒我都得抓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带着我飞檐走壁,进行物理逃离,而是抬手,露出一枚戴在右手中指的戒指。
不见任何多余操作,青色光芒闪烁,场景更替,我们神奇地瞬移到了不知哪里的石窟。
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洞窟,洞壁坑凹不平,洞内逼仄幽深,勉强能塞下一个人。光线虽暗淡,但有洞口丛生的杂草作遮挡,的确不容易被发现。
“坐吧,她们短时间内找不到这里来。”好心姐姐警惕地守在洞口,把仅有的能坐的位置留给我。
要问我的事情她似乎想等确认安全后再说,我靠墙坐下,观察了一阵,确定她并不打算摘下兜帽。
那我直接开口:“戴安娜姐姐?”
好心姐姐背影微顿。
她在片刻后回身,兜帽如我所想地被她摘下,背光显露的熟悉面容,也与我印象里的……
不太一样?
出现在我面前的女人——亦或者女神,的确是戴安娜·普林斯,神奇女侠。
她还是黑发蓝眼,五官与平行世界同位体完全相同,让我一眼觉得“变了”的其实是她的气质,仿佛同一具的躯壳盛放着颜色浑然不同的灵魂。
悲悯的色彩会从她的深蓝色眼眸深处弥散,与她对视的人定然会有一种奇妙的感受,自己正被理解,已被宽容,再罪大恶极的存在都能在这道注视中得到救赎。
连我这般与大爱无疆相性恶劣的人都不禁呆住,甚至产生了根本不像我会有的诡异想法:如果仁慈的圣母真的存在,一定就长她这样。
……不对,我明明最讨厌这种无差别扫射的神性光辉啊,在这儿感动什么呢!
后怕死我了,还好我坏得很坚定,不然就要被可怕的平行世界戴安娜姐姐用眼睛净化了!
戴安娜姐姐好听的嗓音被我单方面附加了恐怖特效:“女孩,我听见你说,你是蝙蝠侠的女儿,你来自平行世界?”
“对对对,我爸爸叫布鲁斯·韦恩……啊对不起我说了废话。姐姐我见过平行世界的你,所以你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
我隐晦地抱紧自己,只觉得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头皮麻得快炸了。
跟戴安娜姐姐本人没有关系,只是我实在对“神”有阴影,完全不能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活的“神”存在!
能不能快进能不能快进!我申请快进到对话结束和同伴汇合,无助的我急需靠大哥的冷酷杀胚气息压惊。
放心,虽然此时的我陷入了对神性光辉过敏的不适状态,但在掩饰自己方面我是专业的,真实想法不会让她发现。
单独运作的理性判断这个神奇女侠不可能伤害我,且对己方友善,我立马开始走流程:先介绍我自己,然后介绍迦勒底,最后总结概括,点名我们是来拯救世界的主题。
一口气说完,我快要过敏断气了,但话还没问完,只好勉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奄奄一息问:“姐姐,我是不小心误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戴安娜姐姐吧?你回自己家拿东西,怎么也要跑啊?”
她笑:“这个世界的我就算自己用不了,也不肯借我,我只能自己来取了。”
这句话信息量略大,被真言套索拒绝的神奇女侠,难道是反派?
而这个圣光普照大地的姐姐居然没有自己的真言套索,手指头上套着的貌似还是个珍稀物品青灯戒,情况更不对劲。
我瞧她好像没有要隐瞒自己意图的意思,试探的爪子又往前伸了伸:“姐姐,你到这个世界来,打算做什么呀?”
她轻撩浅遮住眼睛的黑发,红唇微勾,足以与阿弗洛狄忒媲美的美貌动人心魄:“原本只是漂泊到了这里,随缘四处看看,后来决定……”
我表面期待:“嗯嗯?”
好了我知道了,她是来用爱拯救世界……
“唔哼,先杀了这个世界的‘我’,再视情况决定是否要干掉海王。”
“……”
我:“啊?”
“啊???”
完了,家人们。
这个女人——不,这个女神,她真的很特别。
过敏不治而愈,她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戴安娜姐姐。”
“你问。”
“你不是普通的神奇女侠,你是英灵,对吗?”
她看向我,我的眼神保证纯洁无害:“我忘记说了吗?对不起哦姐姐,我是与很多个英灵签订了契约的御主哦,一碰到你我就发现了,你是没有御主的从者,是因为长期独立行动吗,我感觉你的状态很不好,魔力,唔,很微弱。”
我朝她挪挪挪:“呜呜,我和我的从者失散啦,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儿,该怎么办……要是姐姐不介意,和我签订临时契约怎么样?能随时解除的那种,我们可以先搭伴走,我把我的魔力给你,你就能——”
她的低语几乎听不清:“原来,就是你……”
我没看见她的神色变化,正觉得奇怪。
“哇!”我居然被戴安娜姐姐拉到怀里,用不轻的力道搂住。
她的态度十分奇怪,刚才还是外表亲和,实际与我保持了不远不近距离的样子,忽然间就有了变化。
要问问……
先不问吧。
她抱着我不说话,身周没有除了洞外草叶窸窣摩擦之外的声音。
我莫名有所察觉,她脸上干燥,仿佛只是盯着一个方向不眨眼,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她却在听着风声流泪。
这短暂的几秒间,不能打扰她。
算啦。我决定多等一阵,等她心情好了,再骗她跟我签契约,陪我去找布鲁西。
大哥——大哥暂时一个人行动肯定没问题,我相信全世界最好的大哥事后不会气得来打我!
那么,问题来了。
小布鲁西此刻在哪里?
答案是:哥谭。
再精确点:犯罪巷。
不管过去多少年,这条小巷总是照不进街对面的灯光。
空气湿冷阴暗,影子静立不动,像被死寂吞噬。
巷道内的一块小小的地面,被刻意空出,用以放置悼念用的花束。
许多年前,不幸的人在这里死去,活下来的家人每逢忌日,都会来此送上一束花,有时蝙蝠侠也会造访。附近的居民将之称作“韦恩纪念馆”。
于此悼念的是——韦恩夫妇可怜的孩子,生命永远终止于八岁的布鲁斯·韦恩。
“韦恩夫妇是难得的好人啊,孩子就这么没了,可惜……”
“听说韦恩夫人没多久就疯了,韦恩先生……说起来,韦恩先生在做什么?好像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不幸的灾难,摧毁了一个美好的家庭……”
“可怜的孩子,可怜……”
谁也不知晓,那个可怜的孩子,八岁的布鲁斯·韦恩此时就站在他死去的地方,呆呆地遥望巷外的一线光明。
男孩手里攥着他刚从地面捡起来的花,已经停留了几天的白桔梗经过风吹雨淋,花瓣脱落了不少,留下的花苞枯黄干瘪,溅满泥泞,如同那个被所有人或真心或虚伪叹过“可惜”的家庭。
“……不会的。”
只是干枯坏掉了而已,花苞还在,他的家还在这里,并没有散。
男孩胡乱用衣袖擦干眼泪,望着前方,开心地笑了:“真好啊!”
“真好啊,原来在犯罪巷死掉的是我,爸爸妈妈还活着!”
原来,这个特异点,就是他出身的本世界。
正是这个缘故,小布鲁西才会被自动传送,并在重新回到犯罪巷的瞬间恢复记忆,想起了自己完整的一生。
其实被遗忘的时间只有一天。
他在八岁生日的当晚,遭遇枪击,死在了犯罪巷。
理应沉入亡者之地的灵魂是如何被截留,变作英灵进入迦勒底,布鲁西自己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来到迦勒底的自己也是本人,卡池里抽不出第二个小布鲁西了。
小布鲁西点头,等见到撒拉,要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别为了给他满宝具浪费石头了。
不过,现在找不到撒拉,也联系不上迦勒底,该怎么办呢?
小布鲁西略做沉思,在鬼鬼祟祟的人影注意到他,不怀好意地将他包围之时,很快有了想法。
“达米安是爱我的,他果然是为我好——我得告诉爸爸妈妈,我有好多特别可爱的儿子呢,嗯,还有女儿。”
布鲁西掏出蝙蝠小道具,发挥训练成果,唰唰打倒拦路的坏人,快乐地直奔韦恩庄园: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
第122章
理想很丰满, 现实却很骨感,小布鲁西的回家之路比他预想的还要坎坷不少。
首先,要让一个八岁的小短腿少爷横跨大半个哥谭, 从犯罪巷徒步走回家,实在有点为难他。传送得匆忙, 他根本没想到要把战衣带上。
虽然布鲁西私底下把《阿卡姆之城》玩了几遍,又借围观撒拉在特异点撒欢乱跑的机会,一声不响地记下了哥谭的大概地图,真要徒步回去他也不会迷路——但那也太耗时间了,他能从晚上走到白天。
其次,他没走出多远,就感觉这个哥谭似乎有些不对劲。
仿佛夜晚存在一个约定俗成的时间线,在某个时间段内, 哪怕是混乱的东区也无比安静, 而一旦越过了这个时间,暗处攒动的阴影就会撞破压抑, 集体狂欢。
男孩沿着大路走过几个街区, 听到了至少四声枪响,遇上了两次黑影翻墙抢劫, 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身后百分百有人尾随。
顶多用蝙蝠小道具殴打十个混混的柔弱三星辅助心里莫名慌了慌。
这还不算什么, 真正最慌的时候, 是他发现一家规模庞大的赌场居然正大光明开在了富人区, 方圆十公里,就数这座张扬的建筑物灯光最明亮。
小布鲁西:“……救命,一定别让大布鲁斯们看见!”
不然他们绝对会气炸,气晕, 气疯!
路旁豪车名流如云,迎宾们笑容满面,大门内的世界金碧辉煌,仿若与小布鲁西来的方向不在一个人间。
小布鲁西默默绕道,小孩子还是不适合独自走夜路,他决定至少找一个好心人,拜托对方开车送他回家。
毕竟这里是哥谭,好心人不能乱找,要可信才行,暴露他就是已死的小布鲁斯·韦恩也会招来麻烦,所以,人选其实就那么几个。
小布鲁西思索,他现场呼叫超人,乐于助人但这个点多半在睡觉的超人先生会理他吗?要不然还是去找哥谭市永远的良心戈登叔叔吧?
嗯,戈登叔叔很合适,正好他想先了解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自己死了多久了?哥谭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小布鲁西深受同位体影响,飞快接受自己的命运后,立马涌起强烈的责任感:布鲁斯·韦恩没了,等于以后没人来当蝙蝠侠,哥谭的情况怪不得这么混乱……
他边想边走,小小的身影独自在夜半无人的街头晃悠,显得脆弱又突兀。
不等小布鲁西找到不知在不在警局的戈登叔叔,他也遇到了好心人。
——没错,深夜,在哥谭的路边,竟然出现了一个不含贬义的真·好心人!
好心人原本不是往他所在的方向走,只是经过岔路口时,眼角余光扫到了马路对面的小男孩,这才临时改变方向,快步过来叫住他:“孩子!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在街上?”
听到了从后方传来的警告与关切,小布鲁西停下。
突然找上门来的陌生人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危险,他手心里捏着高压电击棒,足以迅速把心怀不轨的成年人放倒,这一路上他已经干得很熟练了。
但小布鲁西此时的反应显然不对——男孩几乎是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就愣住了,随即警觉的表情被震惊和喜悦取代,不亚于冷不防中了千万头奖。
好心人转眼就横穿马路来到男孩跟前,速度奇快,好像稍微慢一点,这个大晚上上街闲逛的诡异小孩就会被恶魔吞掉。
“快回家,最近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儿童失踪案,你这样很危险。”
好心人开头的一句话分外严厉,后来发现被训的男孩唰地转身,稚气未脱的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他的话音有不明显的停顿。
出于紧张才冲动行事的男人一眼看出了这个小孩的怪异,男孩的眼里哪有担心害怕,这个反应叫有恃无恐。
左手握上胸前的十字架,多管闲事的神父微叹,但还是选择把话说完:“孩子,如果你是离家出走,别在这时候跟父母闹别扭,世上绝对大多数对子女的爱都胜过他们自己。如果你无家可归,今晚可以跟我回教堂……”
“真的是你,杰森!”
话没说完,神父被奇怪小孩激动地扑了满怀。
小孩不仅赫然展现出对他的熟悉,还很不客气地揪了揪他额前两撮独特的白毛:“杰森,真开心能遇见你!你怎么去当神父啦?你过得怎么样,有好好吃饭吗?对哦,你这么晚也在外面,难道神父装其实是你的制服,你晚上还是在英勇地踢罪犯的屁股?”
杰森·的确是神父并且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自来熟小鬼·陶德:“……不,踢罪犯屁股是蝙蝠侠的事。熟悉的信徒突然病了,我只是去给他送药。”
怪事!神父惊疑,他本不该对浑身上下透着可疑的男孩透露这么多,结果不知为何,小孩问,他下意识答,答得还分外丝滑。
小孩一惊一乍:“哇哦,蝙蝠侠!居然有蝙蝠侠!他是谁?你是这个蝙蝠侠的孩子吗?”
神父的警惕不断上涨,可他实在看不出男孩对他有什么恶意,不知不觉就拿出了平时为信徒们排忧解难的耐心:“蝙蝠侠的身份没人知道,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父,跟他没有交集,毕竟蝙蝠侠并不会来教堂做祷告。”
小孩:“这样啊……杰森,你能告诉我更多关于蝙蝠侠的事情吗?还有,今年是什么年份?我好想知道,拜托你了!”
神父感觉整个事件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尤其是自己居然没有拒绝:“呃,可以……”
“还有还有,你可以送我回家吗?我家比较远,我们可以在路上边走边说。”
“……”
“杰森杰森?”
“……可以,我们先回教堂,我回去放个东西,然后去开车。”
“好!杰森,摸摸、摸摸~你真是个好孩子~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这个世界的你脾气特别好。”
想说你只是在拽我头发的神父:“……”
神父默念三声主啊,这也是您对我的考验吗?
不愧是杰森·陶德,他猜对了,这就是主送来磨炼他的平行世界小号老爹。
总之,本来只是路过的神父被不幸地缠上了。
他不得不牺牲自己的挑染白刘海,带上一个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的小孩回教堂,先给小孩吃点他当晚饭的饼干垫肚子,然后开出他那辆为了回访信徒方便才购置的二手小吉普,想办法把座位上落的积灰拍干净,期间差点把自己呛死。
杰森·陶德是一个生活极其清贫的神父。
他误入歧途过,所幸后来还是回到了正道。他立誓要将余生献给仁慈的主,虽然身在无可救药的罪恶之都,但他并没有气馁,坚持尽自己所能为陷入困境的人们提供帮助。
钱财于他无用,生命的留存就能令他满足。
他不会主动去探究他人的秘密,秘密注定牵扯着麻烦,知道得越多,自己越危险。
他不需要回报,做完自己能做的,他就会回归自己平淡的生活,直至世界终究腐朽破败的那一天。
今夜本该也是如此——
啊,本该。
目睹神父拮据的生活环境和可怜小吉普,小孩一瞬间眼含泪水:“杰森,我要给你好多好多零花钱!”
神父握紧方向盘,面带微笑:“谢谢,但不用。”
小孩斗志昂扬:“韦恩一周只给迪克五美元,我要给你五千美元!唔,会不会少了一点?五万吧,我去找布鲁斯借。”
神父开车上路,小吉普颤颤巍巍,他的微笑似乎同样岌岌可危:“不——用,我将我的一切都献给了主,对你的帮助也是主的指引,孩子,你不用放在心上。”
“跟你本人和你的主都没关系,我给你花钱是应该的!”
“……感谢社会人士的爱心支持,建议直接向教堂捐款。”
神父再次告诉自己,他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平凡小人物必须遵守这些苛刻的潜规则,命才能长久。
他完全不想知道这小孩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一眼就认定他是好人——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好人。
他更不想知道小孩看他的眼神为什么像爹看受苦的崽,好似小不点一声令下,就能有五个阔佬站出来用零花钱把他砸死。
他迅速切入话题:“孩子,可以告诉我了,你的家在哪里?”
“韦恩庄园!”
……前哥谭首富家,郊区那座已经荒废了的鬼屋?
神父多年修炼出的完美心态疑似崩出了一丝裂缝。
他此时的心理活动已经开始有些许不平稳了,但这并非对鬼屋、身边可能坐着一只鬼的恐惧,而是一种涉及自身的不妙预感——
哈哈,不会吧,主不会这么无聊真给他发一个爹吧,不会吧不会吧。
小孩言语与神情透露出的某种可能性过于匪夷所思,但如果真的能接受,顺着这个思路反而越想越靠谱。
打住!神父不敢深想,他宁死不信。
为了避免小孩又透露出更多恐怖的信息,剩下的时间全由他来说。
神父把自己知晓的蝙蝠侠告诉了小孩。他知道的也不多,大概便是把自己打扮成蝙蝠的怪人,以杀止杀,对罪犯毫不留情。
蝙蝠侠撞见一个恶徒就杀一个,起到的震慑作用似乎并不强,犯罪现象不减反增,而且他对扎根城市庞大阴影里的更深罪行似乎从来不管,赌场一直在哥谭开得好好的,私底下的人口贩卖、货品走私等等络绎不绝。
当然,这一段神父没有说出来,毕竟不适合八岁的小孩听。
“蝙蝠侠在这座城市活跃了二十多年,除了小丑,没听说过他对谁手下留情……”
“小、小丑?杰森,你的意思是,蝙蝠侠只对小丑——手下留情?”
神父听出小孩的语气不对。
他皱眉,仗着通往荒废庄园的道路凄清无人,分神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小孩莫名僵住的脸。
一路上显得十分活泼的黑发男孩忽然陷入沉默。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垂下眼睑,不由自主打结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变得无精打采。
神父只差一秒就问出来了。
来到教堂的许多人都有类似的表情,他们心有郁结难以倾诉,这时就需要神父温柔地引导,让他们开口,最后说完了,得以心安离去——很简单,他很擅长。
然而,制止他的又是【秘密】……大抵还有直觉:眼前所见,不是他几句话能轻易解决的苦难。
神父为此烦恼。
于是,毫无征兆地,他猛踩油门。
稳健的车速瞬时飙至顶点,小吉普尖叫着向前狂奔,打破了荒凉直道上的死寂。
小孩也尖叫:“杰——森——”
“敲吧,门终究会开。请主宽恕我,我犯了私欲之罪。”神父默默祈祷,虔诚悲悯的面容与他狂放不羁的车技形成鲜明对比。
从这一刻起,他暂时抛开神父的身份,切换成他自己。
没办法,谁叫引他从良的孤儿院院长曾经提过,他在韦恩家当过管家,之所以没当下去,就是因为他疼爱的小主人去世了,一个家庭轰然破碎。
杰森这一加速,本意只是尽快把人(?)送到,早把可能存在的大麻烦解决早点回去,结果一不小心飙过了头,追上了开在前面的一辆车。
两车并行,被追上的车 主面露错愕,想不到这时候竟然还有人往这儿跑。
扒车窗的小孩眼尖:“戈登叔叔?”
“???”戈登晃眼觉得这小孩有点眼熟,但过去了太多年,他一眼没认出来也正常。
情况紧急,戈登没时间多想,当即对意图不明的司机吼道:“危险、赶紧调头!小丑抓走了两个孩子,他们就藏在前面!”
他不提醒还好,话音一落,破烂小吉普愤怒地喷出两股火爆的尾气,刹那间飙得比他的林肯更快。
“你们——不要命了吗?!回来!”
戈登人都傻了,他好不容易撇开了永远对小丑手下留情的蝙蝠侠,结果中途竟然杀出了一个带小孩的神父来添乱!
“主啊!宽恕我!我又犯下了暴怒之罪!”
离谱的神父高歌猛进,眼熟的男孩愣了愣,突然拍打车窗哈哈大笑,戈登则在吐血晕厥边缘飙车猛追。
神父一行先到,小吉普闷头撞开半废的铁门:“哐当!!!”
存在感宣扬得尤其暴躁,早在靠近之前就被藏于破败大宅三楼窗边的人影发现。
这道瘦长的人影早就等在这里了。
人影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绿发,紫色大衣套在身上,显得过于宽大。
惨白不见血色的双手按在窗沿,两颗突出的眼球与窗上的碎口仅有一线之隔。
这人却像是丝毫不怕碎玻璃扎进眼睛,饶有兴趣地向外打量着,看到最先抵达的车辆停下,嘴角划向的裂口越发夸张。
起先只是咯咯的低笑声,很快,声音骤然癫狂:“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新玩具,是谁?蝙蝠侠,你又来晚了,咯呵呵呵,哈哈哈哈!”
在其身后,被捆缚丢在后面的男孩女孩流下绝望的眼泪。
笑声还在继续。
直到……
一个黑发男孩推开车门,从后座跳下。
他呆站在已然分辨不出原貌的家门前,如遭雷劈。
“——”
毫无准备,刺痛灵魂的尖利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无情的火钳扼住了脖颈。
小布鲁西恍惚了很久,才回过神。
他险些以为杰森开错了地方,但从些许没被完全毁掉的细节,他认出来了,这里……的确是他的家。
忽然间,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看他。
视线来自楼上。
他魂不守舍、茫然地抬头,似想寻找那双避之不及的眼睛。
“是谁……咦?等等!撒拉、等——”
突然发生了无法拒绝的变故,男孩没能留下只字片语,当即从原地离奇消失。
杰森:“?”
戈登:“?”
“………………”
“不管你们信不信,今晚不是万圣夜,但我确定二十二年前死去的布鲁斯·韦恩本人回魂了。”
被蝙蝠侠和小丑抓走的杰森冷静地说,并在胸前画了一个驱邪的十字。
“阿门!”
第123章
杰森曾不止一次听阿尔弗雷德说过, 在哥谭,蝙蝠是一种最可悲的生物,远离蝙蝠, 不要成为蝙蝠。
这个莫名其妙离开儿女来哥谭定居的英国老头有着惊人的智慧,他说的很多话, 即使最初被桀骜不驯的杰森认定是屁话,未来总会有事实证明,阿福永远是正确的。
杰森始终不能理解阿福的想法,他得有多想不开,才会在离开哥谭十年后又默默回来,盘下贫民窟徒有其名的孤儿院,守着一群长在泥巴地里、没机会也不可能学好的小鬼过日子,问就是“借此向主祈福”。
他不理解却也没立场插嘴, 因为他就是古板老头大发善心的既得利益者。阿福收留了失去父母后流落街头的他, 又在许多年后救了十五岁就一意孤行跑去混黑,结果被敌人乱枪打得只剩半口气的他。
做得一手好菜, 平时表现就是一个虔诚教徒的瘦高院长把加特林搬到孤儿院门口, 一边请求着上帝的原谅,一边面不改色送凶神恶煞的恶棍们去见上帝。
毫不夸张的说, 那时全凭执念爬回“家”的杰森只能看到血雾满天飘, 但他当场就被主的光辉感化了。
真的, 跟他怀疑不迅速醒悟就会被老院长捎带着含泪送走没关系, 杰森的确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将他冰凉下去的尸体重新暖热的光芒。
这座城市太黑暗了, 冷漠的死亡是家常便饭,死来得那么快那么轻易,制造不出比惨叫更响亮的声音,生命在此轻如鸿毛……他险些便成为其中之一。
擦边走了一遭他才发现光芒的珍贵, 随后他想,只有他感受到这份珍贵还不够。
城市还需要更多的光明,他想让更多人意识到,他们生活的世界其实没有那么暗,而他们所有人的命,还可以再重一点,更重一点。
十八岁、继承了老院长80%以上厨艺及不足为道物理超度术的迷途青年杰森·陶德从此洗心革面,化身哥谭市最虔诚慈爱的年轻神父。
神父对阿福耿耿于怀的蝙蝠并不关心,毕竟他光是照看来教堂祷告的穷人就够忙了。对挣扎求生的底层人民来说,蝙蝠侠一般不怎么给他们添乱,但也没帮上太多忙,当做随机刷新的特产习惯就好。
他倒是撞见过蝙蝠侠悄无声息出现在孤儿院后门,跟表情不悦的阿福谈话。
看他们的反应,像是关系不错的旧识,然而谈话都以气氛僵硬告一段落。阿福不会跟蝙蝠侠吵架,他只会阴阳怪气——这是神父猜的,他并没有窥探两个老头子隐藏在过去的秘密,远远扫一眼就走了。
蝙蝠侠会在不慎受伤、需要帮助、单纯心血来潮想找旧友聊聊时过来,一年可能就那么几次 。
神父把自己的好奇心控制得很好,别管他内心深处是否有所猜测,反正表面上,他对蝙蝠侠是真的没有兴趣……
——但他发自内心厌恶小丑。
大概每个知道点内情的哥谭人都得发出质疑:为什么!蝙蝠侠为什么不肯杀了小丑?
二十年,是个人都看腻了:蝙蝠侠无数次抓住小丑,把她塞进阿卡姆疯人院,小丑无数次越狱,制造新的罪行,已不知有多少无辜的孩子遭了她的毒手。
不能把责任推到蝙蝠侠身上,无论是打击犯罪还是以绝后患枪杀恶人,都不是他必须履行的义务。
杰森……神父只是有点失望,然后又无所谓了。
主要他的仆人向恶人传播福音,引导其向善,用余生赎罪……
“主啊,请求您的宽恕。”神父漠然地默念。
看穿问题本质的那一刻,他便已下定决心。
小丑无法被感化,不可能,永远不可能!这是一个纯恶的邪灵,注定无法用寻常方式将其拯救。
杰森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哦,早就杀过人的他本来就要下地狱,那更没事儿了。
小丑必须早日得到救赎,他耐心地寻找机会——如今,机会就在面前,来得甚至称得上轻松。
他唯独没想过自己武断地猜错了,小丑竟然真的还有救。
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男孩凭空消失后,三楼的死寂持续数秒,骤然爆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嚎。
那声音撕裂耳膜,像是一只被掐断脖子的死鸟在尖叫。
理智与完整的灵魂已经找不回来了,它拧动它浑浑噩噩的腐肉挣扎出声,撞开窗,疯狂地朝外跃下,任凭尖锐的碎玻璃将自己刮得鲜血淋漓。
蝙蝠侠赶到了,他在千钧一发间接住了发疯跳楼的小丑,控制住她的行动,救了正错愕地寻找男孩的杰森一命。
消失的人理所当然没能找到,杰森表现得大脑混乱,像是呆了一般没跑。
蝙蝠侠此时从逻辑相对清晰的警察局长口中弄清楚了大概情况,仅凭口头描述,他似乎便瞬间分辨出了男孩的身份,巍峨不倒的漆黑身影突然晃了晃,稳如铁钳的粗壮双臂猛地一颤,差点将小丑放开。
随后,他的语气几乎是祈求:“詹姆斯,你先带走楼上的孩子,把这里留给我……詹姆斯!”
警察局长看他的眼神饱含无尽的疲惫,还有明显的反对。
蝙蝠侠将小丑抱得更紧:“我保证,我不会让她伤害这个年轻人!”
戈登看向杰森,杰森握住十字架,闭眼祷告,双腿没有动。
于是戈登无话可说,抱着两个逃过一劫的人质径直离去。
杰森就这样放任自己被蝙蝠侠和小丑联手抓进屋,四舍五入成了韦恩家二十年来迎接的第一位“客人”。
“八岁外表,长相和我见过的照片一模一样,有影子、心跳、脉搏,人体肌理与正常人类相同,眼神清明,反应灵活,情感表达顺畅,不像受到过控制。”
不用走逼问的流程,杰森把自己的观察结论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好心的神父说到这里就足够了,他有富裕的时间审视阿福年轻时待过很多年的韦恩祖宅。
腐烂的地板下陷,待会儿他挪开脚,地面就会出现一个坑。室内应该被大胆的拾荒者光顾过,有些价值的装饰物被尽数带走,大厅一片狼藉,悬挂在正中央墙面的巨大全家福歪斜,表面的玻璃碎得可怜。
被他用一段话打倒的义警和罪犯顾不上管他无礼的打量。
小丑的反应就跟崩溃了无异,本是用再厚的束缚衣也关不住的疯子,此时却异常轻易地被蝙蝠侠箍住身体,脆弱又癫狂地大喊:“是他……我看见了,是我的布鲁斯……布鲁斯、啊啊!”
蝙蝠侠的崩溃不比她小,但他没有亲眼所见,估计正满脑子怎么会不可能谁干的有什么阴谋,要不是需要控制小丑,他对杰森的态度不可能这么友好,至少会立刻绑了他,掀了他的车,搜寻男孩的指纹和DNA。
小丑没有理智可言,突然掏出一把小刀,扎进蝙蝠侠战衣的缝隙,布满血丝的恐怖眼球显露血淋淋的憎恨:“都怪你、全是你的错!托马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蝙蝠侠硬生生忍下了剧痛,还能保持理智:“我会查清楚,玛莎!给我一点时间,没有人能利用布鲁斯,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的安宁……没·有·人!”
他还是不信死去二十二年的儿子某天会活蹦乱跳地回来,即使回来了,他也不信那具躯壳仍属于布鲁斯自己。
杰森站在一旁,分毫不漏地感受到从蝙蝠侠身上涌出的危险气息,悲痛的野兽咧齿,喷出即将啃噬敌人的血腥味。能忍着没冲着他来,多半是看阿福的面子。
他正在想,收到他求救信号的阿福能不能赶在自己断气之前来见最后一面,蝙蝠侠针对ABCDE怀疑对象的冰冷憎恨突兀凝滞。
更为恐怖的杀意陡然爆发而出,蝙蝠侠不知想到了什么,怒吼一声,他毫不犹豫往外冲,当然,没忘记拖上小丑。
隐晦摸索藏在神父装下的枪的手停了,杰森:“?”
反正没人说后面的事他不能看,他不客气地跟了上去,而这一跟,就跟到了位于庄园边缘的家族墓地。
黯然的墓碑立于杂草之间。
年幼的布鲁斯·韦恩长眠于此。
此刻轮到蝙蝠侠疯了,他徒手挖开墓土,竟像是要让儿子的尸骨重见天日。小丑被他的举动刺激得更深,变作护崽的母狮撕咬上来。
“疯子!蠢货!你在做什么?你想对布鲁斯做什么?”
蝙蝠侠不为所动,坚定地往下挖掘,佩戴护手的双手仍旧免不了破裂,溢出的血珠没入发黑的土壤。
小丑忽然也反应过来了。
放开蝙蝠侠,乱糟糟的绿脑袋轰然垂下,加入刨开墓土的行列,她呜呜的哭声就像墓园深处传出的幽灵哭诉。
杰森迎来了真正的目瞪口呆。
他作为全然无法插足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他们疯了一般挖开自己儿子的墓,露出……一具失去棺木庇护的小小白骨。
“……”跪在坑边的蝙蝠侠仿佛遭到一记沉闷的重创。
他的表情被蝙蝠面罩吞没,嘴唇微不可见地蠕动,想说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在他的身前。
“啊啊啊、啊啊啊……布鲁斯……”
小丑——不知从何时起,小丑消失了,原地只有一个抱住孩子的遗骨痛哭不止的女人。
蝙蝠侠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苍老无用的男人。他想成为妻儿撑起一片天的顶梁柱,可他不仅没能做到,此时甚至无法鼓起勇气,给她们一个拥抱。
杰森彻底无法控制心头翻涌的荒谬感。
他止不住暴躁地想,这算什么?墓地,沉默的男人,悲痛的女人,死去的孩子,怜悯但置身事外的神父……能进油画的经典构图?
他已经摸到了枪,本来可以趁蝙蝠侠失神,小丑毫无防备,他能在一秒内完成小丑救赎计划并在三秒内被暴怒的蝙蝠侠拧断脖子——谁让他们擅自变成了父亲和母亲?主允许了吗?
主保持沉默,却给他又送来了一个无比要命的考验。
他需要判断,一个邪恶的灵魂是否还有拯救的必要…… 不,他要判断,它是否能够真正得救。
杰森以为他思考了足有一生那么久。
“轰轰——”
老当益壮的孤儿院院长驱车闯入庄园,他心爱的老爷车在距墓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抛停,加足马力奔来的脚步声无比急促。
“……”
神父叹息:只能相信你了,阿福,你忘不掉的甜心可爱小布鲁斯·韦恩,一定得和你说的一样,是个光芒足以拯救哥谭的小天使。
既然天使重回人间,神的使者不能让他失望。
阿尔弗雷德紧急赶到时,正好撞上骨子里叛逆不改的小子很不怕死地开火:“我都说了那肯定是本人,以我的十字架发誓,我说的话没有任何虚假夸张。你们不信他是真的,笃定他是假的,抗拒去探寻真相,是否已经打算事后再来寻求孩子的原谅?”
阿福:“?”
不等老院长想出抢救他的有效办法,杰森已冷漠地自救成功:“那孩子说他要回家,他的爸爸妈妈在家里等他。”
“他也担心你们不信,路上一直在想要怎么证明自己。他一时半会没想出来,干脆乐观一点,想着只要见面了,你们就能认出来。”
神父泛蓝的瞳孔映入男人和女人早已面目全非的脸,微顿。
握紧十字架,他闭目低语,给出了仁慈的箴言:“躯壳可以作假,爱一眼为真。”
随后的画面他不想去看,因此只听到了比小丑的笑声更尖利的哭叫。
窸窸窣窣,男人隐含钝痛的低语几乎听不清:“我去找……玛莎,你不能再……”
“去找他!”还是刺耳的尖叫,可声音很快便虚弱了下来,仿佛回归了正常,“去找他,托马斯,你必须……”
白骨轻轻散落回土坑,小丑猛地把蝙蝠侠推开,疯疯癫癫地朝夜色深处奔逃,边跑边发出意义不明的怪笑。
蝙蝠侠下意识要追,然而另一件重要的事绊住了他的脚步,他不得不看向沉默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缓缓点头。
蝙蝠侠这才追上去。纵使他已极其疲惫,心绪更是复杂,他还是得去阻止小丑。
“跑得真快。”神父嘟囔,在熟悉的长辈面前,他终于有了十八岁青年的样子,“我祈祷他不要摔倒,把小丑关进阿卡姆,至少消停一个月,才能对得起我今晚受的……阿福对不起我错了。”
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的目光让杰森一秒老实,不用阿福交代,他自觉跑回车上翻来一把铁锹,等阿福小心地将小主人的遗骨整理好,再任劳任怨地把墓土填回去。
神父装被大动作撑得极紧,他需要再小心一点,控制控制自己饱满壮实的肌肉,才能避免额外支出一件新的衣服。
“阿福,我得跟你细说,我见鬼了。对,就是你想的这个小鬼!他要给我五万美元一周的零花钱,条件是要做我的爹,你别不信,他的眼神就是这么说的,好小子,我差一点就心动卖。身了……主,宽恕我!”
风将本性毕露的碎碎念送向远方,另一边,蝙蝠侠追逐着小丑,竟然畅通无阻地回到了阿卡姆疯人院。
小丑打倒挡路的守卫,一溜烟钻进自己的病房,用比开锁更快的速度把房门锁好。
最后,她缩在狭窄的病床一角,哆嗦的双手死死捂住脸。
通过监听器,蝙蝠侠听见了小丑掌下漏出的混乱字音,是对他说的:
“别让他看见别让他看见别让他看见……”
从此刻起,小丑再没有逃出过病房。她安分得让旁人不敢置信,怀疑小丑是想要转移注意,暗中制造更恐怖的袭击。
小丑在等待。
她很耐心、她必须耐心,她会比最疯狂的时候表现得更老实……
蝙蝠侠站在监控画面前,最后看一眼小丑。披风晃动,他默然离去。
离开阿卡姆之后,他是从未有此刻这般茫然过的托马斯·韦恩。
“死而复生……”
正是这个词引起了他今夜的混乱。他以为儿子沉睡的尸骨被人擅动,不得不亲自确认。
托马斯没跟任何人提过,就在数日前,他见过一个身披长袍的女人。
事实上,是女人主动找到他。她将他认成了……另一个人,试图向蝙蝠侠寻求帮助,见面之后,她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仍想说服他进行合作。
女人说,她误入这个世界时,在遍地尸骨的战场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黑灯戒的宿主,女人在其他世界经历过此人一手开启的至黑之夜,当黑暗来临,死者将被复生,沦为死亡的奴仆。
亚马逊人与亚特兰蒂斯人的混战已经制造了太多的死亡,若再有黑灯掺和,地球将爆发席卷宇宙的灾难,无人能够生还。她希望蝙蝠侠协助她制止战争,提前抓住黑灯戒的宿主。
托马斯对此无动于衷。
他不信,无论是不阻止大战的后果还是骸骨会复活,他什么都不信。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早已经沉入至黑的夜色,无法拯救任何人的他选择冷眼旁观。
女人的面容与那个占领了英伦半岛的亚马逊女王一般无二,这是他不会信任她的又一个原因。
最终,女人失望离去。
或许她其实并不失望,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深蓝无边的眼眸里只有悲怜:“托马斯,你是仇恨的化身,而你的儿子心怀拯救。”
她没把后一句话说完:这是你与布鲁斯最大的区别。
托马斯应当愤怒,仿佛遭到最无礼的冒犯。可女人注视着他,她有着近乎与他同样的——思念。
还要再多一份尊敬与感怀。
……
好久不见了家人们,视角先回到可怜的我这里。
头好晕。
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嘶,似乎是在哄了戴安娜姐姐跟我签订契约之后,我就——断片了?
长期没有魔力供应的无主从者简直恐怖,契约缔结的瞬间,我的魔力秒空,直观感受就像火星拖拽地球连滚带撞撵过了我的脑仁。
十年、百年、还是包含了更长久时间的记忆残片沿契约之线席卷而来,眨眼便把我的意识冲飞了。
我似乎艰难地抓到了一些具体的画面,但完全留不住。度过了漫长的空白期,我才在耳熟的吵闹声中迷迷糊糊转醒。
“闪点驳论?至黑之夜?两个一起来???”
是……托尼吗?他好吵哦……
“我们都看过漫画,细节先不说了,神奇女侠佩戴着青灯戒,既然她确定没能感应到黑灯的气息,那么黑手应当还没有得到灯戒……”
爸爸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熟稳重好听……
“分头行动,先集齐战力,把超人挖出来,哥谭……”
我哥也……
“等——等!!!你们根本没意识到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什么!”
托尼,怎么又是托尼?
托尼崩溃的怒吼直接把我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现在立刻马上叫醒撒拉,让她用令咒把布鲁西叫回来!你们敢放他跟跟闪点世界的玛莎面对面?!”
“快!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总之——快!”
“?????”
我醒了!
“以令咒之名布鲁西快快快快快过来!”
小布鲁西手舞足蹈出现:“哇哇哇哇哇!”
我瞬间把他扑倒,从头发丝到脚检查个遍,长舒一口气,应该是赶上来了……
但是,当我俩对上眼神。
我心中一咯噔。
所有看到小布鲁西表情的人都得咯噔。
“……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布鲁西抱住我哇哇大哭:“撒拉,完了!被你说中了!”
我大惊:“不、不会吧,怎怎怎么了?”
“我没法给这个世界没有帅气摩托吃不起特辣热狗的杰森发零花钱了,因为、因为,我——们——家——破——产——啦!我也是吃不起冰淇淋的小孩了,呜呜!”
我:“?”
“???”
“什么,杰森哥哥柔弱无助穷困潦倒流落街头内心凄风苦雨需要好心妹妹安慰,他在哪里,让我去抓、不是,养他!!!!”
第124章
“破产啦!呜呜, 我家破产啦!”
“杰森哥哥人呢!跟我走,我偷托尼的黑卡养你!”
人的悲欢不能共通,我和小布鲁西心潮起伏, 抱在一起嗷嗷大叫,谁都没发现我们嚎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大人们的声音被盖过, 他们无奈地望着我俩,放弃继续说话。
有一个人也在静静地注视。
他一言不发,存在感已然极其鲜明,如果有人能做到全程无视他,简直能被称作奇迹——但,他确实被无视了。
冷不丁,我一个激灵,忽然从对杰森哥哥疯狂的思念中清醒:不好, 有危险!
我抱住小布鲁西, 暗暗戳了他一下,他反应够快, 迅速调整姿势。
“杰森哥哥吃不饱穿不暖……相信他完全可以多坚持几天, 世上只有大哥好,大哥, 我好想你哦!”
“达米安, 达米安, 多亏了你的训练, 我才没被坏人欺负, 你真好!”
我们一起朝光幕里那个面无表情的黑皮大帅哥拼命眨眼,朝他发射半天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之情,最后异口同声:“我最爱你了!”
大哥的表情介于嫌弃与不屑之间:“啧。”
他用眼神告诉我们,公然把他的存在遗忘到天南海角是吧, 这事儿没完,回来等死。
“大哥/达米安呜呜呜呜!”
我和小布鲁西开始哭,眼泪是假的,但感情很真实。不得不说多亏了大哥,我们暂时忘记了对冰淇淋和厨房之神求而不得的痛苦。
假哭期间,我单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了一圈,发现了不小的问题,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让我想想……在我断片之前,我和戴安娜姐姐人还在天堂岛,和迦勒底处于失联状态。
戴安娜姐姐说签订契约会给我带来颇大的影响,不急,我说急急急我特别急。于是,在我的手背上,紧邻着令咒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不信邪的我没来得及细看就晕了。
契约成立后,我昏迷了多久暂时无法判断,所在场景从石窟换到了海边,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们已经不在天堂岛,通讯应该就是在脱离天堂岛范围后恢复的。
我昏迷期间,戴安娜姐姐和迦勒底的大家聊了有一阵,显然走完了互通身份、交换情报的流程……等等,我之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闪点驳论至黑之夜?
——我申请回档回档!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带我再说一遍啊!
本该如此激动地跳起来第二次,但由于及时想起来没看漫画的小布鲁西在旁边,我硬生生憋住了。
我望迦勒底那一串蝙蝠侠,他们表现得异常冷静,毫无能让布鲁西察觉到异样的破绽,丝滑地进入了计划讨论。
布鲁斯用眼神暗示我稳住小布鲁西,托尼把自己的崩溃掩饰得极好,镇定自若地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黑卡:“蝙蝠侠破产了还有钢铁侠,怕什么!冰淇淋想吃多少吃多少,拿去,我把你们家的小鸟也一起养了。”
我和小布鲁西深情呼唤:“托——尼——”
“呵,技能变出来的黑卡而已,说得像是谁没有似的。”
韦恩先生傲然扬手,存在感极低导致我都忘了的黑卡出现在他指间:“我们家的孩子有自己的零花钱,就不劳你费心了,钢铁侠。”
“……”
“为什么换成我就沉默了,孩子们,你们难道不应更深情地该大喊韦恩先生吗!嘿,我的卡是真的,蝙蝠侠真不是穷光蛋!”
我:“不是我们不信,就是,韦恩先生,你看你身后。”
黄金律技能明显歧视老蝙蝠……哦,连小蝙蝠也歧视。
没有卡也没有钱(个别人甚至一无所有)的蝙蝠侠们平静凝视韦恩。
韦恩先生再次激起众怒,我收下了他的卡,远程向他送上活下去的祝福。
“不管怎么说,这次有惊无险,能安全会合就好了。”史蒂夫爷爷打圆场,“撒拉,你的魔力缺损比较严重,剩下的令咒别再用了。你能先和哈尔单独行动吗,达米安?”
“不要随便指挥我,罗杰斯。”大哥态度一如既往的冷酷,“蝙蝠崽子,明天。”
我秒懂:“嗯嗯,明天令咒一回复,就召唤你过来!”
大哥颔首的弧度几乎看不见,我猜被丢脸弹飞的他心情还是很不爽,也就不敢对“蝙蝠崽子”这个名字提出异议了。
我们如今所在的小岛面积不大,就像孤独镶嵌在海面上的不起眼的沙砾。
坐在沙滩边的一块巨石上,我拢拢披着的长袍——戴安娜姐姐刚才脱下来给我们两个小孩挡风的——往小布鲁西身上多盖了一截。悄悄砸吧嘴,果然,我尝到了明显的铁锈味。
戴安娜姐姐短暂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她从我们背后的丛林里抱出了一把干树枝,就地生火。
她低着头,半跪在沙地上,柔密的黑发浅盖住侧脸,双手搓动树枝,在木柴表面擦出乍现的火星,继而黑烟寥寥升起,温暖的火光顿时将我们照亮。
“是天堂岛的魔法屏障阻断了你们的联络,我的灯戒残存的能量不足以支撑远距离传送,只能先到尽量远离天堂岛的位置。”
“还有许多事要说——但我想孩子们都累了,不急于一时,你们也是,别一直紧绷着神经,可靠的后援们。”
她拍拍飞到膝上的灰,站起身,被火光照亮的正是神奇女侠标配的红蓝战衣,胸甲镶嵌的金饰宛如展翅的雄鹰。
不是错觉,爸爸的声音的确有些许的僵硬:“……撒拉和布鲁西只能暂时麻烦你了,神奇女侠。”
“B,请放心,不是暂时。”戴安娜姐姐好脾气地纠正,“我会一直守护我的master,还有我的朋友,不让她们受到伤害。我以生命向你们保证。”
“……”
包括爸爸在内的控制狂们全都不说话了,他们似乎完全无法对突然加入的临时从者明示己方的抵触。
我和小布鲁西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戴安娜姐姐全范围覆盖的慈爱气场太强大,他们有点顶不住,嘻嘻。
小布鲁西容光焕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神奇女侠说我是她的朋友耶!
戴安娜姐姐又对我们提议:“先吃点东西,唔……烤鱼怎么样?我对我长期锻炼下来的手艺还是有一些信心的。”
我俩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疯狂点头。她笑,摸摸我们的头:“吃完了,就安心地睡一觉。”
“嗯嗯嗯嗯!”
“好孩子。”
完全不像随口一夸,我只要刻意不避开视线,一眼就能望见她眸底从容而温和的喜爱之情。
我的心脏莫名狂跳,情不自禁摸上被戴安娜姐姐轻轻顺过的头发。
……不对,好险,差点又要被神性光辉净化了!
我紧急拽回似要觉察到什么的思绪,告诉自己得坚定。还好,戴安娜姐姐跟我们说完,她就去抓鱼了。
没走多远,就在我们对面,我们有幸体验到了神奇女侠半身泡在海里,抽出她绑在身后的宝剑扎鱼,并且亲手烤给我们吃的至尊级待遇。
烤鱼很好 吃,迦勒底安安静静,仿佛默许了小孩们独享无忧无虑,完全不打算告诉我他们之前聊了什么。
我看小布鲁西已经被大哥与漂亮姐姐的双重温暖下治愈,安心地打起瞌睡了,心想我可不能这样,我是要做大事的女孩!
戴安娜姐姐坐在我们对面,挡住呼呼吹来的海风。
她对蝙蝠侠们的阴暗气场有极高的抗性,和漫威片场过来的友商相谈甚欢,甚至还能与冷酷大哥正常沟通。
具体流程是:不对他有违其他世界发展从小弟变大哥的现实一惊一乍,高度赞扬他作为蝙蝠侠之子的青出于蓝胜于蓝,铺垫完了,提出没有交通工具不方便,明天能否放弃令咒一键召唤,直接把飞机开过来。
大哥:“这就是我的打算。我正在训练交通工具,天亮能到。”
韦恩先生幽幽插嘴:“……拜托了,达米安,对交通工具好一点。”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语气更加天真无邪:“大哥,你要带绿灯侠先生过来做客吗?你真是太客气了,出一趟远门还给我带礼物呀,我喜欢和绿灯侠先生一起玩,大哥送的我都喜欢!”
“礼物”兼“交通工具”在画面角落奋力扑腾:“唔唔呃唔嗯嗯!”
伟大的绿灯侠——现在还不是——地球最优秀的飞行员哈尔·乔丹内心刷屏怒骂:Fuxk!听见了吗你们这群恐怖分子,送你们一百声Fuxk!
哈尔坚信自己被反人类超能力者、模拟人类外表的外星人、或者天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离谱玩意儿绑架了,而这一切,要从他临死之前脑袋一热误发的善心说起。
大难临头的前一秒,哈尔正在执行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项任务。
某一天,天杀的亚特兰蒂斯人和亚马逊人突然发疯,他们在抢来的领地打得头破血流,无法插手也难以自保的人类倒血霉。
整个西欧沉入海底,英伦半岛被亚马逊人屠杀占领,顷刻间便有上亿人死亡。这群超人类并不将凡人放在眼里,还在肆无忌惮地扩大战场,美国暂时还没被拖下水,但那不过是时间问题。
哈尔人在军队,故而比外界更快收到了风声。
前任总统是个热爱说大话、四处煽风点火的傻逼,哈尔从来不掩饰自己对那家伙的不喜,但他必须承认,前任总统在亚马逊人刚占领英国时反应迅速,提出全民备战,并公开召集超能力者组成军队,这点干得好,是有先见之明的。
然而还没彻底动员起来,总统就变成了前任总统。
半个月前,莱克斯·卢瑟在电视台直播演讲期间遭到狙击,一弹爆头,死得不能再死。全完了。
临危受命的新总统迟迟没到位,不管这是权利斗争的结果,还是贪生怕死的产物,混乱自上而下影响了全国,哈尔失望透顶。
可他再愤怒也没办法,哈尔·乔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必须听命行事的飞行员,放在平时他可以朝天唾一口,摔了帽子说老子不干了,手揣裤兜潇洒走人,这时——
这时他反而不可能离开,意义不同了,这叫临阵脱逃。
哈尔心说大家迟早一起玩完,死就死吧,但他不能死得那么没出息,总要为这个操蛋的世界做点什么。
所以,等长官们终于意识到好歹该做点实事之后,他爽快地接下飞往伦敦的侦查任务。
伦敦已成亚马逊女王驻扎的前线营地,亚特兰蒂斯人在沿海鬼鬼祟祟,暗中有所动作,哈尔需要去搞清楚他们在搞什么鬼,这显然是一个有去无回的任务。
狗屎长官提前用遗憾替他送终,战友们欲言又止,哈尔看出了他们纠结的心态,任务总要有人上,而人都怕死,多说就显得虚伪了。
他的想法与他们不同,他是发自内心地无所畏惧,寻常战机还没靠近就会被亚马逊人打下来,如此高难度的挑战,只有最优秀的飞行员能上,除了他还能找谁?
“过去我老是觉得,有一个始终没能完成的伟大使命在等着我。”
战机爬升,哈尔吹了一声略显轻佻的口哨:“伙计们,看来就是这个了,祝我好运!”
钢铁雄鹰翱翔于天空,灵活地躲闪开地面投射而来的全部轰击,成功俯瞰海岸线。
英勇无畏的飞行员完成了任务,哈尔最后一次打开电台,汇报亚特兰蒂斯人秘密集中了大规模武器,全面战争即将爆发的发现。
“收……飞行员……速……返航……”
咔滋的电流音听着影响心情,哈尔随手关掉,换成自己喜欢的音乐:嗯,这下感觉对了。
剩余的油量不足以再飞一个回程,哈尔才不想丢脸地耗完油从空中栽下去,跳伞降落被深海小怪兽当鱼吃就更别想了。
他要死够本,先将弹药打空,然后挑一只怪他妈难看的小怪兽,撞他妈的——
等等,撞他妈的之前似乎大概好像有一个大活人从天而降了?
双眼视力5.2的哈尔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的脑子犹豫了一秒,手却很诚实,战斗机的同归于尽式冲撞被硬生生打断,临时改变方向,将那个被神秘力量空投至此的活人接了接。
他的冲动行为确实有些鲁莽,但也不算乱接,这个大活人看上去不属于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的任何一边,不管来意如何,哈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精准掉进海兽的嘴巴里。
厄运到来的前五分钟,哈尔兴奋地认为自己接对了,这伙计简直猛得一比!
从天而降的大活人是个魁梧的精神小伙,他发现了朝他飞来的战斗机,很有默契地在掉落途中伸手,抓住了机翼。
忽略他用力过猛,差点连飞机带哈尔一起拽海里的小意外。
精神小伙踩在险些侧翻的机翼上,挑眉看了机舱里表情扭曲的哈尔一眼。
“绿灯侠,五分钟后拉我上来。”说完,他跳下去了。
是的,哈尔接了个寂寞,精神小伙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借着下落的趋势,将朝他张开狰狞大嘴的海兽切成了两半!
“?????”
操纵战机于空中盘旋的哈尔连打一排问号,以至于瞬间忘了问绿灯侠是他妈的谁。
他根本没看清精神小伙是什么时候掏的刀,只见到海面上,那只足有半楼高、形似带藤喇叭花的海兽突然停止摇摆,庞大的身躯中央出现一条整齐的血线,下一刻,血花下雨般迸溅,令人作呕的腥气直冲鼻腔,海兽瞬间成为碎块的尸体轰然砸进了海水。
海面上扭动的海兽不止一只,放眼望去密密麻麻,背后还坐着被哈尔蔑称为金皮鱼人的亚特兰蒂斯人。
然而,数量并不能代表什么,精神小伙将海兽的尸体和鱼人的脑袋作为落脚点,就像割草似的割空了一片海域,转眼间,海水就被染成鲜艳的红色。
哈尔:“我靠牛逼……但不能再杀了!你会引来他们的大部队!”
等不到五分钟,哈尔三分钟就想办法将精神小伙拉上飞机,也没时间废话,趁油箱还没烧干,他得火速带着这个天降英雄跑路。
对,他得跟精神小伙说清楚:“听着伙计,我只能把你往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丢,之后要靠你自……”
勉强挤进来的精神小伙完全不听他说话,把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推,自己看操作台,语气忽然不善:“油呢?”
哈尔:“没了啊!”
“你的灯戒呢!”
“什么鬼,我单身!”
他就不该说这句话。
因为他说完就被精神小伙怒斥“要你有什么用!”,当场劫了机。
“操!你他妈不会开不要乱开!”
英勇的飞行员誓死捍卫自己的领地,但当他发现劫匪不仅会开战斗机,还开得相当不错后,他一时很不想说话……
主要原因是嘴被堵了,可恶的绑匪打着奇怪的视频通话,嫌他废话太多。
绑匪与他的同伙叽哩哇啦说了足有十分钟,哈尔一边试图挣开捆缚,一边努力理解他们的谈话内容,很不幸,他哪边都没能搞定。
他只听懂了绑匪要绑的不是他心爱的飞机,而是他本人——什么???
哈尔冷静分析:恐怖分子盯上了全世界最优秀的飞行员,怕是图谋不轨,想威胁他入伙,进行邪恶袭击!
嗯?袭击人类还是亚特兰蒂斯人还是亚马逊人?如果是后面两个好像也不是不能商量……不行,他怎么可能对绑匪屈服!而且打白工是不可能的,他对上司有相当高的要求,像这个没礼貌的黑脸大汉就绝对不行——
“咔!”
精神小伙、不,仿佛哈尔欠他一个亿美金没还的黑脸大汉关掉了视频通话。
此时没油了的战机已在伦敦郊外紧急迫降,油箱烧糊,引擎全掉。
唯独没有追兵。
追兵都被黑脸大汉干掉了,四周非常清静。
黑脸大汉不含温度的目光扫向他。
被捆成绿油油毛毛虫的哈尔昂首挺胸,努力展现自己顽强不屈的意志。
黑脸大汉的脸似乎更黑了,这让哈尔更加坚信,他莫名感觉到的尊重——没错,是黑脸大汉对于他本人的尊重——绝对是错觉,不存在!
总之这家伙就是忽然间不想再跟英勇无畏的哈尔·乔丹废话。
“你的绿灯戒。”他面无表情,手里捏着一枚冒绿光的戒指。
奋力扑腾的哈尔:“啥玩意儿?”
看一眼,没印象……不对,再看一眼,好像有点印象?
哦,想起来了。
他准备与海兽同归于尽的前一秒,似乎有一道绿光从天外飞来,试图撞开窗冲向他。
哈尔那时没空理它,后来临时拐弯去接精神小伙,把它忘得更彻底。
戒指在绑匪指间扭动、震动、蠕动,坚持不懈地想要飞入哈尔的怀抱,就跟哈尔本人一般坚贞不屈。
奈何绑匪一声冷笑,二话不说,把戒指戴在了他的手上。
他,指的是哈尔。
哈尔:“……?”
绑匪挥刀——咔擦。哈尔身上的绳索应声断裂。
“哈尔·乔丹,我不管你错过命运和指导的原因,你有半个晚上的时间接受你迟来的使命,重新成为一个优秀的绿灯侠。”
绑匪的声音并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意外地,他很平静,仿佛只是对已知事实的复述。
哈尔·乔丹的心跳仿佛停止,他震惊地意识到,在这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然完成的“使命”真的存在。
它险些与他擦肩而过,所幸好运降临,他终究还是等到了命运的到来。原来他感受到的尊重也不是假的,它切实存在于面前这双冰冷的绿瞳里。
“绿灯侠。”他问了一句废话,“是我?”
这个狼一样凶悍的年轻人当然不会回复废话:“驱动它,用你的意志。”
他对灯戒不算了解,但戴过,引一个失去指导者的蹩脚绿灯侠入门,水平绰绰有余。
哈尔正在感动:“伙计,误会你了,你真是……”
下一瞬,图穷匕见。
“截止于天亮,我要看到一架持续飞行不会坠的飞机。”
“…………”
礼貌哈尔:“请问你他妈是人吗?”
第125章
就在绿灯侠痛并幸福地踏上属于他的伟大征程之时, 同一片天空下,篝火明亮,孩子们也在从者“战争女神”的陪伴下安然入睡。
今夜难得宁静。
然而——目光回到迦勒底。
通讯挂断, 演给小孩看的心平气和没能保持多久。
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分盟与蝙蝠联盟的战争一经爆发,立即拔刃张弩 , 吵得前所未有的激烈。
托尼的粗口率先打头阵,忍无可忍的暴躁尽显无遗:“Fxxk Batman!”
“我再警告你们一次布鲁斯·韦恩,之前我都忍了,这回性质完全不同,你们别想再全场包揽代替别人做决定!哪怕这个别人是你们自己也没得说!我!反!对!”
史蒂夫异常严肃的嗓音随即响起:“你们都需要冷静,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我的意思是,托尼,我们再怎么说也没用, 蝙蝠侠固执己见, 根本不可能听进去。即使是我也开始觉得不可理喻了!布鲁斯们,你们不能阻止一个孩子去见他的父母, 更不能永久隐瞒一个孩子关于他家人的真相!”
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联盟再次深刻意识到己方的孤立无援, 人少,两张嘴吵不过四张嘴, 打起架来他们吃亏。
敌方——平时各有想法如同一盘散沙, 关键时刻绝对会团结起来气死人的蝙蝠联盟, 实在是太让人火大了!
不要被蝙蝠们面对神奇女侠时好似和缓的态度迷惑。
他们根本接受不了御主开局失联, 心乱如麻快急疯了的时候, 突然冒出一个从者抱着昏迷不醒的小女孩出现,声称跟御主签订了临时契约,她愿意对此负全责。
也就是这个从者名叫戴安娜·普林斯,不然蝙蝠们坚韧的神经早爆了。
凭空出现的神奇女侠以“战争女神”作为从者之名, 看得出的确是临时契约,因为她并未进入迦勒底系统的已录入从者名单。
这个神奇女侠与他们熟悉的那位女战士相似又不似,与其并肩作战过的B和Batman感受最为清晰。
她非常了解他们的脾气,不用蝙蝠侠提出质疑,她便主动述说了自己的经历,态度坦诚,没有丝毫隐瞒,这一点能轻易从女神遍布刻痕依然明亮的眼里找到证明。
她说,自己是某个世界犯下弥天大错的神奇女侠,她本该在悔恨中黯然死去,但一个人的宽恕令和与一个人的遥远约定让她活了下来。
她获得了怜悯的青灯,在死亡到来时提前升格为从者,保留下垂死的肉。身,从此开始了漫长的赎罪之旅。
失去名字和神器是她得到的惩罚,她穿梭于一个又一个或和平或混乱的世界,尽自己所能帮助受困的英雄,拯救不幸的人们,并在此期间尝试找回自己……
“我接受你们的监视,接受任何非紧急时刻对我行为的限制,你们需要对一个罪人的意图进行判断,我理解。”
女神用温柔的话语为自己定性,最后才附加诚挚的期盼:“但我希望我们不要争吵。B,能看到你们拥有比我之前见过的蝙蝠侠更幸福的姿态,我真的很为你们高兴。”
“……”蝙蝠侠们不说话。
因为真诚,因为友谊,也因为这份坦荡,他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即使是蝙蝠侠,也无法用警告高危可疑人物的冷漠态度来对付她。毕竟她是神奇女侠。
友商不得已顶上,先跟英灵神奇女侠确认撒拉的状态,得知只是被抽干了魔力而已——呃,而已?——大家松口气,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结果情报刚开始互通,空气中弥漫的尴尬顿时被紧张取代。
这个特异点,疑似闪点驳论与至黑之夜两场DC宇宙大事件的杂糅版!
细节上有区别,不能说完全相同,神奇女侠只总结了大概,坚持要等到御主清醒且调整好状态后再一起告知。
撒拉惊醒之前,他们已经争了一轮,主题是针对这个大杂烩世界的应对措施,属于公事。
托尼理解,但不完全支持,他一针见血,一语叫破了蝙蝠们试图避之不提的隐藏重点——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是托马斯·韦恩,小丑则是玛莎·韦恩,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相信漫画没人没看过,然而蝙蝠们的心理活动掩饰得极好,他们不肯说,无论是激进的托尼还是温和派的史蒂夫,都没想过要用力揭他们的伤疤。
他们想要回避到底,绕开自己平行世界还活着但不管事的爹,独立解决特异点的难题,友商们虽有微词,却也不会大张旗鼓管别人家的家务事。
如果没有小布鲁西,可能这件事就这么混过去了。
“你们说本地的蝙蝠侠对哥谭之外的事不感兴趣,行,没看过闪点我就信了。那你们告诉我,托马斯·韦恩管不管儿子?你们要让布鲁西怎么置身事外?”
钢铁侠咄咄逼人,几乎要当着老蝙蝠的面把桌子拍碎。
而老蝙蝠之一的Batman就像被封印感情的石雕,连话语都维持在一个毫无变化的频率:“不是置身事外,这是保护。”
“我是布鲁斯·韦恩,我们都是,所以我们清楚,布鲁西和母亲不能见面。”
B的声音更像是一潭死水:“让感情和记忆停留在最完美无瑕的时期,对他们都好。不要再说了,托尼,史蒂夫,我们会在事后——将危机全部解决后,再来处理这件私事,现在它,不重要。”
“哈哈,不重要!”托尼的腔调被怒火歪曲,刺得愈加尖锐,“真不重要就赶紧回收圣杯走人,反正圣杯已经到手了,何苦盯着这个烂透的世界费力去捞!承认自己也心痛并不会死,蝙蝠,你们敢说托马斯和玛莎就在这里,不是你们这么拼的重要原因?”
“……”
“至少在战争结束前,布鲁西不能卷进来,我们不能再让孩子上战场。”韦恩答非所问。
年轻蝙蝠侠的态度并没有老蝙蝠那般强硬,他占了一把椅子,坐着一动不动。在他看似不为所动的脸上,甚至能找到称得上痛苦的挣扎。
正因这个发现,史蒂夫才会对他们心软……一瞬!一秒钟已经算长得过分了!
每当他们欣慰地认为,布鲁斯们先后经历了撒拉提姆达米安的叛逆磋磨,不由分说先斩后奏的强硬作风有所改变,四舍五入就是长进了——他们总能用事实告诉心存侥幸的人们,想多了,需要的时候,长进的那丁点进度条也能被四舍五入掉。
队长认清了嘴巴说破皮也无济于事的现实,兜兜转转,还是得让他这个老年人挥出愤怒的认知修正拳。
“口头说的不听,那就用拳头说话吧,你们的脑袋简直比托尼的嘴还硬!”
托尼:“?你搞什么老头子?突然攻击队友???”
美国队长秒变年轻,恼火地推开他本体只有柔软小肚子的弱鸡大侄子,亲手掀起新一轮的主控室大混战。
“…………”
此时一个无人在意的阴暗小蝙蝠默默离开。
他也有话想说,但咆哮的战场上没人搭理他,他只能心力交瘁地站起,将听到动静跑过来的小孩哄走:“迪克,摩根,没什么,回去睡觉,他们隔三差五不吵一架浑身不舒服。”
初次遭遇这阵仗的迪克深感惊恐:“可是可是,他们好像是在边骂边打啊?!”
摩根忧心忡忡:“爸爸不穿战衣打不过韦恩叔叔们,怎么办?我早就说他该锻炼了!”
“没事,你爸有他叔叔保护。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途中,布鲁斯路过了某个人,这个谁也在咬牙切齿:“Fxxk Batman!”
Bat没掺和任何一方。
他的立场跟布鲁斯·韦恩们不同,他是倒霉的儿子,切身体会过蝙蝠令人窒息的强权,要代入也是完全代入布鲁西的视角,与其被瞒在鼓里,他宁肯清醒地痛苦——不行,又想骂人了。
漫威友商的反应合理但太过火,Bat偏又比谁都清楚布鲁斯·韦恩想要保护孩子的心。
所以他只骂,两不相帮,还是撇开所有人,自顾自干活更适合他。
但又很不幸,这个世界在超人类的暴力摧残下大面积沦陷,失陷区没有监控可循,御主流落海外孤岛,身边更没有网络供他黑,天知道黑手正往哪个尸体堆里钻,这个世界的废物政府背地里又拖了多少后腿。
Bat惨遭削弱,此时被迫无所事事,火冒三丈。
所以他只能坐在角落怒骂蝙蝠侠,一声又一声,权当做给混战配音。
迦勒底的热闹并没有传到特异点,对混战一无所知的我快乐地睡了一个好觉。
戴安娜姐姐怕我们在野外睡得不舒服,让我和小布鲁西晚上就盖着她的长袍,睡在她腿上。
……膝枕!是温柔漂亮大姐姐的膝枕哦!
我其实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但姐姐说都说了,还是很不希望我们拒绝的样子,我扭捏了一下就不跟她客气啦。
人生第一次得到如此特别的枕头,我莫名兴奋。
说来奇怪,我哥的大腿我也躺过,但就是感觉不太一样——是女性的大腿肌肉更柔软吗,还是说,戴安娜姐姐本身就是不同的,她有着一种我十分陌生的温暖?
搞不明白。我似乎想靠近,心底里却又犹豫。
小布鲁西已经睡着了。
我往他的方向稍稍拱了拱,刚好听到他在睡梦中轻喊:“妈妈……”
“……”
我不动了,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的发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泛酸。
应该是被布鲁西的思念影响到了吧。对吧,一想到这个世界的奶奶……别说不知道内情的他了,我心情更复杂。
在我这里,小丑必须死,我立誓见一个宰一个,绝不留情——谁能想到这么快就要被打脸,小丑居然和奶奶划等号?
……不行不行不行越想头越痛,我还是先照顾好布鲁西吧,这个复杂的问题留给明天的我再来思考。
我一秒逃避,紧紧闭眼不再乱动,装作自己是一块没有灵魂的木板,避免把守夜的戴安娜姐姐惊动。
姿势没调整完美,眼皮传来些许的痒意,我还在努力装睡,有人已将滑到我眼前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指尖的触碰比春日的柔风更轻。
“……”
她没揭穿我的装睡,我隔了好一阵,才恢复下意识屏住的呼吸,悄悄地、别扭地把僵硬的全身放松。
什么都别想,养精蓄锐,睡觉睡觉!
还以为自己刚睡了一觉,再强行闭眼,要磨蹭半天才能睡着,结果我没多久眼皮就沉了。
我又做了一个关于从者过去的梦。
可以说,这是我做过的最温柔的梦了,梦境的色调温暖,无处不光明,这之中不止景,还包括人。
云开雨霁,万丈光芒挤开雾色的阴霾,结束一场大战的英雄翱翔于天际,恰巧闯入沐浴初晨的第一缕阳光。
超人的披风最显眼,因为它就在眼前甩个不停,女侠表示理解,不飞快一点克拉克就赶不上他的早班考勤了。
绿灯侠从下方从容飞到与他们并齐的高度,故意调侃那几个只能在地上跑的战友,哦抱歉巴里,你跑得快也一样,啊亚瑟?你误会了,没有内涵你只能在水里游得快的意思!
蝙蝠侠不包括在内。他有钱,所以他也能飞。
女侠收回俯瞰的目光,多亏颜色多样化的制服,她能一眼发现战友们人在哪里。而在身边,她偏头,也能看见一架沉默但明显憋着气的蝙蝠飞机。
‘我敢说他不满很久了。’女侠压低声音,但她确定某人能听见。
赶时间的超人为这句话多停留了几秒:‘也不奇怪,B一直这么好强……嘿,B,别对我发射氪石弹,我真的要去上班了!作战总结之后补交,戴安娜,哈尔,晚上开会见!’
红蓝颜色转眼消失,绿光闪烁,哈尔变出了一架通身发绿的蝙蝠飞机,也没什么特殊,就是比正版飞得更快一点点。
蝙蝠侠:‘无聊的攀比心。’
正版蝙蝠飞机加速,冷漠地一飞冲天,将自行出现在飞行轨道中央的绿灯侠撞飞。
围观的女侠哈哈大笑。
她的笑容不染尘,未来的伤痕尚且无从窥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第126章
梦里的戴安娜姐姐在笑, 我美滋滋醒来,一摸嘴角,果然, 看了一场柔光电影的我笑得更开心。
咳咳,洗把脸收拾收拾, 嘴角收敛,不能让戴安娜姐姐觉得我窥探了她的隐私。
“早呀,戴安娜姐姐!早,布鲁西!”
“早安大哥,早,爸爸哥哥布鲁斯Batman先生韦恩先生托尼爷爷——”
我精神百倍,给准时出现的每个人都打完了招呼,忽然敏锐地发现问题, 眉头一皱:“等等, 你们不会一整晚没睡吧?”
连夜训练绿灯侠先生的大哥甩来“你在说什么废话”的一眼。
对不起,大哥除外!
面色无异的蝙蝠侠们:“谈论得是有点晚, 但并没有通宵。”
我的眼神顿变犀利。
没有通宵, 托尼那黑中泛青的眼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被人用拳头轻轻碰撞出来的吧?史蒂夫爷爷那莫名愧疚的眼神又是什么情况?
今早的托尼特别冷淡:“不要管我,赶紧进入正题, 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多少不对劲的地方。”
要开始说正事了, 但是, 睡了一觉后脑子特别清醒的我必须先打断:“先等等哦, 我想到了解决戴安娜姐姐灯戒能量不足的好办法!”
我从腰带里摸出一颗熟悉的东西, 展示给所有人看:“我记得很精神先生世界的绿灯侠先生说过,圣晶石,储存了七种情感光谱?能不能想办法抠出来一道光,给灯戒充能啊。”
大家:“?”
我又沉思:“我还记得至黑之夜的剧情里, 最后要用白灯克制黑灯,白灯其实就是七色光谱的集合体吧,圣晶石不也是这样吗?想办法处理一下,说不定能当白灯戒用?”
“还能这样?”
“仔细想想,理论上确实可行!”
大家都被我的聪明才智震撼了!
唉,现在才想起来已经是发挥失常了,我可是天才中的天才。
“撒拉。”爸爸犹豫了一会儿,居然打断了我的自我陶醉:“你的想法很好,但,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至今没能顺利解析圣晶石的完整构成,不知道要如何处理……”
“我知道啊。”
“?”
所有人看向我,他们的震惊让我很疑惑,难道我没跟他们说吗?恢复十一岁的记忆后,我就模模糊糊抓到一点自己与迦勒底之间的联系了,所以有事没事才会往主控室跑。
咦还真的忘了,我保证不是故意的。
“具体操作我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只要想办法把石头里的能量一缕缕理清,我应该就能拆。”
毕竟这玩意儿大概率是我自己亲手揉的,嗯,大概。
“这是七色光谱的储存器?我感应到了相当熟悉的力量。”戴安娜姐姐惊讶,从我手中接过圣晶石,细细打量。
观察了许久,她给出足以振奋人心的判断:“七种光谱之力的确是彼此交缠,在另一种神秘力量的维持下实现了稳定……我可以尝试抽取这之中蕴含的青灯能量,破坏它们的结构,再引导御主进行拆分。”
“戴安娜姐姐可以叫我撒拉!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姐姐你试试!试出问题也没关系,石头有很多,随便试!”我熟练地抱住她蹭蹭,眼放精光。
天呐,这回连我自己都被(过去的)自己的天才创造倾倒了,要是有成百上千的白灯戒还怕什么黑死帝,我相信自己,摸到门路后一定能把白灯搞出来!
戴安娜姐姐:“那我就,先试试?”
正事暂时耽搁一小会儿,涉及天降的捷径,蝙蝠侠们有意见也没法喊停。
戴安娜姐姐点亮她的灯戒,靠近流转着七彩光芒的圣晶石……
没反应。
我眉头一皱,对着石头使劲搓使劲按,凭感觉摆弄半晌,再让戴安娜姐姐试。
青灯再次点亮,储能几近耗光的灯戒色泽微弱。然而,当它与遭受重击蹂躏的圣晶石重新接触——
“少了一个颜色!布鲁西,我没看错对吧,少了一个青色!!!”
我兴奋大叫,小布鲁西揉揉眼睛再看一眼,立马发出和我同样激动的声音:“没看错!石头上只剩六种颜色啦!”
抽取能量成功,原本黯然的青灯绽放出耀眼光芒,如获新生。
而只剩六色的圣晶石更有动静,缓缓流动的光彩仿佛也被注入强心剂,瞬间精神抖擞地在石头内部乱窜,肉眼只能捕捉到几道唰唰闪过的残留光影。
我大受鼓舞:“下一步我来我来!虽然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拆,但我肯定没问题!对了,戴安娜姐姐不是要说她的发现吗?你们先讲,我边听边拆。”
布鲁斯一副对我很不放心的样子:“撒拉,你没法保证你能拆出什么东西,先别乱来。”
嗯?清早海风好 大啊,刚刚有人说话吗?
他们说他们的,烧脑筋的大事与小孩无关,我现在眼里只有我切实拥有的美丽动人圣晶石,拆它!
我迅速在昨天睡觉的老位置盘腿而坐,专心致志拆起了石头,小布鲁西全力为我加油:“拆!拆!拆!”
大人们:“……”
大哥是唯一没有意见的人,他默认小孩顾好自己就行了,拯救世界是大人的事。
“绿灯侠已经超时了,”他语气不满,“你们再啰嗦下去,是想给他争取时间?”
“神奇女侠的青灯已经恢复了能量,可以进行远程传送,理论上哈尔不需要……不、还是算了,保重自己,哈尔。”
众人遥遥为这个世界的绿灯侠送上祝福。
切回正题。
鉴于Bat遭到空前绝后史诗级大削弱,迦勒底方获得更详细情报的渠道,暂时只有在此逗留了数日的神奇女侠。
神奇女侠有些无奈,她专门等到御主……撒拉醒后再提,结果少女的注意力全被投机取巧小妙招拽走了,压根没打算仔细听。
不过,她释然得更快:有一群蝙蝠侠作后盾,少女确实有散漫自由的权利,这很好。
“我不太明白你们说的‘漫画’是什么意思,据我自己的发现……”
戴安娜姐姐开始徐徐讲述。
她以为我没认真听,那就冤枉我了,一心多用是天才的标配技能嘛。
我把独特的六色圣晶石埋在沙子里,食指将它戳来戳去,竖起的耳朵挂在旁边:嗯,她一周前被青灯戒随机传送到这个世界,那时亚马逊人和亚特兰蒂斯人早已打得头破血流,战争导火索是与海王互生情绪的亚马逊女王杀了海王的原配老婆湄拉,渣男海王为爱爆发……这跟漫画剧情是一样的。
我又把圣晶石刨出来,找了块坚硬的礁石,直接砸上去敲敲敲:哦,她想要阻止两族正式开战,无意间又发现了游荡的黑灯戒,感觉更加不妙,于是去找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求助,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还行还行,漫画里倒霉的闪电侠先生可是被爷爷暴打了一顿,戴安娜姐姐跟他的见面还算平和……对哦,爷爷也打不过她。
小布鲁西为我出谋划策:“摇一摇?晃一晃?注入魔力试一试?”
“这破石头谁捏的啊!弄这么麻烦,我现在觉得不像是我了。”我逐渐烦躁,勉强继续尝试。
分出的那一半神继续听着大人们的谈话,稍微动了动脑筋。
我心说不对呀,戴安娜姐姐被爷爷拒绝后,就跑到了天堂岛拿真言套索,为了阻止大战爆发,她不惜把同位体解决掉——步子跨得也太快了,她不该再去找以钢骨先生为首的超能力者抵抗军吗?
“钢骨死了。”
啊?
“钢骨,他带领的超能力者小队全员,绿灯侠、神奇队长、寒冰队长、元素女、神秘七侠……他们均已遭到不明人士暗杀。”
啊??全死了???
这跟漫画对不上!虽然后期大家差不多都死完了,但前期都还活得好好的呀!
“很抱歉,我想不到凶手的身份,对方没在现场留下任何线索,甚至,在全员死亡的一天后,公开将召集他们的美国总统……”
……嗯?
我听得太专心,没留意到自己用了更大的力,竟然徒手把圣晶石掰掉了一个角。
不妙。不妙。
戴安娜姐姐的下一句话可能会相当不妙!
天才的直觉告诉我不能再听下去了,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发出颤鸣,似是同时在示警,我毛骨悚然!
等等、不行、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怕——
“——莱克斯·卢瑟,也被暗杀了,凶手应当是同一个人。”
“……”
目睹全过程的小布鲁西满脸震惊:“撒拉,你、你的手还好吗?!”
“…………”
“撒拉???戴安娜!布鲁斯!撒拉她她她——”
小布鲁西尖叫。
我:“我很好呀。”
我:“哈哈,一定是我听错了,我好像听到一个应该塞进焚化炉的垃圾狂妄秃子上位了总统?哈哈,怎么可能。”
哈哈。
原来我没听错。
真是总统总统总统总统总统总统……
莱克斯·卢瑟,当·上·了·美·国·总·统!!!!
——咔!
六色圣晶石被我徒手捏碎。
四色光芒如烟般消散于空中,要死不活的蓝光中途支棱起来,掉在目瞪口呆的小布鲁西身前,化为一枚朴素得宛如复制品的盗版戒指。
唯有一缕橙光没入我瞪出血丝的眼睛,将我心头熊熊燃烧的妒火点燃,激起犹如行星碰撞、毁天灭地的轰然爆破。
我不服。
我也要。
嫉!妒!让!我!面!目!扭!曲!
宇宙中的第2828扇区,奥卡罗星。
这颗星球正是橙灯军团的大本营。
橙色是贪婪的颜色,而贪婪则代表自私与独占,橙灯军团因此成为七灯军团中最特别的一支。
橙灯的持戒人只能有一个,军团长拉弗利兹不允许除自己外的任何人拥有这抹欲。望的橙光,所有引动橙灯响应的后继者都会被他杀死,只留下灵魂任他驱使。
一如往常,拉弗利兹此时正怀抱着独属于他的提灯,摸了又摸,擦了又擦。
宇宙间唯一的一枚橙光灯戒就在他手指上戴着,他非常幸福,非常安心……
“哐!”
电池突闪,耀眼的橙光没能被他的胳膊挡住,瞬间放射而出,照亮整个星球上空。
橙灯本源似在这一刻得到自遥远之处传来的能量共鸣,竟有史以来第一次自发移动。
拉弗利兹猛地惊醒,继而怒吼:“谁敢偷我的橙灯?!”
他死死抱住绝不容他人觊觎的宝贝,却没能按住那枚嗖嗖飘出的灯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属物飞向宇宙的某个犄角旮旯。
拉弗利兹:“……”
拉弗利兹气得跳脚:“无耻的小偷!给我死!!!”
一个被气晕头的橙灯军团长连夜赶往穷乡僻壤的2814扇区,他发誓要把灯戒小偷千刀万剐,抽掉灵魂,丢进自己的幽灵军团当奴隶!
他很急,但地球实在是太偏僻了,他跑得再快也得花个一两天才能抓到那只小偷。
而同一时间的地球。
在神奇女侠、小布鲁西、迦勒底全体成员的震撼目光注视下,一枚闪耀的橙灯戒缓缓降落。
“来自地球的撒拉·韦恩,你的心中欲壑难填,你属于橙灯军……”
欲壑岂止难填,简直惊天动地的撒拉·韦恩笑容甜美:“说什么呢,我明明是热心善良的好孩子。”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挥手,把碍事的灯戒打掉。
少女眼中的欲。望之光、贪婪之火不是区区一枚灯戒能容纳的,当目光短浅的拉弗利兹轻易为本宇宙的收获感到满足时,某个更为恐怖的存在早在被橙光膨胀内心之前,贪欲就已经覆盖向那些繁如群星的平行世界。
被她目光扫过的每一只蝙蝠都得背脊生寒,漫威友商生平第一次产生了自己即将成为被强取豪夺的良家妇男的感受——对不起,形容得诡异但莫名贴切,他们从没有如这般为自己平行世界的同位体担心过。
当然,她明面上的表现,其实并没有众人的实际感受那么恐怖,年幼无知如布鲁西,甚至会以为自己刚才感受到的毛骨悚然是错觉。
红发少女深情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左手拉着神奇女侠,右手拽着布鲁西,她眼泪哗哗地掉,撒娇似的说:“呜呜,我也要当总统嘛。”
“爸爸,大哥,哥,布鲁斯,韦恩先生,Batman先生,托……”
托尼撕心裂肺地惨叫:“当!!!好孩子,宝贝,你就是美国的未来世界的希望,别管蝙蝠,我们漫威人没有意见!!!”
小布鲁西:“那、那就当?撒拉,我永远支持你!”
“我永远爱你,布鲁西!”
戴安娜:“……当然没问题,我能为你做什么?”
“姐姐,爱你。但是先不急,当总统可麻烦啦,我得先去接收我的东——啊不,先把被困在实验室的超人先生救出来才行。”
莱克斯·卢瑟留下的遗产都是我的。
所以他不可能不偷摸着带走的超人先生也是我的,合情合理。
……
历时半个晚上加不小心超过的二十分钟三十六秒,新晋绿灯侠哈尔·乔丹拼尽全力,终于在断气之前达到了斯巴达精神小伙的地狱要求,变出了一架理论上无坚不摧、应该大概可以无限续航的绿油油飞机。
他甚至已经超标准完成任务了!
但哈尔不敢邀功……呸,他根本不需要向这个冷血黑脸资本家炫耀自己的实力!
“你要的飞机!”
绿灯侠掷地有声,气势是足的,表情是骄傲的——只要不提那二十分钟三十六秒。
冷血黑脸壮汉:“啧。”
哈尔:“?”
一分钟后,哈尔喜提好消息:超时的罪过不予追究,飞机还能凑合用。
哈尔喜提更好的消息:冷血资本家不去海岛接人了,他得跟壮汉去哥谭特训,准备准备,过两天对付橙灯军团的老大。
哈尔:“excuse me?对付谁?”
哈尔:“OK,让我查查灯戒里的资料……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橙灯军团的持戒人,率领一整个幽灵军队的拉弗利兹,要我,一个刚得到灯戒的绿灯侠,辅助你,一起上场对付?”
“绿灯侠,你在想什么。”
很好!果然是他理解错了,军团长级别的对手,怎么可能让他上……
“当然是你打头阵。”
“………”
依然很礼貌的哈尔:“我能问问再下一步要打他妈的谁吗?”
“黑死帝。少废话,自己思考,我没耐心做你的答题器。”
“………………”
一个绿灯侠陷入沉默。
他可能在想:
——我是哈尔·乔丹,地球最优秀的飞行员,完全搞不清楚这他妈是在搞啥的新人绿灯侠。
——我原本以为这个操蛋的世界已经够不友好了,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
——有一群人说,我得当天上任,隔天打爆拉弗利兹,再过几天单挑什么不明觉厉的黑死帝。
——我问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他们说,因为我是最伟大的绿灯侠。
——而我只能说:淦!!!!
第127章
闪点世界没有超人, 只有超人计划01号实验体。
三十年前,氪星飞船于大都会坠毁,还是婴儿的卡尔·艾尔被军方秘密带走, 关进了大都会地底的隐秘实验室,从此不见天日。
在闪点漫画里, 实验体整个人瘦成排骨,遭受了极不人道的苛待,但在被闪电侠一行人救出后,他依然愿意为人类而战。
官方解释是——相信克拉克,他的本性与身份无关,他生来就有一颗善良的心!
我:“哈哈,错,因为他是傻瓜。”
“善良就是傻, 笨蛋会被欺负多正常啊, 毕竟没有我这样善良温柔的好女孩保护他。”
我在接收遗产的路上随口做着客观评价,忽然发现, 嗯?大家怎么都用深沉凝重乃至于一言难尽的眼神看我?
我又没戴上擅自污蔑我清白的橙灯戒, 精神状态十分稳定,只是忽然特别特别想当总统而已!
总统不是一句话就能当上的, 我真的不急, 如今当务之急, 是去紧急确认我的私人财产是否安好。
毕竟钢骨先生连带着一串反抗军小先锋都被神秘人物干掉了, 我现在很慌!
借助青灯的传送能力, 我一瞬赶到大都会,发出深情呼唤:“超人先生!亲爱的超人先生,你在哪里?别怕别怕别怕别怕,我来救——”
“……你啦?”
“………………”
全世界最纯真可爱高尚无私的女孩突然失去了笑容。
大都会的市中心, 多出了一个深至数百米、长达一公里的黝黑深坑。戴安娜姐姐找附近的市民打听过了,地底爆破的时间恰好和前任总统暴毙是同一天。
深坑周围被警戒线圈起,对外公布的借口不重要不关心,我盯着这个曾经藏着我的【私人财产】的大洞,心平气和,不骄不躁。
再度激动起来的橙灯戒在我头顶不停打转,烦得要死。
“撒拉?你还好吗……”
小布鲁西捏捏我的手。
他真好,但是不用开口,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没事!超人先生不在这里,我们晚点去别的地方找他。不用担心,我能肯定地说,他还活着。”
“等等布鲁西!哇,你什么时候拿到了蓝。灯戒?”
我的话题转得太快,小布鲁西稍微有点跟不上节奏。
男孩眨眨眼,狐疑地多观察了几秒,结果还是被某个少女浑然天成的伪装所迷惑,轻易放下了戒心:“在你捏碎圣晶石的时候,它自己就从石头里飞出来啦。”
当所有人都被天降橙灯震撼的同时,惊呆的小布鲁西也听见了专供给他的欢迎词:
“智慧生物已锁定。来自地球的布鲁斯·韦恩,你有向他人灌注坚定希望的能力,欢迎加入蓝。灯军团。”
什么希望,什么蓝。灯?没看过漫画的小布鲁西似懂非懂,只感觉这说辞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戒指好像还是撒拉搞出来的,那他就收下吧!
所以,等迦勒底的蝙蝠们忽然发现自己的疏忽,小布鲁西已经飞快把手指头戳进了戒指里。
蝙蝠侠们:“……”
很好,昨晚那一架白打了。再怎么说孩子不能上战场,不能把布鲁西卷进来,然而严防死守也挡不住天降灯戒。
戴安娜看过小布鲁西的戒指,给出了确定的答案:这不是真正的灯戒,顶多算是功能齐全的复制版,只能靠抽取圣晶石中蕴含的力量来充能。
“好啊好啊,这下就能人手发一个灯戒,更方便了!”我拍手叫好。
感谢单抽就来的大哥,没挥霍出去的圣晶石在迦勒底堆积如山,给了我充分的安全感——当然,离【满足】还有十万八千里。
能让自己人上,谁要指望在宇宙乱飞的灯团,灯团守护者看不起位于犄角旮旯的地球,愿不愿意帮忙另说,真来了,不给我们拖后腿就不错了好吧。
唉,我很忙很忙很忙呢。
橙灯老大大概已经在飞奔而来的路上了,我要把他捆了,抢走属于我的灯戒和电池!
秃子留下的馈赠不止超人先生,我也要一边感谢慷慨的大自然,一边欣然将它们全部接收。
有钱是登上总统必不可少的条件,下一步,我还得有势……
“哥,哥,哥哥哥。”
我可怜兮兮地与我哥跨世界对视。
我哥自打惨遭削弱后就不太想说话,但我此时身在网络全方位覆盖的大都会,我哥完全可以尽情飞翔。
我:“哥,总统……”
我哥:“……”
我哥默默开始干活,搜集阻挠撒拉·韦恩登上总统之位的政敌情报。
我哽咽:“爸爸,布鲁斯,韦恩先生,Batman先生,总统……”
布鲁斯·韦恩们:“……”
扑了个空的红发小狗没啃到最喜欢的排骨,垂头丧气呜呜咽咽,她那贪婪之外满是渴望的大眼睛正幽怨地说,她听话,她不做坏事,但她就想当总统。
“宝贝,我们不是不支持,只是——”韦恩莫名噎住。
B在光幕之外重重地拽住了他,制止他往下说完。
同一时间,把站起来的他猛然按回去的另一只手属于Batman。
韦恩不敢置信。
韦恩用颤抖的嘴角质问你们的理智呢?原则呢?真让首先年龄就不符合的十七岁小女孩跟一群油滑中年男人一起,竞争天知道有什么鬼用的美国总统?
别仗着特异点迟早会被修复就乱来啊!
“别哭了,宝贝,我们心疼。”布鲁斯开口。
布鲁斯理论上应该和韦恩同一阵营,但他下一句话便暴露了真面目:“不就是总统吗?我之前答应过,只要你想,韦恩家族会全力支持你。”
韦恩:“???”
连对御主最严厉的小蝙蝠也叛变了……不,他的立场本来就摇摆不定!
布鲁斯本人不认可韦恩的指责,他表示自己很冷静,反而是韦恩钻了牛角尖,没想得开。
小蝙蝠说,韦恩,认真看,撒拉,多乖的女孩。
她身为【】,却硬是顶住了橙灯恐怖的欲念加成,考虑到他们的心情,对挡路的可怜人不杀不抢基本不搞阴谋……
那么让她在这个世界当几天荣誉总统过过瘾,又能如何?!
少女欢呼:“最爱你了,布鲁斯!”
布鲁斯:“先别急,亲爱的,情理上和物质上我们完全支持你,但你也知道,我们在迦勒底对你的帮助有限……你需要一个经验老练、阅历丰富、拥有颇高社会地位、可以完全信任、愿意全力帮助你的本地帮手。”
“哦?”
“去找蝙蝠侠。”
“……对哦,爷爷!!!”
小蝙蝠把眼一闭,心中默念,对不起,父亲,我们搞不定撒拉,但你说不定可以,平行世界的孙女就交给你了。
韦恩:“?”
暂时离开通讯画面。
“你们真不怕被揍。”韦恩莫名代入亲爹视角,成功被同位体孝顺到了。
Batman难得诙谐了一把:“能做到的话,我还挺希望他能来揍我。”
分布于不同年龄段的布鲁斯·韦恩们彼此相视,隐晦地叹口气,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
他们下意识想要回避的平行世界父子、母子会面,有韦恩家未来的总统这一打岔,忽然间就没那么紧张了。
说到底,没做好准备的人岂止布鲁西,还有他们。
尤其是B,他的年龄与这个世界的父母相差不了几岁,此刻心情之复杂,又怎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呢?
“哼。”
Bat整理着情报,一键删除掉诸如调查对象有几个情妇多少私生子女的无关紧要部分,大概只有托尼和史蒂夫听到他哼了一声。
是嘲讽,毫无疑问。狂妄的布鲁斯们终究也体会到提摩西·德雷克人至中年、喜迎老爹时的感受。
“我们真是没用,竟然要让孩子们来替我们费心……”
B的感慨传来时,Bat同步收到了撒拉的提醒:【哥,卢瑟会把超人先生的下落告诉爷爷 ,你查查。】
不管她是怎么猜到的,反正她就是笃定,卢瑟死前一定会留下后手。
少女结束通话,便像没事人一样拉着神奇女侠和布鲁西离开,此时正悠闲地在商场转圈,仿佛下落不明的超人已成浮云飞走。
“布鲁西,别急,我们很快就要和爷爷奶奶见面啦,在见面之前,我想给他们挑一份礼物!托尼说可以随便刷他的卡,你也准备一份怎么样?”
她轻而易举转移了布鲁西的注意,没让他觉察到自己是故意把他拖住。
神奇女侠对他们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略有察觉,却不点破。她耐心地陪两个孩子瞎逛,偶尔提些为成年女性准备礼物的建议,不动声色帮忙将时间拖得更久。
这一边目前看来不需要担心,Bat将画面切到另一边。
达米安乘坐绿灯侠牌骂骂咧咧专机,即将风驰电掣抵达哥谭。
“让大儿子小女儿先出马,的确够丢人的。”
目睹全过程的托尼懒洋洋瘫在旁边,丝毫不给蝙蝠面子。
史蒂夫笑着接话:“但值得鼓励,至少他们没再试图逃避了,不是吗?”
托尼:“刚刚有个重拳误伤队友的家伙在说话?哦,原来天才的斯塔克也会耳鸣,我听不见。话说回来,我现在终于可以问了!那群吵死人的蝙蝠,你们之前是真瞎还是装傻?”
“钢铁侠,你在说什么怪话?”
蝙蝠侠们两眼清澈,不像在演。
托尼的凌厉目光扫过他们全无破绽的脸,恍然大悟:还装,就差一根手指捅破漏风的窗户纸,他们还在装。
呵,强撑罢了。
托尼傲慢道来:“你们好女儿心心念念的乡下哥哥。”
一句话,让漫威顶梁柱秒杀DC扛把子,备注,复数。
扛把子们脸色瞬间变得尤其精彩:“?!”
“砰!”
纯粹被误伤的Bat不知为何反应更大,险些摔了键盘。
迦勒底混战再起,此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们整齐地忽略了一个说大也不大、但会让无辜路人倒血霉的问题。
达米安·韦恩·奥·古,已然君临异世界的哥谭。
大家都知道,这个达米安是死后升格为英灵的本人。
他有着完整一生的记忆,却与老年人姿态占主导的史蒂夫不同,他的灵基就是二十八岁的自己,除了逐渐找回的身手超越了他的现有年龄,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半点沧桑。
他自己不提“未来”的事情,那就没人能挖得出来,蝙蝠侠深知这一点,干脆也不问。
他知不知道迦勒底的特异点之旅具体发生过什么,都无所谓,所有人默认达米安足够靠谱:他都来迦勒底好一阵了,别的不说,数据库里的漫画,总该看过吧?
——真相是,没有。
达米安厌恶被剧透。
他生前见到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跑来玩的蝙蝠崽子,蝙蝠崽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大哥被现实里的嗷嗷和脑子里的催促吵得头疼,懒得问他们那几天几夜说不完的跌宕过去。
他确定自己迟早有一天会亲自去经历,毫不怀疑自己能扫清挡在路上的任何阻碍,剧透本人在他面前他也不看,何况是漫画。
所以达米安的确不知道小号老爹家并没有破产。
他不仅信了,并且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领着小号老爹遛弯的蝙蝠崽子悄悄发来消息:【大哥,给你韦恩先生的卡,你帮我交给杰森哥哥,跟他说,收下就是我的人了,不许跑哦。】
达米安面色不虞:“啧,没用的陶德。”
蝙蝠崽子不提,他一时还没想起来,如今得到提醒,大哥对穷得沦落街头的陶德的不满顿时飙升,条理分明的计划临时增加了一项流程。
位于哥谭市中心的奢华赌场,顶层休息室。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舒适地靠着老板椅,任保镖替自己点燃叼在嘴里的雪茄。
深吸一口,矮胖中年人缓缓吐气:“呼……”
看着雪白的烟圈缭绕升起,科波特眯着眼悠闲抽烟,实际却是沉入了迟疑不定的深思。
在这个世界,他不是企鹅人,只是这家赌场名义上的老板,幕后老板另有其人。
多亏了那个幕后老板,他代为打理的生意黑白通吃,一直兴旺红火,虽然不敢贪得太过分,但科波特也是仗着对方默许,暗中过手了不少好处。
他对如今的生活还算满意,毕竟他的老板是那个谁,没人敢惹到他头上。
但最近情况有变,该死的超人类战争随时可能波及到遥远的美国,科波特抽掉了一根雪茄,神色不安分地思量,自己是不是也该早做准备……
“砰!咚!轰!”
有人破窗而入,没用的保镖被瞬间打倒,平行世界的企鹅人眼前一花,脖子一紧,懵逼着双脚离地,仅能发出惊恐的声音:“嘎、啊!”
不请自来的拜访者很友善,刚来就直接问他要命还是要钱。
“我、全、嘎——”
——我全都要!
——不怕死的小子、我的老板是是是是蝙蝠侠!
鼻青脸肿的科波特拼死挣扎,正想这么喊。
然后他就发现对方十分顺手地把他提到窗边,欲要往下丢,动作极致丝滑,根本没给他犹豫的时间,仿佛这么干过成百上千遍。
科波特:“???”
生怕喊完了自己就下去了,科波特丝滑地交出了自己的保险柜密码。
只不过在报银行卡密码时心痛地犹豫了一秒,他就收到了名下财产全部转移的通知。
科波特僵住。
那里面不只有他的钱,更多的是老板的钱!
不可以啊!他妈的老板会怀疑他携款跑路,一枪把他干掉!
“蠢货!你不会想知道你的下场!”科波特尖叫,“我老板是——”
啪。他下去了,精准地挂在了立在底层做装饰的猫头鹰雕像上,颤颤巍巍随风摇晃。
下一位无辜受害者正在教堂祷告。
虔诚的陶德神父最近比较倒霉,他街头离奇撞鬼不过半天,已经经历了包括且不限于被蝙蝠侠和小丑绑架、深夜卖力刨土、被阿福教训、小吉普引擎报废损失巨大、心如刀割睡不着觉等等事件。
神父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一次洗涤灵魂的祈祷,他得祈求主的垂怜:主啊,让阿福早点消气,放我回去吃一顿好饭吧!
如果主问为什么不自己做?
问得好。因为没钱。
“啪嗒。”
垂眸祷告的神父听见身后有动静,似是有人推门进来了。
跪在神像前的他立即起身:“是需要帮助的教友吗?稍……”
神父保持扭头的姿势凝固住,竟然一时间无法移动。
一个两米高的大汉正朝他冷笑:“陶德,是我小看你了,你不仅丢了韦恩家族的脸,还丢光了阿尔弗雷德的脸面。”
唰!
大汉用足以腐蚀陶德神父纯洁心灵的金钱砸死了他!
不其实是网上转账但他受到的震撼用死了来形容毫不夸张!!!
神父:“?你他妈谁啊??居然用钱来侮辱我脱离低俗物质需求的灵唔唔唔嗯嗯嗷??!”
简直不敢置信,陶德神父居然又被绑架了!
他甚至被绑到了同一个地方——宛如鬼屋的韦恩庄园。
他被捆成毛线球,挂在废弃宅邸的一楼大厅,嘴被堵住,只能发出愤怒的嗷嗷。
“别嗷了。”另一个了无生趣的男人坐在他旁边,时而变出一把绿色大锤,时而变出一辆轰隆巨响的长火车,最后面无表情捏捏戒指,把自己也变绿。
绿人的语气有麻木,有同情,亦有看淡生死的心淡如菊:“你也落入恶魔的掌心了,兄弟。要不要先猜,恶魔想让你去单挑谁,哈哈,亚马逊女王还是海王,你选一个喜欢的?”
第128章
科波特的鬼哭狼嚎搅乱秘密基地凝固的空气时, 蝙蝠侠托马斯·韦恩看着面前的检验结果,已长久无言。
他通宵未眠,将疑似布鲁斯的男孩的踪迹查了个遍, 通过安装在犯罪巷对面的监控,他亲眼看到男孩从理应无人进入的巷子出来。
那熟悉的眉眼, 与刻入记忆的模样分毫不差,连衣物都还是当年的那一身,瞬间将托马斯带回到二十二年前……
穿着心爱小西装的小布鲁斯紧紧牵住他和玛莎的手,脚步迟疑,对前方漆黑的巷口有一丝畏惧。
但他还是勇敢地迈开了脚步。他说,有爸爸妈妈在,他不怕。
可怜的、天真的布鲁斯……他不知道自己踏入了这条罪恶的小巷,从此再也没能离开。
他软弱的父亲保护不了他, 他崩溃的母亲无法接受他的死亡, 痛苦、怨恨、血泊与祭奠的花束,成为活着的人余生摆脱不了的梦魇, 他们疯了——他们恨不得拖着整座无药可救的城市下陷!
而如今, 托马斯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看到了什么?
他死去的孩子如奇迹一般复生,从巷子里离开了。
停滞的指针重新转动, 一位父亲因痛苦而破碎的心有了复原的可能, 离开死亡之地的男孩面色红润, 眼里并没有恐惧。
男孩三下五除二打倒尾随的小混混, 蹦蹦跳跳往前走, 比托马斯印象里更有活力……其实活泼得有点过头了,但深陷惊愕与莫名惶恐的父亲显然完全被强烈感情所蒙蔽,想不到这么多。
托马斯将监控录像拼凑,发现男孩独自走了很远, 一路上不乏惊险,无数贪婪的目光盯上了天真无邪的他。
他甚至还在托马斯私下操控的赌场外停留了两分钟,露出错愕又嫌弃的表情,接下来毫不犹豫绕路走。
托马斯心如刀割。
他几乎已经完全相信这个男孩就是他失去的儿子了,那个被阿尔弗雷德收养的年轻人说得没错,爱一眼为真,哪怕相隔二十二年,身为父亲,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孩子认错。
而他也是在这一刻醒悟,不止玛莎,他也在侵蚀灵魂的恨意中扭曲成了会让孩子恐惧的样子。
韦恩夫妇曾教育孩子不要主动伤害他人,永远心怀善念和希望。慈善事业是他们努力改变这座城市的尝试,他们会尽自己所能,为哥谭带来光 明……
然而微薄的光明彻底终结于那一夜。
玛莎……玛莎早就意识到了,布鲁斯不能有一个疯狂虐杀无辜孩童的罪犯母亲。所以她把自己关了起来,不敢见布鲁斯。
托马斯也想到了,布鲁斯更不该有一个抛弃昔日事业,开设赌场敛财,肆意用鲜血践踏法律的父亲。
“布鲁斯、天啊……对不起,布鲁斯!”
蝙蝠侠重重闭眼,额头颓靡地抵住拳心,不停痛苦地自语。
平行世界的猫女,在这个世界代号“神谕”的赛琳娜推动轮椅,沉默着来到蝙蝠侠身边。
她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与蝙蝠侠比,当然相当年轻。如果小布鲁斯·韦恩能活下来,如今就是与她差不多的年纪。
但女人修长的双腿只能踩着轮椅的踏板,长久坐卧不见阳光,赛琳娜没有心思打扮自己,昔日灵动狡黠的双眼,如今只余下心灰意冷的黯然。
她曾是蝙蝠侠最信任的助手,沉痛的男人将小小年纪便以偷窃为生的她带回来,当作女儿抚养。赛琳娜陪伴蝙蝠侠夜巡,知晓这对夫妻之间剪不断的纠缠,她甚至理解蝙蝠侠无法对小丑痛下杀手的心情——直到她被发疯的小丑打碎了脊椎。
赛琳娜转为用黑客的方式帮助蝙蝠侠,但摆脱不了的轮椅成了蝙蝠侠与养女之间永久的心结。
此时,女人默然看着比自己更消沉的蝙蝠侠,摘掉凶煞的蝙蝠头盔,蝙蝠侠只是一个痛苦的老人。
她仍旧一言不发,只将一份检验报告放在桌边,抬手敲下按键,让被暂停的视频继续播放。
容不得蝙蝠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视频背景的噪音一经传出,他不想看也得立即睁眼。
“砰!”
托马斯顿时忘了自我厌恶,极力控制自己不将屏幕砸碎。
监控画面中,男孩被不怀好意的垃圾包围。
“不!布鲁斯!”他愈发悲痛地想,布鲁斯,他那么小,那么脆弱!他的父亲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又一次没能赶来保护他,他心里得有多害怕?
——是的,他全方位屏蔽了儿子沿途维护哥谭夜晚治安的凶残行为,布鲁斯在他眼里就是这么弱小可怜无助。
老父亲内心杀意暴走,恨不得撕开屏幕,冲进去亲手将垃圾们全杀光!
赛琳娜等到他终于又有了精神,才道:“托马斯,你该看看这个。”
“……谢谢,辛苦了,赛琳娜。”托马斯如梦方醒,颤抖的手掌按住报告,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他望向宛如一朵枯萎之花的养女,欲言又止:“孩子,我……”
赛琳娜已经推着轮椅调头了,用行动表示自己不想听。
托马斯苦涩地收回目光 ,短暂失神后,才下定决心,打开检验报告。
那个名叫杰森的年轻人托阿尔弗雷德转交给了他一根头发和些许人体角质,是他顺手从男孩身上采集到的,保证真实可信。
托马斯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能压住疯长的祈求和侥幸,理智地接受任何结果——
DNA匹配。
细胞没有一丝活性,类似由一种未知能量模拟了人体结构,构成与人类无异的形体。
但那孩子并不是人类。
“…………”
托马斯望着结果发呆,心中五味杂陈。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奢望更多,足够了,只要布鲁斯能够回来,不是人类又如何,他还能要求什么……
“呃,”赛琳娜迟疑的声音突兀出现,“我知道不该在这时候打扰你,托马斯,但是,科波特发来了求救……”
“让他滚!”
“可你的三家赌场,这个月的营业额全被人抢走了?”
托马斯:“?”
孩子要紧,他还没找到凭空消失的布鲁斯的下落。暴脾气杀人蝙蝠深呼吸,决定忍耐。
“科波特被人从六楼扔了下去……他不重要,略过。我得告诉你,那家伙抢了你的钱,转头就去了韦恩塔,他留下了一段暗号,我破解出的结果是……”
敲击声顿住,赛琳娜惊呆,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主动找死的人:“托马斯!他让蝙蝠侠看到了立马回家!我的天,他占据了你的庄园!”
托马斯:“……”
“我这就去拧断他的脖子。”蝙蝠侠喑哑道。
没错,蝙蝠侠老了,但不是死了!
家庭是蝙蝠的逆鳞,暴怒的男人开出蝙蝠车,冲向他破碎的家园,他发誓要将那个不知死活的渣滓撕碎!
紧急调查的赛琳娜:“……”
“我必须又打断你一次,蝙蝠侠,冷静!你先得看看主动朝向摄像头的这张脸,只截到了这0.01秒的记录,这是对方刻意留给你……”
蝙蝠侠:“我不需要关心死人的长相!”
“你不看一定会后悔!听我的——”
“好,神谕,我会看个清楚。”蝙蝠侠通红的双眼充满暴戾,“在我弄死他的那一瞬间!”
赛琳娜:“……行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非常迅速地放弃了劝说,将人脸截屏清晰化处理后放大,盯着盯着就陷入了沉思。
忽然间,赛琳娜下意识捂住嘴,好像发现了震撼人心的真相:不会吧,托马斯居然偷偷藏了一个私生子?!
此时,只爱过一个女人专情值得肯定绝对没有私生子的蝙蝠侠,终于怒火中烧地赶到了韦恩庄园。
枪已上膛,暴怒老蝙蝠不打算浪费时间讲道理,他要先将渣滓打成窟窿,再取回自己失窃的财产。
出乎意料地,大中午,荒废的庄园格外热闹。
蝙蝠侠隔了几百米都能听到两声中气十足的怪叫。
诡异的绿光大放,近乎覆盖了整个空旷的庭院,有重物在院中磕磕碰碰,噪音震耳欲聋——完全可以想象,鸠占鹊巢的小兔崽子是如何安然把他家当自己家肆意妄为。
很好,火上浇油。
蝙蝠侠额角青筋狂跳:鲨,全鲨光!
他咆哮闯入:“你们没有留遗言的机会——”
“停、我说停、我——他——妈——戒指用没电了——”
“主啊您是我的力量求您聆听我的祷告……妈的我要和这个人间恶魔拼了——”
更惨烈的叫喊盖过他的怒吼,蝙蝠侠愣了,脚步不得已顿住。
他近乎惊愕地看见空中飞起了两个人——两个与苍凉布景格格不入的年轻精神小伙,其中一个还是他见过的杰森。
陌生小伙子飞至最高点,被疑似他自己变出来的巨型绿光铅球砸中,他身上怪模怪样的绿色紧身衣如光芒般哗然溃散,露出历经沧桑的飞行员夹克。
啪!他四仰八叉落地,没有时间留下遗言。
“不要妄想为自己的分神找借口,我对你的电量剩余自有判断。绿灯侠,是陶德撺掇你找死偷袭,勇气可嘉,我默认你们都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冷酷的判决砸下,飞行员小伙面目扭曲,飞起又落地的杰森已安详地面朝下倒在恶魔的脚前。
年轻神父顽强地用手指在地面划拉:【魔鬼,活的,逃……】
蝙蝠侠:“……?”
逃是不可能逃的,但蝙蝠侠——终于察觉到异样的托马斯,竟没理由地举足不前。
被小伙子们痛斥“恶魔”的存在,也是一个正当盛年的年轻男人。
男人知晓他的到来,却等到教训完了两个自不量力偷袭者之后才转身。
态度何其倨傲,托马斯的怒火却奇迹般地散了个彻底。
他仿若迎头挨了一记闷雷,语言功能丧失,两眼呆滞——他被匪夷所思的真相砸傻了。
忽略绿瞳中露骨的侵略感与一身傲慢凌冽的狼性,黑发褐肤的男人面容与他至少有四五分相似,不像的部分来自于明显的中东血统。
……不,不,男人像的不是他,而是他想象中,布鲁斯长大成人以后的模样!
仿若与他岔开了一个版本的男人对他微微颔首,客气地叫了他一声:“祖父。”
托马斯瞳孔地震:“?”
男人皱了皱眉,对托马斯投以“虽然很不满但碍于辈分姑且忍了”的目光。
“没想到您会如此不善经营。”
男人给了托马斯一笔巨款。
神情与态度不见任何施舍或傲慢,更不曾想过被塞的人还有不收的可能性。他打钱的姿势相当自然,就像是发自内心认为自己这么做合情合理,根本不需要走流程。
男人勉强把眉毛展平:“希望您能早日重振家族荣光,实在做不到,我再去抓一个德雷克。”
托马斯的瞳孔不再震,改为开始放空。本世界最优秀策略家的思维竟然跟不上这个风驰电掣的剧情。
他丢失的巨款被人狂妄地从左口袋摸走,又以极其离谱的方式,从右口袋回来了。
许是因为祖父沉默了实在太久,男人眉头又皱,利落地抽身往外走,有极大可能性是去抓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德雷克”。
托马斯:“……等等!”
“达米安!住手!”
“够了达米安!放过这个世界的提姆吧!”
数道声线相似的紧张呼呵响起,托马斯眼神骤变,瞬间拔枪,对准发出声音的——悬挂在半空的光屏?!
刹那间六脸相觑,其中四张脸查重率极高,并且整齐地,与第五张脸相似率过半!
托马斯:“????”
猝不及防的老父亲按住心口,脑子嗡嗡炸响,却在混乱中莫名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他似乎,已经知道布鲁斯长大后是什么模样了!
光屏里的青年、中年人只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你们、到底是谁?!”托马斯死死盯着那四张脸,人数太多他一眼收不全,视线却丝毫不舍得挪,唯有尽可能把朦胧的双眼瞪大。
六十多的托马斯·韦恩人生头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磕巴:“你们、布鲁斯、和布鲁斯……你们和我、死去的儿子,布鲁斯·韦恩,是什么关系?!”
“…………”
四个男人里有两个异常沉默的蝙蝠侠,然而托马斯完全忽略了他们的打扮。
“告诉我!”
男人踉跄着向前迈出数步,苍老的心脏鼓动如雷,他发誓,哪怕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也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遥远的影像终于有所动摇:“我……”
“一群没用的老头子。”就在托马斯面前的男人看不下去了。
他冷酷地把尽拖后腿的老头们的屏幕关掉,禁止他们在自己解决完问题前露脸,只有唯一不是布鲁斯·韦恩的那一面光幕得以保留。
“他们就是布鲁斯·韦恩。没用就下去,少来耽误我的时间。”
“达米安·韦恩·奥·古。”
达米安傲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在他看来,有自己和自己的姓名作证明就足够了,他从不掩饰自曝身份时的骄傲。
现在的问题就是,得知真相的祖父摇摇晃晃,还迟迟不肯表态。
达米安略微思索,想起了一件事。
在迦勒底的未来,他的过去,已是英灵的祖父曾委婉地对生前的他说,达米安,你当初送我的见面礼很好,很不错,爷爷很感动,但是……
没有但是,后半句被当时的他自动忽略了。
此刻的达米安懂了:刚送的这点钱不够,祖父不想要德雷克,但他明显还不满意。
于是他又给不幸破产的平行世界祖父打了一笔钱:“蝙蝠崽子的孝敬,我替她给了。”
“……?”
“其中一个老头子捡来的崽子,她也要叫您祖父。”
“啊……啊?”
托马斯尝试理解、理解失败、放弃思考。
“……孩子,谢谢你们?”老父亲、错了,老祖父茫然地收下了大孙子小孙女的孝敬。
大孙子客气,又不完全客气:“我要去见祖母一面,告知她,最迟明天,布鲁斯·韦恩就会回到哥谭,后续您来处理。”
“…………!!!!”
不管别的懂没懂,这句话老祖父完全听懂了。
“布鲁斯——我的布鲁斯?”
踏在空中无从落地的恍惚感尽散,托马斯时至此时才有了奇迹的确发生的实感。
他情绪外漏,力道失控的双手抓住自称是他孙子的男人的臂膀:“他在哪里!”
“等你们做好准备,他就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男人任凭他抓住自己,缓缓垂首,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微眯,赫然倾露出不讲情面的凛光:“所以,你们需要做好准备。”
他就是为保证这一点而来。
但凡有一丝半点的危险,他都不会让年幼的布鲁斯·韦恩出现在这片土地之上。
——哪怕要跟他血缘上的长辈对着干也一样,这个前提注定不会改变。
托马斯·韦恩在与这头护短狼王的对视找回了理性。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血脉的联系,不止是因为血缘有迹可循的相貌,还有这份不容退缩的底线、对在意之人的赤忱爱意。
“达米安……”心防彻底松动,老祖父的话音透着欣慰,“你,很好。”
他信了,达米安·韦恩就是他的后人,他的儿子布鲁斯·韦恩——一时不确定是不是该加个“们”——在他无法涉及的世界,留下的生命的延续。
他的儿子能回来,他还会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奇迹啊!
不顾先前那匆匆一眼窥见了多少必须在意的细节,此刻的他只为上天的恩赐所感动。
托马斯松开手,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老祖父不知道的是,他的儿子唰唰冒出来了很多,孙子孙女更不少。
别说现场,一个现成的孙子就在地上趴着哼哼,意图再度撺掇绿色的哥们不要放弃挣扎,找机会继续反杀。
他还有一个隐藏孙子躲在光幕里不动声色,在他靠近的瞬间黑了他的通讯器,翻到了那条发信时间半个月前的讯息。
传输入是死去的钢骨,但这条信息并非钢骨本人编写。
钢骨根本不知道有一条秘密讯号留在了他的大脑里,暗中动手脚的人设下了极度不近人情的保险措施:这条消息,被设置为在钢骨死亡的瞬间自动传输。
【蝙蝠侠,我把拯救世界的最后一分希望留给你,超人计划01号实验体的现存地址如下……解锁密码……
无论你去不去,我只能为这个世界做这么多了。】
真正的发信人:莱克斯·卢瑟。
第129章
“送给女性长辈的礼物, 可以考虑丝巾、香水、化妆品。对于男性长辈,我的建议是根据对方的喜好来选择,手表, 红酒,或者……”
戴安娜姐姐神色如常地提着建议, 仿若四周投来的目光不存在。
在全是普通人的商场,重新披上灰色长袍的她自始至终不肯露脸,显得尤其突兀。
我知道她不露脸才是正确的,要是被人发现“亚马逊女王”空降大都会,当场就会引起全城乃至全国恐慌。
但不知怎么,我戳戳小布鲁西,布鲁西勾勾我的手指头,我俩隐晦对视, 心里都觉得怪怪的。
戴安娜姐姐借着买礼物的机会, 给我们搭了好几身衣服,自己却穿得风尘仆仆, 招来了无数怪异的眼光。
我虽然没见过她穿便服的样子, 但从她的搭配就看得出来,她的品味相当好, 也不像是不在意外表、疏于打理的性格, 完全能把自己装扮得更漂亮。
可能是我对漂亮姐姐糟蹋自己美貌的行为特别在意, 忍不住提出让她也给自己买点好看的衣服首饰, 我(代表托尼)买单, 总不能一直穿着战衣,私底下偶尔也换换装扮嘛,至少自己看着心情好呀。
结果她笑着婉拒,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便服了, 轻装上阵更方便,保持原样就好。
——理由很有说服力,如果不是我在这方面特别敏锐,我就真信了。
她那悲天悯人的圣洁感极具迷惑性,好似她发自内心希望消除人间的一切苦难,并时刻准备投身于拯救之中,摒弃自我欲。望,步伐永不停歇。
我始终在观察这个活着的“神”,倒不是要揭露她的什么“真面目”,非要把她暗藏的矛盾心理剖析到底之类的,就是困惑。
我不明白呀,戴安娜姐姐即使已经走不动了,也要坚持往前走,对自己高标准低需求,那股与英雄主义截然不同,却时刻推着她的重量从何而来?
是她无意间提到过的“赎罪”?
这就是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了,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罪过一说。
我可以视情况承认错误,但要我认真反省并努力弥补,那是不可能的!大概,嗯,只有家人们能让我破例。
再次印证了“神”并非无瑕,只是让我稍微得意了一点点啦,我对戴安娜姐姐没有别的想法,单纯的好奇总能让我多观察她一阵吧。
当然,这时候的我想不了那么多。
我人在大都会瞎逛,心早已经飞到了超人先生那里。
急急急,急急急!我哥怎么还没有消息,我亲爱的超人先生,被狡猾的卢瑟藏到哪里去了?
在得知卢瑟是总统——并且被迷之人物搞死了的那一瞬间,我没有任何阻碍地想到了他会干什么:
他志得意满就任总统,在查阅绝密档案时,发现了那个被军方藏了三十年的外星人。
就看作是宿命吧,他会毫无疑问对这个外星人产生兴趣。
当他发现外星人理论上拥有轻松毁灭脆弱人类的恐怖力量,忌惮生根疯长,他第一反应就是考虑是否要杀了他。
而当他发现,这个极度危险的易爆品已完全落入人类的掌控之中,愚昧无知,羸弱不堪……忌惮顿时淡去,强烈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自然不可能解救外星人,停滞的研究会残酷地加速推进,但他会对他很好——是的,能让可怜的外星人生平第一次感到温暖的【好】。
他会给他灌输一点浅薄的常识和保护人类的意志,尝试把他改造得更像普通人。虽然不出意外,他永远不会自愿放外星人出来,可留一个后手总没错。
卢瑟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迫使他冒险赌博的意外来得异常之快。
亚马逊人与亚特兰蒂斯人大战,他的反应已经算快了,超能力者抵抗军迅速组建,事关人类存亡,没理由漏掉吸收太阳光线就能成为强大战力的实验体。
然而抵抗军全无征兆地逐一暴毙,卢瑟敏锐地意识到,隐藏的暗杀者绝不是他能抵抗的,甚至他绝对逃不了一死。于是他不再迟疑,赶在自己也被干掉之前,立即将隐藏在幕后的外星人转移。
早已拒绝了招募,却又有实力引导人类反击的蝙蝠侠,是卢瑟能够托付超人的唯一人选。他把人类最后能利用的超级武器转移得仓促,死得又太快,就算想再做点准备逼着蝙蝠侠接手,也来不及了。
对,他至少还会再留一次后手,防止传给蝙蝠侠的讯息被人发现,导致功亏一篑。
具体是什么手段我猜不出来,算了,只要知道线索一定会发给爷爷就够了。
来龙去脉差不多就是这样,顶多有些细节上的区别,就凭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卢瑟】,不需要怀疑真实性。
……可恶的阴险狡猾抢先我一步当上总统的秃子,看在你留的后手帮大忙的份上,我就不骂你了。
但你的遗产还是得给我!我全都要!
“有了。”
我哥总算冒出了头:“卢瑟把超人转移去了纽约,你们……”
“都是我的!!!!!”
“黛安娜姐姐,布鲁西!事不宜迟我们走,去纽约!!!”
……
纽约,不为人知的地底。
球型封闭舱孤独地停滞在黑暗的最深处。
舱门外,万籁俱寂。舱门内,模拟阳光的白光始终从头顶打下,仿佛亘古不变。
一个男人抱着腿,茫然地蜷缩在封闭舱的角落。
他被材料特别的制服包裹着,胸前的“S”图案陷进肋骨,全身瘦得皮包骨头,人却很高,显得胡乱交叠的手脚长得不协调。
男人……男人知道自己不是人类。
但他不想叫自己01号,或者外星人。
常来看他的人类说,这个世界,只有男人和女人,人类只和人类做朋友。
【朋友】是什么?
人类说,和你说话的人,接纳你的人,对你的存在价值予以肯定的人。
人类正在和他说话。
隔着坚固的透明隔层,人类用他最近才知道叫做“绿色”的眼睛望过来,这双眼睛不像记忆里偶尔出现的白色人类那样让他“害怕”。
他依稀感受到了名为“鼓励”的力量,于是,他努力站起来,一步一晃地靠近隔层。
“我是莱克斯·卢瑟,你的朋友。”
人类的表情比眼睛更让他好奇,嘴角向两侧上扬,没有温度,却有着引诱他再往前一些的魔力。
人类抬手按上隔层,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懵懂着把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掌覆在对应的位置。
还是很冷,但,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有了【朋友】,【朋友】会跟他聊天,还会教给他许多原本无法理解的名词。
“朋友……”
“01号,叫我莱克斯。”
莱克斯又在微笑,现在他理解这个表情的含义了。
当他别扭地蹲在隔板前,而莱克斯站着俯视他,【朋友】的心情就会很好。
“我们是朋友,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好的,莱克斯。”
“我吩咐他们给你增加了照射时长,你的身体如何?”
“比昨天,更有力气一点。”
“很好,还有别的不适吗?”
“……”
他祈求,朋友,莱克斯,再和我多说点话,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很恐惧!
“你能理解‘恐惧’?你现在是什么感觉?给我具体的描述,孤独会让你产生多强烈的抵触反应?”
【朋友】立刻追问,他此刻的神情又变了,是一种男人无法理解的狂热,很快,这成了男人“恐惧”的又一来源。
男人胡言乱语,给不出准确的描述。
莱克斯耐心听完,似乎很不满意。
但【朋友】答应还会来看他。
【朋友】有时会隔十万次心跳才出现,有时还要更久。
而从某一天起,他再也没有来过。
等不到【朋友】的男人被赶到一颗狭窄圆球里,舱门匆匆关闭前,避他不及的白色人类在百米之外,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按了按,放出了一道急促的请求:
“01……不,卡尔·艾尔,人类是你的朋友,如果你能脱困,请你保护人类!”
舱门重重关闭,隔绝了男人迷茫的视线。
卡尔·艾尔,是他的名字吗?
男人用二十万次心跳的时间思索,他转动困难的大脑在那之后才恍然醒悟,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朋友才会叫他的名字。
他唯一的【朋友】消失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人类了,但好像莱克斯并不这么认为。
那他没有朋友。
男人……卡尔·艾尔仍在迷惘地等待着,也不知道自己要等谁。
或许——就是一个能和他说话的人,一个接纳他的人,一个愿意和不是人类的卡尔·艾尔做朋友的人?
好想要啊。好孤独啊。在知道【朋友】之前,他怎么都不会有这么难受。
沐浴着毫无温度可言的模拟阳光,痛苦的外星人把头埋在自己干瘦的臂弯里,从灵魂深处漏出呜呜的声音。
“朋友……”
“——轰!!!”
封闭舱剧烈晃动,锁死的舱门离奇消失,竟是被外面的人强行卸了下来。
“啊……!”
卡尔·艾尔条件反射护住头,仅在胳膊下漏出一只写满惊恐的眼睛。
未曾想,他在恍惚间对上了一抹熟悉的绿色。
女人……少女?不确定应该归属于哪种。
但这双绿眼睛的主人就停在出口看着他。
相似的眼神,不同的感情,愤怒自那幽暗的瞳孔深处迸发,完整承受凝视的卡尔·艾尔呆若木鸡,却未能感受到熟悉的恐惧。
“哥哥。”
她向他走来,步履轻盈。
卡尔·艾尔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她抱住,她站在他面前,也是俯视他,她却将他意图藏起的脑袋拉到自己怀里,质地细腻的指尖抚摸他凹陷的面颊,每碰一下,都会引起他不住的颤抖。
“哥哥,可怜的哥哥。”
她当然不可能放开他。
“你看,没有我,你就会像这样,过得不好……”
“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第130章
我早就知道, 哥哥离开我,就会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他看英雄漫画,想象自己就是漫画里那个强大无畏的英雄, 他下意识向那位英雄的形象靠拢,学习漫画角色展现出来的品质。
我对那些不真实的高尚品质没有兴趣, 不直接表现出嫌弃已经算是照顾他的心灵。
可怜的哥哥没有遭受过任何稍大的挫折,他不清楚自己本质有多脆弱,反而被超乎想象的能力、宛如命中注定的展开冲晕了头脑,就这么膨胀地飞走了!
当我忽然意识到,他不反抗校园暴力,对他人的嘲笑毫不在意的根本原因,其实是出于模仿,出于藏在心底深处的那分骄傲时, 我就知道他在外面一定会倒霉。
他会被黑心的坏人骗得晕头转向, 冲动地干一些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傻事,在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直到最后才知道家里——有妹妹保护的好, 垂头丧气地跑回来。
真愚蠢,真可怜。
虽然我不知道在后来的记忆里, 凄惨的傻哥哥有没有回来, 但我想我肯定是做好了准备, 随时可以给他一个大惊喜。
放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哥哥心都碎了, 怎么能不好好搓一搓摸一摸呢?
我顶多悄不作声出去替他报报仇,把仇人的好东西全抢走,当做心理损失费,再倒回来让他长长记性, 知道外面心黑得流油的聪明人一抓一大把,专克他这种笨蛋,自己不是对手就别整天想着往外跑了!
在我的预想里,在外面乱飘的他就是一副骨瘦如柴的可怜模样,从金毛大狗缩成一团应激小仓鼠,是个人都能欺负他一下。
闪点世界的超人先生完美符合这一想象,以至于一看到他,我就联想到了我那个十五岁跟野男人飞走的哥——
“………………”
真火大。
有一瞬间甚至不想当总统了,干脆把除哥谭以外的美国全都爆破了吧,反正这个世界也烂得差不多了该进回收站了不是吗!
唔、不、不行,总统还是要当的,我是一个坚定为世界和平做贡献的好女孩,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思路,超人先生和美国以及世界乃至于所有平行世界的家人们都能属于我——呼呼,和平,要和平。
干脆这么想吧,其实我应该高兴呀!
弱小无助惹人怜惜的超人先生如今只能依靠我……好吧我们,主要是我。这份遗产跑不掉啦,我真开心能亲手照顾他,让他知晓世界之险恶,世上我最好。
幸好我拆门之前特意观望了迦勒底的情况,爸爸他们的注意正被大哥和爷爷奶奶那边的情况牵制着,暂时没空仔细听我们这边的动静,我也就可以放心地跟超人先生说话。
“哥哥,就算我现在对你说,你自由了,你也听不懂,对不对?”
“我说,我们是来救你的,你还是无法理解这个含义……你几乎什么都不懂。没有我,你根本没法不受伤,在外面幸福地活下去啊。”
“——别怕。”
我抓住他忽然颤了颤、抬起来想要盖住眼睛的手,简单覆着一层干枯皮肤的指骨嶙峋硌手,我安抚地捏了捏,就示意他把手放下。
他的天蓝色眼球镶嵌在凹陷的眼眶内,不敢转动地仰望我,像是盲目鼓起的玻璃,一望见底,还没有注入进焕然新生的光芒,澄澈的晶体里只有不安与懵懂。
他发出的声音也很含糊:“你是,朋友……”
我见他眼角边缘渗出了几滴疑似泪水的水渍,便用新买的手帕替他擦掉:
“是妹妹哦。”
“妹、妹?”
“就是家人的意思。你不懂,没关系,我慢慢讲给你听。”
妹、妹,妹妹……
卡尔·艾尔靠在【妹妹】的怀里,心里不由自主重复着这个新鲜的词,身体不知何时已不再颤抖。
眼泪被擦掉了,他感觉很安心。
这些苦涩的液体偶尔从干涩的眼球边缘渗出,一度引起过白色人类和【朋友】的振奋。莱克斯认为,这是他越发向人类靠拢的标志,由此鼓励他复制出更多的生理反应。
莱克斯不会替他擦掉眼泪,但妹妹会。妹妹还会抱着他,跟他说很多很多话。
卡尔·艾尔一开始莫名觉得莱克斯和妹妹很像,现在他巴不得赶紧把这个奇怪的想法忘掉,生怕扯上联系后,妹妹也会消失。
妹妹摸他的头发:“对啦,哥哥已经知道‘朋友’了?正好,快看,你的朋友们也来了,我们都会对你好。”
他有点不想转动脑袋往前面看,“朋友”在他潜意识里留下了不太美妙的烙印,可妹妹在催促,他更不想让她不开心。
多亏了这一眼。
隔绝他与外界的透明隔层仿佛彻底崩碎,他从此知道了真正的“朋友”应该 是什么样。
“嘶——”
最先夸张抽气的人是一个矮小的男人……男孩?
男孩毫不掩饰看见他时的震惊,随后的义愤填膺同样直白,他气冲冲地跑过来:“超人,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我想对你用一次宝具,你应该会好受很多?”
然后他挥动拳头,仿佛在卖力给卡尔打气:“我们为什么跌倒?因为我们要学会站起!”
话音落下,暖流顺着卡尔·艾尔冻僵的四肢涌向心脏,浸全身好似泡进了温水里。
“有效果吗?”男孩眼露期待。
卡尔·艾尔觉得有,虽然他依然很虚弱,但他感到了短暂的舒适。
“那不就等于没有吗!”
男孩挠头,忽然灵机一动,举起右手。
一枚圆环闪烁起蓝光,光芒将他笼罩,他顿时间精神奕奕,胸口深处离奇地多出了一点轻快又饱足的重量。
这又是什么?他艰难地尝试思考。
“是希望。”
“克拉克,愿从今往后,你的心间永不失去希望。”
这次开口的是看不清脸的女人,她最后一个朝他走来,走得特别慢。
女人在距他还有一步的位置停下,单膝触地蹲下时,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摘掉兜帽。
卡尔·艾尔渐渐睁大的双眼,映入了世间最美丽的微笑。
他被如涓涓泉水的温柔拥抱,女人染上伤感的蓝眸在对他施加鼓励:“离开这里后,你或许会对这个不美好的世界失望,但我相信,沐浴着阳光,你依然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卡尔·艾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男孩。
“……朋友?”他小心翼翼。
女人微不可见地停顿,旋即笑道:“只要你希望。”
男孩就答应得非常爽快了:“嗯!超人,我们可以跳过一个步骤直接当朋友,你放心,我绝对不用氪石来打你。”
氪石是什么?
卡尔·艾尔一时涌出了许多疑问,他顺带迟钝地注意到,妹妹,朋友,还有朋友,他们每个人叫他的称呼都不一样。
原来他有这么多个名字?奇怪,想要全部弄清楚……
“好啦,好啦,哥哥,听不懂也不要着急,我不是说要慢慢来吗。”
妹妹拍拍他的脑袋,终于把他放开。
几乎同一时间,凭空冒出的低沉男声吓了他一跳:“找到超人了?”
“找到了!”妹妹快乐地回应,瞬间与眼神隐隐透出不舍的卡尔·艾尔保持恰当距离,“我们正在安抚他,待会儿就带他出去晒太阳。”
“收到。”
一个看起来就很恐怖的黑漆漆浮现在半空,似是特意打开光幕,往他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没有异常,憔悴的闪点世界超人安分守己,小布鲁西和神奇女侠一个眼观鼻鼻观心,一个面带微笑表示万事皆好。
多疑的黑漆漆又多看了暂停向妹妹靠近的卡尔·艾尔一眼。
还是没发现异样。
“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留下叮嘱后,黑漆漆消失了。
“哥,别急呀,哥哥看看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妹妹对空气喊。
黑漆漆再现:“不错,很适合你,可你不该在两只手上戴一模一样的黑色手链,回去让他们改。”
唰,画面消失。
这次大概是真的切走了。
空气恢复流动,压力荡然无存,但卡尔·艾尔无师自通学会了委屈。
妹妹叫了另一个人类“哥哥”,那个人类还特别可怕!
捕捉到奇异危机感的外星人开始不安,试图抓妹妹的袖子:“妹妹……”
“我们该走啦,哥哥。”妹妹完全不懂他出奇敏感的心思,或者说她装作不懂,“这是你第一次正经地晒太阳,先答应我不要太激动,尤其是——不能因为激动突然嗖嗖飞走,把你亲爱的妹妹丢在地上哦。”
卡尔·艾尔迷糊地答应:“好的,妹妹。”
妹妹很满意,往旁边退了退,由是他朋友的女人将他搀扶起来。
女人细心解释:“我们本来可以直接传送,但担心直面太阳对你的刺激太大,所以还是慢慢走出去。”
卡尔·艾尔似懂非懂,在亲眼目睹太阳的真容之前,他确实无法想象那炽烈光辉的造物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冲击。
他迈出一步,又一步,跨出破裂的封闭舱,逐渐离开漆黑的地底。
隔了很远,他便望见了前方尽头的光点。
光点随着距离的拉近不断扩大,即使他浑身没力气,本能仍催促他向光芒靠近。扶着他的朋友没说别急、慢点,而是纵容地加快了速度。
“呼、哧……呼……”
当气喘吁吁的他猛然回神时,光。裸的脚尖已然越过地面的阴影,探入阳光照亮的那一面。
人生的第一缕光束没入他枯涸的身体,卡尔·艾尔收缩的瞳孔深处绽放出了惊人的金芒。
他惊慌失措,原来是一眼看见了百米之外摇摆的绿叶。
他耳朵嗡鸣,原来是一瞬听到了千里之外的破空雷声。
万千杂音与纷杂景象接踵而来,初次感知世界的他之所以没有混乱失控,全因为空中的那轮发光球体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那、就是……”
“太阳!”
全身披拂金光,卡尔·艾尔不再需要朋友的帮助,他靠自己站稳,痴迷地念念有词。
外星人萎缩的肌肉有了缓慢鼓胀的趋势,力气逐渐充盈,他等不及完全恢复,眼里除了太阳看不见其他,一心只想离它更近一点。
双足脱离地面,他迫不及待——
“哥哥。”
妹妹只冷冷喊了他一声。
“……?!”
卡尔·艾尔硬生生从噬心蚀骨的强烈渴望中抽离,脚底瞬间落地。
“妹、妹妹?”他赶忙扭身低头,心虚的神情就像做了天大的坏事。
妹妹果然正审视着他。
在他乖乖转身后,那股刺他后颈皮的危机感便消失了。妹妹对他甜甜一笑,温情如春风化雨:“你对我真好,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
卡尔·艾尔和朋友男孩同时舒了口气。
嗯?
不知为何也很紧张的男孩:“吓死我了,我全程不敢呼吸太重。撒拉,别让布鲁斯们看见,我觉得他们受不了这个刺激……”
妹妹笑得更甜:“太夸张啦布鲁西,我在帮超人先生调解情绪,瞧,他这不就好多了吗?哎呀别提布鲁斯,爸爸他们忙着呢。”
这时,妹妹再看向他,话音仁慈:“精神不错,你现在可以飞了。”
她抬高双臂,傲慢地给出明示。
这一点卡尔·艾尔领悟得非常快。
他小心翼翼握住妹妹的腰,笨拙地修改了几次力道,才做到在不捏痛她的同时不让她掉下去。
随后他让自己升起,放开内心沸腾的激动,冲向触不可及的蓝天。
刹那间的失重与高速飞行会让普通人极其难受,卡尔·艾尔不懂这个,他对能力掌握得也很不熟练,一会儿向上冲出千米,一会儿倏地往下掉,像颗被人扔来掷去的铁球。
妹妹忍了他很久,直到彻底忍不下去了,她才强硬地掰过他的脑袋,迫使乱窜的他不得不悬停在空中,忐忑低下头。
“你一眼看到的是天,闷头穿过的是云,脚下是人类居住的城市,再往远看,比天更壮阔的镜子是海。”
妹妹说:“哥哥,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感到新奇的东西太多了,一次看不完,不要贪心,就看看太阳吧。”
“或者,看你最可爱的妹妹也行?”
她双手的拇指与食指相合,比作一个方框,就这样自然地将他的一只眼睛框在了里面。
卡尔·艾尔一时间再也看不见别的事物,因为直直对上妹妹的绿眼睛后实在不知所措,他足有十分钟不敢眨眼,傻愣愣地僵在了空中,。
“唉。”妹妹半是满意,半是怜爱地说:“哥哥啊,你怎么这么笨呢?”
“妹妹!”呆头呆脑的外星人突然不傻了。
他鼓起勇气:“你——教教我。”
“哎呀?”妹妹表现出了一点点意外,但她明显被他直白的请求愉悦到了。
“哥哥都这么说,那我……”
“——行,我来教你。”
一道慈祥可亲的声音强势登场。
双目阴沉的超巨大黑漆漆投影闪现在高空之中,真的,他非常慈祥。
有人比他更慈祥:“我也能教。说吧,超人,你想学什么?”
“说得像谁不能教似的。”面部阴影过重导致表情晦暗不明的陌生男人笑容和善,“来啊,我们都可以教,从氪星人的行为规范与文明准则学起如何?”
卡尔·艾尔哆哆嗦嗦:“???”
仿若火上浇油,有人故意在旁边阴阳怪气:“哎哟,DC宇宙的不可抵抗之力,宿命的相会啊。”
“闭嘴吧,托尼!”
“哦天我要疯了,已经够混乱了,别再火上浇油了啊!”
“嘴长在我脸上,没人能让钢铁侠闭嘴!”
“让所有人痛苦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超人,你不抱一个单纯无害的小女孩是不能独立起飞吗?撒拉!叫神奇女侠来接你!”
迷之声音乱成一团,黑漆漆们当场内讧,然而发现自己时刻被和善目光锁定的卡尔·艾尔着实弱小无助。
救星很快就来了。
卡尔的朋友单手抱着他的另一个朋友,徐徐飞到他们身边。
外星人迅速忘记了恐惧:“你、也会飞?”
女人笑而不答,大胆东张西望的男孩扭过头:“神奇女侠当然会飞啦。”
“对了,超人,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布鲁斯·韦恩,理论上会成为你最佳搭档的男人。”男孩笑脸灿烂,“不过,在这个世界,我们做不了搭档了,我们就当朋友吧!”
“哥哥,别忘了哦,你的妹妹叫撒拉。”妹妹也接上。
“布鲁斯,撒拉……”卡尔·艾尔认真记下他们的名字,他有所预感,这几个名字将成为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记住了两个,还剩一个人。
“戴安娜·普林斯。”
戴安娜主动握住了朋友的手,如同牵住即将蹒跚学步的孩子:“克拉克,卡尔,你应该叫卡尔?”
“戴安娜!”卡尔·艾尔的眼神熠熠生辉,同样会飞的朋友在他眼里已成同类,他心中残存的孤独荡然无存。
“好的,卡尔,别管他们,你要熟练掌握的第一项技能,还是让我来教吧。”
“第一步,从学会飞行开始。”
神奇女侠领着得到新生的超人,耐心教导他应该如何飞,尤其是,如何带着想要庇护的人安全飞翔。
“普通人很脆弱,你需要尽可能地控制你的力量,更多时候,还需要控制你的感情和欲。望……”
“人类很脆弱。”卡尔有所领悟,下意识将妹妹护得更紧。
妹妹点头:“人类确实很脆弱,尤其是兼职当英雄的人类,稍微不注意就会死。”
小小的布鲁斯:“还好我们都不算人。”
卡尔:“还好,还好……嗯?!”
戴安娜失笑,并未参与他们关于“大家居然都不是人”的讨论。
御主不是纯粹的人类,戴安娜早就知道了。
撒拉的异常不仅限于她是半从者,在契约签订的瞬间,她便有所察觉:这个女孩拥有一种特殊的力量,由于位格远远凌驾于她,她无法探知得更深,只能感应到其处于封印状态。
封印之下隐隐泄露出一丝黑暗的气息,与少女本人的灵魂极其割裂,这意味着……
戴安娜略微担心了片刻,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算没有直觉,她也无条件相信蝙蝠侠的判断,迦勒底拥有的甚至是一群蝙蝠侠,还能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条件吗?
“……”
“神奇女侠。”获得她绝对信任的蝙蝠之一忍不住了,忙得焦头烂额也要发言,“恕我直言,你对超人明显怀有不必要的偏心……”
“你们先把架吵完再发表异议吧,B,等你们的好消息。”
不要怪她,B。在超人与蝙蝠侠闹矛盾的时候,只要情况可控,神奇女侠通常都是看热闹的那个。
120-130
同类推荐:
请收好你的触手、
他们非要献上忠诚、
恋综炮灰,直播爆红[星际]、
丧尸异世我和喵、
绵羊小姐与狼、
末日安全屋囤货求生、
军校生但沉迷种田、
重生之我在杀手家族当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