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哥想要将他不关心不在意的人设贯彻到底， 于是只听，不发问。


    就像还在特异点的时候，大人们在韦恩宅吧嗒吧嗒交换情报， 他通常都不在场，没人确定他具体知道多少， 他对平行世界发生的事到底感不感兴趣。


    表面上看当然是不感兴趣，实际证明就在眼前。


    我听到他的心脏在平稳跳动，频率似乎不明显地比正常状态稍慢。他双眼直视前方，看似冷淡却半晌未移，目光尽头处的杰森还以为自己又让大哥看不顺眼了，抖了抖，赶紧驱赶玩面粉的小鬼往安全区域挪动。


    大哥正在默想许多事，我大胆猜测， 他已经把能考虑的事情全都考虑到了。


    这个世界的提姆哥哥、杰森、迪克命真好啊， 有这么好的大哥！他们将会迎来被大哥的溺爱淹得死去活来的幸福生活。


    没想到的是，大哥最后还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英灵是什么， 咦， 我还以为他对这个是真不感兴趣呢。


    我把官方解释说给他听，像什么英雄死后的升华， 从本人身上衍生出的某种可能性……


    他：“哦。”


    听不出来感情色彩， 他脸上更是毫无破绽。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冥思苦想一分钟， 突然警觉：“大哥， 我哥真的不是鬼，英灵也真的不是幽灵！”


    大哥又哦了一声，这次声线里带了点嫌弃。我感觉更不对了，英灵是不是鬼不重要， 他好像完全认定了我哥就是一只鬼的事实，并不接受我可疑的解释。


    这这这这——算了，就让他这么觉得吧，不然我也拿他没办法呀。


    我放弃得飞快，接着趁气氛很好，磨他答应赶紧来迦勒底做客：卡池都开了一星期啦，大哥你人不在池子我会很难办的！


    大哥就不答应，他还哼道：“等我死了再说。”


    我看他也不像之前那么不屑一顾啊，怎么反而拒绝得更强硬了？行吧，只能理解成大哥又在口嫌体正直了，我相信他绝对会来！


    虽然大哥早就没在摸我的头发，但我这时候已经坐在他腿上了，坐得高手伸得远，桌上剩下的南瓜派没人碰，刚好被我快乐地全吃光。


    这个高度的视野也很好，我能边吃甜食边欣赏杰森从自信到天塌地陷的全过程，可怜的弟弟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阿福坚定拒绝某些人进厨房是有道理的。


    厨房小精灵不敢置信：“你们负责的步骤仅仅只是找齐食材、称出需要的重量、把它们放在一个钵里、搅拌、揉搓、耐心等待——这很难吗？告诉我，这很难吗！”


    “为什么我不过十秒钟没看，面团就变成了这个颜色……呃啊啊啊啊！它为什么还在冒泡！你们往面粉里加了什么化学试剂？！”


    他发起血压飙升的质问，然而三个嫌疑人全用比他更困惑的眼神回望。


    “杰森，我不知道哇。”迪克委委屈屈给哥哥看他的爪子，“我只帮忙揉了面，可认真了，你看。”


    迪克肉垫的缝隙里塞满了半凝固黄油与面粉的混合体，粘稠糊状物体粘到绒毛上，目测是洗不干净了，得剃掉。


    这只是一部分。从脑袋开始，小狼的黑毛全变白毛，抖抖耳朵，怕是能抖下半斤面粉，很难不怀疑他并没有在认真揉面团，而是在糟蹋面粉乱玩。


    杰森眼皮微跳，眼神凌厉至极，看上去很想立马跳起来找剃毛刀，把一团糟的狼人弟弟打理干净。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憋着一肚子气追查罪魁祸首：“还有你们俩！”


    “我负责取食材称重，”摩根冷静，“实验室经常有类似的操作，我干得很熟练，重量精确到了毫克，这个步骤不可能有误差。”


    杰森不是不相信她。


    事实上，摩根是这群小帮手里最靠谱的那个。托尼的动手能力非常强悍，托尼的女儿小钢铁侠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杰森其实对她寄予厚望。


    可是，满打满算，他们一共就干了这两件事。


    摩根没出差错，迪克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勉强也算成功……


    问题能出在哪里？


    哦。


    是不是有个一脸老实的小鬼基本什么都没干，全程只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偶尔戳戳碰碰表示自己重在参与？


    嫌疑人本来就只可能是这个谁，奈何厨房小精灵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误，非要徒劳地挣扎。


    他认命了：“布·鲁·斯·韦·恩！！！！”


    能名正言顺怒喝老爹全名的机会可不多，若是平时，杰森已经开始暗爽了，而如今，他心里唯有绝望。


    “是我吗？真是我？好奇怪哦。”


    在场唯一的布鲁斯·韦恩自己也在困惑，他真的没干什么啊，就是看迪克揉出来的面团太黏手，好心地往里多加了点面粉，然后太干了又加了点水，怎么又又又黏了，再加了亿点点面粉，忽然灵机一动，糖浆说不定可以往里添？试试看！


    杰森眼前发黑：“你能在十秒内干这么多事也是了不起……”


    “重新来过！”


    真不愧是杰森，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他竟然还有勇气再战，自信重回他火焰熊熊燃烧的双眼：“我这次一定眼睛不眨地盯着你们——你！我就不信还能出问题！”


    好可怜的杰森。我再次为弟弟送上真诚的祝愿，希望历经千帆后他的脸上还能有阳光。


    大哥和我一起看完了热闹，他看谁倒霉都是“就这点出息”的眼神，所以从不会幸灾乐祸，这点值得我学习。


    “德雷克在楼上。”他这时候忽然说了一句，目光转动，把我疑惑的视线领到天花板角落。


    一枚糖果棒低调地混在其他装饰物中间，糖棒扎着小巧的蝴蝶结，蝴蝶结上的碎钻不反光，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幽暗的眼睛。


    很好，是监控。


    我跟属于提姆哥哥的小眼睛对视，热情地冲楼上的他挥挥手。


    监控背后，看到亲如一家兄妹俩的Bat：“啧。”


    他这辈子跟达米安犯冲，无论哪个达米安都一样，眼前这个只能说稍微像样一点。


    该不顺眼依然看不顺眼，不反省，不打算改，就这样吧。


    Bat本意是来三楼躲清静。


    撒拉左手迪克右手达米安先跑了，留下Bat在后面被迫再次冷却。


    他小小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迁怒——主要是对还算无辜的八岁迪克，理性重新上线，说服他贴面礼不过是稍微多了点接触的亲昵表达方式，很符合撒拉的性格，他确实不用表现得这么一惊一乍。


    都是中年人了，要沉稳。


    处事不惊的Bat三言两语将布鲁西和摩根忽悠走，目送他们骑着扫帚飞向杰森的领地，他落在最后，到了二层，根本没有要往厨房走的意思，径直拐弯，再上一层楼。


    杰森的关卡多半与厨房有关，他帮不上忙，就不去凑热闹了。孩子们身上都带着定位器，他也会黑进吸血鬼城堡无所不有的监控看几眼，再次，不是还有达米安么？


    Bat来到三楼时，漆黑淤泥源源不断从四楼涌出，已将静悄悄的三层尽数淹没，堆积的深度差不多能把脚踝陷进去。


    他目前没有寸步难行的烦恼。


    出于不明原因，Bat走到哪里，充斥强烈怨念的淤泥就像老鼠遇到猫，无比人性化地自动绕开了他，导致以他为中心的半米范围内干干净净，完全不怕脏了脚。


    Bat：“？”


    直觉告诉他真相会非常不礼貌，他果断放弃揣摩，去看自己的同位体在干什么。


    加班妖怪的据点正是韦恩集团总裁办公室的一比一复刻，Bat敲门进去时，红隼本人还躺在沙发上睡觉。


    室内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荧光是唯一的光源，半冷不热的黑咖啡还在老地方散发黑气，用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替主人工作。


    Bat屈指在门上敲了敲，红隼安睡如旧。


    他走过去，用脚步声作提醒，红隼翻身，把盖不住脚的空调被再往上扯扯，很是孩子气地盖住脑袋。


    Bat已经忘记自己年轻的时候有没有这个习惯了，应该有……嗯，没有。


    年轻人想睡觉，他就不管他了。Bat很是自然地在办公桌后坐下，反正他现在没事干，帮加班加出怨念的同位体解决一部分不涉密的工作也行。


    坐下之前，电脑上显示的是韦恩集团这一季度的财报。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拖着椅子前移，电脑前端的微型摄像头自动扫描落座者虹膜。


    很突然地，这台普通且老实的办公电脑显露出真面目。


    Bat必须申明他没有不经允许窥探同位体个人隐私的想法——一般他想知道什么自己就去查了——在这里瞥见某些他不想知道的【秘密】，纯属意外。


    他没做任何操作，秘密们便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跳出来，瞬间将电脑屏幕占满。


    首当其冲的第一张照片就能让某人遭遇性命之危：


    【误中麻痹花粉的蝙蝠小子被毒藤女强吻的珍贵监控画面备份.jpg】


    Bat：“……”


    他不动声色，手指微抖，切换到下一份记录。


    【蝙蝠侠揽性感皮衣女反派腰玩高空荡秋千.jpg】


    【蝙蝠侠痛失滴水兽脚垫不慎失足掉落.jpg】


    【冠蓝鸦第一次任务失败回来偷偷哭鼻子的一分钟录像】


    【还不是冠蓝鸦的小杰森蹦跶（得意，自信，骄傲）：叫我小小海狸！】


    以下省略无数与红隼生命挂钩的隐秘文件若干，数据均按人名分类，属于蝙蝠侠的文件夹体量最大，蝙蝠小子最小，然而贵在少而精华。


    “…………”


    Bat回头看了一眼幸福入睡的同位体。


    他年轻的时候有这么欠打吗？Bat回忆，嗯，没有。


    感慨着年轻就是不得了，他顺手把数据复制了一份，然后好心地给年轻提姆的宝贝们多挂了几层加密密钥。


    第112章


    真相曝光：加班妖怪的本体其实是赛博摄像头妖怪。


    他用永远睡不醒的疲惫外表做伪装， 嘴里看似忧郁地念着“加班加班啊怎么又要干活”，坐在办公室老实地敲打键盘，实际却暗中掌握了全家人恨不能毁尸灭迹的隐秘黑历史！


    Bat起了一丝疑心， 继续搜查。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翻到了另一个隐藏文件夹。


    红隼可以安心睡， 他的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会时刻忠诚地工作，将新鲜的监控截图自动保存至此。


    这里面已经有了不多不少百来份文件，包括但不限于韦恩公爵在阿福管家的凝视下努力驯服桀骜小甜饼的珍惜录像，前蝙蝠小子现恶魔之首被红色小蝙蝠啵唧秒杀的高清正脸监控截图，某少年形态同位体被同款啵啵击溃的……


    【确定删除？】


    【确定。】


    Bat轻车熟路拷贝自己需要的文件，删除少数不该存在的黑历史记录，备份的备份的备份也全挖出来一键清空。


    再三检查，确定没有留下能让小年轻拿捏自己的把柄， Bat才重新安然端坐， 毫不客气地挪用同位体的监控系统，看一眼待在二楼的几个人在干什么。


    没有异常， 小孩们玩得热火朝天， 忽略老神在在的达米安，他的罗宾对着摄像头晃手， 还是那么精神。


    唯独杰森似乎不太好。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丧失了对生活的希望——不是夸张， 厨房小精灵曾经雄心勃勃的眼里， 已然失去了光。


    多方合作的游戏变成关卡BOSS一个人咬牙奋斗， 帮倒忙的勇者们被赶到一边， 只许动嘴给他加油。


    “杰森杰森，我在旁边练习了十次，揉面绝对没问题，让我来帮你——”


    “不！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可是可是， 事情全让你一个人做了多不好，至少让我们帮你递递材料！或者让我们提提意见，饼干做什么形状的？你想好了吗，就挑这个蝙蝠模具怎么样？”


    “不要！谁都别碰我的糖霜和黄油！对，说的就是你布鲁西！受够了，啊啊啊，我受够蝙蝠了！我要离家出走！”


    监控切换到顶楼，满头汗的韦恩公爵在恶魔管家手把手的傻瓜式指导下小有所成，终于有一盘饼干活着离开了烤箱，纯黑的色泽可以狡辩为可可粉的含量略高，下次一定改进。


    然而，他脚下铺满了烤糊的焦炭和面目全非的甜饼残块，黝黑扭曲的怨念还在绵绵不绝地产生，足以说明他给孩子们人手一份自制手工饼干做礼物的美好愿景八成要完蛋。


    “啧，布鲁斯·韦恩。”Bat发出习惯性的嘲讽。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去把躺在沙发美美入睡的红隼喊醒：“别睡了红隼，孩子们要来了，你的关卡都准备好了？”


    红隼提姆惊醒：“谁叫我……什么？他们刚刚不是还在第一层吗，这么快！”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他便与十七岁莫名冷淡的自己四目相对。


    “……”


    “Bat！”


    毫不犹豫发起熊抱，一个德雷克堂堂展现出格雷森水准的露骨热情，一只胳膊勾住Bat的脖子，另一只手揽住肩膀，逼得他面露防备的同位体不得不弯腰，配合这个预料之中的拥抱。


    “天呐，Bat，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睡迷糊了，我没想到……”


    “是我，你不用张嘴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Bat保持一个别扭的姿势，干巴巴地说，“本人，不会返老还童，灵基切换的效果，来这里不是自愿是被逼的，对，的确是个奇迹——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可以松手了吗？”


    红隼很快放开了他，但某件Bat已经飞速一带而过的事情，他非要单独拎出来再重复一遍：“我们能以这样的形式见面，就像一个奇迹，不是吗！哇哦，你的制服真不赖，我才发现，跟撒拉的制服竟然是一个款式？你们啊，哈哈，我懂，蝙蝠侠和你的罗宾的默契，是不是？”


    Bat容忍年轻同位体在自己背上拍了一次两次三次，到第四次时他就不想忍了：“你没觉得你话太多了吗？清醒点，红隼，你只是跟一个公事公办的同位体见面，不是蝙蝠侠主动跳下来要和偷拍小子握手。”


    “容我小小地纠正一下，我没有偷拍过蝙蝠侠，毕竟他那时的小助手是可怕的蝙蝠小子，不是友好的罗宾。 ”红隼一本正经。


    他原本坐在沙发上，如今站起来，把腰挺直，顿时完美地比Bat高出半个头，休闲装包裹的身体有着强健有力的轮廓，大哥冷酷无情的突击特训显然卓有成效，他连身材都比少年模样的Bat壮上了一圈。


    红隼，二十一岁的青年提姆眼里跃动着极深的感慨，那是一种自灵魂深处怦然迸发出的喜悦，亦有一种亲自打乱时间规则的新奇。


    从同一个原点延伸出的两条注定不会重叠的交叉线，神奇的伟力将两者各截取了一段，让他们平行，就如此刻这般面对面——


    背负诸多的年长者以年少时的姿态出现，面容仍青涩，安静的眼睛却已老去。算是刚启程的年轻人注视着他，眼里看到的是这条交叉线的过去，又仿佛窥见了他无限延伸于黑暗中的另一端。


    我看见了。红隼有些失神地想。


    Bat隐藏起来的“未来”，有一部分，似乎差一点就与他自己的未来重叠，甚至……


    “我与过去的自己见过一面，也想过真正回到过去的情景。”


    Bat忽然说。


    红隼停下思绪：“过去的你？”


    “时间线上必定会发生的事，我有这段记忆。”


    Bat顿在了这里，红隼准备认真听他说完，假设他愿意说下去的话。


    “……好吧，不止是想想，那是我的计划，我只差半步就要去实施了。”他说了。


    两人对视。


    红隼在许久后笑道：“唔呼，还好你被耽搁了这半步。”


    “你默认我会失败？”Bat面无表情，“我掌握了他们的所有弱点，闭着眼睛都能黑进蝙蝠洞，他们要翻盘，除非我退让。”


    “别告诉我你忘了，蝙蝠侠总会赢，提姆。”红隼的微笑悄然间多了些许会让Bat生气的东西，比如超越他实际年龄的纵容，当然，还有提前洞悉结局的安然。


    他狡猾地在真惹年长同位体生气前转移重点：“我的意思是，要是真去了，因此错过了你的罗宾，你肯定会后悔。”


    Bat光瞪眼，就是不吭声，红隼心知自己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他一时间很想大笑。


    算了，笑得太夸张也不好，那就稍微矜持一点，为面前这个某种程度上比兄弟更亲密无间的男人能冲破黑夜、得到自由，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微笑。


    “我看到了，这条线的另一端已经撞出了黑暗，重新回到了光亮里……我只需要为你高兴，其他什么都不用说，是不是？”


    “但我还是要多说一句：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提摩西·德雷克，谢谢你的帮助，兄弟。”


    Bat心想，要是这小子敢学布鲁斯来一句“我为你骄傲”，他会毫不留情给他一拳。


    又及，难道他一直非常在意过去的自己拒绝承认他就是提姆，发誓要跟他对抗到底这件事？


    Bat：胡说八道！


    不管怎么说，这次与“自己”的会面，难得充满了友好、亲近与信任，感觉意外地还不错。


    “理理你的头发，你到底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吧，从我回庄园开始……咦，居然还挺久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少年红罗宾主动抬手，青年红隼心领神会。


    两人没再腻歪地拥抱，彼此轻轻碰了碰拳。


    没过多久。


    “………………等等我的关卡怎么是这个？”完全忘记某件大事的红隼突然反应过来，发出激烈的爆鸣。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是我给斯蒂芬妮准备的惊喜，为什么变成多人恋爱寻宝游戏了啊？！”


    第113章


    “什么恋爱？”


    一个敏锐的钢铁侠从迦勒底探头， 犀利的眼神已将红隼明里暗里的感情史及他本人全部做成表，分析他成为下一个花心总裁的可能性。


    “什么多人？游戏？”


    一个严厉的蝙蝠侠紧跟着投来不赞同的目光，眼里不仅有对红隼本人的批评， 还有对有耳朵的强烈批判。


    “提姆！有耳朵再离谱也应该教育过你，长辈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 但我们只赞同一对一的情感关系，你不能对不起你的斯蒂芬妮。最让我痛心的是，你的弟弟妹妹们离复杂错乱的成人世界还太遥远……提姆，不行！你不能！”


    “没·有！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没·有！！！”


    红隼抱头大叫，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崩溃：“我没有对不起斯蒂芬妮！我只爱她好吗！哦不，我要晕过去了，这个恋爱游戏的玩家本来只能有一个人， 就是她， 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想借此跟她坦白秘密身份——”


    “嗯嗯嗯？恋爱游戏？好耶！”


    咚咚， 捕获到能让我瞬间精神百倍的关键词， 可爱的蝙蝠少女瞬间赶到！


    “哟，提姆， 居然要和女朋友坦白啊。”


    面色不虞的厨房小精灵阴阳怪气：“我猜是你先把人家调查了个底朝天， 怕被女朋友发现后影响感情， 你这回才这么老实， 哈哈！”


    迪克一边用杰森做的完美小甜饼驱散诅咒淤泥， 一边发出人小鬼大的声音：“恭喜你啊，提姆！你是不是准备求婚了？什么时候结婚？我是不是可以在你的婚礼上当花童，另一个花童可以邀请戈登叔叔家的芭芭拉吗？我和她交上朋友了，她真的很可爱！”


    只有小幽灵布鲁西若有所思， 说了句公道话：“这样啊，提姆给女朋友准备的小情趣被扭曲成活动关卡了，我们凑这个热闹好像不太好哦。”


    红隼或许得到了一小丝慰藉：“布鲁斯……啊，小布鲁西，谢谢！”


    在没良心的兄弟姐妹满天飞舞给你添堵的时候，你永远可以相信靠谱的老爹，即使这个老爹是自来熟主动给你当爹的小号老爹……


    小号老爹羞涩一笑：“可是不通关就没办法去顶层哎，没办法了，让我们先替你的女朋友体验一下流程，给你提提意见，保证最终效果能把斯蒂芬妮感动得当场答应你的结婚。你的幸福生活就交给我们啦，提姆！”


    红隼：“…………我说了只是坦白身份，没有求婚！没有！！！”


    没人听他苍白无力的申明。


    平均年龄十一岁的小鬼们就当着他的面，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要如何狠狠地看提姆的乐子、哦不，如何给亲爱的提姆出谋划策。


    “恋爱”这个词汇离小鬼们确实遥远，排除个别无师自通的天赋型选手，小鬼们根本没开窍，凑这热闹单纯为了好玩。


    “好了，爸爸，你别一听到跟恋爱有关的话题就紧张，我对德雷克先生这一款的男生不感兴趣，又不是真谈恋爱，提前观察一下男生们会玩的小花招不也挺好的吗？”


    队伍中的小魔女突然语出惊人，说得甚至极有道理，于是注定会有一个无法反驳的钢铁侠将会在迦勒底失去光泽。


    他的盟友蝙蝠侠B心头警铃大作，摩根一语击败了钢铁侠，撒拉静悄悄，便显得很不正常。


    蝙蝠少女：“别担心，爸爸，我们有这么多人一起去呢。”


    是的，他们默认要一个不落全体参与，这就是多人恋爱游戏的“多人”的来源。


    B不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


    小女孩们悄无声息凑作对，试图靠近的迪克和小布鲁西全被推开，旁人听不见她们在嘀咕什么，但父亲的直觉隐有预判：


    “摩根摩根，你跟我说说，你不喜欢红隼哥哥那一款，那你对什么类型的男生感兴趣？”


    “谁知道～我不跟十一岁的小女孩讨论这种事，等你十四岁了再说。”


    “别这样嘛，我可能过两个月就十四岁啦，先悄悄告诉我……”


    ——非常危险！


    B再次后知后觉，女儿的心理年龄正随着特异点的修复飞速增长，这个月她十一岁，等到从下个特异点归来，她便是心智逐渐接近成熟的十四岁女孩。


    更恐怖的是，可能再晃眼一瞬，她就是货真价实的十七岁少女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既乖巧又叛逆，两性意识萌芽抽枝成长，嗅觉灵敏的男孩们会像苍蝇嗡嗡疯狂围着她打转，毕竟她是那么美好的小天使。可是，强烈的好奇心也会促使她大胆探索任何感兴趣的领域，这不是沟通技巧匮乏的家长三言两语能拦得住的！


    韦恩：“停一停，B，你的过激心理活动快溢到我们脸上了！我的建议是，在危机预演之前先想想撒拉的性格，你女儿对幼稚小男孩的兴趣可能远不如总统选举，或许还比不过冰淇淋……”


    B依稀记得，他的迪克在这个时间段就已经谈了几次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被甩后拼死拒绝父子谈心，宁肯独自黯然伤神。还好迪克确实不需要开导，青春期男孩伤了几天，就能振作起来，精神抖擞地投入下一段恋情——然而男孩和女孩不一样！


    迪克可以随便黯然，他怎么能容忍混球兔崽子从天而降，让自己内心如云朵般纯洁柔软的女儿伤心？


    Batman：“……我能理解B的心情，养女儿和养儿子是有本质区别的，詹姆斯就曾为了芭芭拉的事送了我一拳，那一拳的力度远超他的极限。”


    托尼咆哮：“闭嘴吧养了一窝儿子的蝙蝠！你们理解不了，只有我能理解！”


    B握紧酒杯的手控制不了地在晃动。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敢置信，蝙蝠侠亲自拟定的子女成长方案里竟然还有遗漏，迦勒底明显缺少一位能够引导女孩们正确成长的成熟女性！


    父亲永远替代不了母亲的角色，当然这不是要给孩子找后妈的意思。假设、如果，如果还在他的世界，时间还能倒退，鉴于身边没有靠谱的选择，他会优先考虑向超人的母亲玛莎求助，亦或者尴尬地拜托戴安娜……该死，迦勒底为什么全是派不上用场的男人？！


    布鲁斯：“不能让B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他已经开始看我们不顺眼了。噗，说句老实话，现在还早，B，等撒拉十四岁了再列警惕名单吧，我推荐把韦恩列到第一位，就他风华正茂，甜言蜜语经验丰富，又是隐藏在暗处守护城市的黑暗骑士，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小女孩最容易被这种男人骗得晕头转向。”


    队长冷不丁讲起了冷笑话：“别笑得太大声，布鲁斯，说不定第一是你呢？”


    话音方落，年轻蝙蝠侠们忽然间背脊生寒。


    B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Batman的酒杯刚好挡在脸前，犀利的目光扫向两个极度危险的年轻布鲁斯，凸显出饱含严肃警告的眼神。


    Batman的重点仅在于迦勒底唯二的哥谭宝贝存在带坏孩子的可能性，B原本也这么想，可狂响的父亲雷达实在助人清醒，替他揭开浅浅一层迷障。


    B隐隐约约抓到了一缕自己真正忽略的关键。


    放眼望去，满满当当的布鲁斯·韦恩，全是看惯了不觉有异的脸，然而此时，其中最为年轻靓丽的两张面孔，突兀地扎眼了起来。


    危机似乎不仅限于外部，还存在内部作乱的可能。


    一心只有女儿的钢铁侠可以忽略，喜欢以老年人形态出境的美国队长也可以跳过……还剩下一个谁？


    人在吸血鬼城堡，只能旁听的Bat冷笑：“活该！”


    他自然注意到了B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看，但敏锐如他，竟然一时猜不出这个老家伙在想什么。


    算了，多半是暗示他别偷懒，盯好小孩们。Bat懒得解释，不用提醒他也会跟上去。


    红隼还在垂死挣扎：“你们确定要一起？迪克，布鲁西，你们才八岁！杰森，我得提醒你，游戏给参与者设置的是女性视角，你不会有任何体验感……”


    “少废话提姆，赶紧的！放心，我发誓没人会嘲笑你——噗哈哈哈哈哈除非忍不住！”


    事已至此，红隼挣扎无能，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他拿出最后一点没被小鬼们的嘻嘻哈哈摧毁的严肃，以极快的语速给参与玩家做了简单的游戏介绍：


    本质上，这是一个由固定NPC引导玩家参与进小事件，根据线索层层推理，最终找到“宝藏”地点的寻宝游戏。


    又出于设计者的私心，红隼细心地在游戏中融入了他与斯蒂芬妮从相识到相爱的点点滴滴，每个小事件便是他们感情路上的重要转折点，游玩过程既是勾起美好回忆的追溯，也是帮助唯一的玩家推云拨雾，解开谜团的温柔指引。


    “宝藏”其实就是等在他们第一次约会地点的红隼自己，他以此向心爱的姑娘坦白自己的秘密身份，并且告诉她，在他们还不知晓彼此时，他们便早有缘分。


    如此的巧合，仿佛命中注定，他想告诉她，他在得知真相后有多震惊，又有多珍惜这段感情……


    游戏的开幕场景，便是他们多年以前在哥谭的初见。


    从办公室推门向外，魔法送来又一个沉溺于月色的夜晚。


    钟楼的高度凌驾于四周，钟楼顶部无声多出的紫色身影与古老钟摆并行，无比醒目。


    根据神秘人送来的关于线索大师下落的情报，少年英雄撇开蝙蝠侠，谨慎地独自追踪至此。


    在地面没搜索到神秘人的踪迹，他攀上附近民居的天台，忽然浑身紧绷，如有觉察般抬头，朝前方仰望了一刹，对方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同一时间倾下审视的目光。


    宿命的指针就此开始转动。


    那时，他是红隼，而她是——


    对不起，并不是代号搅局者的紫衣神秘少女。


    固定NPC红隼：“……”


    红隼要竭尽全力，才能保证自己的表情不至于扭曲：“……”


    按照游戏设计，他要在这里说出剧本里的第一句台词，语气可以生疏，但脸上要对合作者表达出适当的友好。


    ——快点，还愣着干嘛呢？剧情要推进啊！


    钟楼上的眼睛不停催促。


    “……向警方和蝙蝠侠提供线索的神秘人是你。”


    红隼说了！他终于张嘴了！


    “你就是……”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罗宾冠蓝鸦小钢铁侠、呃。”


    他又卡住了，表情严重失控。


    钟楼上理应只有一道曼妙的倩影，如今却跟春游似的挤满了人，成分之复杂，足以让蝙蝠小助手眼前一黑。


    其中一个精神亢奋恨不得上天的小不点托腮，临时冥思苦想：“我要取什么代号好呢？唔、嗯，就灰幽灵吧！”


    红隼露出支离破碎的微笑：“好的。”


    他重新开始：“你就是，罗宾冠蓝鸦小钢铁侠灰幽灵蝙蝠少女红罗宾恶魔之、之——”


    红隼再度惨败。


    但没人会指责他，他们只会哈哈哈哈哈哈哈。


    开局就想罢演的红隼悲愤：这是人能念完的台词？这是区区一个普通人类能承受的折磨？谁能告诉他达米安为什么会掺和进来？？！！！


    单人游戏强制升级为多人游戏，一窝蜂涌来的玩家们丝滑地替代了指定女主角，这就意味着，红隼将以一人之身对抗他们全员。


    极其诡异的台词只是杀伤力最微小的变化，原本一对一只做一次就能完成的事件，他需要机械重复七次才算完，这之中，他还得承受必须与冷酷大哥面对面亲密接触的——不如让他去死的煎熬！


    Bat会加入进来就已经够离谱了，达米安……那可是达米安！


    虎背蜂腰两米高的大哥混在小鬼堆里，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俯视下来，为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增添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怖色彩。


    红隼打了个冷气直窜天灵感的寒颤。


    大哥的眉毛拧了拧，与进可投降退可逃的麻木弟弟对视半晌，反而是他先不耐烦了，下达最后通牒：“继续！”


    红隼闭眼三秒，灵魂突破躯壳的束缚，擅自得到了质变的升华。


    等到度过这一劫，他将无所畏惧。


    “你就是，罗宾冠蓝鸦小钢铁侠灰幽灵蝙蝠少女红罗宾恶魔之首？”


    “对！”


    “没错，就是我！”


    “哼。”


    “……”


    有人积极回应，有人用鼻音充数，自然也有人不屑于应声。


    够了，可以了，宿命的初见之夜已经很热闹了。


    “好的。”


    提姆的微笑沦为不可拆卸的面具，只有这样他才能坚强前行：“接下来让我们前往警局，线索大师绑架了一名无辜的探员，正在往他的警车内填充毒气，我们要在五分钟内赶到。”


    “不会吧，这就走了？”蝙蝠少女提出质疑，“提姆哥哥，我合理怀疑你背着我们砍了游戏流程，你和斯蒂芬妮姐姐绝对不止聊了这么几句！”


    灰幽灵小布鲁西第一个接茬，向可怜的NPC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我赞同，提姆的声音就是最明显的破绽！他已经自觉使用骗小孩的语气了，好没诚意，要是跟女朋友也这么说话，他就没有女朋友啦！”


    冠蓝鸦，他的极有可能是家里最纯洁代表的好弟弟杰森，疑似遭到了浓郁八卦气息的同化，明目张胆对他扯出一个邪恶的奸笑：“怎么可能走得这么爽快，以提姆的习惯，他还要再试探几个回合呢。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聊得很开心，还欲盖弥彰地过了几招？”


    “嗷呜！”迪克适时嚎上一嗓子，没别的意思，就是给脸热的哥哥烘托烘托气氛。


    红隼：“……”


    “没错，这都被你们发现了啊，那我们来走走流程。”


    和善的二哥抄起长棍，将胆肥的两个弟弟从天上撵到地下，再在鸡飞狗跳中把他们撵到警局。


    大哥他是不敢撵的，人家大哥也不需要他撵，很给面子地自己过去了。另一边，有年长同位体压场子就是好，Bat亲自出手，替他控制住唯恐天下不乱的蝙蝠少女和灰幽灵，把这两只的衣领一提，小钢铁侠会自动跟随。


    营救被困探员的小关卡由孩子们自行解决，红隼站在一边，擦擦不存在的汗水，游戏才推到第一个事件，他就已然憔悴……


    “救出来了！”


    小钢铁侠和冠蓝鸦联手，唰唰把警车拆成一地零部件，根本没碰到车门上不输入正确密码就会爆炸的炸弹。


    “好简单啊，下一关的暗号在哪里？”


    “我猜要用时间大法切换场地了，红隼与搅局者在月下的无数次相遇，嗯，嗯，这就是日久生情！”


    “不，我觉得他们还没有产生爱情，提姆哥哥自己说的，他爱上的是大学同学斯蒂芬妮·布朗，这时候顶多算惺惺相惜啦，唔，或许有一点点双方都没想过要发展下去的小苗头？”


    “哇，浪漫，尤其是让布朗小姐亲身回到过去这一招，太浪漫啦！不过，提姆提姆！还不够完美，加点音乐伴奏会更好哦。”


    小鬼们嘀嘀咕咕，表面上在为德雷克先生的恋爱小花招集思广益，各个拿韦恩公爵做的小甜饼发誓自己没有私心。


    什么都别说了，看这一双双精光闪烁的眼睛！他们恨不得一秒冲向游戏的尽头，现场体验“宝藏”的深情表白。


    “暗号！暗号！”


    “线索！快给我们线索呀！”


    小鬼们齐呼。


    红隼清俊的面容再现冷酷程度堪比大哥的微笑：“没有线索了，正确答案都知道了还要什么线索。下一个地点，市政府大楼，出发！”


    “哦不提姆，你不能剥夺我们通关解密的乐趣——”


    小鬼集体抗议，然而红隼变了，他的心就像冰窖里的石头一样冷硬，推理流程能砍的全砍掉，他要迅速把小鬼们送去祸害布鲁斯。


    小鬼们不情不愿转移阵地，红隼暂时成功脱身，可他没想到，在韦恩公爵倒霉之前，他的祸水东引先祸害到了同位体身上。


    蝙蝠少女神不知鬼不觉地挂在了红罗宾背后：“红隼哥哥好小气，哥，你最大方了，你跟我说说嘛，你谈过几次恋爱？我保证不告诉布鲁西和摩根。”


    “怎么会是无聊瞎问呢？我好关心你哦，你有喜欢的漂亮姐姐吗，是不是斯蒂芬妮姐姐？悄悄告诉我，说不定我以后就从卡池里抽出来了呢……”


    Bat狼狈应对，遥遥掷来的狠厉视线无比戳心。


    红隼对他的愧疚无以复加：对不起，Bat，但我只能这么做！


    ……很好。


    报应立马就来。


    红隼到底还是直面上了避不开的磨难。


    下一个小事件：市政府大楼突遭爆破，红隼前来援助，恰好撞上了勉强单手抓住残破窗沿，悬在高空岌岌可危的受伤搅局者……错了，是罗宾冠蓝鸦小钢铁侠灰幽灵蝙蝠少女红罗宾恶魔之首。


    他要在危机时刻帅气登场，背着光，伸出手，把他和他和她和他和她和……挨个拉上来！


    从这一关往后，游戏额外增加了一个隐藏通关条件：玩家要让NPC产生【心动】的反应。


    再重申一遍，该隐藏条件是为斯蒂芬妮准备的。


    只有斯蒂芬妮！！！


    条件并不苛刻，因为她可以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出现在他面前，就能让他心跳加速，这是一声隐晦的表白！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红隼不想思考，就这样吧，平平淡淡，顺其自然……


    “嘿咻、嘿咻～”


    狼人弟弟挂在窗外，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又放下，忽上忽下尽情旋转。


    红隼站在室内静静地看着他：“真可爱啊，罗宾。”


    可爱的弟弟冲他眨眼。


    红隼用一只手把他提起来，安放到背后，心无波动。


    下一个是在可爱与讨人嫌之间反复横跳的冠蓝鸦。


    冠蓝鸦怪笑：“哼哼哼哼呼哈哈！”


    红隼把他提起来，往下扔，心如死灰。


    再下一个，小钢铁侠。


    “德雷克先生，你把头往右偏十五度角，下巴再往回收十度。”


    有着焦糖色大眼睛的少女是唯一认真给意见的玩家：“布朗小姐来的时候，你保持这个姿势，从她的角度看过来会更帅。”


    红隼心生感动：“谢谢，摩根……你是好孩子！”


    紧接着，危险等级已无声调高的小号老爹、不，灰幽灵。


    小布鲁西把自己挂出了身临其境的破碎感，与老爹同模的蓝眼睛在一瞬间释放出见到熟人的喜悦、不愿狼狈被熟人目睹的紧张、不肯示弱的坚强，而他实际上只急促地喊了一声：“红隼！”


    红隼：“……”


    从小就拥有过度表演欲的老爹可以退回去不要吗？哦，不可以，行吧。


    蝙蝠少女难得地很乖，很听话。


    她全程配合，不临场发挥，贴心地让平行世界的哥哥喘口气，好活着直面接下来的惨淡人生。


    Bat不用任何人救，他自己上来了。这场戏但凡多演上一秒钟，都是对红隼和他自己的折磨。


    所以，最后就只剩下……


    那·个·男·人。


    与那个男人对视的那一刹，山河为之变色，连染上火光的夜风也变得凄凉。


    红隼，提前进入走马灯环节的提摩西·德雷克，竟然找回了比初恋炽热激烈千百倍的【心动】感觉。


    他此时的心跳频率夸张得能瞬间躺进ICU。


    ——咦，隐藏条件满足？


    这一关就这么顺利地过了。


    第114章


    大哥不需要额外做什么， 他只需要出现在红隼的视线范围内，用他惯常的“就这？”的眼神凝视一下弟弟，就能达成无与伦比的激励效果。


    怪不得最讨厌幼稚把戏的大哥会默不作声跟上来， 他竟然……他真的……原来卡关危机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吗？


    红隼哭死。


    他被激励得心律不齐，再次深刻认识到家里不能没有大哥， 大哥永远是弟弟们最可靠的后盾。


    这之后的关卡再也不用担心被隐藏条件卡住了，每当被熊孩子们的神奇操作折腾得心如止水时，红隼就会刻意去寻找大哥的身影。


    看一次心率过快一次，物理心动效率更高，红隼说他要是哪天看到大哥心不跳了问题才大，那说明达米安又一次怀疑他存有谋逆之心，决定还是提前把他送走以绝后患。


    小孩们嘻嘻哈哈，根本无法共情成年人的辛酸苦楚， Bat旁观下来， 却对同位体的消极态度忍无可忍。


    “你就这点出息？恶魔崽子要打你你不知道先揍他吗！就算明着打不过，你不能暗着来？”


    Bat不能理解， 他和自己的弟弟达米安之间的两看相厌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恶魔崽子那时就是一个冷血怪物，频繁被针对的他火冒三丈， 不把达米安揍一顿他出不了这口气， 他也确实揍了。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 他还能看到一个德雷克被放大版恶魔崽子教训得服服帖帖！


    红隼给出的理由竟然无懈可击：“是我不想吗？我作弊也打不过他啊！等等Bat你叫达米安什么， 恶魔崽……虽然莫名贴切但你别太大声了， 我怕大哥听见。”


    Bat：“……”


    “行，弱是原罪，那就别怪我也揍你。”


    “Ba——Bat？不会吧你认真的？！”


    随着游戏剧情推进，场景从大家快看腻了的哥谭切换到了红隼的大学校园， 常青藤院校耶鲁大学优秀大学生就在这里被他高中辍学的暴躁同位体追着打。


    “嗯？我哥和红隼哥哥在进行友好亲近热情的交流，大家快来看呀！”


    哪里有热闹哪里有我，前一秒还在百米开外扒草丛的我瞬间冒出，呼唤小伙伴们赶紧过来。


    “什么什么？”小伙伴们迅速接受召唤，其中就属杰森跑得最快，只有小布鲁西不知在发什么呆，落在后面慢了几秒才过来。


    大家一看，乐了，顿时完美领悟到我的暗示：红隼哥哥的恋爱历程暂时放放也不会跑，提姆vs提姆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看不到啦！


    杰森立马火上浇油：“提姆！瞌睡还没醒吗？你总不能被身体年龄比你小的提姆打得没法还手吧！”


    迪克表面立场非常坚定，毫不动摇地摇旗呐喊：“红隼！二哥！加油加油！”


    他俩吆喝得这么卖力，我哥的场子自然得由我携左膀右臂炒热起来：“红罗宾最帅！红罗宾最棒！有专属BGM的男人绝不会输！”


    没错！我让摩根的魔法扫帚临时充当了外放音响，给我哥挑了一首激情澎湃的战歌当伴奏。


    听了我哥和大哥效果惊人的合奏后，我突然发现了音乐的力量有多强大，从而得到了新的领悟。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英雄在自己的BGM里就是无敌的，谢谢哥哥，我学以致用了！


    杰森和迪克：“……”


    大意了！早知道他们也备一个音箱——不对，哪个英雄能这么闲得慌，开打之前先放音乐？？


    我叉腰：“别问，问就是从今天开始就有了，以后在特异点，我也要在他们开宝具的时候放伴奏。”


    想成为每次作战都有酷炫BGM助力的帅气HERO吗？那就赶快蹦进卡池加入迦勒底吧！给你百亿特效成本超级英雄大片主角般的畅爽体验！


    当场就有年轻没见过大场面的小心脏狠狠地动了，还不止一颗。


    但我不再那么冷酷的大哥依然不为所动：“说了，等我死了以后。”


    呜呜，这个男人的心一定是铁打的！


    好吧没关系，再不好说话的男人肌肉也是有温度的，我挪到他身边，歪头靠不到他的肩膀，靠靠他硬邦邦的胳膊也行。


    大哥原本独自在草坪外围的树下站着，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两个提姆在草坪中间过招，未成年人组成的加油小分队则堆在另一个方向，离主角们更近。


    红隼哥哥真会选学校，草坪背后就是两栋古典氛围浓郁的哥特式建筑，他平时经常牵着女朋友的手在这附近散步，说不定抬头看看，就会找到回了哥谭一样的熟悉感。


    但很可惜，这会儿没有漂亮姐姐跟他牵手。


    随场景换成便装的红隼哥哥猝不及防，就被我哥一棍砸碎了美好悠闲的校园滤镜，他找回状态和取出武器各花了一秒钟，其后便是全神贯注的对练时间。


    我哥就算在超长待机低耗魔模式下也依然勇猛，老实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他用这个姿态严肃跟人对决——应该比较严肃？我看他们都快打出残影了哎。


    “哇，都好厉害！”


    看热闹的小伙伴不明觉厉，发出夸张的惊呼。


    而我却听到大哥开口：“德雷克的棍术生疏了。”


    我正在想他说的是哪个德雷克，就见他犹如寻到猎物的幽深绿瞳微眯了一瞬，忽然勾了勾嘴角，下一句话带着近似傲慢宣判的笃定：“他生前用枪的时间更长。”


    我小小声：“大哥说的都对，可是，就是，哥哥还没死呢……”


    大哥选择性听他想听的内容，进不了耳朵的部分会自动忽略。


    他似是临时又改了主意，意外地不打算自己也过去活动手脚，就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提姆们的对打，偶尔赏脸给出几句只有我能听见的点评。


    我：“？？？”


    强调一下不保真，纯粹是我结合大哥的性格做的二手翻译，我推测，大哥那几句话的意思好像是——德雷克这只鬼还可以，不仅没许什么怨气冲天的遗愿，还能有心提拎提拎平行世界同位体。


    还好我哥没听见啊！


    以我这种半吊 子水平都看得出来，我哥只有一开始气到了，帮助红隼哥哥认清现实的那几下比较狠，后面基本都在给红隼哥哥喂招。


    收入眼中的情景其实怪奇妙的：两个外表只有长开和没长开差异的人，少年模样的那个顶着一张不爽的嫩脸，边打边隐晦地给对面的青年作指导，青年脸上扯着苦笑，眼里透出的神色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存在，因此许多事情不用挂在嘴边说，少年只在一开始，提了一句既算教训又算提醒的话：“你可以在安稳中停下，也可以尽你所能走向更远，因为无论如何总会有邪恶试图夺走你的一切，但记住，不幸的理由永远不是做了错误的选择，脆弱的灵魂才是。”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Bat。”


    青年看上去很想丢下武器，就地再抱一个，奈何少年拒不接受。


    他们之后再在打来打去的间隙里交流，话题已然丝滑地切入进旁人听不懂的数据备份模拟演练上了，我哥疑似在暗中指导红隼哥哥如何弯道超车打败大哥。


    大哥猜到了，大哥不屑，表示红隼有本事就试试看。


    我哥抽空投来一瞥，看到我和大哥站在一起，顿时皱眉找茬：“撒拉！把音乐关了！”


    “不嘛不嘛！哥你们继续，有音乐多有氛围呀！”


    我立志要当全世界首位给蝙蝠侠放宝具BGM的罗宾，蝙蝠侠本人的意见不是很重要，反正我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相当不错，以后我也能算一个开创新思路、有突出成就的罗宾啦。


    等哥哥们交流完，我也要凑上去跟他们贴贴！


    不过，他们还得再打一阵儿，在那之前，我还有事要做。


    我暗自观察小布鲁西很久了，为了盯紧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微表情，甚至少凑了许多红隼哥哥的热闹，可以说是牺牲良多。


    摩根应该也有所觉察，她和我默契地一前一后把布鲁西夹在中间，直到这时才故意分开。


    小布鲁西的演技跟我有得一拼，全程只见到他在笑嘻嘻地放开了玩，调皮捣乱次次不缺，完全不见异常。


    我叹气，他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啊。


    在很精神先生家待的短短三分钟不算，这是布鲁西第一次以英灵的身份回到韦恩庄园。


    虽然不是他自己真正的家，庄园还被圣杯残留能量变成了吸血鬼城堡，但这里有阿福，有轮换无数个世界也不会变的环境，依然是他熟悉的家园。


    布鲁西从来没问过庄园里为什么只有头发花白的阿福、成为蝙蝠侠的未来的他、打闹个不停的孩子们，未来的他为什么会选择去做一只自己既是恐怖的蝙蝠，为什么要把自己武装得无所不能，把压力沉默地全往肩上扛，为什么迦勒底的布鲁斯们看向他时，眼里总会有无法完全掩饰的欣慰和复杂……


    ——爸爸和妈妈去哪里了？


    他从来不问，仿佛不问就能假装自己没发现，就能维持住大家都很安心的现状。


    布鲁西知道他迟早会面对现实，他也是一个布鲁斯·韦恩，他不会轻易被悲伤打垮。


    这一天已经来了，但似乎来得太早了点，布鲁西还没做好现在就接受的心理准备，他偷偷摸摸藏得这么好，肯定是不想暴露出来影响我们的心情。


    又来了，还说自己跟其他布鲁斯有显著区别，典型的布鲁斯·韦恩行为！


    我替他做主了，在只有红隼哥哥受伤的欢乐小游戏里，悄悄藏进一小段只有小孩子知道的插曲，才不会影响整体氛围。


    很快就能解决，之后还是该笑就笑，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至关重要的开导环节，父母早逝但只会夸父亲死得好的我不适合先上，摩根接到我的暗示，毫不推脱地接过了重任。


    她趁迪克和杰森看提姆混战看得起劲，把看似目不转睛、实际就是在发呆的小灰幽灵往后拽了拽。


    不等她开口，小布鲁西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抬起头时却是一脸迷茫。


    我戴着耳麦躲在大哥背后偷看，心里着急：他装，他还装，摩根，掐他的脸！


    摩根没我这么狠，她是跟托尼同款的甜甜圈，当大姐姐开导弟弟的时候，简直又软又甜。


    孩子的世界不存在罗里吧嗦的大道理，她只说：“布鲁西，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靠模糊的回忆去挽留他，通过冰冷的画像和文字去了解他。”


    “虽然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但我不想忘记他，不愿意被他救过的人们就这么慢慢遗忘钢铁侠，所以，我要站到最高处，让所有人无论何时都能看见我，记起死去的托尼·斯塔克有多好，嘿，真不敢置信，他的女儿没有给他丢脸，还会比他更优秀。”


    “这么想也这么干的人不止我一个，你的面前就是，杰森，迪克，还有走沉重复仇路线的……你们的套路确实和我们漫威不一样，噢抱歉，没有说蝙蝠侠不好的意思！我爸爸还是你们的粉丝呢，只是、呃，我想说你不一样，你会跟每个蝙蝠侠一样渡过这一关，然后，你能有无限的选择！”


    “想当美国首富还是钢铁蝙蝠侠？鉴于撒拉一定会当选美国总统，钢铁女侠会给你最有力的支持，你能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再来十座哥谭也阻挠不了你！”


    说着说着她就捏起了拳，一副要给开创小伙伴斯塔克式光明未来的自信模样。


    真可爱。


    我都不好意思提醒她重点歪了，你要被布鲁西反杀！


    小布鲁西的鞋尖轻轻碾着脚下的草地，反应像是被戳中了心声，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的外表向来极有迷惑性，平时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纯洁小王子，这时忽然把细密的长睫毛垂下，浅浅盖住眼里的两汪忧郁海湾，一股我心里苦但我坚强我不说的脆弱扑面而来，瞬间让真正单纯的摩根无法招架，抓狂地解释说她不是想揭他伤疤，最近补了蝙蝠侠漫画实在很担心……没有撒拉的参与！撒拉怎么可能正在偷听！


    真是谢谢你替我掩饰啊，摩根！


    “怎么了，好像听到你们在说蝙蝠侠？”


    红隼啦啦队兼孤儿联盟成员也被引了过来。


    杰森仿佛临时想起了一件大事，突然正色道：“哦，布鲁西，你千万不能变成又一只偏执狂老蝙蝠，托尼那样就挺好的，就做一个超能力就是超级有钱的快乐阔佬！那有多幸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根本无法想象，总之相信我！”


    “不对，做蝙蝠侠也很快乐！”


    迪克莫名以很严肃的语气拆三哥的台，并在杰森假怒捏他耳朵前灵活闪避。躲到布鲁西背后，他才探头接着说：“跟身份没关系，只要你是布鲁斯，你就会幸福，因为……你很好，而且你有家人，对不对？”


    “……”


    “对！”


    小布鲁西怎么会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呢？


    他独自一人时想了很多，难受了许久，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他可能会在八岁生日的当天失去父母，可他的身边始终有家人，和他遭受过相似苦难的朋友们在意他，各自用自己的方式传达关心和祝愿。


    还能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


    啊，还真有。


    他遇到了撒拉，遇到了无数个战胜了恐惧、不会再孤独的自己！


    “摩根！”


    轻快的呼唤刚传到耳里，小钢铁侠便得到了来自韦恩家杰出小绅士的轻柔贴面礼。


    摩根摸摸只被男孩的嘴唇轻轻一碰的脸，一时有些呆滞，布鲁西说自己学会了还真没撒谎，他这贴完嗖嗖换人的速度简直和撒拉不相上下……学得也太快了！


    “迪克！杰森！”


    身高差不多的直接吧唧，够不到的原地起跳，小布鲁西像一只灵巧飞舞的小蜂鸟，飞跃吧唧完立马飞走，只在原地留下两个石化的平行世界儿子。


    迪克还好，杰森的惨叫随即而来：“布鲁西？布鲁斯亲我？布鲁斯·韦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撒拉——”


    瞧，旗开得胜的小蜂鸟朝我飞来了，他可真得意。


    小布鲁西跑到提前蹲下的我面前，蓝眼睛里浮现狡黠：“我现在觉得，做英灵真好，永远长不大也很好。”


    他或许在想，永远停留在八岁生日的前一天，爸爸妈妈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会在迦勒底安心地思念他们，并且期待着……


    “还会见面的，就像摩根还能见到托尼，迦勒底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我笑着替他说完，抬手拍拍这颗瞒着我们塞满忧伤的小脑袋，嗯，要多用点力，帮他把悲伤的想法拍出来。


    布鲁西不想被拍，要把脑袋往前凑，我把他戳开：“等等！布鲁西，我得教育教育你，自己一声不吭地在想什么呢，难道英灵就没有未来，只能钉死原样不会变了吗？这话我不爱听，我的迦勒底不能这样！”


    在【我的迦勒底】，每一个人都会改变。


    英灵是英雄死后的概念升华，或者是拯救世界后世界送我的礼物，来的是本人，还是本人的投影……都无所谓，因为他们已经来了。


    如果他们的时间凝固，我就把他们塞进我的命运里，无论要去哪里，我都带着他们走。


    虽然他们可能会把我磨成越来越不像从前的形状，管他那么多，我乐意，谁都别想跑！


    小布鲁西偷笑：“这时候才有点撒拉真的长大了的感觉呢。”


    我呲牙吓唬他：“别惹我，我在筹备很多很多邪恶计划，第一个计划就是：偷偷把不听话的小小蝙蝠吃掉。”


    “呜呜！我亲亲你，蝙蝠少女，请你不要吃我。”


    他蹭蹭我的脸，忽然说哎呀站不稳要滑了，嘴唇就贴到了我忘记眨的眼睛：“小姐，你的眼眸最明亮，我祈求它们永不蒙尘。”


    我：“……我又学会了，谢谢你，布鲁西。”


    小布鲁西：“嘿嘿～不客气！”


    大哥：“……”


    呃等等。


    大哥还在呢！一不小心把人肉盾牌大哥给忘了！


    默默俯视我们的大哥嘴角抽了抽，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大哥看上去很想抬脚把我们踹到世界边缘的样子。


    我二话不说，祭出常胜法宝小布鲁西，直接塞大哥怀里：“大哥，布鲁西，你们多亲近多亲近，我哥叫我了，我去找我亲爱的提姆哥哥啦！”


    虽然亲爱的提姆哥哥们其实并没有叫我，但我听到四舍五入等于在呼唤我的话题了！


    我哥自称讨厌吵闹的BGM，然而从嫌弃到习惯也不过是几首歌的时间，说明他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我飞奔而来时，他已经可以做到卡着BGM的节拍，边敲红隼哥哥的脑袋，边问他未来的打算。


    众所周知提姆很擅长拟定计划，他喜欢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得明明白白，别看今天的计划只是向女朋友坦白身份，背地里什么时候求婚结婚早就安排好了。


    红隼哥哥对其他人坚决不肯透露，对年长同位体到底还是不一样，稍稍多透露了几句，他顺嘴问我哥有什么计划。


    我猜到了我哥要说什么，他会说没有！


    他来了迦勒底，得到了新生，却只有罗宾培养计划和迦勒底危机应对方案列得满满当当，本人还是要死不活，对自己后面的人生没有期盼。


    跟小布鲁西、八成还有所有蝙蝠侠一模一样，他也觉得自己成了英灵就没有未来了！


    果然，我哥张口就是：“没……”


    我冲刺，一个头槌撞上他的背：“有！你的未来就是做我的蝙蝠侠，和你的罗宾并肩作战，我们所有人会一直在一起！”


    “…………”


    红隼亲眼看到Bat遭受冲撞、险些被撞吐血、没吐出来、坚持站稳没倒下。


    他甚至还能反手把不知真哭假哭的少女抓到身前，面不改色道：“知道了。”


    “光知道不行，得记住！践行！”他的罗宾强调。


    “记住了。”


    “回去以后我还要跟爸爸他们说一遍，你们肯定都是这么想的，坏习惯，要纠正！”


    “好……”


    情感复杂的应诺过后，某个没料到自己会被罗宾突袭的男人突然转折，疑似看明目张胆看自己热闹的同位体不顺眼：“红隼，先这样吧，你的最后一道关卡地点应该就是这里？赶紧，挑个人念完你的告白词，我们就该走了。”


    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一劫没过的红隼：“？”


    红隼：“最倒霉的人永远是我对吗？？？？？”


    是的，没错。


    只有红隼受伤的欢乐剧场再现。


    “亲爱的斯蒂芬……罗宾冠蓝鸦小钢铁侠灰幽灵蝙蝠少女红罗宾恶魔之、之、之！”


    享年二十一岁的提姆再度与始终令他心跳加速的大哥面对面。


    表白，毕竟是成年人的场合，不适合怪叫狼嚎眼冒绿光的未成年人上场。


    大哥慷慨赠予面如死灰的德雷克一场恩赐，他亲自站在于打斗中秃了一片的草坪中央，聆听德雷克为女友准备的深情表白，以此判断没用的弟弟是否会给家族丢脸。


    “继续。”


    “达米安，我、你、我——”


    大哥眼露凶光：“我出现在这里，你很不满意？”


    “我哪里敢，我好荣幸……”


    重新来。


    “亲爱的……罗宾冠蓝鸦小钢铁侠灰幽灵蝙蝠少女红罗宾恶魔之首……”


    小鬼们：“哟！！！好害羞，好羞好羞哦！”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深受眷顾，让我们在久远之前就呼唤过彼此的名字……”


    “哎呀！！！”


    “哥谭不息的夜风在那时便已送来暗示，我的迟钝让我错过近在咫尺的缘分，我……”


    “呼呼呼——”


    “………………”


    “你们够了！！！！！”


    第115章


    “很好、我找到一点感觉了， 很有希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阿福，我确定这次……呃！”


    轰——砰！


    韦恩公爵面色如土。


    又一个无辜的烤箱在他面前爆炸， 甜饼们的遗骨化作捏不成形的黑灰，劈头盖脸轰了他一身。公爵的华服顿时黑漆漆， 把背影佝偻的他变得更像一只抑郁的大蝙蝠。


    阿福管家尝试拯救过他，不止一次。然而惨痛的现实证明，这个世界就是存在厨房之神无法挽救的悲剧。


    到最后，韦恩家目前唯一的神客气地提前告知：“老爷，今晚的聚会过去以后，请允许您可怜的老管家支取他那几乎只剩下象征意义的假期，他很需要离开这里，用充分的时间来恢复冷静。”


    连阿福都放弃他了！


    哦不， 需要说明的是阿福没有错， 阿福已经很爱他了，一切的罪过皆因为他是一个好强非不听劝不肯直面现实的韦恩， 纵有厨房之神手把手辅助， 也抵消不了他的厨房杀手体质。


    “老爷，我已经听到少爷小姐们活泼的声音了。”


    管家假装没看见公爵的颓丧， 明示无用的尝试赶紧消停， 他在老爷垂死挣扎的间隙自己做了一点正常的小甜饼， 老爷亲手把饼干放进包装袋， 就能当做礼物送给孩子们。


    “好， 好，我真的很抱歉，阿福，”韦恩公爵认命， 声音却消沉了下来，“你知道，这次的家族聚会……有着与从前不同的意义，我不能保证能否用语言传递到位，但我想至少，我要做得更好。”


    这是已经养大了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儿子正在茁壮成长的男人平时不会显露出的一面，他暗藏的欢喜，他的紧张与挫败，仅限于将他养大的老管家知晓。


    阿福看着这个垂头丧气的男人，用挑眉代替嘴角不严肃的上翘。他很高兴他的老爷人至中年还能浮现这孩子气的一面。


    是的，在经历了父子和解、生死离别之后，今晚对整个家族而言至关重要。没了小丑蹦哒，猫头鹰法庭已连根拔除，蝙蝠侠终于可以做回布鲁斯·韦恩，和珍爱的孩子们过一次……不正常但好歹有趣的万圣节。


    更何况平行世界的儿女和自己也来了，韦恩公爵嘴上不说自己有多高兴，仿佛看到白捡来的女儿就想到痛失的十三座滴水兽，阿福管家却早已看穿了一切。


    阿福微笑：“老爷，你送给他们的礼物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有多可贵，他们能感受到，毫无疑问。”


    韦恩公爵沉默一会儿，很快，他也笑了。


    小声嘟囔着“希望如此”，被关在顶层的公爵也听到了逐渐靠近的人声。


    不断扩大的队伍噔噔爬上楼梯，已经来到了通往大门的走廊间。


    这时脚步声稍缓，队伍中似有人中途停顿。韦恩公爵愣了愣，突然变了神色：“挂在走廊墙上的画像没有摘！”


    阿福同时反应了过来：被扭曲成吸血鬼城堡的庄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韦恩家族历代祖先的画像就被挪了位置，从底层换到了顶楼，原本普通的人像也向吸血鬼的形象靠拢，祖先们各个面色卡白，呲出一对犹如刻板印象的尖牙。


    画像的最右端，悬挂着属于托马斯·韦恩与玛莎·韦恩的相框，证明他们是逝去的上一代家主夫妇。


    韦恩公爵——有耳朵不确定八岁差一天的自己是否知晓父母的死亡，异变到底还是来得太仓促了，如果早有准备，他会把相框提前摘下来，将可能会暴露真相的细节悄悄遮掩掉。


    保护仍生活在幸福中的年幼布鲁斯不受伤害，是所有成年布鲁斯共同的默契。


    但如今，需要保护的小布鲁斯已经看见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束手无策……


    奇怪的是，外面没有响起特别激烈的对话声。


    孩子们依然嬉戏玩闹，很没正形地涌到门前，把门敲得砰砰响。


    “有耳朵先生～”


    “布鲁斯、阿福！”


    还没长大的孩子们齐喊，背景音是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情不自禁漏出的笑声：


    “——trick or treat！”


    有耳朵敏锐地听见了小恶魔的蠢蠢欲动怂恿，看来比起要糖，他们更想搞破坏。


    历史悠久的韦恩庄园撑不起更多折腾了，当然年龄不小的他也是，于是当机立断：“给你们糖和饼干，想吃多少给多少，只要你们别捣乱！”


    门应声敞开。


    狼人精灵魔女幽灵们蜂拥而上，目标意外地不是塞得鼓鼓胀胀的精美礼物袋，也不是从容做好接收贪吃小妖怪准备的恶魔管家。


    孩子们雄心勃勃地包围眼睛睁大的有耳朵，嗷嗷叫：“邪恶的吸血鬼公爵，我们要打败你！”


    不得不坐回到浮夸高脚椅的有耳朵隐晦瞥了一眼同位体，没看出异样，只好陪他们演：“嗯……不自量力的勇者，竟然收服了我的手下一起背叛我。那么，你们准备怎么打败我？”


    刚说完他就看到了达米安。


    达米安单手提着一个灵魂疑似飞离身体的提姆进来，把提姆往旁边一扔，不用先跟浑身微微紧绷的老父亲对视，他自己就和善地拔出了刀。


    有耳朵的心态非常平稳。


    达米安没有面不改色把挡路的弟弟们踹开，直接过来开砍，就已经很好了。儿子成熟了不止一点，渐渐有了家主的风范，他很欣慰……


    领头的厨房小精灵却成竹在胸：“以为我们又要派出达米吗？太小看我们了，公爵！”


    有耳朵这下才开始错愕。


    然而大势已去，他遭到了即使是蝙蝠侠也无法预判——乃至于作出积极应对的“突袭”。


    “去吧，迪克！”


    杰森派出有着毛乎乎爪垫和迷人小甜嘴的弟弟做为全家的代表，十五岁少年绝不可能亲自上阵，他声称自己没有那个腻歪劲儿，光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耳朵先生，我来啦！”


    迦勒底代表当然是全迦的希望、势必要啵啵遍所有布鲁斯·韦恩的蝙蝠少女！


    我和迪克一左一右飞扑过来，发现我们想干什么的有耳朵先生大惊失色，很不蝙蝠侠地下意识想躲，却被困在了椅子上躲无可躲。


    啵啵！啵啵！


    刚好两边脸蛋，一边一个杀伤力秒杀蝙蝠侠的啵啵。


    有耳朵先生：“…………”


    “万圣快乐，布鲁斯！我们玩得好开心，你呢？”


    迪克欢快地抱住思维暂时掉线的僵硬老父亲，他已颇得我传授给他的秘籍精髓，不仅仅光说，还要热情洋溢地贴贴贴。


    我抱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恶魔低语：“有耳朵先生，我可想你啦，我知道你也很想我，看到你这么精神，我就——想起很精神先生了，以后有机会一定介绍你们认识哦。”


    “小甜饼和糖果还有冰淇淋真的能想要多少要多少吗？真的真的？你真好，不像某个缺耳朵先生……哦对了，我们是来打倒你的，你认不认输？负隅顽抗的话——”


    有耳朵先生被亲到的面部肌肉抽抽，竟然一秒投降：“你们赢了我输了！”


    唉，毫无悬念的胜利，无敌真是寂寞啊。


    邪恶的吸血鬼公爵躺平投降，塞满大厅的零食全是我们的战利品，我宣布本次行动大丰收！接下来就是打包零食，抢走阿福，开席——


    大哥：“我允许了么？”


    我们：“！！！”


    一瞬间，房间清空，我一马当先抗走红隼哥哥和阿福，小布鲁西走之前把门顺手关上，里面只留下冷酷大哥和无语凝噎的有耳朵先生面面相觑。


    “……达米安，回来了就好。今晚的游戏都结束了，我们没必要动手……”


    “少说废话，老头子，我和你的账还没算完。”


    “什么账？？？”


    大哥说害他不得不浪费生命替老头养崽子的账，必须算在死老头的头上，除此之外还有一笔账，到时候他知道要去找谁算，今天先算第一笔。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勇者达米安终究还是单挑上了吸血鬼公爵。


    现场没有人拉架，大家都露出了“该来的总会来的”的欣慰表情，阿福似乎非常感动，不停说着今年能过一个如此温馨平和的节日，他多年的夙愿终于成真了。


    他高兴地宣布要给带来这一切改变的撒拉小姐加餐。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辛辛苦苦拯救世界真是值了：“阿福、呜呜，阿福！”


    鉴于大哥和有耳朵先生还在进行例行的父子交流，阖家团圆的万圣晚宴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开始。


    正好，在那之前。


    在参与过布鲁西激励计划的全体人员的眼神鼓励下，小布鲁西主动找到阿福，熟练地抱住他。


    “阿福，你没变，不不不，你比年轻的时候还要帅气呢。”


    小布鲁西坐在老人的臂膀间，和记忆里一样，阿福还是能将他托起，只不过需要再多用点力。


    阿福温柔地抚摸他：“因为岁月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我还有一个老爷和好几个少爷小姐，为了你们，我才不舍得老去。”


    小布鲁西把头埋在老管家的颈窝，轻声问：“爸爸妈妈本来的照片是什么样子？”


    “阿福，我还记得，和他们分开仿佛还是昨天，爸爸离开家之前对我说，明天一定会好好陪我，妈妈对我许诺，我会度过最美好的一天……阿福，我想他们了。”


    再强大的万圣魔法，也无法阻止一个孩子对父母的思念。


    于是，午夜的钟声敲响，魔法失效。


    还在一楼四处乱跑的乐器军团砰砰失去手脚，甜点精灵散落一地，变成最普通不过的糖果，妖魔鬼怪们尖叫着被塞回来处，吸血鬼城堡重新变回了那座熟悉的庄园。


    “咦？”


    迪克摸摸自己的脑袋，惊奇地发现耳朵不见了，爪垫被人类的双手取代。


    厨房小精灵也终于变大长高，恢复成自己的正常体型。


    但此时的杰森并未急着对这场群魔乱舞的活动意见。


    他和嘴巴张成“O”形的迪克一起瞪大眼睛，冷不丁伸手，拽了一把面壁窃窃私语的阴暗二哥：


    “提姆——”


    “不对不是这个提姆，我是说！Bat变回原形了！！！”


    一个（相对的）鲜嫩纤细少年红罗宾，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噌噌拔高、变宽、涂色变黑，长成了一只膀大腰圆的黑漆漆大蝙蝠！


    平行世界兄弟们受到的震撼难以言喻！


    红隼刹那间精神大振：“达米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当蝙蝠侠！”


    完了，更恐怖了！


    这只大蝙蝠扭头瞅到他们没出息的脸，表情似乎很想吃人。


    Bat阴测测：“你们，对我的真·面·目，有意见，嗯？”


    “呃——”


    “没有！”


    蝙蝠少女在0.01秒内完成抢答，并在五秒内熟稔地完成飞扑——抱住——开始狐假虎威的全部流程。


    “提摩西·德雷克！最棒的蝙蝠侠！大哥不高兴？没关系大哥，你以后也最棒！”


    大哥还是有意见？那就先打一架嘛，脱离超长待机低损耗模式的蝙蝠侠无所畏惧！


    “打是亲骂是爱，你们打完感情就更好啦！”


    我美滋滋，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深感得意。


    第116章


    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我亲爱的哥哥们本来都要开始手动加深感情了，结果我一拱火， 他们忽然又不打了。


    大哥刚和有耳朵先生打完，越燃越烈的斗志仿佛忽然被一桶冷水浇灭， 他现在面无表情：“德雷克，虽然你装扮成蝙蝠的怪样十分碍眼，但我姑且承认你对家族的奉献，趁天还没亮，早点滚回去安息。”


    我哥迅速捂了捂嘴，把手放下后，就像生吞了十个臭鸡蛋那样直犯恶心：“先滚你的，大恶魔崽， 我已经不想探究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眼睛瞎了， 不想挨打就把嘴闭上。”


    他们都很客气，衷心地口头祝福对方先滚蛋， 就是不肯往对方那边多迈一步。


    我大惊：“不打啦？真的不打啦？多好的机会啊！”


    大哥的瞪视如期而至， 我哥忍气吞声……这次没吞下去。


    他还裹着坚硬手甲的大手奔着我的衣领就来，一看就知道他想控制罗宾的言论及人身自由。


    哈！蝙蝠侠的坏毛病， 罗宾守则告诉我绝对不能惯他， 我立马躲——勾腰缩头抬臂一气呵成， 抓住我哥两只手合握才能勉强包住的上臂， 我再把腿收起来， 把他的胳膊当单杠来挂。


    “看到了没，摩根布鲁西迪克杰森红隼哥哥，Bat先生是多强大的一只蝙蝠侠，他伸一只手就能挂住一个十七岁四十五公斤的罗宾！”


    我抓紧单杠摇摇摆摆， 大声吹嘘：“还不止呢，再多挂一个也完全没问题，不信你们试试？迪克，就你了，我往旁边挪一挪，你也来挂一个！”


    我哥：“……”


    我给弟弟挪地方，继续吹：“强壮！健美！虎背熊腰力能扛鼎，打破提姆体术身材核心力量不如其他人的谣言！有耳朵先生可以吗？大哥可以吗？啊大哥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当然觉得你可以啦，要不然你让我也试试？”


    大哥：“……”


    两个哥哥一时间都不想说话，但迪克已经欢天喜地跳过来了：“可以吗可以吗，Bat？你放心，我一点也不重！”


    他和我都挂在了我哥粗壮的胳膊上，我们努力挤挤，还能空出一截小臂挂一个望眼欲穿的小布鲁西。


    我哥嘴角抽了又抽，最后还是顶不住期待崇拜的眼神，挂了三个小孩的右臂不得不缓缓上抬，与印有蝙蝠标志的漆黑胸甲形成直角。


    “看！我就说吧，轻轻松松，他可以！再来，我们挤挤挤挤，摩根也上！”


    “天呐！四个人了，Bat，提姆，你让我刮目相看！”


    Bat：“有没有一种可能，英灵的臂力和普通人类……算了。”


    红隼右手扶着墙，左手搓着右臂块头不能说小、但确实没那么雄伟的肱二头肌，默默地看着他。


    红隼死死凝视间接害了自己的Bat，杰森若有所思地捏捏自己的胳膊，盯着红隼，而达米安则皱起了眉。


    大哥抱手而立，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冷眼审视所有人，袖间被夸张肌肉撑起的弧度不容小觑。


    ——空气中火花迸溅，是的，真正腥风血雨的战争已被掀起。


    迦勒底。


    啵！托尼潇洒地给香槟开瓶，馥郁的香味冲散主控室层次复杂的酒气，以他的说法，前半场喝多了乱七八糟的威士忌，中场休息就该换个清淡点的口味。


    然而，也就是低头把酒满上再抬头的功夫，他发现自己忽然跟不上小孩们的剧情。


    “他们在干什么？”


    异世界的画面温馨？扭曲——呃，和谐之中透着无穷的诡异？总之能让钢铁侠直呼DC编剧部真是捡到鬼了。


    他乖巧的女儿摩根正和其他小鬼混在一起，玩一种很新奇的游戏。


    红隼把自己洗脑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天秤，任凭两个小孩抓着自己伸直的胳膊荡秋千。


    下一个遭殃的是有耳朵，托尼确定这个身上长满小鬼的蝙蝠侠比一分钟前更疲惫了，他似乎必须立刻在孩子们面前证明自己的孔武有力，一只胳膊就算不能挂四个小孩，也能挂两个、三个……


    “可爱的孩子们。”


    身边的一只 老蝙蝠发出宠溺的低笑，其他人不约而同用微笑赞同，很显然，他们根本不关心自己同位体的死活。


    托尼：“？”


    所以只有他在意？好问题，当过一般路过考据蝙蝠粉的钢铁侠竟是这个迦勒底硕果仅存的良心。


    OK，略过蝙蝠侠和红隼的憔悴，他们不重要。


    托尼震惊的是，他们鬼机灵的御主竟然——奇迹般地让Bat和达米安并排出现在了同一平面里。


    即使彼此零互动，可他们和平同框超过了一分钟、三分钟……中间只隔了一个活跃的红发少女。


    完全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少女刚完成了大哥同样力能扛鼎的验证，心满意足地顺势挽住了他的手，那一只小手空空有些浪费，那就把想要无声退开的Bat也挽起来。


    她叽叽喳喳同时跟两个人说话，跟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能让他完全忽略另一个碍事家伙的存在，另一人不耐想走，她的关注立马就会投来，成功把人稳住。


    好像一眨眼，她就把这两个人顺畅地带到了餐厅。来回切换转移注意的花招恰是时候失效，少女格外自然地撒手，说着来都来了我们要吃饭啦，把他们往座位上一按，一溜烟跑去给端菜上桌的阿福帮忙。


    太丝滑自然理由正当了！


    哪怕是世界第一和并列第一侦探，也找不到她故意而为的证据。


    托尼莫名心梗：“……你们真不觉得，撒拉恢复记忆后，天赋技能变得更危险了吗？”


    布鲁斯聆听着冰块在杯中碰撞的脆响，唇边的微笑不由自主加深：“真难为她能让这两个人相安无事。”


    托尼：“我不想怪你，小蝙蝠，你还年轻，不知道有什么恐怖的阴影在前面等着你。”


    布鲁斯：“？”


    “……的确危险。”


    “谁！是谁终于长眼睛了！”


    托尼大喜，但在看清楚那只喃喃自语的蝙蝠是谁后，他迅速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B将史蒂夫刚替他倒上的香槟一口闷掉，两眼直直盯着异世界的情景，或许他根本没注意已经换了酒。


    烈酒，果酒，白开水一般的含酒精饮料，对蝙蝠侠来说都一样。他们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对排忧解难、麻痹糟心人生专用，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敬而远之。


    今夜是特例，坐在这里借酒消愁的男人不是蝙蝠侠，而是一个毫无育女经验的焦虑老父亲。


    “让我想想，我上次沾酒是什么时候？哦，是在几个月前的宴会上，递到我手里的酒没来得及换成果汁，我只好浅浅含了一口，好巧不巧，那杯酒里刚好加了料，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韦恩，硬生生被同位体衬托得无忧无虑的青年蝙蝠侠，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最突兀的设定。


    他跟队长干杯，畅谈自己的糗事，对心事重重的B啧舌摇头，劝Batman管他妈的胃病小丑病毒再多喝一点，安慰不开心的小蝙蝠年轻好年轻妙，破事少知道一点心情好。


    布鲁斯：“这家伙醉了，不可思议，我对我的酒量有数，他到底喝了多……等等，哪来的伏特加和白酒？不要告诉我这两箱都被你们喝空了！”


    新陈代谢速度是常人四倍，从者化后还得翻倍的队长不动声色：“我发现韦恩有心事，稍微陪他喝了一会儿。他算出来他的达米安的诞生时间了，就随他吧，韦恩也不容易。”


    终于发现自己的酒柜被蝙蝠光顾的托尼：“……”


    他爆发了，理所应当：“平生第一次——没有派对，没有热舞，没有音乐，甚至没有下酒菜，托尼·斯塔克落魄到要和一群了无生趣的男人憋在仪器堆里干喝闷酒！”


    史蒂夫：“托尼，我提出可以做三明治下酒，但你拒绝了。”


    “我跟你这个养生老冰棍无话可说！”


    眼看着又要爆发借题发挥的食物危机，厨房之神的光辉倏然照亮了迦勒底：“斯塔克先生，罗杰斯先生，喝醉和没喝醉的老爷们，我代表不好意思开口的老爷和少爷们，真诚邀请你们加入我们的聚餐。”


    还是那张坐满家族成员还绰绰有余的长长方桌，如今桌上摆满了品相诱人的美食佳肴，腾腾热气与扑鼻香味似是顺着双方交触的视线，袅袅传到了异度空间。


    “芝士焗龙虾是我点的！有耳朵先生喜欢，爸爸你们肯定也喜欢。”


    我艰难地把眼睛从美食上拽回来，对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家人们细细叮嘱：“别光喝酒，也要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哦。”


    有耳朵先生遥遥向迦勒底举杯，酒杯里摇曳的红色是鲜榨的葡萄汁：“我不喝酒，但酒窖里收藏了一些红酒，一起传送到你们那边去，你们喝了就等于我喝了。万圣快乐。”


    “好哇，有耳朵，你终于大方了一回。”托尼明明很感动，但就是要故意找茬，“之前我和布鲁斯人在你家，你都没舍得开你的酒窖。”


    有耳朵先生假装没听见。


    Batman先生突然：“三号酒架第一排左数第二就不错，有耳朵，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瓶。”


    有耳朵先生微微变色。


    我才意识到Batman先生在故意捉弄有耳朵先生，他的心态放得更开了，天呐，飞跃性的突破！


    Batman先生：“反正你自己不喝，又舍不得送人，给我们才不算浪费。”


    “……行吧。”


    有耳朵先生略有点不情愿地送出红酒一瓶。


    他不太开心没关系，其他人看到他的表情都很快乐。


    虽然分隔两地，但大家可以一起举杯：“新的一年开始了，万圣快乐！”


    高举的手臂落下，餐桌旁，有人在若有若无地出神。


    ……


    郑重向诸位介绍，提摩西·德雷克于万圣夜整齐赴约的家人：


    温柔烛光笼罩的长餐桌，布鲁斯·韦恩坐于首位，他刚失去了世上仅存其一的珍藏天价红酒，面上严肃不足温和有余，但心里定然还在肉痛。挂过小孩的胳膊估计也很酸，证据是他握住刀叉的手指隐隐在抖。


    家主的右下手位置，达米安·韦恩坐着闭目养神。不能睁眼，睁眼就会看到另一个提摩西那张挑衅的蝙蝠脸，大哥需要默念他是只鬼他是只为家族牺牲良多的倒霉中年鬼，才能继续保持端坐。


    再往下，杰森·陶德难得好好坐着，但一时的端正完全不影响他隔着桌子揭露布鲁斯肉痛的秘密，过于得意的笑声让他喜提大哥暴躁的一拳。


    家主的左下手，另一个提摩西·德雷克被某人狡猾地按在了这里，被迫和提姆冷酷的大哥、比这个提摩西小了太多的达米安面对面。


    “提摩西少爷，蝙蝠头盔只能留在蝙蝠洞，不允许带上桌。”


    随着坐在长桌另一端的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一句话，脱不掉战衣的蝙蝠德雷克不得不摘掉头盔，露出达米安最看不惯的真容。


    “你不想露脸，是怕我提前知道自己未来有多酷，从而失去新鲜感吗？”


    提姆半开玩笑半真诚地说：“新鲜感没了，换成了期待。”


    达米安睁眼。


    “——指的不包括蝙蝠战衣的那部分，达米安，我夸的是我本人！”


    达米安冷笑闭眼。


    “我哥当然最酷最帅啦！”


    默认自己就该坐在两个提姆中间的少女左看看右看看，灵机一动，又有了新主意。


    “这一排是红罗宾，红隼，红罗宾的罗宾，多不可思议，我们需要拍一张照片！”她高声宣布。


    提姆对面的小弟迪克·格雷森立马响应：“我们也要！”


    挨着阿福对坐的布鲁斯·小的那个·韦恩激动地朝前伸手，摩根·斯塔克顿时神奇地变出了一个手机：“准备好了！”


    小布鲁西如获至宝：“撒拉，提姆，Bat！先让我来给你们拍，然后，然后我们再一起哦！”


    “摆好姿势……”


    “咦，红隼哥哥——哥哥？你不舒服吗？额头冒汗了。”


    身边的少女抓住了他的手，使劲晃了晃。


    提姆猛地回神。


    撒拉抓住的不仅是他，少女的左手还牵着一个叹气的Bat。她两只胳膊一起用力甩甩，因为这两个提姆都在出神。


    “不要发呆，我们要拍照啦！”她不满。


    “抱歉……我又想到了那个梦。”提姆说，“以后不会了，我就当收下了那个祝福。”


    ——祝你自由，提摩西·德雷克。


    谢谢，然后去你妈的。


    已经自由了，【我们】。


    第117章


    感谢万圣节， 今晚得到了很多美好的照片！


    小红鸟进化大蝙蝠、小红鸟、小小红鸟的万圣限定同框，平行世界兄弟姐妹加友商（大哥远远露个后脑勺也算参与）的欢乐集体照，有耳朵先生、小布鲁西与迦勒底四个布鲁斯·韦恩光幕的神奇合影……


    我翻看手机， 一张也舍不得删，打算回去就把照片印出来， 塞进相簿，争取早日把这叠厚厚的相簿塞满。


    悄悄透露，最后一张珍贵合影来之不易，因为遭到了当事韦恩们强烈的反对！哦不好意思，小布鲁西当然投的赞成票。


    总之，成年韦恩们觉得跟同位体跨世界拍照很愚蠢，但除他们以外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有意思极了。


    我当时就说我不管就要拍就要拍，我就想要把全是布鲁斯·韦恩的照片摆上床头柜天天看， 很快， 毫无悬念，韦恩们投降， 我得逞。


    “来来来！我拍了哦， 小灰幽灵和蝙蝠侠们记得微笑～”


    咔！


    成品上，只有被有耳朵先生抱起的小布鲁西笑得阳光明媚， 其他布鲁斯·韦恩要么笑得比较僵硬， 要么就条件反射挂出了哥谭宝贝的营业式假笑， 说的就是你， 韦恩先生！


    什么， 韦恩先生醉得厉害，入戏以后暂时出不来了？好吧，虽然我打包票他的烂醉至少有一半是装的，但还是原谅他吧。


    对于这张注定在我心里封神的珍藏， 我满意，但不完全满意。


    还有很多进步空间呢，下次我要收集人数更多的韦恩大合照，还要让大家真情实意地笑出来！


    如果要问我，这次活动的最大收获是什么，我根本不会犹豫，当然是——


    “纠正了错误认知，打开了格局，从今往后平行世界的家人也是我顶顶亲近的家人，下次有想要的东西我绝对不跟他们客气！”


    我哥冷酷无情地掐耳朵来了：“收着点，不能让同位体认为五个蝙蝠侠加一个钢铁侠还养不起一个你，我们会丢脸丢到多元宇宙和漫威世界去。”


    好痛心！难道在我哥心里，我就是满心满眼想打劫的坏女孩吗？我只想要滴水兽、阿福、完全体厨房新神杰森哥哥、能替我遮风挡蝙蝠的哪个版本都行的温柔大哥、欺负起来实测很好玩的咖啡精灵哥哥，再给每个蝙蝠侠都取一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


    小布鲁西肃然起敬：“撒拉更厉害了，她现在不单单只想抢一个两个人，她想直接打包全部带走。”


    我假装生气：“御主的事，怎么能叫抢呢？我正在思索迦勒底与各个平行世界携手并进、长期可持续性合作的可行性，已经快有眉目了，快了快了真的快了！”


    小布鲁西吐吐舌，拉着摩根跑去了花园，也不知道这时候有什么花好看。


    这么一说，天好像快亮了。


    万圣活动时长仅有一晚，天亮我们就会被传送回迦勒底，于是，又到了每次都避不开的环节。


    不久之前，我们其实已经告过一次别了，这次省略了不少内容，气氛也更轻松。


    迪克完全不担心：“撒拉，我们还会再见面，对吧？下次再见，我应该已经恢复原样啦，杰森答应了，等他修习回来就给我准备家族传承仪式，我就能以罗宾的身份给蝙蝠侠帮忙了，到时候给你看我的制服！”


    杰森的话要听后半句：“别喊我，你眼里只有厨子，而我是要成为红头罩拯救哥谭的男人！转告托尼，我发现他在头盔AI里藏了一个重伤通知布鲁斯的程序了，不需要！啧，做饭也算是调节心情的业余爱好，我就勉为其难在空闲时间练练手吧。”


    红隼哥哥先对我哥说：“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他又悄悄对我说：“下次还有这种热闹的活动，多带带Bat，他的性格你了解我不多说，我告诉你一些只有本人知道的、对付提姆·德雷克的小技巧……”


    仿佛长了千里耳的我哥瞬间飘来，言简意赅：“斯蒂芬妮。”


    红隼哥哥立马闭嘴，之后任凭我怎么撬，他都不肯再张嘴……呃，永远支棱不起来，不怪你总是被欺负啊，哥！


    有耳朵先生给我的寄语最特别：“孩子，你所熟悉的一直是成为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他们或许出于种种考虑没能开口，我必须替他们提醒你，在你未来的旅途里，你可能会遇到与你的认知严重相驳的布鲁斯·韦恩……错了，你已经遇到了。”


    我想了半天，还真是，我最早抽出的那一串奇形怪状蝙蝠侠，似乎全是爸爸他们的同位体，其中还有一个我念念不忘的超级大美女。


    嗯，没错，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也可能在另一个世界变成坏男人或者坏女人！


    我让有耳朵先生放心，我分得很开，好男人和好女人才是我的家人，要伤害我的家人的坏蛋管他是谁，我统统把他们人道毁灭。


    “不，孩子，你没分清，你还没真正意识到那代表什么。”有耳朵先生坚持。


    他提了一句怪叫海鸥，只说，仅仅是知道并防范，与要将其视作敌人来应对，两种情况完全不同，我发自心底里讨厌的海鸥本质也是一个布鲁斯·韦恩，这意味着……


    他似是想再提醒得清楚点，但对上我渐渐有了变化的眼睛，他卡在了开头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大概能猜到他完整的意思，可我忽然想起我才十一岁，还是猜不出来更好。


    而且我也不需要想那么多，是敌人就杀掉，谁要浪费时间去了解海鸥有什么不幸过去爱恨纠葛，对吧？


    有耳朵先生看出了我的油盐不进，知道再说下去没用，他就不说了。


    他手里凭空变出一个首饰盒，瞬间挽回了我对他的爱意。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


    “B疏忽了，虽然也不能怪他，我们……咳。”有耳朵先生轻咳，屈膝蹲下，掩饰性地打开盒盖给我看，“十七岁的女孩早该拥有属于自己的饰品，蝙蝠定位器不算。”


    事实上，不只是B和迦勒底的其他中老年，若非塔利亚间接提醒，有耳朵更想不起来。


    塔利亚对撒拉的印象很好，正因为同是女性，她才看出了这个爱美的女孩浑身上下过于朴素，丝毫不像是韦恩家的孩子。布鲁西宝贝吩咐秘书给女伴挑选名贵首饰做礼物时眼睛不眨，能把女伴身上的每个精致细节夸得天花乱坠，私底下居然把女儿打扮得这么寒碜？


    不差钱的刺客联盟女主人事后送来了一整套充满异域风情的华美金饰，作为小女孩救了达米安的谢礼。塔利亚显然花了心思挑了又挑，结果礼物送到韦恩庄园时，迦勒底御主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看到东西，有耳朵也被点醒，韦恩家的女儿需要饰物装点，怎么能让塔利亚抢先。


    英灵多半没机会亲自回自己家准备礼物，有耳朵不动声色，替贫穷的同位体把礼物准备好，等到迦勒底一行人再来，又憋到真正离别时才把东西拿出来。塔利亚那一大盒黄金首饰当然也在，但它们不适合喧宾夺主，之后一起给就行了。


    “这是我的母亲年轻时最喜欢的项链，我代替她，送给布鲁斯·韦恩心爱的孩子。”


    某个“小气”的缺耳朵蝙蝠侠说得没错，羁绊不分世界，不分彼此，礼物由他送也一样，B会感谢他，却不会感激他，因为他们都是布鲁斯·韦恩。


    母亲在天之灵如果知晓，更不会介意他的行为，她也会爱着这个拯救了布鲁斯的女孩。


    “有耳朵先生……爸爸……”


    我傻了。


    我呆得不像一个聪明绝伦的小天才，脑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思喊人在迦勒底的爸爸。


    我……我现在该说什么？明明不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我居然像傻了一样说不出话，而不是立马心安理得地收下，笑嘻嘻说完谢谢就跑。


    这条项链静静躺在盒中，宛如于深海中熟睡的精灵，时隔多年重见天日，紧密相连的层层碎钻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蓝宝石吊坠被簇拥在中央，惊人的美丽却被历史打磨得内敛而悠远。


    它一定承载了相当漫长的时光，得到了数代女主人的爱惜。


    它很美，我一眼就爱上它了。


    换做以前……在我成为现在的“我”之前，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宣布它属于我，用我潜意识觉得无所谓数值的金钱把它买下，心情好了就用礼服来搭配，放进展示柜不戴上身，每天看看也不错。


    我对一件除了好看别无用途的物品的喜爱，出发点仅在于自己高兴——除了自己，谁会不含目的地赞美我？谁会无所求地把隆盛的爱意送给我？


    但这次不一样。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来配它，也找不到能让我完全安心的展示柜。


    我想要它……我不太想要。我能明显地感受到，那条温柔的藤蔓正把我越缠越紧，不会疼痛，只会越发深重地扎进灵魂。


    这种如有实质的牵引感令我痴迷，可灵魂深处也不出意外地滋生出一丝抗拒，如同自私的本心最后做出的垂死挣扎：他们对我的影响远比我以为的更深，到最后，我会下意识依从，被根本不是一路人的蝙蝠扭曲，彻底面目全非……


    ——行了，不可能。


    内心做出决定的同时，我已经被有耳朵先生抱着轻轻拍背。


    他的嗓音含笑：“好了，孩子，回去让你爸爸替你戴上，然后给每个布鲁斯都看看，我只出这一份，塔利亚送的给你平时戴着玩，你还缺了许多必需品，叫他们自己想办法凑齐。”


    “……”


    “嗯！”


    我抱着礼物跑远，速度不能慢，慢了眼泪就会哗啦哗啦止不住。


    阿福尽可能为我们一迦人准备了几日份半成品饭菜，以史蒂夫爷爷的水平，还是可以做到把熟食回锅加热的。


    “我永远喜欢阿福！”


    我大声嚷嚷，飞快跑过庄园的每个角落，闹得鸡犬不宁。


    “我永远喜欢有耳朵先生！我喜欢你们所有人！”


    我有一个猜测，虽然早就隐隐有所察觉，但直到最近才开始深想。


    修复特异点回来后，卡池里的推荐召唤从者，或许是被修复的世界送给我的礼物。


    史蒂夫爷爷，托尼，摩根……他们接受召唤来到了迦勒底，来的是本人也不是本人，更像是拥有本人全部记忆和情感的分灵。


    真正的他们还留在各自的世界，离开了特异点，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同理，有耳朵先生他们应该也是。


    逐渐长大的我变得何其贪婪，我想，这不行，英灵的他们我必须拥有，我还要和有过羁绊的他们再见，骚扰一次两次怎么够？


    现在没有头绪也没关系，不急，我总会找到办法的。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我到处乱飞，寻找最后一个还没再次道别的重度情感障碍顽固分子。


    大哥很有个性，他可能觉得能说的话都说完了，没必要再露面，扭扭捏捏太矫情。


    我不敢置信，大哥你到底跟我说什么了啊？难道是等你死了以后再来那一句？不行不行不行，什么时候了还在口不对心，我想要回迦勒底你就来！


    大哥就是不出现。


    如果不是听见了从高处传来的萧声，我还以为他耐着性子过完了万圣，自觉很给大家面子，早已经拍拍手潇洒走了。


    萧声持续的时长很短，我和要走的伙伴们站在庭院里，默默将这首听不出告别意味的曲子听完。


    我悲愤地抱住我哥：“大哥不喜欢我了……”


    我哥却说：“他答应了。走吧。”


    天光初曦。


    迦勒底第一届突发万圣节活动——圆满落幕！


    我得到了无数张照片、阿福特供爱心餐、玛莎奶奶和人美心善塔利亚姐姐送的漂亮首饰，非常满足。


    意外之喜有了一份，但我没想到还能有更多。


    刚回迦勒底，小布鲁西神神秘秘地往我手里塞了一包东西，塞完就跑。


    系统提示：


    从者【小布鲁斯】羁绊满级！


    真名解锁：【小布鲁斯（布鲁斯·韦恩）】


    羁绊礼装：【灰幽灵光盘与小小的爱】


    【刻录《灰幽灵》全系列电影的老式光盘，幼年的布鲁斯·韦恩不小心摔进蝙蝠洞穴的当晚，韦恩夫妇为了安慰害怕的儿子，陪伴他看完了第一部 影片。


    随光盘附赠一支从韦恩庄园的温室新鲜摘取的红玫瑰。离家的小王子失去了心爱的玫瑰，带着思念重新启程，他会成为有家的彼得·潘，家里有大片的玫瑰园，其中最美的一束赠与你。】


    第118章


    看着手里这支娇艳欲滴的玫瑰， 我心情复杂：“布鲁西啊，不愧是布鲁斯……”


    摩根深表赞同：“他拉着我在玫瑰园里找了半天，才挑出最好看的一束， 比我耐心，比我还挑剔。”


    我们得出结论：好可怕的布鲁斯·韦恩， 有些男人的罪孽跟年龄无关，果然是生来俱有的。


    “女孩子都喜欢花吗？真好呀，我也想挑一朵漂亮的花送给芭芭拉。”


    “不一定，但大多数都喜欢……咦！！！”


    “迪克？！什么时候出现的！”


    迪克挠挠头顶又长出来了的狼耳朵：“我不知道哇，一睁眼就在这儿了。这里就是迦勒底吗？”


    ——我就知道！


    不止修复特异点会送我从者，活动也会送我从者！而且是不花石头的白送！


    我传送回来的时候，默念了一百声我要阿福我要阿福，再补一句实在不行杰森也可以， 结果……来的是迪克。


    事先申明没有嫌弃迪克的意思， 就是、就是，迪克弟弟来了就得跟我们一起吃苦， 我真的于心不忍啊！


    ……木已成舟， 这个迦勒底吃不上好饭的倒霉小孩又多了一个。


    可怜的弟弟全然不知自己将要面临的漫长不幸，他的灵基保留了万圣特别装扮， 原本装饰用的狼耳忽然有了实际功能， 他一边不太适应地扒拉耳朵， 一边兴奋地打量迦勒底。


    我好心痛。


    我不忍心告诉他别兴奋了宝贝， 不久后你可能就会绝望地想挖洞逃跑……


    算了， 就让弟弟多开心一会儿吧。


    我决定先干正事。


    “托尼，抱抱！”


    “爸爸，我也要！”


    主控室就剩下两人加一个辛勤收拾酒瓶子的钢铁女仆，留下接收我们的托尼早有准备， 他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敲敲左脸，又敲敲右脸，明示自己笑纳我和摩根的贴贴。


    我亲亲和我天下第一好的钢铁侠，我哥借机牵着好奇的迪克火速离开，生怕跑慢了就会又被我逮住啵啵。哼，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爸爸他们都跑了？我还以为至少能剩个布鲁斯和韦恩先生！”


    我又拉拉同样天下第一好的史蒂夫爷爷——现在是哥哥——的裤腿，等他笑着把我抱起来，我把他额前金色的碎发拨了拨，吧嗒亲在他的额头。


    史蒂夫哥哥稍稍替蝙蝠侠们找补：“倒也不是那么害羞，他们发现自己被有耳朵抢先了，急着找回面子呢。”


    我：“好吧，我假装信了！”


    他们急，我不急，去抓爸爸之前，我还要回去换身衣服。


    摩根陪我翻遍衣柜，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出一条勉强配得上奶奶的项链的过膝白纱长裙，不用问了，就是在海边穿过的那一条。


    我真是后悔，之前疯狂进物资时不该只想着吃，还应该多塞点漂亮衣服！都怪生活所迫，失忆前的我本该是个讲究的精致少女，现在硬生生被逼得满脑袋只有吃吃吃了！


    摩根盯着镜子沉思：“成年人的项链太成熟了，跟你满衣柜的秀气小女孩风格不太搭，唔……化上妆效果会更好吧，涂点口红？我有哦。”


    我有一瞬间的心动，但考虑到爸爸的血压，还是拒绝了：“这次算啦，等我大一点再试试。”


    摩根：“那就把头发绑起来？”


    “摩根心灵手巧，帮我帮我！”


    “好啊。”


    小伙伴抽了一根蓝色的发带，她很会扎头发，就是手法莫名让我觉得她在给家里的狗狗梳毛。


    大功告成！


    摩根给我扎了一个高马尾，微卷的红发可以放心地垂到背后，我晃晃头，晃出发带长长的尾端，红蓝相间很是好看。


    我对着试衣镜转了两圈，开心地跟摩根道谢，便迫不及待飞出房间。


    爸爸躲在他的隐秘蝙蝠洞，我一抓一个准。


    发现我来了，他第一时间把自己还没捣腾完的东西藏起来，试图掩盖他正在用蝙蝠镖的材料做手链。


    我这么善解人意，他还没准备好，我就当做不知道，一蹦一跳过去坐在他腿上，把首饰盒打开给他看：“爸爸，奶奶的项链真好看，你还记得它吗？先摸一摸，然后你给我戴上好不好？”


    “……真好看。”爸爸重复我的话。


    他注视着项链的眼睛渐渐失神，仿佛要拼命拨开挡在眼前的数层迷雾，才能穿越回无比久远之前的过去，用细致的端详来填补那些模糊的碎片。


    他原本打算就这么直接伸手，却被我抓住，强行脱掉沉甸甸的护手。


    最后他只能用自己的手指来摸，动作格外地轻。


    没摸几下，粗糙的拇指仅仅虚擦过蓝宝石的表面，他就将整条项链用虎口托起，另一只手找到链扣，我还没反应过来，项链便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对我的马尾就敢放心摸了：“有耳朵选得好。我记得母亲……妈妈留下的饰品并不多，她不常用名贵的珠宝装扮自己，只有这条她从娘家带来的项链是例外，她说过，她很喜欢……”


    我代入奶奶的视角：“因为像爷爷和你的眼睛？”


    爸爸咳嗽，不好替奶奶发言，干脆转移话题：“撒拉，爸爸没有考虑周全，竟然一直忘了问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你们年轻小姑娘的喜好……”


    我说：“我喜欢权利，金钱，赞美，喜欢强大、自由、随心所欲、没人能威胁到我的快乐人生。”


    “但我现在最最最喜欢你了，爸爸。”


    我亲亲爸爸的眼角，真想将这里深深的皱纹抚平，将他心里的伤痕填平。


    Batman先生也在他的蝙蝠洞。


    甚至我摸进来之后，他的反应都跟爸爸差不多，第一时间就将手里的东西藏匿。


    我假装没看到他想把蝙蝠镖磨成手链——该说他们不愧是同一个人吗？思路一模一样。


    “Batman先生，看！”


    我把戴好的项链展示给他看，怕他看不清楚，一秒内就熟练地在他腿上坐好。


    Batman同样看了项链很久很久。


    他没有上手来摸，和爸爸怀揣的感情似有些许不同，怀念之外，他像是在痛惜。


    我问他怎么了，依照过去的经验，他可能会说，但不会把话全部说完，总要留下大半的情绪自己来消磨。


    “在我现有的记忆最后，我的真实身份被曝光了。”他语出惊人，而且破天荒地吐露了全部。


    “如果我能活下来，按照预先安排好的计划，我会炸毁韦恩庄园，制造布鲁斯·韦恩已死的假象……暴露得仓促，我应该是没机会把父母的遗物带走。”


    我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你当然会活下来！那时候，那时候，你是不是还在与小丑病毒抗争？”


    他不置可否，我听到了似有似无的叹息。


    “小丑算什么，你可是蝙蝠侠，最终胜利的人肯定是你！”


    我用力扒掉他的头盔，亲亲他那只突兀的绿眼睛：“不要伤心啊，Batman先生。你先告诉我，那个不长脑子找死的蠢蛋是谁，是谜语人还是稻草人还是双面人还是哪个阿卡姆没关住的神经病？你说，你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问问。”


    Batman先生眼皮不敢眨，僵成了一座石雕：“……”


    “……韦恩在他的蝙蝠洞。”


    “我就知道！除了蝙蝠洞你们还能往哪里钻！不对，你别转移话题，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生气，Batman先生不肯说，就算我用啵啵威胁他也坚决不说！


    我只好带着把哥谭特产 全杀光的怨气去抓韦恩先生，嗖嗖抓得太快，他没来得及藏东西。


    好消息，韦恩先生折腾的终于不是蝙蝠镖手链了。


    他在努力往自己现成的袖扣上狂加工艺，改成适合女孩子戴的胸针。


    韦恩先生：“……”


    韦恩先生：“对不起，宝贝，我从来没给人送过二手的东西做礼物，但是——不能让有耳朵得意，你懂吧，我想给你现在我能给出的最好的，这个袖扣的颜色和项链最配。”


    “你先凑合……不行，凑合这个词不出现在布鲁斯·韦恩嘴里。没事了，我会想到办法，你先去布鲁斯那儿转转，看看小蝙蝠有什么小花招，我很快，保证很快——”


    “不要！我就喜欢这个。”我抢走半成品胸针，得意洋洋地戴在了胸口前。


    随后，我伸出两只手。


    并没有灵基突破成蝙蝠侠的他眼睛不转，用蝙蝠侠式严肃的神情与我僵持。


    “快点啦！韦恩先生，你这么年轻，不能像爸爸、Batman先生还有我哥那么矜持，还是人见人爱的哥谭宝贝呢，一点也不热情……”


    韦恩先生嘀咕：“蝙蝠侠就跟热情这个词不沾边，玩笑归玩笑，不要觉得我本人真的阳光开朗啊。”


    话音落下，他倏地把我抱起来举高高，我顺势贴近，往他的眼睛上亲一亲。


    绕了一大圈，终于只剩下小蝙蝠还没有抓捕到位。


    打破规律的意外出现了，邪恶小蝙蝠不在他的蝙蝠洞！


    他在他从来不肯放我进去看的房间等着我。


    嘎吱，主人故意没关的房门被我鬼鬼祟祟推开：“布鲁斯？”


    从者宿舍没有豪华普通之分，大家都住标间，布鲁斯的房间配置和我的一模一样，但他把普普通通一张桌子改成了工作台，台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零件和工具。


    他此时就在杂物背后，随手关掉了打光的台灯。


    他抬头夸赞：“很漂亮。”


    而我不请自来：“礼物！”


    摊平的掌心里多出了两枚新鲜打磨好的蝙蝠发卡，金属表面似乎还残留着热量，捏着暖暖的。


    喜欢的发卡又有了新的，我喜不胜收，表面却要装作生气的样子，故意问：“这次没有定位器吧？”


    布鲁斯：“不。”


    我刚想说我不信。


    邪恶小蝙蝠笑：“内置Bat升级过的最新型定位器，金属材质也全新升级，防撞耐高温，不能暴力拆解，只有我知道怎么拆。”


    我：“？？？”


    居然理直气壮地明说了！


    我飞扑上来制裁邪恶小蝙蝠，小蝙蝠假装反抗妥协投降道歉一气呵成，实际毫无悔改之意。


    我扯他的头发：“我不跟你天下第一好了！”


    “除非——”


    “你抢我的词！”


    “我错了，你来，你来。”


    我大声：“除非你乖乖让我啵啵！”


    小蝙蝠浮夸地蹬蹬腿：“只要你以后乖乖戴着发卡，能不乱跑别乱跑，我束手就擒。”


    罪人还跟我讲条件呢，我强烈批判他这种无良行为，狠狠啵一口他狡黠的蓝眼睛。


    亲眼睛这招是布鲁西教的，确实好用，主要原因还是这群韦恩的蓝眼睛都长得特别好看，还因为……


    忽然间，我安静下来，老实抱住他不动，下巴垫着他的肩。


    “布鲁斯，我发现……”


    “嗯？”


    “亲情也会掠夺。”


    从来只有我攻城略地，侵占别人的地盘。乡下的哥哥不算，他在我的认知里，一直是被我保护的弱者，他影响不了我，突然膨胀飞走这种事我不认。


    但现在，我把自己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情难免复杂。


    布鲁斯问：“感觉很糟糕？”


    “感觉我疯了。”不糟糕，反而很高兴，彻底恢复记忆后极有可能会立马找面墙撞死。


    布鲁斯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所有的感情本质都相同，掠夺时光，置换价值，在侵蚀与被侵蚀之间反复拉扯。你来我往，很公平。”


    我默默消化他的这段话，思绪渐渐放开。


    “布鲁斯……”


    青年嗯了一声。


    “我今天拿到布鲁西的满羁绊礼装了。”


    布鲁斯：“？”


    很好，他僵了，明白我要找他算账了是吧！


    我拼命摇晃这只可恶的小蝙蝠：“你的呢！你的满羁绊礼装呢！敢说我们的感情还不到位，我就跟你绝交！”


    布鲁斯：“这、我个人觉得早就差不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看你的手机有没有显示数值？什么还是没有吗，这个，再等等，撒拉，再给我一点时间——”


    就是感情不到位，我今天之内不想理他了！


    一气我就想抽卡，大哥！你委屈的妹妹要哭啦，急需飞向大哥温暖宽广的胸膛！


    我叫上参观完迦勒底的迪克，喊上小布鲁西和摩根，照例跑到冰箱前抽卡。


    只可惜我哥死活不肯来围观，行吧！我们这个欢迎小队的规模也挺宏大了，大哥肯定喜欢。


    半个月前显示“您呼叫的从者不在卡池，拒绝接受召唤”的系统提示已经不见了，卡池界面，大哥的立绘依然冷漠酷霸拽。


    只是几个小时没见，我居然感觉像是隔了几十年那么久。


    我凝重：“我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这次我单抽就能出大哥。”


    布鲁西表示从精神上支持我，摩根予以质疑，非常规方式抵达迦勒底的迪克产生了不得了的想像：“达米难道会从冰箱里冒出来？”


    “别急，我现在演示给你看！”


    说单抽就单抽，我自信点击按钮！


    熟悉的金光逸散，小伙伴们睁大眼张大嘴，不敢相信大哥真的说来就来。


    那可是最不好伺候的大哥！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大部分要反着来的达米安！


    他说来迦勒底可以，等他死后。


    他——


    他没有骗我。


    脚步声落定，身着黑色劲装、与立绘一般无二的大哥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那双凌冽如狼的眼瞳缓缓转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一如我们在拉撒路之池的初见。


    “唰——”


    一道意料之外的微光闪烁，大哥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知从何处扯下一条墨绿色的长袍。


    他随意振臂，披上长袍，攀爬着精美绣纹的袍角高高扬起，在他身后打出傲慢的破空声，才缓缓地下落。


    本应保持从者初始状态的大哥，在来到迦勒底的一刹那自行灵基突破，变成了最强形态的刺客之首达米安·韦恩·奥·古。


    我茫然了一瞬，心想怎么回事？大哥为什么自己会满破？


    他这身漂亮的袍子我见过，在他老家，当时阴影罩住了他，我没能看清楚，如今突然得到了正面高清版，原来那团糊掉的刺绣是……


    “……”


    “大哥？”


    我似乎找到答案了。


    “是你吗？你自己来了！你是——”


    达米安·韦恩不屑于说谎。


    在大致了解英灵是个什么玩意儿之后，他就做出了不会更改的决定。


    他的骄傲绝不允许莫名其妙的投影代替他本人行事，他的许诺只会由他亲自践行。


    活着的时候，他替老头子还债，把那几只小崽子拉扯成人，让他们一个个变得还算像模像样，避免辱没家族之名。


    死后，他再去接平行世界的老头子的债，亲自看着那只不像话的蝙蝠崽子。


    “大哥……”


    蝙蝠崽子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腰，外露的情绪尽是真实。


    虽然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男人的胜负欲真好，真好……你真好！”


    “等等大哥你先告诉我，你、你后来见过我们吗？我——”


    达米安不用听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但他不打算说。


    大哥的第一句话，充满不爽：“你们敢联合起来骗我。”


    大哥的第二句话：“耳朵变出来。”


    还有。


    “那只鬼呢？”


    最后。


    “迪克，从今天开始，每天喝三次牛奶。”


    长不到一米八的废物崽子不允许进韦恩家门。


    第119章


    大哥本人（重音）亲自莅临迦勒底， 意见最大的人是我哥。


    我哥虽然提前做好了必须和大哥同在一个屋檐下、两看相厌能怎么办凑合过吧的心理准备，但大哥真来了，他就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我哥咬牙切齿说， 达米安·韦恩，这个混蛋九成故意一成固执地坚持混淆他的物种， 落地后饭都打算不吃，第一时间拖走了迪克，抢走了他的罗宾，顺便还带走了无辜的小布鲁西！


    ——没错！留给我的感动时间不超过一分钟，大哥居然直接把我们丢进训练室，二话不说就开始揍小孩啦！


    还好有我哥，我哥光速赶到，杀气腾腾踹开训练室大门， 咆哮震耳欲聋：“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恶魔崽子！”


    大哥屹然不动，对我哥勾起了血腥的嘴角：“教不好罗宾就多去晒晒太阳， 德雷克， 你的黑眼圈已经要比你的制服黑了。”


    我哥：忍耐崩塌、阴沉蓄力、准备爆发。


    “不要吵架不要打架嘛！你们都是我最好最好的哥哥呀！”


    紧要关头，我毅然挺身而出。


    虽说我完全不想训练， 对大哥拒绝温情徜徉的雷厉风行也有那么一点点意见， 可现在， 还是哥哥们的友好相处更重要。


    除了我， 还有谁能抢救他们薛定谔的兄弟情谊呢！


    我先劝最难搞的这边：“大哥， 我们都是一家人啦，给提姆哥哥一个更亲切的称呼怎么样？别叫德雷克，你可以叫他……”


    大哥：“鬼。”


    我：“……”


    我婉言相劝：“要不还是再换一个？再亲近自然点。”


    大哥：“叫德雷克的鬼。”


    我哥：“……”


    我放弃了，家人们， 这不是我这个年龄段能掺和的战争，大哥开心就好。


    我哥不开心，没事，打是亲骂是爱，反正他们已经暴躁地打起来了。


    我眼疾手快地把迪克和布鲁西拖到场地边，不占他们的地方。


    狼人弟弟一脸委屈，不明白跟他前后脚来迦勒底的大哥要逼他一天喝三次牛奶，话音落下还要揍他。


    小布鲁西完全是侥幸逃过了一劫，他挤在我身边抖抖抖，惊魂未定：“好恐怖！呜呜撒拉，我差点就以为我要死了！”


    “按照游戏的说法，我的定位是辅助和治疗呀，柔弱的辅助不需要本人上场打架吧！”


    他的理解完全没错，哪怕是对我们最严厉的小蝙蝠，也只是压着未成年人们学习理论知识，填充自救技巧，没指望小布鲁西上战场跟敌人互殴哇！


    柔弱的三星从者就该像小猫咪一样快乐地跑来跑去，偶尔突然跃起，发出“我们为什么跌倒”的声音。


    我只能说，大哥多半是忍了不知道多少年，到了迦勒底强迫症爆发，看你蹦蹦跳跳比我还菜的样子不顺眼——不不不不，大哥肯定有他的长远计划！


    我小声：“等他们打完，我去跟大哥说，让你走靠道具提升自保能力的路线，对哦，你还有托尼送的战衣呢！”


    迪克小小声：“布鲁西你别怕，达米大部分时候还是讲道理的，他只有觉得你讲的没道理的时候，才不讲道理直接揍你。”


    小布鲁西幽幽：“我猜他就是单纯嫌弃我，因为，我是布鲁斯·韦恩……”


    迦勒底其他人姗姗来迟，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暴怒的Bat和达米安拳拳到肉地恶斗不休，夸张点说，扭打得表情狰狞狼毛乱飞。三只小鬼缩在角落探头探脑不舍得逃，活似悄悄趴在洞口，又怕又想凑热闹围观的小鼹鼠。


    是哪只小鼹鼠看得最起劲，根本不需要想，大家判断出这次不是她拱的火，就已经很欣慰了。


    蝙蝠们此时是什么心情不重要，托尼面无表情捏了捏眉心。


    “我敢说在特异点的时候，这小子没这么能打。”


    钢铁侠的火气来得很是莫名其妙：“绝境爆发噌噌升级是你们韦恩父子的传统吗！说错了，留一手两手三手之后突然吓所有人一跳才是？！”


    被内涵到了的布鲁斯默默扭过头。


    达米安初来乍到，由于完全不屑于掩饰，所有人瞬间都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


    他在战斗中的表现与某位年轻蝙蝠侠十分相似，身体反射跟不上战斗意识，虽然一开始因为本体实力与Bat暗中收集的数据有所出入，给Bat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打到最后，他还是没能赢过Bat。


    达米安对这个结果接受得意外良好，他居然没生气。


    “阴险的德雷克只能靠歪门邪道拉开差距，不足为虑。”


    冷酷大哥傲慢一笑，转身盯上了那一打朝他瞪眼睛的老头子们……


    很明显，达米安沉默了至少三秒钟。


    “看，连亲儿子都受不了这个蝙蝠浓度呛死人的迦勒底，何况是我们这些渴望自由空气的友商！”钢铁侠又在嚷嚷，没人能阻止他发表强烈抗议。


    托尼要疯了，尤其是在他得知这个达米安是拥有未来记忆的本人之后。


    他仰天长啸：“我·受·够·了，行，我宣布迦勒底现在改名蝙蝠窝！有了五只控制狂蝙蝠还不够，还要再来一只完全体？还他妈让不让正常人活了！”


    哦，这个达米安没有蝙蝠战衣。


    托尼又可以了。


    “打起来！我支持！达米安，治治你这群占领主控室不肯挪窝的爹！”


    “托尼行了行了，再不走要被打的就是你了。”


    史蒂夫紧急将大侄子拖走，再不走连与世无争的老人家也会被拖下水：美国队长同样在恶魔之首的狩猎名单上，但在健步如飞的九旬老人之前，他的目标优先选中面前的四个老头。


    “啧。”


    大哥发出了相当不爽的咋舌音。


    可以理解，谁都不想瞬间冒出这么多个烦死人的爹。


    我刚和迪克一起给大哥送了水擦了汗，把一脸晦气的我哥拉到训练室的休息区坐着，给他脸上被揍出来的伤口涂药，身后忽然又开始砰砰咚咚——大哥仿佛不觉得累，当场又跟Batman先生打了起来，还是他主动挑衅。


    我：“……大哥精神真不错啊。”


    他到迦勒底一共有半个小时吗？


    不行，我还是耿耿于怀，我心心念念的兄妹相拥温柔互动环节竟然被无情跳过了，大哥刚来就沉迷打架！


    我哥语气不善：“他在发疯找手感，喜欢挨打，随便他。”


    “这么着急？”


    我不太懂，就当做大哥还是有他的道理吧。


    不过说起来，只要不是我挨打，看他们打架还挺好玩的。


    有亲情滤镜加成，暴力行为在我眼里自动美化，家人们热热闹闹打成一团儿，挥舞蝙蝠猫猫拳互相重击，多可爱啊！


    大哥第一天和我哥还有Batman先生打，都没赢，但技能熟练度肉眼可见地飞涨。


    第二天，他先后单挑爸爸和韦恩先生，爸爸比较勉强地赢了他。在我眼巴巴的对大哥特攻祈求目光下，爸爸成功保住了全世界最帅的脸，没像其他人那样被大哥打破相。


    韦恩先生……唉，别问了，韦恩先生不想告诉你们就他输了。


    韦恩先生：“我才二十五岁。”


    “…………我还年轻！！！”


    第三天，大哥只与布鲁斯展开了宿命之战，史蒂夫哥哥婉拒参与蝙蝠家庭战争，蝙蝠侠说得对，DC的事漫威少管。


    我领着一群小伙伴，人手一杯牛奶，在训练室边缘排排坐，围观冷酷大哥一句话不说，盯了一头雾水的布鲁斯半天，突然抽刀开战——咦？他这次居然动了武器，之前只是肉搏！


    这时候给谁加油都不合适，我们安然睁大眼睛欣赏，看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布鲁斯！依然是那个坚毅不屈、被逼急了会挣扎爆发潜力的布鲁斯！


    他跟手感越来越顺滑的大哥艰难对峙，几次险些被撂倒，都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卡点绝境逢生，随即愈挫愈勇，和大哥有来有回、势均力敌、不分高下……


    是的，他们又又又五五开了。


    小布鲁西深沉：“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磨牙，骂一只阴险狡猾的小蝙蝠。”


    我摸摸自己不会跳的良心：“哪有，我们布鲁斯很老实的，他都舍不得赢！对了，韦恩先生最近心情不好，我们要多关心他。”


    有大人们牵制大哥的注意，逃脱训练阴影的迪克开始做梦：“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感觉真好，他们能不能再多打几天呀？”


    这里面，只有摩根嗅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不寻常危机：“我们这么悠闲真的好吗？我有预感，迦勒底会因为达米安先生的到来，出现翻天覆地的新变化……”


    她说得对。


    大哥的强势登场，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蝙蝠联盟长期牢牢把持迦勒底主权、复仇者联盟迦勒底分盟必须靠自己强硬介入的尴尬局面。


    他虽有蝙蝠标签，但看哪边都不顺眼，凭实力自成一派，成为横插进来震碎势力分割的又一座高山。


    其中，最突出的剧变……


    ——在食堂。


    为了庆祝新成员加入，食堂环境再做修整，钢铁女仆用几张桌子拼成了一整张足够全员入座的长方桌。


    所有人都在，热腾腾的饭菜也到齐。


    然而，三天打穿迦勒底，终于有闲心坐下来吃饭的大哥面色铁青：“…………”


    阿福为我们准备的半成品菜已经吃完了，所以……


    从发现桌上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的那一刻起，大哥看废物一样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成年人。


    尤其是每个布鲁斯·韦恩，大哥对他们投注的视线现场升级，变成了看无药可救厨余垃圾般的嫌弃眼神。


    布鲁斯·韦恩们有意识地回避灵魂质疑。


    喝咖啡就能续命的我哥冷哼。


    “啪！”


    餐刀重重拍回桌，声响引来全员目光的聚集。


    以我为首的倒霉小孩有气无力地望过来，双眼麻木。厨房的神抛弃了我们，我们已经不会抱任何期待了。


    ……但是？


    大哥冷漠地站起来了！


    他踢开椅子往外走，前进方向的尽头，竟然是——


    我呆了0.01秒，随即爆发不敢相信的尖叫：“大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我起飞，紧张地拉住大哥的墨绿袍角，跟在他身后亦趋亦步。意识到希望降临的小伙伴们也瞬间飞来，我们一起欢天喜地簇拥大哥去厨房。


    大哥的厨艺其实很不怎么样。


    他只会泡麦片，榨蔬菜汁，煮煮自带调料包的面，最高级别仅到唰唰几刀把食材切成碎块儿丢进锅，加水加盐煮熟。


    但这已经是打破韦恩家族的邪恶诅咒，迦勒底厨艺排行榜的巅峰水准了！


    而且，尊贵的刺客之首永远不会沦落到亲自进厨房。


    所以说……他来之前专门练过！为了我们！！！


    “呜呜呜、呜呜！大哥，大哥好好哦！”


    我哭，我抱住大哥，哭得比他刚来时更大声。


    大哥如临大敌地盯着暂时没出异状的锅，没空回头：“蝙蝠崽子，敢把奇怪的液体抹到我身上，你就完了。”


    “我哪有这么不爱干净！”我大声反驳，脸可以依依不舍地脱离他质感格外丝滑的袍子，但手是不可能撒开的。


    我摸摸他袍角的丝绣暗纹，这些肉眼不易察觉的纹饰像某种向上生长的藤蔓，从另一个角度看，又像一条条冰冷的蛇。


    好像最早还不了解他的时候，我说他是一个危险、孤独的男人。


    他漠视危险，享受孤独，从黑暗深处显露的绿瞳冷漠阴冷，家里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大哥，正常情况下我绝对会退避三舍。


    大家都是扎在一架篱笆下的藤蔓，就算不会为了争夺养料打起来，那也会互相挤压，简单粗暴地分出强弱。


    谁知道会有一枝藤格格不入，不仅冷酷地把兄弟姐妹挤开，还轰然撞开方方正正讲规矩的蝙蝠篱笆，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他霸道地夺走头顶的天空，让自己变得无比强大后，才漫不经心地抖抖枝叶，漏下更多阳光和雨水。


    大哥从来没答应要保护我，可我明白，他早就答应了。


    第120章


    对于某人来说的很多年前。


    在某个残破不堪的世界。


    “啪、啪啪、啪……哗啦！”


    浪花拍打着嶙峋的礁石， 海浪破碎溅开，飞跃岸边垂首的悬崖。


    悬崖的顶部是这片海角的最高点，从高处往下倾斜， 斜坡长满青草与摇曳的野花，顺着这个视角朝远方望去， 能看到沿山体凿出的层叠石屋洞穴，那是族人们亲手开辟的集市。


    再往上，更远处的山巅，圣殿的影子若隐若现。


    戴安娜出神地望着那个方向，仿佛得到了某种熟悉的召唤。


    那是一段宿命的开端，少女攀上古堡，躲避巡视战士们的视野，取得将与她并肩作战的神器。


    她兴奋， 骄傲之余自信开始膨胀， 得意的想法透着幼稚。那时她的世界只有岛屿大小，她从未想过， 自己会犯下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


    忽然， 不知何时捧在手心的淡紫色野花无声被吹走。


    有无数重要的事物一同消失了，海浪消弭， 云层凝固，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愣怔地站在花海中央。


    这一瞬， 陷入沉睡的女神猛然惊醒。


    “不——不！”


    她踉踉跄跄冲向悬崖之巅， 随后就被限制住， 大海与天空就在咫尺之间，却无法再往前一步，她向前伸出的手穿过了不存在的虚拟投影，踩过的野花依然在脚边摇曳， 显露着虚假的美丽。


    戴安娜的双手摸索到了一块坚硬的屏障，这似乎就是把她困住的世界的尽头。


    她拼命敲击，并在无意识间，拽掉了缠绕身体的看不见的绳索。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她似乎距离死亡不远了。


    但她没有退缩，她还是——要出去！


    屏障破裂的瞬间，虚空中自动播放出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你确实毁灭了这个世界，但我知道，你也是唯一能拯救它的人。”


    “戴安娜，我祝福你能在新生中得到救赎，过去无法挽回……”


    这或许是朋友能给出的最后一个真心祝福，可失去冷静的女神并没能细听。


    “砰、砰砰、砰……砰！”


    无光的地底，拳头疯狂撞击密封的舱门，一下，又一下。


    最终，消耗生命余力，不管不顾的一记重击！


    治疗舱被从内部打破，多年沉寂的厚灰飞扬，将浑浊的空气变得更加呛人。


    戴安娜过了一会儿才让自己脱离治疗舱，每挪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自己更虚弱了一点。


    被徒手扯断的治疗管虚挂在她的防护服上，成不了阻碍。她肺腑遭到的重创至今没能愈合，人类科技合成的药物对半神之躯效果微弱，想要身体完全自愈，至少还要在治疗舱再待许多年，而她显然等不到那一天。


    她又花了一些时间爬出这个莫名幽深的洞窟，找到地面的庄园——如果还能叫做“庄园”的话。


    房顶与院墙被磅礴力量摧毁，曾是客厅的房间四面敞露，砖瓦残缺，地板坍塌了一半，仅能依稀窥见昔年的遗景。


    室内的摆设只剩下了无法天然降解的器物，像粉碎的大理石桌，破烂的沙发，歪在沙发上沉默的骸骨。


    再坚韧的战衣也经不住时间摧残，几片染灰的破布覆盖在战友的遗骨表面，只有胸口前，保存还算完好的蝙蝠标志沉默地回望她。


    “……布鲁斯？”


    戴安娜如遭雷击。


    刹那涌来的悲痛撕心裂肺，她颓然跪地，想起了自己被暴虐冲晕头脑后的所作所为。


    脆弱的世界被她和超人的战争余波毁灭，争斗的最后，超人死去，蝙蝠侠救了她，希望她能活下来，作为未来的希望，重新拯救世界……


    他怎么可能还会原谅她？他为什么还能将她视作希望？


    戴安娜不明白。


    她只知道，冲动的自己再次毁了B的期待。


    弥留的最后时刻，她的心被懊悔、痛苦、不甘、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感情所填满。


    也就是这时候，青色光芒从天而降，将她笼罩。


    濒死之际，戴安娜得到了一枚戒指。


    还有一份需要在未来履行的契约。


    她戴上戒指，以“英灵”的形态活了下来，为自己的错误赎罪。


    安顿好幸存者、做完自己现下能做的一切后，名为“战争女神”的从者开始漫无目的地漂泊。


    时间回到现在。


    “啪、哗啦啦——”


    浪花仍在拍打礁石，沿山崖铺洒的野花柔弱娇艳。


    全身隐藏于长袍与兜帽下的人影悄然跃上悬崖，出现在这里，已是第无数次做了同一件事：


    她向远方眺望。


    圣殿的影子比往常更模糊，因为笼罩上了象征战火的昏黑硝烟，山涧深处，同时传荡出战士们被战火点燃的亢奋嘶吼。


    “多么愚蠢。”


    面容与阴影相融的女人轻叹：“如同过去的我。”


    她的嗓音低缓沉稳，却又有着女性特征明显的柔和磁性，像一块经过风沙漫长打磨的磁铁。


    “可怜的戴安娜，你不知道你被妒火与欲。望侵蚀的面庞有多丑恶……”


    “没关系，我会阻止你。”


    她的影子很快从原地消失，头顶蔚蓝的天空被战时加强威力的魔法结界隔绝在外，平静如旧，似无变化。


    ——但很适合突然掉下来什么可爱的小东西。


    迦勒底。


    可爱的小东西正在长吁短叹：“唉——好无聊啊，什么时候能再去拯救世界？”


    旁边有人悲痛出声：“别说了，撒拉，你的优先明显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无聊就来训练啊，达米安肯定不会介意再多一个你！”


    “不不不，我今天的训练内容已经超标完成了，上午跟我哥，下午跟大哥，晚上还要被小蝙蝠抓走抽查作业，好惨的哦！”


    我立马表示我已经很努力了，爸爸都心疼我被两个暗中较劲的哥抓住轮流压迫，要我劳逸结合，我不能不听爸爸的话啦。


    被冷酷大哥提走全天挨训的小布鲁西：“那能一样吗？？？跟我换，跟我换，我不要达米安，我要提姆！”


    柔弱的三星辅助妄图逃离亲生好大儿的冷血统治，投向另一个好大儿的怀抱——谁都知道提姆嘴是硬的心是软的，偷奸耍滑的罗宾撒完娇挂在他身上睡觉，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她是在努力练习冥想，嗯，努力得睡着了。


    而进入魔鬼教官模式的达米安嘴和心都是硬的，他认为无所事事的小号老爹必须提升武力值，那么来一排老爹劝说阻止也没用。


    达米安对小号老爹的要求不高：遇到危险时，至少能熟练使用那只鬼为他量身定制的防身道具，迈动他的小短腿多蹦跶几下，打倒数量5-10不等的一般水平敌人。


    小布鲁西想要连夜逃出迦勒底。


    我把他拖回来，安抚他，说明之后你可能会遇到危险，提前做好准备总没错，相信大哥，大哥要亲自训练你才放心，他超爱我们的！


    小布鲁西有气无力地说他明白，但他觉得八岁的爹地当着八岁的小儿子的面，被二十八岁的大儿子揪耳朵，也太丢面子啦！要不然还是……


    “不换，加油，我从精神上支持你，你可是布鲁斯·韦恩！”说完我就跑，一键忽略扎在背后的幽怨眼神。


    我换个不会拉仇恨的地方继续“唉”，感慨人生真是变化无常。


    大哥拉下脸进了厨房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和无数次。


    他的厨艺在数次磨炼中逐渐有所提升，有力地证明了韦恩家族诅咒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强悍，蝙蝠侠们关于“刻板印象会影响从者”的狡辩随便听听得了，反正之前就验证过，他们就算能折腾出不糊不焦勉强熟透的食物，也非·常·难·吃。


    在抽到阿福之前，大哥就是我们唯一的神，我得心存感激，知足常乐！


    当然，大哥并不是每一顿饭都会做，他只会在被我们泪眼婆娑烦死的时候动手，而且也只有嗷嗷待哺的小孩们有份，成年人只能自行解决。


    迦勒底现存的最大麻烦（只能说勉强）靠大哥解决了，我已经无欲无求。


    我开始思索超越世俗欲求的哲学问题，时不时去主控室转转，研究我之前完全不关心的机器，回来翻翻漫画，玩玩游戏，没事跟小伙伴们打打赌，猜蝙蝠侠们送我的饰品加起来一共塞了多少个小仪器。


    还是很无聊！


    我需要找到一个比捕捉超人层次更高的追求……哦对，差点忘记我是个御主了，那就去拯救世界吧，冰箱，快点开门！


    大人们为我后来的特异点之行做了更充分的准备，说直白点，他们生怕我又切断联系自己跑了，恨不得往我身上挂满定位器，再把我挂在随行的家长背后。


    托尼再次升级的战衣要带，万能腰 带要提前塞满我哥准备的蝙蝠小道具，大哥警告我人在哪里他送的刀就得在哪里，爸爸没说话，但我揣测他的宝具会藏到其他人不会发现的地方，在关键时刻暗中投递过来。


    他们把随行家长人选也定好了，这次由Batman先生先去，他的稳定性终于通过了蝙蝠会议的评估，被允许单独行动了。


    我很为Batman先生高兴！


    不过话说回来，人选内部商定的事情，沉迷打架和训练小孩的大哥知道吗？


    ……知道吧？应该知道吧？应该有人告诉他吧！


    大哥不知情的下场不敢想，我自动回避了这个恐怖的假设。


    计划很完美，可谁都没想到——真到了特异点开启的那一天，全乱了！


    “提示：检测到第三特异点详细坐标。时间：未知。地点：天堂岛。”


    “灵子转移已启动，御主一名，从者……”


    “警告！警告！”


    “传送程序检测到未知BUG，能量、絮乱、重……从者：小布鲁斯，已传送。”


    小布鲁西跟摩根还有迪克站在一起，只是过来给我们送别的，被自动传送进特异点时，他的脸上还停留着猝不及防的茫然。


    “布鲁西？！”


    我更没反应过来，将最后一名随行从者设置成Batman先生的操作还未能完成，下一瞬间，传送就轮到了我。


    “御主一名，从者一名，已传送。”


    无情的电子音宣告尘埃落地，迦勒底顿时间又少了两个人。


    强占指挥席的Bat突然骂了一声脏话。


    旁边，紧盯屏幕的托尼几乎同时脸色大变：“搞什么玩意儿？搜索不到信号，实时定位失效了！Batman？！到了就赶紧吱声，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跟去特异点的从者不是……我！”


    Batman愤怒的声音竟然从身后传来，托尼回头，目瞪口呆。


    除了Bat，蝙蝠们原本站成了一排，黑压压的一片，尤其有震慑力。可此时，他们竟是狼狈地东趴一个西躺一个，Batman刚从地上爬起来。


    侥幸没被一起掀飞的史蒂夫狂按太阳穴：“是达米安！”


    托尼：“……”


    Bat：“……也不是不行。”


    已经冲进去了，总不可能把他拖回来换人。Bat血压稳定，瞬间接受现实，一边尝试恢复定位，一边紧急呼叫御主一行。


    从特异点传回的画面黑屏，无法判断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竟连通讯也突然中断。


    迦勒底全员焦虑，开局被意外连击的控制狂们更是要疯了。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达米安，好歹有找回手感的刺客之首本人在，他护住布鲁西和撒拉应当不成问题。


    然而实际情况比预想更糟糕。


    半小时后，联络恢复。


    出现在通讯画面里的人，只有脸色阴沉的达米安，以及——


    一个被绑住塞在战斗机角落，满脸宁死不屈的绿灯侠：“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劫机？放开！我的任务是去跟那群畸形鱼人同归于尽！妈的，我好歹接了你一把，黑脸小子，你竟然恩将仇报？！”


    ……


    家人们，我好茫然，我又搞不懂这是什么发展了。


    高空自由落体就落吧，哪次不落了我才不习惯。


    问题是，我没看到先被传走的布鲁西！


    我的正下方是一座被海湾环绕的岛屿，映入眼里的岛屿疑似神秘的天堂岛，目前只有拇指大小。岛上绿意葱葱，我一时看不清藏于自然景色之间的建筑。


    “大哥——布鲁西不见了！！！”


    顶着疾风大喊的同时，我不停摆动四肢，试图给自己换个角度，看布鲁西是不是被刮到了别的方向。


    大哥在传送的刹那抓住了我的手，速度太快，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冲过来的。


    他此时和我一起当高空坠物，只有袍子被狂风鼓动，荡在身后呼呼作响，人却不会像我这样乱晃。


    “他不在这里！”大哥从齿缝里挤出自己的发现。


    开局丢了一个爹的意外让大哥格外恼怒，下一秒他就用一只胳膊把乱动的我固定住：“老实待着！”


    我焦急，但也不敢影响他。


    疯狂呼唤迦勒底，我哥第一次没有及时回应。


    我开始产生不祥预感，不过也没有太慌，身边有大哥在，我充分相信大哥能带我大杀四方，轻松找到一定不会出事的布鲁西……


    “砰——”


    我：“？”


    我要骂人了，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我顺畅地往下掉，映入眼中的岛屿不断放大，已经能看见山巅的古堡建筑的轮廓。


    可是，和我绑定的大哥突然——飞了啊！！！


    我眼睁睁看着他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挡了一下，随即被弹飞，化作一颗比我更懵逼的爆炸流星，往海的另一头去了！


    “大哥？？？？”


    “哥——爸爸——布鲁斯——托尼！”


    我这下是真的茫然、弱小、无助，身边一个人没有，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就这么孤零零地从天而降，接收闻声抬头的美女姐姐们震惊的注目礼，一举砸穿那座历史悠久能当文物的神秘古堡。


    战衣的质量值得肯定，这次没坏，也没把我撞出脑震荡。


    为什么不在半空召唤战衣，趁被人发现之前偷偷溜走……我在事后反省过了，依赖心理要不得，下次不能因为有可靠的大人可依赖，就习惯性偷懒。


    这下好了，一不小心又破坏了平行世界戴安娜姐姐家的文物，岂不是要我赔？！等等，我报蝙蝠侠的名字有用吗？


    “我——是——蝙——蝠——侠——的——女——儿——”


    还真有用！


    刚喊到“蝙蝠侠”，底下就有好心人来接我了。


    此时的我根本想不到我有多幸运。


    我，撒拉，继用一道令咒骗到了一只蝙蝠爸爸之后，又凭本事给自己骗到了一个好妈妈。


    虽然我口头从来不会叫她母亲、妈妈，只一头扎进她与爸爸的感觉截然不同的怀抱里，甜甜地喊她：


    “戴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