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滴滴、警报， 道路阻塞，警报，道路阻塞……”


    负责迦勒底卫生清洁的钢铁女仆在走廊间打转。


    警报响了许久， 阻碍依旧没被清除，钢铁女仆的应急程序立即启动， 正常钢铁侠模式AI上线，火冒三丈地开喷：“那几只蝙蝠人呢？！把你们的垫脚猫箱抗走，不要放在这儿挡路！”


    整整十三座——是的，连藏身处最为隐蔽的那一座都没放过——滴水兽雕像，被某位知名不具御主一鼓作气传送回了迦勒底，目前因为没找到地方放，暂时堆在走廊等待处理。


    钢铁女仆完全搬得动雕像，但由于它始终没收到把障碍物转移到哪里的具体指令， 只能困在原地， 与面容狰狞的滴水兽们僵持。


    蝙蝠们不承认一个蝙蝠侠就要配一尊滴水兽的潜规则，猫箱更是无稽之谈， 奈何御主自有自的歪理， 反正礼物已经打包送回来了，不想要也得收。


    “随便找个空房间放着吧。”一个蝙蝠侠发出头疼的声音。


    “不行， 撒拉会说我们对她的礼物不重视， 好歹是孩子的一份心意……”又一个蝙蝠侠飞速从无奈推进到认命。


    “放其他地方我都认了， 不要想往我房间里放一个这玩意儿！”三号蝙蝠侠报出自己的底线， 他拒绝每天睁眼就是滴水兽。


    四号蝙蝠侠冷静道：“要空间充足， 摆满十几个雕像不会占地方，还有一 目了然，彰显出纪念意义，只有那个地方了。钢铁女仆， 搬吧。”


    终于收到了明确的指令，钢铁女仆立即行动，跑了十几个来回，走廊重新变得清清爽爽，理论上没有感情的AI电子音似乎都能听出快乐：“清理完毕，进入下一项日程……”


    “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再度响起，钢铁女仆表现出的焦虑更胜之前：“道路堵塞，道路堵塞，前方道路严重堵塞！”


    AI上线，这次狂喷的对象依然是没事搞事的蝙蝠：“小蝙蝠！把你的车收走！你仔细看看这条路有多窄，外面的宽敞大路放着不飙，你非要在走廊里开？”


    布鲁斯：“……我也不想，但我总要找个地方把它安顿好。这可是我唯一的蝙蝠车，会坏会破需要定期保养，不能随便乱停！”


    鉴于某些不能说、说了就是揭人伤疤的缘故，布鲁斯享受不了其他蝙蝠侠那样技能一开，蝙蝠车自动出现自动消失的待遇，他的装备全是托尼在特异点帮他现做的实物。


    战衣要自己穿自己脱，蝙蝠车必须走到哪儿开到哪儿，丢了就没了。他回迦勒底之前，优先搭着滴水兽把蝙蝠车传送回来，一举将本就过分拥挤的主控室塞满。


    布鲁斯的蝙蝠车体量相当之恐怖。


    艺术家气息充沛的史蒂夫赋予了这辆车大气且浪漫的外观，身为理科生代表的托尼随后接力，他对嘴上嫌弃华而不实的外观其实没怎么大改，专注于唰唰塞入对于车而言过于庞大的武器库和乱七八糟功能，将蝙蝠车的预计体积撑大了至少一倍——


    换而言之就是这车太占地方了，强行开进过道，一侧轮胎必须歪上墙，在狭窄的空间内倾斜着艰难爬行，不管放哪儿都会被路过的亲朋好友嫌弃。


    清洁工作不断被阻碍的钢铁女仆气得主板发烫，孩子们却异常高兴，追在蝙蝠车屁股后面，摸摸拍拍很是新奇。


    “我第一次摸到真的蝙蝠车呢！”


    小布鲁西对蝙蝠车的尾翼摸了又摸，爱不释手。蝙蝠侠们的召唤技能纵然方便，却不会在迦勒底把车放出来，当然是布鲁斯的能摸在手里看在眼里的车更好啦！


    “好厉害……不愧是爸爸亲手做的！”


    摩根很激动，下定决心要向了不起的爸爸学习：“布鲁西，不用羡慕他们，我也给你做一辆儿童型蝙蝠车，这样你们就都有了——不过现在我的水平还不够，你等我再练练！”


    小布鲁西：“？！”


    布鲁西感动死了，有理工天赋点满的小伙伴可太好啦！


    不过，他心动但又犹豫：“我不是蝙蝠侠，蝙蝠车给我也排不上什么用场，太浪费啦……”


    “那就不叫蝙蝠车，换个名字叫布鲁西车？韦恩车？”


    我作为迦勒底小孩联盟的领袖，绝不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凑热闹的活动，立即开始怂恿：“摩根要和托尼学习，练着手顺便就做了，总之就是给你的，大布鲁斯想要都没有哦。”


    “没错，跟蝙蝠侠没关系，我送你礼物，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布鲁西，因为我是做出最棒蝙蝠车的钢铁侠的女儿，我要向爸爸看齐。”


    摩根骄傲的表情跟托尼至少有八分像，眉飞色舞的模样最可爱。


    我和小布鲁西一起围着她夸夸，她被夸晕了十几秒，清醒得极其快，突然扯着我开始翻旧账：“撒拉！我送你战衣的时候绝对告诉过你注意事项，不能穿着战衣往爆破中心钻，我没做防冲击波的设计！要不是爸爸临时给战衣升了级，你就——”


    “摩根我爱你！哎呀，蝙蝠车为什么卡住了，布鲁斯你睡着了吗布鲁斯你怎么开的车？快快快，你们也上来，看热闹啦。”


    我爬上前面的蝙蝠车，噔噔跑到车顶坐下，和小伙伴们一起围观小蝙蝠与钢铁女仆剑拔弩张地对峙。


    布鲁斯表示他已经很努力了，在开了在开了，马上就把爱车开到不挡路不碍事的停车场——不对，迦勒底哪里有停车场？


    钢铁女仆经过精密计算，给他推荐了一个地方。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屈服了。


    他慢吞吞地把蝙蝠车开到了——食堂。


    员工食堂，迦勒底目前已解锁范围内最宽敞的活动区域。


    座椅数量充足，可以容纳数百员工同时就餐，装修风格承接了迦勒底各处一贯的简洁素雅，角落处摆放了几盆郁郁葱葱的盆栽，墙面按均匀间隔悬挂一排风景油画，保证员工们在此就餐时，能获得美好的心情。


    然而，对这个没有厨神庇护的迦勒底，食堂向来被忽略的很彻底，没人注意环境的美好。


    大家经过这儿，要么是不死心地去位于食堂尽头处的厨房拼搏，要么是直奔什么稀奇古怪东西都有的冰箱，并不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一顿饭。


    如今，被冷落的食堂焕然一新！


    十三座滴水兽雕像取代枯萎的盆栽，精神抖擞地靠墙绕食堂一周，脸朝中央，宛如圣地的忠诚护卫。


    无用的多余桌椅被收走了大半，空旷处停下一辆加大号蝙蝠车绰绰有余，如果布鲁斯不嫌麻烦，他甚至可以把食堂改造成位于地面的蝙蝠洞，多竖几面武器墙和收藏柜。


    我大力支持：“好！！！现在你连蝙蝠洞也有啦！恭喜你，布鲁斯！”


    布鲁斯：“…………谢谢，但·我·已·经·有·了！”


    接下来看到的画面，是我们三个天真小孩完全没想到的。


    只见布鲁斯把蝙蝠车开到钢铁女仆为他清空的平地后，他推门下车，慢悠悠踱步到一面油画前。


    他摸到画框的某个角落，轻手按了按。


    哐！


    食堂平整的某块地面骤然下陷，蝙蝠车沉入地下，地面重新上升，蝙蝠车不见……蝙蝠车还在。


    只不过很不幸地在下降途中卡住了。


    但是，但是！刚刚还在面前站着的布鲁斯不见了！


    我们：“？？？”


    不多时，他从食堂的另一个方向出现，脸上带着秘密被迫暴露的不满：“我的简陋蝙蝠洞就在这下面，那些老家伙明明早就知道……麻烦，当时没想过蝙蝠车会这么大，预留的空间不够，还是只能停在地上。”


    我震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小蝙蝠呵呵笑着顾左言他，中途实在躲不过去，冷不丁丢出一个韦恩先生，试图祸水东引。


    他终于承认了，刚到迦勒底那阵子，每个蝙蝠侠还没摸清楚彼此的底线，便开始各自秘密建造临时蝙蝠洞。监控室、会议室、医务室这种好地方由三个老家伙占领，他和韦恩不得不另寻地盘，从零开始改造。


    虽然他当时什么都没有，但蝙蝠侠就是要提前做好尽可能周全的预案。


    卡住下不去的蝙蝠车属于意外中的意外。


    如今他的秘密基地已经大方地坦白了，还差韦恩。邪恶小蝙蝠很善良地提议，如果我们有兴趣，可以到处找找，把韦恩藏得其实不算很隐蔽的蝙蝠洞挖出来……


    刚好过来看热闹的韦恩：“？？喂！”


    他妄图守护自己的秘密基地——好吧，除了小孩们不知道，其他人基本上心里都有数。


    然而，没有一个小孩能抵抗探险解密的诱惑，这可比在游戏里和谜语人斗智斗勇有意思多了！


    “我猜在休息室！韦恩先生没事就往那里转一圈，很可疑！”


    我一马当先，冲开他挥舞的手臂，跑去可疑地点开挖。


    小布鲁西兴奋地往反方向跑：“会不会在厨房？我早就注意到啦，韦恩一天要去两次厨房，他哪儿是这么勤快的人！”


    摩根来迦勒底的时间不长，更是没想到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韦恩先生们颇有狡兔三窝的风范，在迦勒底都能四处开洞！


    她一时有点无从下手，但没事，漫威选手有外援。


    托尼当仁不让地登场，手把手教女儿怎么找、往哪里找，路过的史蒂夫爷爷咳嗽两声，不动声色提示几句自己之前散步时发现的端倪。


    韦恩：“你们这是把我的蝙蝠洞当藏宝地来挖了？？”


    祸水东引成功的小蝙蝠笑得前仰后翻，韦恩气极，干脆拖所有人下水：“好，好，听我说孩子们，你们以为老家伙们的基地只有面上那一丁点？错错错，他们的老窝藏得更严实，你们没事也可以挖一挖，我保证有惊喜。”


    “好耶！！！”


    迦勒底小孩团齐声欢呼，未来起码一个月的娱乐活动有着落了。


    “我也没想连累你们，只是想给撒拉找点事儿做，多消磨消磨精力，就不会一直对着卡池郁闷了。”布鲁斯语气无辜。


    省略掉蝙蝠之间无关紧要的勾心斗角，他的动机相当正当。


    不久前，一行人回归迦勒底，撒拉兴致高昂，抱着万一推荐召唤从者又是阿福的期盼，第一时间冲向卡池。


    哦不，UP从者不是阿福，是立绘不如本人千分之一冷酷的冷酷大哥。


    大哥，大哥也没问题，大哥可喜欢她啦！迦勒底就缺一个可以直面五个蝙蝠侠不退让的大哥牌护盾。


    撒拉快乐地点击抽卡。


    嗯？按钮戳不动？


    冷酷大哥：没空，不来。


    系统提示——对不起，您心仪的从者拒绝被召唤，暂时不在卡池里，将在下一系列活动通关后解锁抽取，还请耐心等待。


    撒拉：“还能这样？？？？？”


    御主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卡池陷阱层出不穷，现在已经发展到有石头都不让人抽卡啦！


    她愤怒，她抑郁，她伤心地宣布不和冷酷大哥天下第一好了。


    家长们虽然觉得她天下第一好的人似乎有点多，但还是照顾她的心情，默许小蝙蝠拖他们下水转移注意。


    Bat无所谓：“随便找，他们能找到就说明侦查技能过关了。”


    他飘然而去，回主控室检查这次带回来的圣杯，临走前丢下一句警告：“我盯着的，别想帮她们作弊。”


    B心知肚明这话是对谁说的，不过，Bat显然仅限于禁止他们免费派送答案，不介意一些小小的提点，他还是可以欣然陪撒拉并肩作战——要是让钢铁侠父女抢先就太掉面子了。


    离开之前，B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布鲁斯的肩。


    年轻蝙蝠侠把战衣穿在身上，和他们站在一起，看背影宛如一比一的复刻，细看却又不像。但那份不分彼此的融洽忽然加深，每人都能察觉。


    韦恩留在厨房陪小布鲁西溜达，半点不着急地提醒小时候的自己一句，哪里还有生气的样子。期间他对摄像头打一个暗语，表示这边他们不用管了，他接手。


    Batman要去主控室帮Bat，与急于回蝙蝠洞整顿的布鲁斯分开前，这位最为寡言的蝙蝠侠叫住年轻人：“布鲁斯，我们都有很多秘密。”


    布鲁斯等待他的下文，神色不变，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解决好你能解决的部分。”


    这一部分是什么，在暴露出明显的危机前，他们不会问。


    “不能解决的交给我们。”


    Batman估计内心也很感慨，某些话，竟会从他口中顺畅地说出来。


    在无人的角落，他向年轻人略提了一点当初发现自己感染小丑病毒时的心路历程，再加上自己是如何与幻觉抗争。


    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糟糕过，但他必须独自咬牙支撑。并非没有想过最坏的可能，可那时他没有别的选择。


    “Batman……”


    布鲁斯话到一半，又顿住。


    开玩笑般说，“你改变得可真够多，没错，就是敞露心扉的这方面”，实在有点奇怪，毕竟他们有谁没被改变呢？


    能帮助蝙蝠侠的人有很多，但能阻止蝙蝠侠的人只有蝙蝠侠。在迦勒底待久了，即使是他们，也会有种格外诡异的安心感。


    给出的关心不假，分出的信任足量，但同时又会有无数个监控摄像头对着他，彼此宽慰，互相警惕，察觉异样下手时绝不留情——这种相处模式隔壁友商无法理解，只有蝙蝠侠能懂，并且深感满意。


    布鲁斯过去很难品味到这丝微妙却又带点温暖的默契，因为他没有彻底融入蝙蝠们的群体。但此时，他切实地体会到了。


    蝙蝠侠，尤其是布鲁斯·韦恩，最擅长把简单的一句实话藏进百转千回的心思里。


    “我忽然有点荣幸了，摆出什么表情合适？或许我应该再垂死挣扎一下？”


    布鲁斯还是和同在其他蝙蝠侠监控名单上的Batman开玩笑，他自己没有发现，监控画面里最明显：他悄然无声间松下了全身的压力，神情舒缓，笑意更真，背脊挺得更直。


    Batman笑了笑，随后瞬间面无表情：“作为前辈的建议：爱怎样怎样，不要给他们表情。”


    “赞同，这些家伙烦得要死。”


    内部沟通环节结束，散了散了。


    被同位体们赶鸭子上架当心灵导师的Batman火速撤离，布鲁斯心情愉快地调头回食堂，努力把他的蝙蝠车完好无损地塞进蝙蝠洞。


    “啧，不说人话控制狂扎堆的蝙蝠小团体，主动说谢谢帮忙、下次需要帮助再来简直要他们的命。史蒂夫，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分盟必须发布公告，我们正常人团体要孤立他们！”


    钢铁侠没来由发出嘲讽，引来女儿疑惑的注视。


    “没事宝贝，爸爸这就带你去挖穿他们的蝙蝠窝。”托尼冷哼，他也学会了，谁说蝙蝠正版道具全套和数篇《钢铁侠》万字观影长评是蝙蝠小精灵无声送到迦的谢礼？不，那明明是大自然的馈赠。


    摩根一眼看穿了亲爹：“爸爸……韦恩先生们开会没叫你和史蒂夫爷爷，你生气了？”


    托尼：“我生气？早有预料！他们会叫人才是奇迹！”


    “已经有进步了，至少他们这次提前打了招呼，说要小小地解决一下内部问题。慢慢来，托尼，我们彼此都需要磨合。”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分盟队长态度乐观。


    话虽这么说。


    史蒂夫在陪小朋友挖洞过程中灵感迸发，若有所思：下次再用技能，说不定可以把蝙蝠猫换成蝙蝠兔？


    正直的美国队长从不记仇，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蝙蝠兔兔侠也很合适。


    沉迷挖蝙蝠洞游戏的我完全不知道大人之间的小矛盾。


    历时一天！


    韦恩先生的蝙蝠洞成功被我们三支小队联手攻破！


    终于找到地方的我直呼好哇蝙蝠侠，他的秘密基地居然在厨房——和休息室连线的中央？？？


    天知道狡猾的韦恩先生什么时候在厨房弄了个密道出来，难道真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么一看，布鲁斯只在食堂底下挖了个洞，已经是非常朴实纯真了！


    爸爸的基地在哪儿我已经发现了，他压根没对我藏，Batman先生的隐藏蝙蝠洞具体方位我大致有了想法，至于Bat先生……目前还真没头绪，不愧是他。


    我决定实在找不到就用罗宾的名义找他耍赖，他总不可能不让自己的罗宾回家吧！


    等等，玩得太开心了，我似乎忘了一件事……


    哦哦哦，记忆！该用圣杯恢复记忆了！


    目前不在服务区的冷酷大哥，就让他先活在我的心里吧……


    “摩根，我给你表演一个戏法！”


    摩根警觉：“冰淇淋瞬间消失戏法就算了，我不去，都是你和布鲁西吃的，史蒂夫爷爷要连着我一起训。”


    我：“伤心！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总想拉着你顶锅的人吗？”


    小布鲁西：“你会一视同仁拉着我们一起挨骂……好啦摩根，撒拉想给你表演那个那个，唰唰！八岁变十一岁！”


    摩根来得晚，这又是她的知识盲区：“变……这要怎么变？”


    “这么变。”


    我变出一个圣杯，熟练地往头上一砸。


    “撒拉？？！”


    伴随摩根的尖叫，我闭上眼……


    ……


    八岁到十岁，我用两年的时间遗憾地确定了，我和■■■哥哥真不是一路人。


    平静的乡下没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事，只有一些白痴小鬼尽情挥霍有限的生命，干着愚蠢的霸凌行为。


    当然不是我被霸凌，同龄的男生只会想着怎么跟我套近乎，那几个对我有意见的女孩把想法写在脸上，我稍微花了点时间跟她们说说话，就把她们化敌为友。她们单方面把我当朋友。


    我着实认为没必要来学校浪费时间，奈何叔叔阿姨实在太热心，非要我融入大环境，然而我放眼望去，视线里全是咩咩叫的乖巧小羊，毫无挑战性。朋友游戏玩两天就腻了，在羊圈里待了一天又一天，我无聊得懒得说话。


    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哥哥那里稍微有点意思。


    我其实是纳闷的，哥哥今年十五岁，发育极其良好，体型飞速向成年人的水准逼近，有时候他无意间挥起拳头，我都得隐晦地绕着他走。


    但这个大个头居然会被校园霸凌！


    我真是服了，小时候他因为眼镜被嘲笑，现在逐渐壮成一座山，他还能被几只矮鸡仔围在角落，闷头闷脑地继续被他们嘲笑？


    看不下去的我出手，把那几个烦人的家伙赶走，一向迟钝的他这次居然反应过来了，找到我，要我不要再那么做。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们只是看不惯他不合群的样子，嘴上说说他光长个子不长脾气，并没有真的对他动手，腿摔断两条不得不休学回家什么的……太过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


    我只想问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反抗？


    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不是脆弱无法反抗的女人，他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震慑那几个混混，根本不需要我拐弯抹角替他解决这个问题——算了，不用回答，我已经明白了。


    我这个哥哥是只长成狮子的羊，还是绒毛最软的那一款。


    他没听懂我的质疑，对我絮絮叨叨这么做不对，他能保护好自己，对了撒拉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有你千万不要瞒，哥哥保护你。


    我又被他弄无语了，他连自己被欺负都不舍得挥拳头，哪能顾得上我……好吧，我知道。


    如果遇到这种事的人是我，他会的。


    我的警惕心被这些年的安宁软化了不少，伪装不如从前，他迟钝但不傻。即使发现了我是一个坏小孩，他却并没有讨厌我，反而替我隐瞒。


    哥哥反复叮嘱，背后推人进水沟不好，很危险，下次……下次……呃，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吧，撒拉。


    谁会傻到亲自去推啦，做个陷阱不就行了吗，跟死脑袋说不明白。


    不过，这就是我明知跟他不是一路人，还愿意浪费时间听他唠叨的原因。


    我心里也有数，老实好骗哥哥陪我玩不了多久了，他很快就要去更远一点的镇子上高中，从那时候开始，我们见面的次数会不断减少，最后可能一年难得见一面。


    因为成年后我也要离开，我是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的。


    傻哥哥目前肯定想不到那么多，他再次异常敏锐地发现，我在班级里看似人缘极好，实际独来独往，没有自学以外的任何娱乐活动，突然又开始急了。


    他朴实的大脑想不出适合我的娱乐方式，也不知道怎么绕的，突然拽着我陪他一起看漫画。


    我就当陪玩了，扫了几眼，纸上画的都是花里胡哨的帅男靓女，全是男孩喜欢的超级英雄，哥哥最喜欢其中一个红蓝款大个，那家伙一脸的正气，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他一般看得比我投入十倍，时不时握拳抬头，发出憧憬的傻笑声，再低头念念英雄的招牌台词，代入感极强，我在旁边看书，被吵到无数次，真想代入反派给他一脚。


    不解决他，今天的书就看不下去了，我甜甜地问：“哥哥，你也想当超级英雄吗？我觉得你完全没问题，超级英雄这个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今天就开始想英雄名吧，你想叫xx侠，还是xx队长？”


    很好，傻哥哥还真的在畅想，他毫无凝滞地陷入了幻想：“我觉得都一般，最适合的可能还是……”


    继续幻想他的吧，我达成目的，不管他了。


    ——真的，我一直坚定地认为，他是在【幻想】，青春期少年最喜欢做英雄梦。


    直到我十岁的尾巴，他要去上高中的前一天。


    我发现了一件撕碎我三观、给我造成巨大打击乃至于影响了一生的事。


    好呀。


    ■■■，你好得很。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飞？？？！！！！”


    “嘿嘿，撒拉，我怕你睡得太早，明天来不及告别，就抓紧时间先来找你了。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啊，毕竟你这么聪明。”


    我的愚蠢迟钝软弱好骗的哥哥借暮色遮掩，悬浮在我房间的窗外。


    我差点晕过去——不可能！！！在把他解剖八百遍研究清楚物种之前我必须清醒！！！


    不顾他阻挠，我探出手臂在他脚底下抓了抓，抓了一把空气。


    我要疯了！


    我血压飙升，抓住他的衣领想把他拽进房间，这个傻大个只知道对我傻笑，还以为我是舍不得他离开，他接着道别，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他会记得给我准备礼物——谁要你的礼物啊？！


    给我回来！飞？还飞？


    “■■■·■■，你完了！不要让我逮到你！！！”


    我扒着窗子，发出这辈子最歇斯底里的尖叫。


    “撒拉，再见！”


    记忆的最后，我亲爱的傻哥哥就这么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


    “………………”


    “撒拉？撒拉？”


    我睁眼，不出意外，所有人都在，他们都担心地看着我。


    唔，我感受了一下，十一岁的我本质没有太大的变化，也就是脑子更清醒了，内心的怒怒怒怒怒火稍微明显了点，让他们误会了。


    “没事！”


    我熟练地扑进爸爸怀里，抱着他炫耀：“爸爸，你绝对想不到，我有个有超能力的哥哥呢！”


    爸爸惊讶：“是吗？”


    他迟疑了一瞬：“撒拉，我一直没问你，在你恢复的记忆里面……”


    “没有哦，想不起来具体的信息，全是零零碎碎的日常。”我实话实话，跟担忧我的家人们挨个抱抱，然后就叫上小布鲁西和摩根，快快乐乐玩儿去了。


    大人们暗中观察，没看出异样，安心地去做自己的事了。


    另一边。


    小布鲁西：“……”


    摩根：“……”


    “撒拉，我能不能问问，你这是在……”


    “我在做玩具，很有意思哦，做好了我们一起玩。”


    “但是，你手里拿着在磨的这个东西，不是抽卡用的……石头吗？”


    “嗯，除了抽卡，它也有别的功效，很实用的呢。”


    我磨，我磨，我磨磨磨磨，把石头磨成一颗颗弹丸，之后再做一把弹弓搭配使用——还是什么打鸟武器都做一打吧，什么弹弓狙击枪导弹长矛捕鸟网。


    小布鲁西和摩根不知为何面露惊恐，退避三舍。


    我继续磨磨磨磨，磨到手机提示音突兀响起。


    搞什么呢？耽误我的时间。


    我不耐烦地看了看，系统提示，一个没有从者指向的特殊幕间已开启。


    【幕间物语：？？？的怨念】开启


    可携带从者数：2


    幕间介绍：没什么可说的。


    把超人从天上捅下来。


    捅下来。


    捅下来。


    捅下来！！！！


    ……


    是否进入？


    第102章


    “摩根， 布鲁西，我们去幕间世界玩个新游戏吧！”


    “好啊好啊，这次是什么新玩法？”


    “用我提供的武器， 把超人先生捅——请到地上来，和我们一起玩。怎么样， 很有意思对不对？”


    “对——嗯？”


    “…………”


    小布鲁西的笑容暂时凝固在脸上。


    摩根隐晦地向外挪动，挪动，挪动。


    十三岁天才少女心中震撼，爸爸不愧是睿智的钢铁侠，他郑重其事说出来的话都有他的道理。


    爸爸私下评价，摩根啊，DC的人跟我们漫威人不一样，他们笑得越甜心越黑， 尤其是那几个本来就黑漆漆的家伙， 我的女儿，你跟他们比， 就是一个货真价实单纯小甜心。


    摩根本来不服， 她又不是缺心眼，哪有爸爸说的那么单纯？


    她的小伙伴们也还好啊， 撒拉虽然没有英雄之心， 虽然可以开开心心挖坑把坏蛋填进水泥， 虽然邪恶计划会像冒泡泡一样时不时冒出一颗两颗， 虽然……嗯， 摩根还是可以坦然地宣布，小伙伴是个好女孩！


    布鲁西就是可爱天使的真正代表了，他完全没有摩根见过的八岁到十三周岁男孩几乎都有的臭毛病，谦逊、乖巧、贴心、敏锐……偶尔会和撒拉一起调皮捣蛋恶作剧， 但那是偶尔！


    摩根有时候甚至会不太礼貌地疑惑，天使一般的布鲁西真的和韦恩先生他们是同一个人吗？韦恩先生们倒是很符合爸爸的点评，难道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真善美小甜心……


    小布鲁西忽然做恍然状：“把超人先生请下来是吧？嗯！我没听错，那确实好有趣啊，撒拉，什么时候走？”


    摩根：“？”


    爸爸，你说得对，笑得越甜心越黑！


    大人们听说了新幕间开启和撒拉想去找超人玩耍的事，并没有想太多。根据以往经验，幕间世界只是一个虚假的幻觉世界，并没有什么危险，孩子们不想挖蝙蝠洞，想换个地方玩，那就去吧。


    摩根不想去，撒拉怎么说她都坚决不去。好吧，他们派出一个带孩子逐渐熟练的小蝙蝠，跟过去盯着两个小孩。


    别的不说，无人管束的撒拉加布鲁西，这个组合的杀伤力还是很惊人的。


    默默坐在角落的托尼：“……”


    话通常很多的托尼一言不发：“……”


    从得知小女孩要去找超人、并且已经欢天喜地去了的那一刻，钢铁侠就成了思想者雕像。


    他极其异常的沉默引来了Bat的关注，Bat甚至关心地问了一句：“钢铁侠，你灵基出问题了？”


    托尼：我他妈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是我疯了还是你们都瞎了吧鸭子侦探，但我他妈现在又什么都不敢说。


    沉默的钢铁侠思考人生、问候编剧、怀疑世界观稳固性，他骄傲的一生难得有此时这般满心“我败了”的时刻。


    蝙蝠们干睁着他们敏锐犀利吃小孩的蓝眼睛，大概是当局者迷。


    托尼：超人完了完了完了……等等，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实际证据，小女孩去找她平行世界天下第一好的朋友玩玩而已，他在这儿瞎操心什么？


    结论是他纯粹想多了（在恐怖事实面前他宁愿怀疑自己），鸭子侦探的眼神没出问题，中年秃子和红发美少女哪儿像了？嗯，对，他非常安心！


    大家散开各忙各的，Bat挂着联络，时不时看一眼幕间里的进程。


    这次撒拉三人组在幕间世界玩得有点久，时间大部分花在吃喝玩乐上。


    看一眼，撒拉和小布鲁西在哥谭吃冰淇淋。再看一眼，布鲁斯在大都会陪俩小孩逛街。又看一眼，他们晃回了哥谭，各自做好了伪装，在酒店顶层豪华总统套间看夜景。


    没有超人，哪里都没有超人。


    Bat也就疏忽了那么一下。


    三天后，所有人接到通知紧急上线，正好看到直播的惊人一幕：


    幕间世界，一个茫然的超人遭遇袭击，从高空哐哐坠机。


    托尼：“…………”


    史蒂夫最先发出疑问：“我怎么觉得，这个世界看着不像假的？”


    Bat：“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他们抵达的世界疑似一个真实的宇宙，啧，我还在确认……布鲁斯，汇报你的发现，还有，你们三个在我们没空看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韦恩：“我也想问，为什么这个超人坠机时的表情——这么麻木？”


    “撒拉，这种邀请方式，比较，”B停顿，斟酌言辞，狠下心，“不礼貌。”


    Batman：“正义联盟……不，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显然已经在飞奔抓捕你们的路上了。”


    被多方质问的布鲁斯：“……”


    小蝙蝠无辜，小蝙蝠叹气。


    “三两句说不清楚，总之……”


    不久前，主世界。


    在这个超级英雄反派齐全、饱经风霜的宇宙，正义联盟召开临时会议。


    “三天内，超人一共遭到了三次有预谋的袭击。”


    会议主持人的磨砂声线似乎比平时更阴沉：


    “每天一次，时间不固定，但袭击者非常了解超人的行动轨迹，并且相当了解他本人。对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弱点，袭击他的武器使用了地球上从未出现过的某种特殊氪石，来源无法推断，但绿灯侠检查后发现，这种氪石中似乎掺入了七种情感光谱的力量。”


    与会者神情严肃，在座的绿灯侠哈尔·乔丹插口补充：“情感光谱是七灯军团的力量来源，我第一次见还能把它们揉在一起塞进氪石——”


    他比了一个拉弦发射的姿势，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这特么是不 是在逗他：“再专门做成弹丸，用弹弓把超人像打鸟那样打下来。说真的，这像话吗？！”


    绿灯侠瞪着眼睛双手挥舞，极力表达自己不敢置信的心情，神奇女侠一脸古怪，闪电侠消化完这段话及其隐藏信息，差一点点就要忍不住翘起嘴角——但他很给面子地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情况说明严肃中带着一丝荒谬，荒谬中带着一丝搞笑。


    正义联盟领袖，要不是绿灯侠接得快真要丢脸坠机的蓝大个儿坐在上首，表情和同伴们差不多凝重，但就是能从他那深邃如太阳神雕塑的脸上看出细微的垂头丧气。


    “再次向你表示感谢，绿灯侠，你永远是最可靠的伙伴。”超人说，语气温和而恍惚，“当时忙于战斗，我没有注意到地面袭击者的存在……对方的袭击并不致命，只能短暂解除我的能力，造成的最大威胁可能就是——让我，从空中掉下去？”


    就这？就这？神秘袭击者都能手搓情感光谱加氪石做成对超特攻弹了，难道就是为了打他一下，打完就跑？


    超人迷茫无助，超人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虽然触发氪石这个关键词，他以及在场的同伴百分百第一时间都想到了头顶铮亮的那谁，但那谁要是喜提超神武器，瞄准无辜超人的就不是弹弓而是导弹了。


    这时，用惊人之语打破沉寂的依然是蝙蝠侠：“我找到了与袭击者直接接触过的目击者。”


    短暂的惊讶后，超人满心信任：“辛苦了，B！”


    “下次能不能一句话先说完。”绿灯侠大胆嘀咕。


    不能，永远不可能。正义联盟在场成员齐齐露出习惯了就随他吧的微笑，任凭他们的蝙蝠顾问牢牢掌控会议节奏。


    蝙蝠侠一番操作，首先放出拒绝亲自到场的目击者一号——嗯？居然不止一个？——的证言录像。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暴躁红头罩：“找我干什么？没空不吃圣诞不回。什么？我还想问你在搞什么！敢说那小鬼跟你没关系，我现在就把鞋生吃——”


    快进。


    一分钟后，终于不那么暴躁的严肃红头罩：“对，我在场，超人在距离我目测九百米左右的空中与外星生物战斗，我在学校的废墟里营救被困的伤员……”


    据目击证人一号描述，当时战况紧张，英雄们分散在各处营救民众，恰好路过的他飙着摩托冲进了战场中心，以为来不及逃跑的学生们会伤亡惨重，结果他迎头撞上一个黑发小孩儿站在废墟上。


    那小孩儿嘴里念着“我们为什么跌倒”，周围的伤员情况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不少。


    目击证人一号意外地并没有产生诸如震惊安心放松之类的情绪。


    他发自内心认为自己大白天见鬼了。


    撞的黑头发蓝眼睛小鬼好奇地打量呆若木鸡的他，又念着“红头罩？还原度真高呀”。


    小鬼等了一会儿，忽然掏出一把弹弓，瞄准终于打败外星生物的超人的时候，目击证人一号完全没反应过来。


    biu——


    小小一把弹弓，气势如虹飞越数百米，弹出了千里狙击的效果。


    超人懵逼地正中一弹，如同落水的秤砣瞬间下坠，好在没彻底掉下来，半途就被赶来支援的绿灯侠惊险地抓住。


    地面的目击证人一号：“？？？”


    目击证人一号想起应该把袭击超人的小鬼就地抓捕时，对方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


    “还没完？还有下一个？我已经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了，救命。”闪电侠不安地缩缩身体。


    “这是前天第一次的袭击，昨天，第二次，地点，大都会，依旧没有找到可追踪的具体信息，只有目击者。”


    蝙蝠侠压抑的语气越发接近暴雨倾盆：“听听目击者怎么说。”


    不介意透露姓名于是选择远程连线的夜翼朝受害者挥手：“嘿！超人，你还好吗？昨天我没找到机会跟你打招呼，看你应该没事就先走了，下次你可以考虑改一改巡逻路线。”


    蝙蝠侠：“夜翼，说重点！”


    目击者二号：“好吧，好吧，昨天我到大都会出差，回酒店休息的路上，遇见了一个疑似袭击者的红头发女孩……”


    目击者二号把当时的情景详细地重建了一遍，听者完全能想象出具体画面：


    和煦的阳光，拂面的微风，已成大都会最佳观景点之一的街边咖啡店。


    那个红头发女孩坐在仰头视野最好、位于路旁最边缘的位置，遮阳伞挡住阳光，但在钟爱美丽事物的行人眼里，她的身影依然熠熠生辉。


    目击者二号从人行道另一边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少女单手托腮，右手捏着搅拌棒，轻搅果汁杯底的冰块，看起来怡然自得。也就是坐在她对面的黑发青年和时不时跳起来一下的黑发男孩有点破坏画面感，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目击者二号再三强调，前女友红发浓度过高纯属巧合，他并没有针对发色的特殊癖好，嫌疑人少女的年龄也不在他的可心动范围内，那太犯罪了，格雷森警官有原则有底线。


    “重点。”


    “重点就是我看到了她，稍微多看了一眼，她也看到了我，莫名很兴奋地向我招手——我一好奇，朝她走去，我对可疑人物的直觉显然是一直在线的。”


    总之目击者二号过去了。


    但他还没走到可疑人物身边，可疑人物忽然抬头看了看，面露期待地忽略了他，自顾自按下她摆在手边的遥控器的按钮。


    唰——


    目击者二号闻声察觉不对，猛抬头，将大都会特产险些被大网捕捉的瞬间看了个正着。


    一个心情愉快的超人如常从他喜爱的城市上空飞过，然而，他的必经之路中突兀炸出四面氪石味儿的飞网，堵死了他的上下左右。


    ——若不是他发现下方有只被困在树上的猫，临时降低了高度，他就完美地一头撞进去了！


    超人：“？？？”


    目击者二号：“……那女孩干的？？？”


    没有直接证据，问就是直觉，女孩按下按钮时的微笑绝对称得上“邪恶”。


    目击者二号看出了一背冷汗。


    正义联盟众人：“……”


    神奇女侠重音：“今天，还有第三次。”


    蝙蝠侠：“没有目击者，红罗宾找到了第三个袭击者露面的监控……”


    海王：“找到人了？”


    “没有。”蝙蝠阴沉，“红罗宾出了意外，耽误了追踪的时间，对方及时抹除掉痕迹，钢骨尝试过，无法复原数据。”


    到了这一步，大家差不多都觉察到蝙蝠侠微妙的态度，他急，好像又不是很急，隐隐约约似乎想自己处理这件事，但出于不明原因，他放弃了隐瞒。


    刚遭完第三次袭击的超人其实挺好的。


    他以克拉克·肯特的身份跑到哥谭做采访，采访完身心俱疲，偷懒想直接飞回家，却被神秘人于楼顶送来一狙氪石炸弹，弹药没直接击中他，仅仅擦边爆破，轰得他在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


    没掉下来，稳住了，超人不愧是超人。


    虽然他目前的精神状态略显萎靡，但没有大问题，大家转而关心红罗宾，到底发生了什么级别的意外，竟让靠谱的提姆耽误了追击时机？


    蝙蝠侠低气压加重。


    他并不准备提红罗宾怀疑自己终于咖啡。因中毒产生幻觉，选择闭眼缓缓结果不慎睡死过去的事。


    铺垫流程结束，蝙蝠侠不想说话，直接摆结论：唰唰唰，嫌疑人高度还原画像及监控截屏一字排开。


    究竟是谁死死追着超人下手？


    答案是——布鲁斯·韦恩！小时候的布鲁斯·韦恩！本世界人脸检测暂无对应的神秘少女！


    众人：“……………………？？？？？”


    挺过了五雷轰顶般的巨大震撼，所有人的反应相当一致：


    “莱克斯·卢瑟！！！”


    逮着超人的DNA狂薅还不够，那秃子现在连蝙蝠侠都不放过了！


    卢瑟什么时候发现了蝙蝠侠的身份，竟然偷偷摸摸克隆出了一只小小韦恩，一只年轻韦恩？！


    把红罗宾吓晕（并不）的袭击者三号光明正大扛起大狙，压根不避暗处的摄像头，给了后来者一张年轻版火柴马龙的侧脸。


    疑似蝙蝠侠克隆体的对方并没有在认真隐藏身份，并且，他明显对徐徐飞过的超人泄了洪放了海。


    从对方这诡异消极的态度入手，蝙蝠侠可以瞬间分析出无数深意，再以此推测莱克斯·卢瑟针对超人、还想把蝙蝠侠搅进来的全新阴谋。


    “又是卢瑟！”


    意外又不意外，这个名字的出现是那么的合理，仿佛宿命。


    超人吸气，憋气，愁上眉头，气在心头。他总是要反复忍耐，才能忍住不对老对头爆出亲切的堪萨斯乡下问候。


    “超人，卢瑟这次的目的是个谜……谁知道那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总不可能是闲得无聊想捅你几下，你小心，发现不对，立即传讯瞭望塔。”


    同伴们讨论半天，没得出靠谱结论，只好叮嘱超人自己小心为上。


    超人压下烦躁，扶额长叹：“我知道了……现在有了防备，我相信自己不会被他暗算。”


    这可真不好说。大家心想。


    临时会议开完，蝙蝠侠要开始做他囊括字母表的预案，超人接受完鼓励和安慰，决定回一趟老家。


    他刚好有两天假期，妻子露易丝带着儿子乔纳森先走了一步，与母亲玛莎在乡下等他来。


    身心俱疲的超人如今很需要亲情的治愈，他归心似箭，沿途不忘防着卢瑟，以最快速度飞行。


    直到已经能看到那座温馨农场的轮廓，他才减缓速度，安心地靠近……


    ——一枚锁定低空亚音速状态飞行目标的便携式防空导弹破空而起，抢先与他贴贴。


    超人：“？”


    “卢——瑟——”


    轰轰隆！！！


    被氪星人谁挨谁迷糊导弹轰坠机之际，他挣扎着发出求援信号，将希望托付在留守瞭望塔值班的万能的蝙蝠侠。


    蝙蝠侠收到超人的呼救，即使是他，也不禁被卢瑟这次动作竟然如此之快惊愕到。


    不用多想，卢瑟暗中谋划的，必然是个即将席卷多元宇宙的恐怖阴谋！


    通知联盟成员集合，蝙蝠侠火速驾驶蝙蝠飞机赶往堪萨斯。


    卫星画面显示，超人的老家风平浪静，农场笼罩在晚霞的余韵中，画面安详而美好，还能看见几缕炊烟飘起。


    不能松懈，潜藏的危险即将撕碎这一幕，甚至有可能，在他赶到之前——


    “超人！！！”


    “克拉克？”


    “爸爸！爸爸？”


    一个无辜倒霉委屈的超人突然惊醒：“露易丝？乔纳森？！”


    他在抬头的瞬间双目通红，热射线集中于瞳孔，愤怒地扫向意图伤害他家人的入侵者。


    “哦、不，花瓶！”


    玛莎对在沙发上仰卧起坐的儿子摇头：“别那么着急，克拉克，炸开的碎片险些扎到我们的小客人。”


    母亲的怀抱里，莫名眼熟的黑发蓝眼小男孩在她臂弯里探头：“没关系玛莎，超人先生不是故意的，啊，我是不是应该叫他肯特先生？对不起呀，肯特先生，我们事先不知道……”


    “呜呜，超人先生，我不知道你居然是本人，早知道我就直接来你家做客啦，我还会提前给你带礼物。”


    红头发女孩则在他妻子怀里冒头，可怜兮兮：“我们可是天下第一好的好朋友呢，看，我有礼装作证。”


    “爸爸！撒拉姐姐的礼装——好厉害！”他的儿子捧着一张卡片兴奋得跳来跳去，“她能带着我坐在你的背上，旁边还有一只大蝙蝠和我们一起飞，对了对了，下面就是我们家的农场，一模一样呢！”


    超人：“……”


    红发少女重新依偎进露易丝的怀抱：“姐姐，刚才超人先生太激动啦，他真的好爱你哦！没有没有，花瓶碎片没炸到我，我当然要保护姐姐啦。”


    “玛莎阿姨～阿姨～我刚刚有说吗？你看上去真不像超人先生的母亲，我还以为是他的姐姐呢！你做的苹果派好美味，吃了一次我就再也忘不掉啦……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不要再临时加餐啦。”


    “……呃？”


    人在天上，突然被轰，愤怒醒来，犯人齐聚他家，已把他全家哄得晕头转向。


    除了这声迷茫的、仿佛被迫跳过1000集剧情的“呃？”，超人发不出别的声音。


    很快——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不确定哪个宇宙的超人，我得代替撒拉、布鲁西、没能及时发现问题管住御主的迦勒底全体成员向你道歉。”


    疑似克隆体的年轻蝙蝠侠真心实意地对他说，抱歉，我们愿意与正义联盟协商你的精神损失赔偿……


    不是克隆体，这是蝙蝠侠本人。


    看这提及战损赔偿时的平静但恐怖的表情——如假包换，就是本人！


    超人——不，克拉克一个激灵，超级大脑顿时清醒。


    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居然是索赔的一方。


    “超人先生，超人先生。”


    怯生生声音的主人神出鬼没，这次瞬间凑到他身前，清澈灵动的绿眼睛委屈地望着他：“对不起嘛，超人先生，你太像我那个丢下妹妹跟外面的男人跑掉失踪多年了无音讯不知道死活的哥哥了，一不小心，有一点点火大。”


    虽然还有部分名词不理解，但克拉克己然拼凑出了大致的真相。


    平行世界……另一个他缔结的缘分？哦，替少女的失踪兄长挨打就属于无妄之灾了。


    他们说的是实话。


    惊讶从心间掠过，或许受到了莫名的感慨影响，他竟真的从少女的眉眼找到了一丝熟悉，这说不定是他们缘分的象征。


    克拉克：“我明白，你很担心他。”


    少女：“也就那样吧，他那么厉害，都会飞了，还需要我担心？”


    克拉克没来由笑了。


    解除了误会，他一身轻松，自然不会在意小女孩小小的冒失。


    不过，怎么感觉忘了什么……


    哦。


    哦！


    他忘了跟杀气腾腾的B报平安——


    主宇宙蝙蝠侠已经来了！


    少女不慌不忙，将早有准备的指示牌举过头顶。


    年轻蝙蝠侠掩面，小小蝙蝠侠踊跃参与，他俩人手一个指示牌，将牌上的箭头对准单手叉腰直面蝙蝠的勇敢少女。


    画面大概是这样——


    【布鲁斯·韦恩的女儿！↓】


    【布鲁斯·韦恩的家人！→】最可爱的撒拉！【←提摩西·德雷克的罗宾！】


    破门而入的布鲁斯·韦恩：“？”


    “哪来这么多布鲁斯·韦恩？？？”


    第103章


    “就是， 布鲁斯·韦恩真的太多啦！”


    我第一时间响应新来的蝙蝠侠先生的感慨，配合发出长吁短叹。


    虽然我不介意爸爸的同位体多一点点，但一口气来太多也不好， 我名字都取不过来了。


    现在又到了取名环节，让我现在紧急想想——嗯， 唔，就给这位蝙蝠侠取名为“很精神”吧！


    初次见面的很精神先生非同一般，他有一个一眼就能与其他蝙蝠侠区分开的突出特征。


    这又是一只历尽千帆、遇到的破事说不定比我的家人更多的沧桑老蝙蝠，但他完全不像有耳朵先生那样被磨到圆润，也不像缺耳朵先生那样倒霉疲惫，怎么说呢……他拥有冷着脸随时重拳出击的强大精气神！锤扁一切能锤之物的旺盛生命力！


    什么，很精神先生现在是来锤我们的？都是一家人，打架多伤和气！坐下来先吃个饭再说嘛。


    “很精神先生， 坐， 坐，确认身份的流程比较长， 你先坐会儿。”


    我一边热情地招呼， 一边把牌子收好，决定下次改成可悬挂款， 用完了直接挂脖子上。


    又多了一个客人的玛莎很高兴：“来得正好， 布鲁斯， 快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布鲁西已经饿了是不是？孩子， 你先吃， 他们可能还有的聊呢。”


    意料之中，很精神先生没动。


    他大概不饿，也有可能是在看到屋子里那两个表情无辜同位体加心虚超人的瞬间就气饱了。


    “辛苦你赶来，B， ”超人先生勇敢地上前，“我很抱歉，但我才发现这是一个误会，具体，呃，具体……”


    “具体还是让我们来解释，不过，我建议等到了瞭望塔以后再一起说，真言套索是个好东西。”布鲁斯从善如流，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他跟很精神先生几息间眼神交流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能意会。很精神先生的态度没有松动，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等于暂时听进去了我们的说辞，还不信任，等待后续证明。


    布鲁斯摊手：“很抱歉打扰了肯特家的家庭聚餐，但为了这顿饭能好好吃完，我们得让你们先看一眼，大致确认真实性。”


    “要给我们看什么？”超人先生好奇，乔纳森弟弟比他更好奇，跑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探头。


    小布鲁西坐在玛莎腿上偷笑，这个黑心馅天使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惨案了，我正义谴责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行为！


    “爸爸他们其实一直在，怕吓到你们，就没把画面投出来，我把光幕打开了哦。”


    超人先生恍然：“你们所属组织的成员，平行世界的布鲁斯，还有一个平行世界的红罗宾是吗？我们也见过不少平行世界来客，像这种——特殊的情况，的确是第一次。”


    老实人算了算，家里有两个布鲁斯，不知坐标的迦勒底还有一个少女的父亲布鲁斯，一个居然当上了蝙蝠侠的提姆。


    四个蝙蝠侠，微微窒息，但应该还能呼吸，至少七八岁模样的布鲁斯可以排除，至少提姆总不会有布鲁斯那么恐怖的威压吧。


    克拉克觉得没问题，自己顶得住。


    很精神皱眉，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瞭望塔并没有检测到平行世界来客闯入本世界的波动，迦勒底不仅能用未知手段无声潜入，还似是有意地聚集不同年龄段的布鲁斯·韦恩，这个组织有什么目的？


    出现了，蝙蝠式阴谋论挖掘，迦勒底众人如果知晓也是见怪不怪，流程，走完流程就好了。


    这还没完，等他随后发现迦勒底蝙蝠侠的数量其实还能更多——


    “超人。”一个阴沉老蝙蝠的半身像出现在克拉克身后，简单一声招呼，钢铁之躯莫名一震。


    “超人，”又一个阴沉老蝙蝠出现在他正前方，覆盖眼部的白膜直直与开始僵硬的他对视：“我是撒拉的父亲，这次你的精神损失赔偿由我负责协商。”


    “超人。”这次是左边，年轻许多的蝙蝠侠嗓音喑哑，表情有着同出一辙的阴暗深沉，“我和你不熟，在来到迦勒底之前，你还是躺在我计划表里的名字……很高兴见到你，克拉克·肯特。”


    右边，刻意与其他蝙蝠划分界限的蝙蝠侠十指交叉，好似只是单纯想来望他几眼，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对，蝙蝠堆里唯一的提姆非常友善，他很忙，不过是被迫过来凑数的。


    满打满算被六只蝙蝠侠团团包围的克拉克：“？？？？？”


    多么熟悉的“蝙蝠在注视你”的毛骨悚然危机感！


    蝙蝠——是蝙蝠们！


    “爸爸！好多蝙蝠侠啊！”乔纳森哇地一声叫出来，没挨过蝙蝠打的超级小子不知父亲的痛，语气全是惊喜。


    “蝙蝠侠们的战衣都不一样，太酷啦！”


    “……”


    克拉克不是刚出道的青涩超人了。


    他身经百战，强大自信，与蝙蝠侠早已成为人人称道的世界最佳搭档，提及这份珍贵的友谊，超人总会感慨它的来之不易……


    “…………”


    不——乔纳森！孩子，你只看到他们的酷，你不懂——


    克拉克吓得忘记呼吸，下意识用眼神寻求搭档的帮助：拜托了B，赶紧把你的同位体们带走！


    至少让他们别围着我……超人脸上挂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再次被他寄予厚望的很精神蝙蝠侠不动如山。


    克拉克：“？”


    好像出现了幻觉，他怎么看到，从面无表情搭档头顶飘出的问号，已将天花板攻占。


    数量超乎想象的同位体只能算一半原因，很精神不至于被区区漫山遍野蝙蝠侠震撼打垮，他很快强行止住了头脑风暴，缓了过来。


    奈何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开始火上浇油：


    “别开屏幕，史蒂夫，我们今天的定位是旁白，知道么，负责全程解说的那玩意儿，他们蝙蝠加正义联盟团建，复仇者联盟不适合露脸。”


    “你们几乎每个世界都要走这么个流程，次次重复一遍烦不烦？早该听我的建议提前弄个证明数据包，见一个同位体就传一份，不管信不信，看完再提问，多省事。”


    “哦，这个蝙蝠侠叫什么，很精神？确实很精神，好姑娘取的好名字。缺耳朵见你们的第一句话是别碰他的蝙蝠车，有耳朵说的什么来着，很好，我没让他说出来名台词。来吧打个赌，这回的很精神能忍到什么时候才说出让他们集体滚蛋的话？”


    很精神：“…………你·又·是·谁？！”


    “啧，钢铁侠，自我介绍太详细会拉低我的档次，谷歌吧。”


    很精神：“？”


    另一道未露面但明显脾气很好的声音：“不好意思，很精神，我和托尼的本意是不打扰你们的谈话。我是史蒂夫·罗杰斯，你们可能听过我的代号。”


    “？？？”


    问号数量飙升，不出意外的话，很精神送给迦勒底的第一句话将会是：你们这群人有什么毛病，莫名其妙就开始整齐地叫一个陌生蝙蝠侠“很精神”？


    愤怒之言即将脱口，然而，超人总会在关键时刻打断他的计划。


    “美国队长！”


    克拉克瞬间摆脱被六只蝙蝠侠凝视的恐惧，陷入和儿子不相上下的惊喜：“我从小看着美国队长的漫画长大，您是本人？队长，哦、天呐，我没想到……”


    “我的荣幸！可以直接叫我史蒂夫，超人，或许你不介意我也称呼你为克拉克？我得提醒你们，别把家人晾在一边自己说话，饭菜都快凉了。”


    “当然了，史蒂夫。B，布鲁斯——你也来坐下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克拉克找到了真正的救星，这个世界最伟大的超级英雄火速带儿子遁离蝙蝠们的阴影，越靠近餐桌越安全。


    “我们的小蝙蝠也叫布鲁斯哦，不不不，不是说名字，迦勒底的布鲁斯太多啦，我给他们每人都取了代号。”


    我毫不见外地坐在露易丝姐姐和超人先生中间，跟餐桌边的人分享充分发挥我个人智慧的取名历程。


    啪啪啪！大家都夸我取得好，为我鼓掌。


    我谦虚地表示还要努力，势必让我遇到的每一个蝙蝠侠都有好听的代号。对了，我遇到的超人先生还不多，迦勒底更是一个超人也没有，善良温柔和我天下第一好的超人先生，你有没有去一个风水宝地度假的意愿，把家人全带上嘛……


    布鲁斯警告：“咳咳！”


    真是的，我又没有直接抢玛莎，这是真心实意的邀请呢，超人先生有没有看到我赤忱的诚意？


    超人先生：“不了不了不了不了不了不了最近很忙，嗯，工作很忙。”


    我遗憾：“不忙了就来玩哦，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超人先生强颜欢笑，似乎比我更遗憾。


    我敏锐发现乔纳森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副很心动却不好开口的样子。


    “小乔，你和达米安是朋友？”我主动询问。


    超级小子眨眨单纯的蓝眼睛：“对，撒拉姐姐怎么知道？哦哦，是不是平行世界——”


    “迦勒底很快就有冷酷大哥达米安了哦。”


    乔纳森：“？！”


    我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边，搭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二十八岁，不算鞋高两米整，冷酷，但又很温……温柔，没错，对弟弟妹妹特别温柔，被他亲手抚摸过的弟弟都哭了，哭得好大声。”


    “……温柔抚摸弟弟的成年达米安！！！”


    小男孩几乎在尖叫，我继续描述，他下一秒便恨不得立马冲进迦勒底做客，见他这么期待，我也就顺势表示欢迎，有机会记得带上爸爸妈妈和奶奶一起来玩。


    被迫围观的很精神：“……”


    他警惕心不减反增，光这个几句话把超人全家忽悠瘸的迦勒底御主就绝非常人，此时就在面前的两个同位体同样不得了。


    二十二岁的年轻同位体在跟超人搭话。


    他就陪玩引发的乌龙表示愧疚，超人表示自己不会放在心上，他顿时借自己放海泄洪的那一枪做由头，顺理成章关心受害者的身体情况……几个回合下来，超人的底细几乎被他扒得一干二净。


    很精神还记得自己刚出道时的样子，手段可没这么娴熟，人——也没这么正常。


    他那时处于一种相当压抑的状态，前路未晰，没有同行者，除了阿福，无人可信任，危险的情绪全藏在心里。


    同位体这副简直称得上活泼轻松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很精神目光再一扫，面容模糊的八岁的自己突然变得清晰，天真单纯，无忧无虑，但还是老问题：活泼程度严重超标，很不布鲁斯·韦恩。


    超人第一次就是被这小子用弹弓差点打下来的，他现在联手红发少女，把超人家的儿子裹出家门，撺掇超级小子用热射线烤土豆。


    很精神当机立断，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超人一家明天就得被人打包带走。他抢先一步，把可疑分子打包带回瞭望塔。


    可疑分子们积极配合，并且表露出乡下人进城般的激动。一般是两个孩子负责哇，年轻蝙蝠侠负责接茬。


    “哇，正义大厅！”


    “哇！布鲁斯，我们有钱，以后迦勒底要建个更大的！”


    “建大厅之前先买卫星吧，不过，那之前得搞明白，迦勒底到底在地上地底还是在宇宙中悬浮。”


    “哇，游客止步！我们不算游客对吧，传送传送！”


    “这个传送技术有点意思……别瞪我很精神，我就感叹一句，又不会偷。”


    “哇，神奇女侠！哇，闪电侠！哇！绿灯侠！哇——”


    哇完一圈后。


    “哇！蝙蝠侠！很精神先生，我知道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但这时候单独把你漏下多不好。”


    少女说得头头是道，表示自己就是这么贴心。


    挨个打完了招呼，她主动朝神奇女侠挥手：“戴安娜姐姐！快快快真言套索，我和布鲁西还想去庄园蹭饭呢，不确认身份，很精神先生不放我们进家门的！”


    神奇女侠：“哇哦。”


    她的表情尚能稳住，身周却是几个努力忍笑的英雄：“B，虽然听说是误会后，我们能想到会面的气氛不会有多紧绷，但真没想到……你的形象会变得这么亲切？”


    身上挂满小孩的正义联盟顾问不想说话。


    少女和男孩深谙蝙蝠侠的脾气，配合检验身份是一回事，对没法立刻吃到阿福做的饭耿耿于怀又是一回事。


    “吃不到小甜饼外卖就什么都不说！”


    两人发起抗议，抗议着抗议着就一左一右挂在了黑漆漆大蝙蝠背后，小蝙蝠在旁边一身轻松地跟着走。别问为什么不分一个人出去，有大蝙蝠在挂什么小蝙蝠？


    大蝙蝠伟岸的身躯不会被压垮，只是在同事面前丢丢面子而已，他屹然不动：“别把这当成团建，你们的态度有待端正。超人，不要躲，坐到会议室里面去，神奇女侠，先用真言套索……”


    话音未落，背上一轻，三个可疑人士已自觉分散在会议室各处——很好，没有一个同事把他的警告听进了耳朵！


    能到这里开会的英雄全是正义联盟的元老，彼此知晓真实身份，绿灯侠和闪电侠第一时间盯上了他的年轻同位体，聊了没两句便开始勾肩搭背。


    很精神的嘴角不断下沉。


    年幼同位体主动盯上了火星猎人，对绿色的火星人大胆表达自己的好奇，完全不怕对方怪异的外表和心灵感应能力。火星猎人有些意外，弯腰跟小小布鲁斯畅谈。


    这些家伙聊一句，隐晦看他一眼，聊一句，又瞅一眼。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某个外星人震惊到逸散的精神力。


    很精神的拳头终于硬了！


    主世界蝙蝠侠的精神承受力上限遭到严峻挑战，还好最重要的一处进展顺利，安抚住了他的血压。


    红发少女主动握住真言套索，开始竹筒倒豆子式交代：“我叫撒拉，目前兼任拯救世界的迦勒底御主，主业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提摩西·德雷克的罗宾，迦勒底还有很多蝙蝠侠、钢铁侠、美国队长、钢铁侠的女儿、钢铁女仆……”


    “我们目前拯救了三个世界，第一个世界的BOSS叫达克赛德，第二个世界是尼德霍格，第三个世界表面是猫头鹰法庭和冷酷大哥的外公，实际上是没打得着的怪叫海鸥，我迟早要把他逮住塞进冰箱！”


    她的发言全程通过真言套索验证，很精神听完开头，心中有了数，隐蔽地离开会议室。


    确认身份只是基本的保险，还要更多的细节，他要先自己跟迦勒底的人谈。


    跨世界会议开始前。


    “一个建议。”真实身份是提姆的蝙蝠侠忽然说，“别把那边的事情撇开太久，否则可能会有你无法掌控的变故发生。”


    很精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有监控，正义联盟七巨头六个在场，还 能发生就在隔壁的蝙蝠侠控不住的意外，他只能认定这群人是伪装身份过来毁灭世界的了。


    当众认领了女儿的蝙蝠侠：“提醒了，他不信，也不奇怪。”


    几乎看不出是提姆的提姆：“算了。”


    他们迅速言归正传，就当做没发生过这个小插曲。特异点紧急介入与和平时期突然闯入的认证流程略有不同，后者自然更花时间。


    Bat的提醒虽然没有引起很精神的警惕，但到底还是有一点用。


    很精神隔一阵就通过监控关注会议室的情况，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根本没发现不对：


    分散的小团体悄无声息汇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围在了神奇女侠与红发少女身边，戴安娜的微笑不知何时越来越温柔，从某一时刻开始，她的眼神已飞跃至慈爱。


    很精神看出了他们在听少女讲述自己的特异点大冒险，白送的情报没人不爱，听得这么积极也正常。


    很精神自己分心来听的时候，少女正在讲她经历的第一个特异点：“……超人先生当时还没有解除洗脑，缺耳朵先生一个人带领反抗军，已经快撑不住了，气得当场把超人先生骂醒，他说，露易丝和玛莎直到最后都信任着他，大家都没有放弃，他们两个更没有资格放弃！”


    “天啊，是布鲁斯会说的话，克拉克，哦，克拉克，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情感充沛的闪电侠眼里闪烁泪光：“我们真的全部战死了？我没法想像那个布鲁斯有多不容易。啊，就我没有？那……更好啊！那个我一定用神速力回溯时间了对不对，撒拉？”


    少女重重点头：“没错，红闪闪先生，你超厉害！但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啦，只是，你跑开之前，抢走了我的巧克力……”


    闪电侠：“这这这？！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了，好孩子，我替他赔你三箱、不，十箱，记正义联盟的账上！”


    记联盟的账就是蝙蝠侠付钱，蝙蝠侠本人不在场，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


    神奇女侠的注意力全被少女心智五岁上战场的勇敢吸引走，超人总算知晓这段羁绊从何而来，全程代入感极强，对平行世界天下第一好的小朋友更多了几分真诚，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对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御主称赞不已。


    小御主柔弱地倒在戴安娜姐姐温暖又有力的怀里，手里仍牢牢抓着真言套索：“没有那么艰难啦，我很厉害的。就是，缺耳朵先生欠我两年份的冰淇淋，他耍赖说同位体也可以替他还债……”


    “缺耳朵这么穷？天呐，理解，理解理解，这可别让我们的很精神听见，记正义联盟账上，我们悄悄替他还了吧。”


    隔壁通过耳麦实时听见的很精神：“？”


    行。


    行吧！


    很精神没再继续往下听，少女简洁带过的复杂经历已将他的冷硬内心软化了不少。蝙蝠侠对孩子总是更加宽容，何况，这还是他同位体的女儿。


    韦恩家不缺那两年份冰淇淋的钱。


    很精神下次再看会议室的情况，已是半小时后。


    时间理论上不算长，毫无防备的很精神一眼看清监控画面，脑中刹那浮现一排问号：？？？？？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达米安……”


    小布鲁西“奄奄一息”地头靠我的臂弯，提前接受过我的指导，再加上无师自通的演技，小伙伴完美呈现出蝙蝠侠濒死前的释然：”孩子，我为你……骄傲！……活下去！”


    “父亲……”


    我·临时饰演冷酷大哥·撒拉，咬牙，任凭憋出的眼泪自然滚落，仰头，表情尽显疯狂，右手依然抓紧真言套索：“滚！！！”


    “我的天啊——”


    绿灯侠先生被我们现场演绎的剧情打动，夸张地捂住嘴：“他说出来了，布鲁斯，他说出来了！”


    “太感人了，我为那个世界的B——有耳朵是吗？我为有耳朵高兴！”超人先生的喜悦绝对发自内心，“终于有一个蝙蝠侠的亲子关系恢复了和睦，他的长子甚至不是迪克，是达米安……！”


    “嘶——不容易啊，不容易啊。”


    “虽然我有点在意，有耳朵消失这么大的事，蝙蝠们硬是没跟那个世界的我们通气……好吧，习惯了！幸亏迦勒底能够检测，感谢你们的支援，你们是可敬的战士。”


    “很精神，我们的蝙蝠侠有没有可能跟有耳朵交流交流经验？趁他不在我才敢说，红头罩已经不愿意回家过圣诞节了……”


    我轻轻：“达米安大哥圣诞节都会回家呢。”


    “听听，很精神！那可是被你同位体第一个养大的达米安——”


    很精神先生突然咆哮入场：“够了！！！”


    “到此为止！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再在这儿待着！”


    我乖巧举手，小布鲁西瞬间死而复生，我俩同时期盼地望着他：“很精神先生！我们可以回家吃饭了吗！”


    很精神先生：“…………”


    布鲁斯摇头：“Bat明明提醒过你了。”


    很精神先生还得心理抗争一下，小蝙蝠招呼我们到角落来。


    他背着其他人，摸出一个绿色的戒指给我们玩。


    我一眼认出来，这不是绿灯戒嘛！好哇，这只邪恶小蝙蝠！


    布鲁斯装作自己不感兴趣：“试试，试试就还回去。”


    他捏着戒指，冥想了一瞬，顿时投出一辆绿汪汪的蝙蝠车，轮到我，我颇为费力地变出一只绿色小蝙蝠，布鲁西只让灯戒放出了些微绿光，我俩赶忙推锅给戒指，说它有年龄歧视。


    “哪来的？”


    异常平静的低哑嗓音问。


    布鲁斯不慌不乱：“从第一次见面的绿灯侠身上摸戒指，难道不是蝙蝠侠的传统？”


    很精神先生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最后，他认命了。


    “现在，立刻，回！韦！恩！庄！园！”


    再让他们待下去，瞭望塔也要沦陷！


    ……


    “提宝，提宝。”


    “……”


    “提姆，小红！醒醒！你的罗宾来找你玩了，你居然还睡得着？”


    “闭嘴吧，大红，你怎么在我的梦里也这么吵……”


    已知只有蝙蝠侠才有罗宾，现在的罗宾叫达米安，而提姆是不上不下的十七岁红罗宾。


    从而得出结论：梦还在做，他还能继续睡。


    提姆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第104章


    被布鲁斯紧急叫回哥谭代一晚上蝙蝠侠班的时候， 迪克起先是不乐意的。


    理由有很多：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他才刚回布鲁德海文，在自己的小公寓躺下还没歇到半口气。


    又及， 急匆匆赶去哥谭，早晨再回， 来回车程虽然不到一小时，但他第二天还要上班……很危险啊，小警员的出勤率不能再寒碜下去了！


    迪克只有一点好奇，对，只有事不关己的一丁点——布鲁斯竟然提前确定自己晚上绝对没空回哥谭，甚至不惜主动找待在另一座城市的儿子回来帮忙？


    正义联盟得出了多大的事，才能阻挠蝙蝠侠风雨无阻的亲自夜巡！


    迪克猜测与接连三天的超人遇袭事件有关，据他所知， 超人还没有出事， 但目击者之一的杰森坚称自己大白天见鬼，撞到的要么是老头的阴谋要么就是卢瑟的阴谋， 刺客联盟的阴谋也说不准， 他必须立刻潜入莱克斯集团一探究竟。


    间接目击者的提姆受到颇大的刺激，一不小心睡着了， 睡到一半突然惊醒， 他重新追查嫌疑人无果， 目前正处于强烈的自责之中。


    提姆的发现能与杰森的证词呼应， 凑出一个对超人和韦恩家族成员极其不友好的“真相”。


    迪克细思极恐， 杰森勃然大怒，提姆愧疚恍惚，布鲁斯人不在家，暂时没有表态。


    不管怎么说， 大家一致决定先瞒着达米安。


    达米安，达米安已经改好很多了，大哥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夸出最小的弟弟是个好孩子。他听得进去父亲的教诲，慢慢化解了对抢他位置分他家产的哥哥们的敌意，学会了和兄弟姐妹尽量和睦地相处，在家还能养养可爱的小动物陶冶情操……噢，达米安，多可爱的弟弟！


    但可爱的弟弟依然本性难移。


    要是让他知道好心的卢瑟叔叔克隆出了一打爹，准备送给他当圣诞礼物——完了，好不容易得到一定稳定性的韦恩庄园，将会被罗宾的愤怒毁于一旦！


    大哥不能坐视不理，大哥要守护这个家。


    “蝙蝠侠也不是第一次缺席夜巡了，偶尔漏个一天两天，影响不大，是不是？布鲁斯，我很想帮你，但我连着两天熬夜抓捕犯人，今天是第三天……”迪克暗示，自己要活着才能继续守护这个家，除非给他一点顽强抗争的强心剂，除非——


    蝙蝠侠赶紧告诉他为什么突然缺勤，快说！


    迪克极速洗完澡换好衣服准备出发，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布鲁斯没有回复他。


    迪克匆匆跨上他心爱的摩托，发动机轰鸣如雷，布鲁斯还是没有回复。


    迪克：“？”


    不会吧，嘴这么严，难道他又被无所不知的蝙蝠侠看透了？


    虽然但是，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迪克认命地驱车奔入浓稠的夜色，心里精打细算，预计花二十几分钟抵达哥谭，道路通畅前提下狂飙过去还能再早五分钟，夜巡结束不吃饭，趁路上不堵车立刻赶回布鲁德海文……很好，有希望，他要靠自己挤出一点维系生命的睡眠时间。


    【处理三个平行世界来客。】


    【迪克！我猜你还不知道有谁来到了我们的世界，B的同位体——两个！还有一个是你平行世界的妹妹，提姆的罗宾！】


    守口如瓶老蝙蝠和私交甚好闪电侠的消息一前一后抵达。


    轰轰！


    迪克误捏油门把手，车轮恰好在不平的捷径小路中颠簸，他瞬间携爱车一飞冲天，在空中旋转数周，终于在完成数个高难度自救动作后惊险落地。


    【巴里？同位体？？妹妹？？你别只说一句话，详细点，求你！看在夜翼差点被你吓得死于车祸的份上！】


    暂不提彼时尚在瞭望塔听八卦（不）的闪电侠如何通风报信，迪克满头问号，全程只从长篇大论中提取到了一个重点。


    一个也足够了。


    马达咆哮！夜翼飞翔！


    大哥总计用时十分四十二秒，如风似电飙进韦恩庄园的大门，下车时轮胎和排气管一起疯狂冒烟。


    临时从大都会冲来的杰森只比他慢了二十分钟。


    众所周知，有些惊天动地大“秘密”被迪克知道了，就等于整个家族成员都知道了，他会瞬间把消息扩散至整个家族群——除了需要隐瞒的个别对象。


    红头罩半小时前还在卢瑟名下的秘密实验室外围潜行。


    他抛弃在酒吧等他回来喝酒的罗伊，拒绝迪克罗里吧嗦的情报交换，独身行动，试图找到卢瑟暗自批量生产布鲁斯·韦恩的窝点。


    然而找了一天还是毫无头绪，他已在心里把阴险卢瑟骂了十万八千遍：妈的该死的秃子，复制粘贴出一打老蝙蝠对付超人，你他妈是想针对超人还是真想毁灭世界？


    跟替老蝙蝠讨回公道没关系，蝙蝠侠那么能干，完全可以自己解决问题，红头罩非要多此一举，不过是为了他自己——拥有复数以上布鲁斯·韦恩的世界是窒息地狱，杰森·陶德不可能在这种恐怖的世界生存！


    死吧，卢瑟！


    【杰森，快回家！】


    别在这时候烦人，迪克脑袋！


    【那天你看到的幼年布鲁斯不是克隆体，他就是布鲁斯！对，布鲁斯的平行世界同位体！】


    杰森：“？”


    “？？？”


    红头罩魁梧的身体微晃，两眼酸涩，内心突然涌出了前所未有的归心似箭。


    圣诞节不回，但今晚必须回，他就算死了第二次，被埋在地里第二次，也要破土而出爬回家……


    对表情绝对很有趣的老头子发出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头你也有今天！”


    为了心心念念的老父亲，杰森含泪炸了无意间发现的氪石武器生产间，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飞回温暖的家。


    拥抱完惊喜的阿福，杰森单手夹着头罩，步伐急切地下到蝙蝠洞。


    他来得正是时候，停在蝙蝠洞口，刚好与已经换上蝙蝠战衣准备夜巡的大哥遥遥对望。


    “嘿，迪克。”


    “来啦，小翅膀。”


    兄弟两人难得如此默契地相视一笑，得到巨大升华的情谊尽在不言中。


    罗宾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中间，对疑似在密谋什么的格雷森和陶德投以凌厉的目光。


    “我们先出发了，罗宾。”迪克态度自然地招呼弟弟，顺便帮突然出现的杰森圆了一句，“哦，杰森，你直接上楼就行，提姆的精神不好，我让他先上去休息一会儿，下半场再来接替神谕。”


    啧，软弱生物之间的互相关爱。


    达米安接受了这个解释，迅速对光站在那儿就显得莫名蠢蠢欲动的二哥失去兴趣，把隐晦挤眉弄眼的大哥也丢下，自己先走一步。


    迪克临走前，再次向杰森眨眼示意，他完全相信他们的默契，杰森一定能领会到他这么安排的用意：


    他先把达米安带走，挑一个恰当的机会，告知幼弟全家喜提老爹同位体和妹妹的事，达米安会震惊，但应该不会太爆炸，他控制得住，而他确定自己控制不住的部分，涉及到杰森肩负的使命。


    可怜的提宝被他提前哄去睡觉了，杰森要趁达米安不在，提前把提姆叫醒，告知他不仅喜提老爹和妹妹，还喜提罗宾的好消息！


    提姆知道后可能会不太好，但是等达米安知道，他会更不好。身为哥哥，他们要将这一劲爆消息造成的破坏降到最低，杰森给提姆打好预防针，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拿好防身武器或者别的什么挣扎都行，总之，别猝不及防被达米安暗杀。


    迪克的用心良苦，全都承载在了最后的那道眼神里。


    杰森这边配合配合，他也会在回来的路上尽力安抚达米安，弟弟们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稍微闹一闹，这场家庭危机不就轻松地度过去了吗？


    迪克为自己鼓掌：完美！


    许久后。


    战斗暂告一段落，神谕与夜翼（今夜限定蝙蝠版）的私人联络频道：


    神谕：【我看到你发在我们小群的消息了，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不在线，我猜她们最晚明天白天就能看到，最晚明天晚上就会在家里集合。但是夜翼，你确定蝙蝠侠不会有意见？】


    神谕，本名芭芭拉·戈登，曾经的蝙蝠少女，被小丑虐待致残后隐退幕后，改名神谕。


    这个世界的蝙蝠家族更加庞大，除了韦恩的儿子们，还拥有数名优秀的女性英雄，但目前除了神谕，其他女孩子都不在哥谭。


    夜翼：【他为什么要有意见？平心而论，我们只是想见见平行世界的他，没有任何坏心思！】


    神谕：【我猜你还拖着没跟罗宾透底，拜托夜翼，赶快，时间不早了！而且红罗宾那儿也没有动静，他是不是还在睡？】


    夜翼：【这么一说还真是，红头罩怎么没叫醒他……咦，我有告诉他红罗宾的罗宾的事吗？】


    神谕：【？】


    不用怀疑，这家伙就是没有！！！


    红头罩上次退出了群聊还没加回来，他看不到消息！！！


    夜翼表示当时接受的信息量太庞大惊人，冲得他晕头转向一不小心就漏了，没事！天还没亮，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大哥紧急打的补丁到位时，很不巧，杰森人在蝙蝠洞。


    和迪克的默契还是在线的，他之前顺利接受了大哥的暗示，上楼看望了一番熟睡的红罗宾。


    看完了，提宝睡得很香，二哥不忍心叫醒他，自己安然而去，光明正大回到蝙蝠洞拿情报。


    搜索最近私下追查的**老大的行踪，红头罩清算名单上的一二三四五，蝙蝠电脑里有现成的，保密等级低得等于白送，拿走。


    累了，去老蝙蝠的武器库溜达一圈，喜欢的武器有现成的，拿走，想了想，又放回去，等跑路之前再回来拿更方便。


    看看时间，还早，反正老蝙蝠今天不回来，安心留下小睡一觉。


    半梦半醒间，好像又收到了一条消息？眯着眼睛瞅了瞅，哦，提宝出息了，在平行世界踩扁哥哥打飞弟弟当蝙蝠侠了，连罗宾都有了？找的还是妹妹，厉害厉害。


    “……”


    “什么？？？？？？”


    红头罩连翻带滚爬出蝙蝠洞，直奔提姆的房间。


    他的一颗兄长心催促他立刻把提姆摇起来，喊倒霉弟弟在狂暴的达米安回家前赶紧逃命，他救世济人的手已经悬在了提宝的被子正上方，只差一落一掀再一吼，就能拯救一个红罗宾无辜的生命！


    千钧一发之际，杰森忽然停住了。


    杰森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冷静重回大脑。


    他觉得这件事——不急，先不急。


    伸出的手收了回来，看乐子不嫌事大的二哥改为蹲在弟弟的床边，如鹰般锐利的视线直射对面这张看惯了的脸。


    提摩西·德雷克，老早就宣布自己对蝙蝠侠的披风无欲无求的聪明人，靠表面的老实与达米安和平共处……


    “看不出来啊，提宝。”


    杰森此时审视的不是人畜无害的弟弟，而是一个未来的蝙蝠侠。


    蹲在床边半天，杰森想了很多，不单单是一惊一乍的调侃。


    未来的蝙蝠侠（也许）在睡梦中察觉到有人靠近，但由于潜意识默认是可接近的熟人，少年沉在得来不易的深度睡眠中，黑眼圈醒目，并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杰森后半夜不打算睡了，腿麻了，改成就地盘膝而坐，他忽然拿出了在旁人眼里相当不可思议的耐心，就坐在这儿，幽幽地盯着弟弟看。


    快天亮时，宛如被寂静封印的红头罩才温柔地出声，提供死到临头叫醒服务：“该起了，提姆，你的罗宾要来了，罗宾也要来了。”


    ——啊，噩梦还没完？居然听到杰森用这么恐怖的语气叫我。


    提姆心想。


    他寒颤，睁眼，二哥绝对不打折扣的温柔凝望映入眼帘。


    提姆打了个更大的哆嗦。


    “快起床，不然就晚了。”莫名其妙说完，不知道待了多久的二哥随手揉了一把他的乱发，起身走向门口，似是准备先出去。


    他拧动门把手。


    提姆疑惑地坐起。


    门开，杰森的两条腿仍稳稳地立在原地。


    提姆愣了一下，下一瞬，心脏险些停跳。


    一道暴怒的小小黑影从外撞入室内，二话不说挥刀就砍：“死——德雷克！！！”


    提姆条件反射躲避，瞬间损失床头X1：“达、达米安？！”


    提姆不知道他又怎么得罪这只恶魔幼年体了，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也没说几个不对劲的字刺激达米安啊！


    “停、死也让我死个明白，我到底做什么了？？？”


    “阴险的德雷克，我再也不会信你一个字！”


    达米安咬牙切齿骂他阴险，别的什么都不说，把他从房间追杀到楼下，又从大厅追杀到庭院。


    提姆震惊且茫然，达米安的内心却是九分愤怒再加一分委屈。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个浓眉大眼阴险狡诈的德雷克，不仅偷偷继承了蝙蝠侠的称号，甚至还有自己的罗宾！


    别拿平行世界的差异性和没发生的未来说事，未来成真的现实可以说明一点：阴险的德雷克本身就有那份觊觎之心！


    德雷克的同党一号急匆匆扒掉战衣，换上自己的衣服冲出来，非要横在他们中间当绊脚石：“停手达米安！先冷静，平行世界什么可能性都有，跟我们的提姆没关系，误会、误会！”


    愤怒的罗宾连着他一起追杀，狼狈逃窜的大哥三哥变身乱飞的大小鸟，翅膀拍打，糟蹋精心修剪的绿植无数。


    没良心的德雷克同党二号捶墙爆笑：“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杰·森！”大哥的呐喊充满被弟弟背刺的悲痛，“你怎么能就在旁边笑？看看受伤的提宝，看看心灵受伤的达米——”


    “喏，不是还有你吗？”


    反正拼命扑扇翅膀的鸟妈妈不会让弟弟真的受伤。


    红头罩细腻的心思总会让他比其他人多想许多，他想象了半个晚上，发现自己确实想不出提姆变蝙蝠的模样——有多惨不好说，大概率死气沉沉。


    这才是真正的细思极恐，杰森越想越烦，干脆手动帮助弟弟们变活泼一点，打打闹闹，远离苦大仇深。


    早起的阿尔弗雷德来到变得乱糟糟的草坪边，天刚蒙蒙亮。


    “少爷们，容我提醒你们一声，老爷要回来了。”


    阿福波澜不惊的目光扫来，无论成年大鸟还是待飞小鸟，皆不约而同收敛动作，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瞎闹腾的罪行。


    迪克顶在最前面，背后是一串扭打在一起的弟弟，“阿福，我可以解释——呃布鲁斯要回来了？哦！那他有没有说，要带人和他一起回？”


    阿尔弗雷德：“老爷有交代，需要多准备三人份的早餐，客人们预计还有十分钟抵达。”


    老管家用眼神明示，如果某两位少爷不打算现在就离开，那么十分钟足够他们紧急把自己打理整洁了。


    迪克的兴奋已让他两眼发亮，还回什么布鲁德海文，格雷森警官选择潇洒翘班：“阿福，或许不是客人，待会儿我们很可能会见到……”


    “已经来了？！”


    杰森的惊呼打断他的下文。


    迪克诧异的表情只在脸上停顿了一秒，旋即，激动被刹那涌起的紧张取代。


    你追我逃中的提姆和达米安自然也注意到了另一边的动静，他们获得的情报比两个哥哥少，此时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年轻男人似含痛苦的呼喊响彻天际：“撒拉——布鲁西！来不及了就先回去啊！”


    他绝望得像拽不住爆冲大型犬的主人，大狗狗带着小狗狗，勇敢挣脱不存在的缰绳，快乐地奔向她们魂牵梦绕的目标。


    气势如狼似虎，场面夸张仿佛万马奔腾，但实际上，从韦恩宅邸跑出来的两个人，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女、一个八岁男孩。


    红发绿眸的少女乖巧甜美，忽略她那身与红罗宾几乎一模一样的制服，看上去就是单薄柔弱的普通女孩。


    黑发蓝眼的男孩尤其可爱，长相真是该死的眼熟，就跟刚从旧照片里出来似的，他蹦蹦跳跳跑来的每一步，都蹦在老管家以及呆若木鸡小鸟们的心坎。


    “阿福！”少女欢呼。


    “阿福——”男孩呼唤。


    她俩情意绵绵直奔阿尔弗雷德，没给就在阿福附近的哥哥弟弟儿子半点眼神。


    迪克：“？”


    “……不对！”


    家里的顶梁柱大哥瞬间反应过来，做出拯救家族的重要指示：“保护阿福！！！”


    迪克从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眼里，捕获到了似曾相识的渴求，上次她露出同款表情，超人倒霉，这次渴求加深，更是透露出无比骇人的野望。


    男孩的蓝眼睛里有着类似的渴望，对阿福的强烈思念终让一个布鲁斯·韦恩面目全非！


    不止迪克，其他人也发现了。


    突然冒出来的异世界妹妹和小号老爹，想把他们的阿福抢走！


    全员不假思索，同时冲向阿福，被抛在后面的蝙蝠侠赶不上阻止，两个世界的铿锵对决竟以这种形式展开。


    小号老爹人小跑得快，先一步扑进阿福的怀抱。


    可恶、大意了！但是还有一个妹妹没到，他们还能挽救！


    “阿福——几天没见我就想你啦下次再见！”


    谁都没想到，少女会临时转弯。


    她无视飞挡在身前的蓝色大鸟、生气的罗宾小鸟，突然调转方向，冲着百密一疏的破绽而去，深情地扑向自己真正的目标：


    “亲爱的杰森哥哥——”


    周围空荡荡，自己也没有防备的杰森：“？？？”


    “她、想抢的竟然是？！”


    听着不敢置信的惊呼，我暗暗摇头，天真的哥哥弟弟们啊，想不到吧，这就是我的战术。


    其实我也不想的，出场这么急吼吼，会影响我在家人们的同位体心里的形象。


    可我事先不知道啊！这次的幕间居然限时！


    把超人先生从天上请下来以后，幕间世界便进入了关闭倒计时，等我听到即将强制传送回迦勒底的提示时，我们只能在这里待三分钟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迅速从瞭望塔传送回庄园，我和小布鲁西迅速达成一致，就算吃不到阿福做的饭，我们也要不抛弃不放弃，争分夺秒和我们厨房的神贴贴，呼唤他们快来迦勒底。


    韦恩家厨房的神当然不止阿福，还有我亲爱的成年版杰森哥哥呢！


    阿福由布鲁西负责，我的目标从头至尾就只有杰森哥哥一个，虽然他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客气对不对？


    “哥！”


    我飞向成年版杰森哥哥，杰森哥哥英俊的脸上写满大大的呆滞，他接也不是，躲也不是，一时间非常迷茫地尬在了原地。


    “杰森——”


    我的成年版迪克哥哥凭他惊人的柔韧性扭身回防，他的确挡住了我一秒钟。


    我冲他甜甜一笑，做出数个包括但不限于“罗宾”“啵嘴”“红发姐姐”“传统”的口型。


    不愧是他，能在电光火石间领悟到我的深意，并且脸色大变，瞬时自发完成“被异世界妹妹轻手一碰—受到重击—倒飞出去—倒地不起”的一系列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不保护一下好像不好？”


    平行世界的我哥也来象征性挡了挡。


    “提姆哥哥，我是你的罗宾呢！”我使出绝招，附送炉火纯青的崇拜眼神。


    平行世界的我哥：“……？”


    我哥被空气和突如其来的惊吓击中，重重地倒地。


    还剩下最后一个，冷酷大哥的幼年版，我单方面认证跟我合不来的正常达米安。


    冷酷小弟不帮任何人，他单纯对我虎视眈眈，就像一只领地被入侵的张牙舞爪小狼崽。


    我：“未来的你穿蝙蝠战衣大杀四方的照片。”


    冷酷小弟：“？”


    冷酷小弟当场给了杰森哥哥一脚，把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得逃的哥哥绊倒。


    杰森哥哥无路可逃。


    倒计时最后三秒。


    我扑！


    “杰森哥哥——”


    他发出垂死挣扎的声音，只来得及把冷酷小弟撂倒：“找——我——干——什——么？”


    最后两秒。


    “来迦勒底玩吧，我好想你呀——”


    他被迫接住我。


    “要记住我的名字哦，我叫撒拉！”


    倒计时：一。


    咔！


    红头罩的腰椎发出不幸的脆响，徒手接住巨兽冲撞的他一不小心闪了腰。


    红头罩轰然倒下。


    扑倒他的少女，抱住阿福说个不停的男孩，以及某个彻底麻木的年轻男人，同时从这个世界消失不见。


    “……”


    “…………”


    很精神来迟了。


    他双眼死寂，在原地停住半晌，方才逐一看过面露遗憾的阿福、四仰八叉倒了一地的儿子们。


    儿子们东躺一个西飞一个，好好的庄园，硬是尸横遍野。


    很精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得好，幸好，他们只在他家待了三分钟。


    韦恩庄园没有沦陷得太彻底……


    等等。很精神又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冥冥之中的声音告诉他，这事儿没完。


    平行世界送给他的好女儿和同位体们，总不可能……


    ——过一阵子，这群人还要再来吧？！！


    第105章


    在一个不太重要但大约是万圣前夜的夜晚。


    达米安停在大概也许似乎是他家的庄园外， 用了一秒做思考：这个家，他确定有必要回吗？


    结论是毫无必要。


    冷酷的韦恩家长子立刻转身，没看出半点留恋。


    “嗷呜——嗷——大哥——”


    “糊了、炸了、又糊锅了……这个地方是被诅咒了吗？啊啊啊啊带我走吧达米！我要投奔你！”


    “加班……加班……加班……”


    “呃、达米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在我无法离开这个顶楼， 我和阿福……对，应该只能找迦勒底来解决……”


    身后传来腔调诡异的鬼哭狼嚎、充满尴尬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的挽留，似乎还有被神秘力量实质化的强烈怨念。


    达米安皱眉，烦躁地重新回头。


    韦恩庄园仍旧屹立在原地，可不知何时，广袤的土地 扎满各式各样浮夸的糖果装饰物，长嘴的南瓜灯漫天飞舞，疑似幽灵的不明灰白物体从哥特式城堡的无数门窗钻进钻出， 穿梭于浓浓的雾气之间。


    咔咔咔——


    城堡正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隙， 刺耳的咔咔声惊起一群蝙蝠。


    蝙蝠们皆有一对夸张的尖牙，翅膀摆动， 黑压压地占据庄园上空， 营造出让人退避三舍的惊悚氛围。


    受圣杯残留影响，韦恩庄园一夜之间变成了阴森、幽暗的吸血鬼古堡庄园， 老头子被尴尬的困在了城堡最顶层， 小崽子们分散在城堡其他楼层， 也被神秘力量变了物种。


    不说可能没人能想到， 特训结束后分散在天南地北的他们， 本来只是接受了阿尔弗雷德的召唤，打算回来吃一顿简简单单的饭。


    被他拎到刺客联盟再做训练的格雷森逃得飞快，在大种姓修行的陶德和忙完论文的德雷克比他们先到，如今这副尴尬局面的诞生——纯粹是因为达米安回来晚了。


    韦恩家族未来的族长， 被阿尔弗雷德满意的铁门挡在了庄园外。


    【trick or treat 是小孩子的特权！】


    【本特殊地图不对成年人单独开放，请带上可爱的弟弟妹妹，拜托他们敲门要糖果吧～】


    达米安：“……”


    居然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儿绑架，没用的老头子，没用的小崽子！


    大哥极度不爽，却又不能真的丢下老头和崽子不管。


    于是，非常流畅地，他想到了那只回家玩去了的蝙蝠崽子，年龄和物种都很适配。


    【叮！】


    【系统提示：全新活动·万圣惊魂夜！吸血鬼城堡历险记已开启！】


    【神秘的韦恩庄园，传说中的吸血鬼公爵布鲁斯·韦恩的领地，将在万圣期间向充满冒险精神的孩子们限时开启！接受公爵之子、勇者达米安的邀请，收服霸占马戏团的狼人，与暴躁的厨房小精灵合作，净化城堡深处不知名的怨念妖怪，就能得到韦恩公爵的神秘馈赠哦。】


    【PS：本次活动仅对未成年人开放，成年人止步。】


    迦勒底，发现突然多了一个活动界面的我：“？”


    我：“！！！！！”


    “布鲁西，摩根，速来！”


    我把捏在手里盯了一下午的七彩圣晶石一丢，呼朋唤友齐聚在我身边，我们三个完美符合活动要求的小孩欢天喜地，一起去找长在咖啡机旁边的我哥。


    我：“哥！哥！冷酷大哥终于把我想起来啦！是万圣活动哎！吸血鬼、狼人、厨房小精灵——厨房小精灵！！！”


    小布鲁西：“Bat！提姆！庄园变成吸血鬼城堡啦，好期待好期待！这次活动只有我们去，我们什么时候走？”


    摩根：“Bat先生！我没有别的问题，就一个，需要把战衣涂装改成万圣节风格吗？”


    我哥的嘴唇还贴着咖啡杯，看着自发涌到他身边的我们，他静静地打出一个问号：“？”


    “万圣节限定新活动？”


    大人们也知道了。


    布鲁斯好像遗憾，但又好像松了口气：“十八岁上限，真是——不幸，我超龄了。”


    韦恩先生确实有一点点遗憾：“他们都开始过万圣了啊，圣诞节也不远了，我们几个就在迦勒底凑合过吧。”


    “趁小鬼们不在，喝酒么？”托尼已经提前进入聚餐模式，“我知道你们不碰酒精，那这回不是更应该喝？都成英灵了，喝点酒影响不了你们的聪明脑袋。”


    史蒂夫爷爷笑道：“迦勒底第一届成年从者万圣聚会？听起来不错，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放开多聊聊。”


    “也好，那边有人替我们看着，你们几个孩子过去尽情玩，不用在意我们这边。”爸爸语气轻松。


    经过我在第二特异点后半段时期、幕间世界的优异表现（只是把超人先生从天上捅了下来，没有任何人受到明显伤害），爸爸渐渐不再像以前那么担心我，现在只要身边有靠谱大人在，他默许我可以自由飞翔。


    加上这次的活动地图在韦恩庄园，里面一目了然全是熟人，他自然更不会担心了。


    Batman先生对喝酒的提议还有意见，但聚餐他是默认了的。其他人开始商量起小孩们不在期间的轮班事宜，他才像是想起一件事，无比自然地对我哥说：“Bat，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这边，这段时间最累的就是你，借这个活动放松，自己去玩。”


    虽然我们看不见，但我哥头盔下幽蓝幽蓝的眼珠绝对转动了两下，眼神晦暗不清，嘴角紧绷，释放出一种极其恐怖的沉默。


    “你们现在已经默认我是未成年团队的一员了是吗？没有犹豫，非常坦荡，无视我的实际年龄，以及，你们看得清清楚楚的外貌特征。”他轻轻。


    “怎么会呢！”


    其他人微妙地僵硬，韦恩先生第一时间狡辩：“这是因为我们相信你，Bat，你是最合适的，唯一的……”


    我哥：“滚。”


    还是我哥：“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就是让我切换灵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更想看热闹。”


    我哥大怒：“告诉你布鲁斯·韦恩，想！都！别！想！”


    “哦不，Bat，你伤了不止一个布鲁斯的心，要知道等着看热闹的还有一个托尼·斯塔克——”


    “滚！”


    我哥暴怒，聚餐之前他要先把这群可恶的布鲁斯·韦恩连带着钢铁侠一起揍成钢铁蝙蝠饼干，美国队长拉架都没用！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不不不！我哥就是可以！他是最强的蝙蝠侠，比Batman先生更强壮的超级加厚汉堡猛男，他没问题！


    “我们先走吧，过会儿我哥就来了。”我对小布鲁西和摩根说。


    小布鲁西感叹：“大人的世界多复杂啊，还是当小孩子好，提姆会明白的。”


    我悄悄：“他还是不习惯啦。”


    形只单影的大人当久了，忽然身边多出了一堆大人，把自己重新当小孩看，我哥表面上很不快乐，于是一次次反抗，一次次妥协——就当做这是我们家独有的家庭活动吧。


    “一下子长大是什么样的感觉？”出发前，摩根忽然问我。


    我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想了想道：“有点无聊，未来一眼就能看到底，反而没了期待感。”


    “那不是未来哦，和我们在一起的撒拉才是未来。”小布鲁西仰头对我笑，“长大会带来忧愁，如果无忧无虑的玩耍能抵消，那我们就尽情地玩，反正还有大人在呢。”


    唉，还是被发现了，虽然也不意外。


    这一次恢复的记忆，其实对我还是有一点影响。


    我在幕间世界玩得太疯了，当超人先生无辜坠机的那一刻，爸爸他们瞬间就能明白过来，我说的那个有超能力的哥哥是谁。


    他们会有很多猜测，我不介意他们猜到我可能的身份，但就是——有点烦，只有多和喜欢的人贴贴才能开心起来。


    没有贴贴，我就待在房间里发呆，有人问我，我就说我在思考人生的方向，迦勒底的未来，御主的责任。


    大人们出于各种各样的顾虑，不好问我。我的小伙伴们一向很敏锐，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我。


    “吸血鬼城堡里肯定有阿福。”小布鲁西暗示。


    我接受暗示：“只要世界换得勤，阿福天天见！”


    摩根：“我也给你做一辆蝙蝠车？”


    “不用啦——”我一把将个子不如我高的小姑娘抱住，再搂住一个更小的布鲁西。我忽然由衷地认识到，他们才是真正的小孩子。


    纯真，善良，有一颗温暖的心，和我不一样。


    嗯，蹭一蹭，真可爱！


    他俩先和我抱抱，然后忍耐，最后不约而同开始挣扎：“呃呃呃不要再蹭啦！”


    我遗憾放手，用十一岁小朋友版天真无邪的眼神回望。


    “……算啦！不跟你生气。”摩根哼哼。


    小布鲁西转移话题：“我们走吧，我迫不及待想去吸血鬼庄园了！”


    说着说着，他的激动似乎有所萎靡：“介绍上说召唤我们的勇者是达米安？怎么办，我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相信我，大哥不会揍我们的啦！”


    我非常自信，小伙伴们居然将信将疑。


    我心想这可不行啊，会影响布鲁西和大哥的父子感情，我要替冷酷大哥正名，必须给他们展示我与大哥的深厚情谊。


    一键传送！


    “大哥大哥大哥，你最喜欢的妹妹带着小伙伴来找你啦——咦咦咦，进来了居然会自动换装，好方便！”


    午夜，等得极其不耐烦的达米安面前，凭空掉下了四只咋咋呼呼的小崽子。


    最吵闹的那只他熟悉，蝙蝠崽子已经彻底不打算装了，蝙蝠尖耳朵长在红红的发顶，背后一对漆黑的蝙蝠翅膀能够自如伸收，问题在于一侧的骨翼完全展开只有小臂长短，就算往死里扑扇，也不见得能托起她那脆弱的小身板。


    达米安心生疑问，冷漠的面上却不显，他的目光随即扫到另外三只妖魔鬼怪。


    一只头戴犄角长尾巴的小魔女，不完全眼生，眼睛跟那个叽哩哇啦的钢铁侠一模一样。


    一只试图用披风裹住自己的灰幽灵，长了一张幼年时期老头子的脸……就是老头？


    等等，活的死的？


    “…………”


    达米安成熟稳固的内心世界突然遭到一定程度的冲击，虽然他表面还是分毫不显。


    最后，一只——


    一只试图把自己伪装成弗兰肯斯坦、然而比起科学怪人更像怨灵成精的德雷克。


    这个德雷克顶着一张十七岁时在大哥印象中老实巴交的脸，神色却是势与世界同归于尽般的狠厉阴沉，唯独制服没变，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倔强。


    达米安：“啧。”


    一只鬼。他就这么盖棺定论。


    第106章


    家人们， 聪明如我，来之前肯定想过我哥和冷酷大哥见面之后的场景会有多炸裂。


    就说我哥吧，他的脾气上来了， 不见得能比冷酷大哥温柔多少，冷酷大哥当初那句“没用的德雷克”已经把他得罪了， 我哥记仇，不报复回来他就不姓德雷克。


    冷酷大哥绝对还惦记着我哥上位蝙蝠侠的事儿，他们俩一见面，能友好对话超过三回合就算胜利，他们会不会当场打起来，要看贴心的好妹妹撒拉反应够不够及时。


    我对自己很有自信，蝙蝠侠们擅长的预案ABCDE我也会做了，保证无论他们开口说什么， 我都能第一时间打岔缓和气氛， 更别说，我还有布鲁西这张王牌！


    很好， 不出我所料， 落地十秒后，冷酷大哥与Bat先生就对上了视线。


    他们像在竞争谁的视线更冷， 十月的夜晚仿佛提前飘起了雪花。


    受少年体型拖累的我哥有糟糕的心情加成， 在比冷这方面占优， 但冷酷大哥的气势显然更盛， 裸身高两米就是了不起， 看谁都是俯视。


    小布鲁西和摩根被急冻视线碰撞的余威震慑，抱住爬起鸡皮疙瘩的胳膊不敢说话，唯独我蠢蠢欲动，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冷酷大哥靠近。


    我用意念煽风点火：来！快张嘴！让我看看你们要怎么出招， 打起来了算我输！


    哦？竟然是冷酷大哥先出招。


    只见他英气的眉毛先挑后皱，扫描我哥的视线从头到脚，挑衅般的傲慢拿捏得格外到位。


    冷酷大哥：“提摩西·德雷克。”


    我哥这时没作声，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在蓄势准备来阴的了。


    冷酷大哥又接着开口。


    他问我哥还有什么遗愿未了。


    ……啊？


    “德雷克，你还有什么遗恨，说。”


    没听错，他的确是这么说的，并且还换了个说辞重复了一遍。


    效果惊天动地的阴阳怪气，打出全垒打水平的暴击！


    我哥此时的表情比真鬼还恐怖：“？”


    我及时跳到他跟前，把他紧紧抱住，不然我怕缝合怪物版我哥会把自己气崩线：“哥！哥你别冲动，大哥——大哥其实是关心你，对吧大哥？”


    这圆得我自己都不信，我哥、小布鲁西和摩根更不可能信……什么，有人信了？


    我缓慢扭头，细细打量冷酷大哥的表情。


    现在快崩线的人是我。


    怎么可能？大哥居然是认真的！


    他的问句中不带嘲讽，他就是莫名其妙认定我哥是一只滞留人间的鬼魂，一种微妙的心情压过了他对我哥的不爽，他甚至愿意费点口舌多问几句，再送我哥升天。


    “这——为什么啊？大哥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尖叫。


    我哥扮演的不是弗兰肯斯坦吗？他只是脸色惨白了一点表情臭了一点气质阴森了一点，哪里像鬼了，不敢相信这个世上还有我理解不了脑回路的活人！


    我哥隐忍：“果然，我没法跟任何一个达米安·韦恩和平共处。”


    冷酷大哥皱眉，微表情略显嫌弃：“你的遗愿就是这个？”


    大哥的理解：没用的德雷克同位体变成鬼魂都念着要和达米安·韦恩和平共处。


    大哥不理解，大哥很嫌弃，要不要满足鬼魂德雷克这个软弱的遗愿，大哥认为还得再考虑考虑。


    “呼。”我哥深呼吸，脸上粗糙的缝线咔蹦咔蹦，很有被怒火齐齐绷断的风险，“对任何一个韦恩报以期望，是我的问题……”


    他没能把布鲁斯·韦恩（复数）做成老中小蝙蝠饼干，但收拾区区一个人类达米安·韦恩还是绰绰有余——


    “哥哥们看，好可爱的布鲁西！你们真的不想摸摸他吗？”


    我再次机敏跃出，举起我的王牌武器——变成期间限定可爱灰幽灵的小伙伴。


    被两只凶残暴君同时注视的小布鲁西：“…………”


    他半透明的身体几乎僵成了全透明，Bat是熟悉的儿子，不至于害怕，但不熟的儿子投来的幽深目光着实太沉重了点。


    他还没到给儿子们拉架的年龄呢！小幽灵试图化风溜走。


    没想到的是，一个儿子竟然真伸了手，及时把他逮回来，扣住脑袋确认了一把真实性。


    小布鲁西忽然找回了无穷勇气，气哼哼：“达米安，不可以随便摸我的头哦！”


    冷酷大哥才不听小号老爹的教育，涌起一点兴趣的眼神写着：确认完了，就是真幽灵。


    他探究的视线移向摩根——的犄角，似乎也很想掰下来一看究竟。摩根面露惊恐，我当即挺身而出，用符合家族传统的蝙蝠翅膀转移他的注意：“大哥，你别吓唬摩根，我把我的翅膀给你摸，你……”


    啊这，大哥压根没跟我客气，他已经自己上手摸了。


    我：“……好的吧，你随便摸。”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在冷酷大哥这里，非人类的待遇远远高于人类，所以他这次对我们的态度友好得惊人，宁愿在外面吹风摸蝙蝠，也不急着进家门。


    我决定暂时不告诉冷酷大哥这是万圣节特别装扮的真相，先混过去再说。


    【夜色已深，勇士们成功集结于吸血鬼公爵的城堡前，入口被邪恶魔法封锁，只有念出那句神奇咒语……】


    我哥在旁边冷笑。


    我怎么会忘记他呢：“哥哥，你应该来摸摸蝙蝠耳朵，帮我看看它们是怎么长出来的，是软的还是硬的？”


    “这不是耳朵，是装饰，哪只蝙蝠的耳朵长成这个形状。”我哥说归说，右手已经很诚实地伸过来了。


    “蝙蝠侠！”


    “驳回，蝙蝠侠不是蝙蝠。”


    【那句神秘咒语是……】


    他随手摸了几把，终于发现触感过于真实，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摸起来触感似乎很好的样子。”小伙伴们心动。


    我大方同意：“给你们也摸摸。”


    【咒语……】


    “孩子们，你们该敲门要糖果了。”


    迷之旁白终于不能坐视自己被忽略，头疼地用遥远的真声提醒。


    “有耳朵先生！”我热情地跟声音永远显得很疲惫的熟人打招呼，“我又来玩啦，你想我了吗？”


    有耳朵先生：“嗯……”


    嗯嗯，我懂，他肯定很想我，只是不好意思说。


    “我现在只能像这样跟你们说话，指引你们进入城堡，一层层闯关，抵达城堡的最顶层……”


    有耳朵先生开始模仿指引NPC，详细介绍游戏设定和闯关流程。


    他的本音和每个布鲁斯一样，都很好听，但啰嗦起来催眠作用意外地惊人——至少勇者小分队里，似乎没有一个人在认真听他讲解。


    我只听到厨房小精灵所在的楼层有数不胜数的甜食妖怪，把它们打倒，它们就归我了。


    布鲁西只听到阿福陪伴在韦恩公爵的身旁，将为顺利抵达顶楼的勇者准备丰盛的万圣晚餐。


    摩根已经召唤出了她的战衣，在这个地图，战衣变成了魔女的飞天扫帚，纯科技引擎，享受飙扫帚的梦幻刺激。


    打扮成幻想生物的孩子们，可爱又激动地喊出“trick or treat！”，蹦蹦跳跳一层一层攻关，和狼人小精灵妖怪们一起玩耍，尽情享受节日活动的快乐——吸血鬼公爵要是以为会这么发展，就太天真了！


    “哥，大哥，布鲁西，摩根，我们是一个团队。”


    蝙蝠少女露出比邪恶小蝙蝠邪恶一百倍的笑脸，战前动员激情昂扬：“闯关玩游戏有什么意思！是他们先不让我们大哥进去的！我们要占领吸血鬼城堡，俘虏每个关卡小BOSS，剑指吸血鬼公爵——”


    “要他把阿福和所有零食妖怪全交出来！”


    小魔女和小幽灵瞬间成为我的忠诚手下：“全交出来！”


    “幼稚。”冷酷大哥锐评，“还有，老头子的东西都是我的。”


    我们眼巴巴地望。


    冷酷大哥：“不拖我的后腿，可以视表现分给你们一点报酬。”


    “好耶！我们一起喊——trick or treat！”


    被焊死在顶层动弹不得的韦恩公爵：“…………”


    忽然间，真不想给他们开门……


    那是不可能的。


    哐当，封锁绿眼睛小凶兽抢抢抢吃吃吃道路的铁门，开了！


    唯一一个认真听了设定介绍的Bat：“先做一个简单的行动安排，我们要找到布满谜语南瓜守卫的花园迷宫出口，率先进入狼人镇守的楼层，狼人迪克是基本没有威胁力的小BOSS，只需要……”


    嗖嗖嗖——


    小魔女跨上她的钢铁扫帚，点火飞射一气呵成，沿途扎穿无数颗没来得及开口说谜语的悬浮南瓜。


    小幽灵都是幽灵了，谁还弯来绕去走迷宫？他直接穿过构成迷宫屏障的两人高灌木丛，直线到底，一路通畅。


    达米安和他不愧是父子，能走直线绝不绕弯，没有路，就用手里的刀人为制造，什么树林灌木陷阱南瓜，挡路的玩意儿全部切碎！


    而一点也不想掺和儿童活动的提摩西·德雷克自己，则在天上匀速前进。


    蝙蝠少女的小翅膀卖力地振出虚影，嘿咻嘿咻提着他，慢悠悠地飞在半空。


    没办法，只有她惦记着唯一不会飞的科学怪人，慢就慢点吧。


    “哥，不用谢，我爱你哦。对了，你刚刚说了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没什么。”


    第107章


    吸血鬼城堡简单粗暴一键速通之旅， 以一声凶猛不足可爱有余的狼嚎作为开始：


    “嗷呜～～～勇者们啊，欢迎你们来到迪克的马戏团，接下来， 你们必须——”


    飞来的一刀险些切到吓得炸毛的狼耳朵。


    还好识时务的狼人手压耳朵，脑袋缩得快：“呜呜！我投降！”


    “狼人迪克， 未免也投降得太快了吧！”小幽灵提出质疑，“不过真的是这么通关的吗？我总觉得……哎！等等我呀！”


    他的话音还未落，心急火燎的同伴已瞬间消失不见，硝烟转眼就在城堡第二层燃起。


    第二层的角角落落全弥漫着甜品的香气，厨房小精灵的领地自然在厨房。


    “这才几点钟，你们来得这么快？行吧，到了我的地盘，就要听……你们在干什么？喂！它们是我的手下！不许用口袋全部打包——唔唔唔？！”


    前往三层的楼梯仿佛承载了千军万马， 挡路的张牙舞爪小精灵要么被无情地撞飞， 要么当场被麻袋捕获，成为数十上百俘虏中的一份子。


    第三层意外地相当安静。


    镇守此层的妖怪本人戴着眼罩躺在沙发上睡觉， 实质化的怨念代替他坐在电脑前无声加班， 一杯热咖啡摆在桌上，向四面八方散发黑气。


    电闪雷鸣闯荡到这里的勇者小队似乎难得良心了一回， 齐齐发出嫌弃的声音， 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火速通过。


    “轰轰咚咚砰砰！”


    几乎把城堡轰得东歪西扭的动静来自最顶层， 竟然还是没把楼下的加班妖怪惊醒。


    “老头， 开门！”


    打头的勇者达米安一脚踹上死死紧闭的门，没用的老头子就躲在这扇门后，等他冲进去把擅自变成吸血鬼的老头打倒，这场幼稚的闹剧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吊灯摇晃， 墙皮掉灰，通向韦恩公爵待客厅的大门纹丝不动。


    “摩根，上！用魔法的力量轰轰看，阿福就在我们对面了！”野心勃勃的蝙蝠少女立刻出馊主意。


    她在从二楼到四楼的路上，已经啃了一只甜甜圈精灵、两只巧克力曲奇精灵，厨房小精灵试图抢救他的手下未果，反被她残酷地捆成毛线团随身携带。


    小魔女的扫帚拖拽着一个堵塞过道的巨型麻袋，麻袋的后端卡在楼梯口，暂时拽不过来，但不影响她施展名为科学爆破的魔法：“没问题，开火！”


    轰轰！


    韦恩公爵的最后一道防线突遭猛烈炮火轰击。


    嗯？它居然挺住了，毫发无损！


    “你们……”


    韦恩公爵身心俱疲的声音从门后透出：“胁迫、绑架、乱来不能算数，必须按照规则通关，我才能给你们开门！”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去掺和小鬼们的游戏？”达米安不满，要他陪小崽子们过家家，他不如就在这里想办法把门拆了。


    韦恩公爵更加心累：“达米安，暴力手段对魔法起不了作用，你应该多点耐心……”


    勇者送给他一声极其不屑的回应。


    全员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蝙蝠少女贴在门上，很有礼貌地咚咚敲门：“有耳朵先生，阿福，你们在里面做什么呀？一直有砰砰炸锅的声音，还有又香又糊的味道，放我们进来帮忙嘛！”


    小幽灵尝试用老办法穿门而过，然而果真受到了限制，说进不去就是进不去，跟手里端着咖啡杯无关。


    他机智地改变策略，趴在门外可怜巴巴：“阿福，阿福，我好想你啊，真的不能进吗？”


    事实证明大家永远可以相信阿福。


    韦恩公爵忠诚的恶魔管家开始阴阳怪气：“尊敬的公爵老爷，请你少做几次值得赞赏但徒劳的尝试，稍微放开一点限制，我们就能与少爷小姐们早点团聚了。”


    门后，发出奇怪闷哼的韦恩公爵仿佛遭受了重创，在屈服和继续垂死挣扎之间不断横跳，这个好强的男人——哦现在是吸血鬼了——终究选择了：折中。


    韦恩公爵动用他的权限，小小修改了游戏规则，将原本的强制全员参与改为有部分成员参与并通关，便可判定全员通过。


    这下他的叛逆长子总算勉强满意了，只要不逼迫他亲自上，耽误时间看小崽子们上蹿下跳，也不是不能忍受。


    别的限制没法再削，韦恩公爵的权限本质小得可怜。达米安嫌弃的眼神隔着门板投递了过来，公爵习以为常，揪着自己最担心的点反复叮嘱：“禁止暴力，要把每一层的关卡BOSS送回原地，他们自愿才能跟你们走，现在要从第一层重新开始……”


    似乎还是没人听他讲解，因为唯一会认真听的那个人不在。


    小幽灵只听了前半截，有点失望地叹气：“好吧，我先把这个世界的提姆还回去，他都变凉啦，要重新热一热吗？”


    他的小伙伴们唰唰扭头望来，表情仿若见鬼：“他在哪儿？这杯咖啡？”


    小幽灵疑惑：“不是吗？感觉很像啊，会冒黑气，杯子上还有红隼的标志，这不是他的万圣节装扮？”


    在蝙蝠少女的禁锢中扭动的厨房小精灵听到这里，爆发出忍无可忍的大吼：“提姆是加班怨念妖怪，不是咖啡妖怪！！！”


    小幽灵：“哎呀！抢错了，都怪我第一次不熟练！”


    蝙蝠少女：“不提我都没注意，Bat先生呢？我哥去哪儿了？”


    途径三层，做贼心虚的小幽灵把咖啡杯放回原处，迅速逃向楼下。


    蜷缩在沙发里的人影迷糊坐起，抓抓头发，不知道有人来了又走了，没发现不对，于是安然地重新躺了回去。


    已经离去的勇者小队接着释放厨房小精灵，俘虏的甜食精灵却没有通融的余地，一个不落全拖走，庞大臃肿的部队很快重回第一层。


    疑似失踪、事实是留在底层根本没走的Bat抬抬眼皮：“规则改了？行，那就是你们三个的事了，我就在观众席等着。”


    他坐着不打算动弹，达米安秉承同样的想法，但他俩肯定不会待在一起。


    城堡第一层大有乾坤，空间格外宽阔，座椅专门统一成了蝙蝠形状，观众台背后的墙壁更像帐篷的内景，连接成排的彩旗飘飘，七彩南瓜灯将天顶的巨大横梁点缀。


    这里就是迪克的马戏团，在他从小长大的哈利马戏团的基础上做了不少改造，同时融入了万圣主题。


    目前只有小狼人团长能在他的空旷马戏场地东跑西跳，但等表演正式开始就不一样了，万圣特别场景免费为团长提供活跃员工，像是会根据曲谱自动演奏的乐器军团，特长和外貌都各式各样的奇幻动物……


    “我自己也排练过一次啦，免费的员工有点笨，但效果差不多能行，我就是觉得……不够热闹，我想完成一场更热闹、更完美的表演！”


    一脱离把他当场擒获的冷酷大哥的视线，迪克肉眼可见地活泼了起来，积极向留下的我们述说他的愿望。


    在我看来，实际分开的时间没多久，迪克弟弟基本没什么变化，瞳孔仍是利爪的金色，头顶多了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朵，黑毛更蓬松的狼尾巴在他的蓝色表演服后面拼命摇摆，越激动摇得越厉害。


    布鲁西和摩根就不一样了，他们观察得很仔细：活的狼人/狼人儿子哎！


    “让我们加入进去就热闹啦，不过我不会杂技，不知道能帮什么忙。”


    小布鲁西说着，试探着朝迪克伸手。


    “可以先商量嘛，你们愿意加入，我就很开心了！”迪克唐突与也是八岁的小布鲁西对上视线，眨巴眨巴眼，忽然意会到了小号老爹垂涎欲滴的渴望。


    “给。”


    他主动递出自己的狼爪垫，给小号老爹和初次见面的魔女姐姐摸摸。


    小号老爹只矜持了一秒，便迅速沦陷于未来儿子的柔软肉垫之中，不久后，惊喜公布自己巨大发现：“捏一下肉垫就会伸一下爪，松手爪子就缩，这是狼人的条件反射吗？好神奇！”


    迪克：“其实只是因为痒，我控制不住……等等等等！撒拉姐姐，耳朵、耳朵不能摸的！”


    狼耳朵就像猫耳朵，很有自己的想法，我还没碰到，手底下的立耳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闪避，抖一抖甩一甩，往右撇成飞机耳。


    我坚称自己不是在骚扰弟弟，而是探求更高层次的真理：“迪克，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又有狼耳朵又有人类耳朵，就像我也有蝙蝠耳朵一样，多出来的部件除了看着好看，有没有实际用途？声音到底是哪边负责听？”


    迪克呆滞：“啊？”


    看吧，弟弟果然没考虑过，这明明是一个多值得实践探究的问题！


    我说没事弟弟，你的天才姐姐会替你找到答案，你别管那么多，安心站着不动，让我们做实验来确定就行了。


    天才姐姐撒拉和从隔壁过来旅游的摩根姐姐临时担起重任，严肃认真地将懵逼的狼人弟弟撸到掉毛。


    最后，我们满意地达成一致：多出来的狼耳朵就是装饰，除了可爱好摸外毫无用处。唉，探索求真不容易，就是得这么严谨，今天也为科学发展做贡献了呢！


    摩根有感而发：“我的世界有一位代号金刚狼的英雄，他是变种人，手上能伸出钢爪，我小时候还以为狼人就长他那样呢。”


    我也想起来了：“哦！X战警！迪克有兴趣吗？喜欢姐姐们就想办法给你把骨爪换成金属的，保证无痛帅气没有后遗症！嗯？这么一想，狼，钢爪，自愈再生能力……弟弟，你居然很有当DC金刚狼的前途？”


    迪克：“…………”


    小布鲁西：“赶紧回到表演的话题吧，再说下去迪克要被你们吓死啦！”


    好吧，跟未来的成熟体迪克哥哥一比，迪克弟弟还是太年轻，脸皮这种东西要多练练才行啊。


    我们开始商量正事，活人一共只有小猫两三只的表演，要怎样才能热闹又完美？


    “捧场喝彩的观众很重要，没有观众缺少气氛，只靠冷酷大哥和Bat先生不行的吧。”


    小布鲁西沉思，目光落到在角落蠕动的巨大麻袋上，突然有了主意。


    “找一个人唱歌怎么样？就像音乐剧舞台，唱歌跳舞还有表演，搭配起来不就热闹了吗？”


    摩根想了想，说她可以。


    “还需要暖场的主持人？”


    没问题，这个我熟练，我上就行！


    “还有，迪克说免费员工不太聪明，表演的员工可以不用管，主要是乐团那边，我认为现场还需要一个调度节奏的指挥……”


    我们凑在一起嘀咕嘀咕，飞快商量出了整套章程：


    迪克团长负责主要表演，我主持暖场，摩根唱歌，小布鲁西担任乐团指挥，我们从厨房小精灵那儿劫掠来的甜食精灵充当观众，它们深受“敢乱跑就立刻把你们敲碎吃掉”的威胁，只能乖乖靠在位置上，时不时蹦跶扭动暖热气氛。


    第一层的难度基本等于没有，只要表演能让迪克满意就能通关，我们完全没压力。


    还等什么，从摩根会唱的歌里选出一首合适的，略过彩排，直接上！


    正对舞台中央的观众席上。


    Bat无声无息给自己换了个位置，远离那群散发着甜腻味道的糖果饼干巧克力。


    他直接躲到最后一排最角落，舞台观看视角不佳，但视线稍微倾斜，就能看见从后台磨磨蹭蹭排队跳出的乐器团队。


    不管什么乐器，全体成精的奇景大抵只能在今晚看见了。


    Bat瞥见一只小号迈开小细腿，贴墙想溜，被沉重的大军鼓堵住，用屁股撅了回去。小号“滴！”地大叫出声，巧合般叫来了灯光整齐熄灭。


    灰中透白的小幽灵鬼鬼祟祟贴地飞来，躲到在舞台侧后方集合到位的乐团中间，很有精神地比比划划，远看着似乎是在指挥。


    撅屁股的军鼓遭到指挥批评，连忙“咚！”了一声。


    “女士们先生们。”


    还不够，再咚三声。


    “欢迎于百忙之中莅临格雷森狼人马戏团。”


    重鼓响彻全场，如同在提示观众，会有万丈光芒揭开刻意垂下的夜幕。


    “万众期待的表演即将开始！”


    哐哐哐哐哐！


    霓虹灯光齐齐亮起，照亮舞台的同时，也让在意细节的观众看清，圆滚滚南瓜灯上的镂空是蝙蝠的形状。


    鉴于活人一共没几个，唯一会在意细节的Bat正在抬眼看蝙蝠，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忽然涌入耳中，目光下移，群魔乱舞的奇幻生物不走寻常路线，猛地撞开舞台的幕布，热火朝天向观众席冲来。


    甜食精灵不会说话，否则此时已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糖果棒试图把自己绷直逃跑，但在那之前，扑面而来的幽灵托着火圈，怪叫着向上飞行，只有少数倒霉棉花糖被火花燎到，白花花的身体发焦萎靡了一圈。


    独角兽紧随而来，在舞台正上方优雅地跳过火圈。踩高跷的斗篷猫列队从观众台下方走过，幽灵舞者随骤然演奏而起的音乐起舞。


    小魔女跨坐着扫帚纵情高歌，歌声绕着舞台灵活穿行，表演刚开场，就已点起不小的热度。


    “还挺有模有样。”Bat给出不错的评价。


    “接下来将为我们带来走钢丝演出的表演者，是本马戏团团长——伟大的理查德·格雷森！”


    主持人将最热情激昂的赞美尽数献给小小团长，出现在聚光灯中心的狼人男孩。


    钢丝横跨舞台两端，狼人男孩粗大的脚爪起不到平衡作用，钢丝还很容易卡进长有细小绒毛的爪垫，可他就像丝毫不受影响，在几乎不可见的细丝上自如行走，坐卧跳跃。


    Bat替没长手的观众们补上鼓掌，狼人男孩在高空低头，看到他，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提姆！”


    Bat没有开口。


    小魔女提供的曲目切换了几首，格雷森团长的伟大表演仍在继续。除却走钢丝之外，他还为现场观众表演了平衡木顶技，又踩上巨大的滚球，与头顶钻火圈的独角兽互动。


    精彩绝伦！连没长眼睛的甜食精灵都看呆了。


    舞台的幕前幕后，各方配合不能说极致的完美，只不过，作为一个全凭激情上阵的临时班子，呈现出的效果已经能算得上出奇的优秀。


    一个沉默的观众将他们的表现尽收眼底，不能说不满意，但他还在等待。


    等了许久，被忽略在舞台顶部的绳索始终没有落下。


    Bat皱眉。


    狼人男孩随汗水挥洒的快乐不是假的，他自己也对自己的表演相当满意，只是，他像是刻意遗忘了空中飞人表演，避开了“飞翔的格雷森”成名的绝技——


    亦或者，他并非想要回避。


    迪克，他只是还没做好再次勇敢去触碰的准备。


    “……”


    Bat又静静地坐了许久，仿佛什么都没想。


    男孩脸上一闪即逝的迷茫太过刺眼。


    可能是他上辈子欠他们的。Bat只能这么想。


    他起身，走向台下，在乐团队伍里扫到了一只困得打瞌睡的小提琴精。小布鲁西忙于指挥大部队，一时间漏掉了浑水摸鱼的这家伙。


    小提琴精兀地腾空而起，被一个很不礼貌的人类少年架在肩头，琴弓也被抢走。


    乐器妖怪的细手细腿不安分地蹬来蹬去，人类目光扫来：“老实点。”


    它瞬间安分。


    Bat迎上小布鲁西诧异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嘴角，却不打算直接解释。


    热火朝天的伴奏声突兀地消失了，歌声也一头雾水地停下。


    他闭眼，勾弦，姿势无比标准。


    “咦……伴奏出问题了吗？”


    在让人疑惑的寂静中，迪克双手撑在平衡木上，倒立的身体疑惑地保持不动，一时不知该不该往前弯。


    他犹豫了一瞬，不自觉地把腿放下，恢复正常的站姿。


    本来应该往旁边看，寻找布鲁西可能会给出的暗号，可不知为何，他的眼睛被直射的灯光晃了一晃，晃头躲闪时，双眼已定定地望向头顶。


    那根绳索像被遗忘了一般，迟迟没能降下。


    不！我没有忘！


    迪克下意识反驳。


    即使父母因此而死，即使他曾认为是另一个家园的地方背后，是一个想要把无数无辜的孩童送入地狱的阴谋……


    马戏团的一切，身旁父母的笑容，抓住单杠在空中肆意飞翔的感觉，它们已成为理查德·格雷森生命中刻骨铭心的一部分，他永远不会遗忘。


    迪克以为，他的潜意识变出了一个马戏团，是因为这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他在这里长大，这个地方曾承载过他对未来的期望，他想再做一次表演，将自己的快乐分享给家人与新认识的朋友们！


    朋友们玩得很开心，他当然也是啦！


    ……所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心里为什么还是缺了一部分？


    迪克还没能想出来，就茫然地陷入仰头呆望。


    毫无预兆的，独奏的小提琴为他送来了答案。


    序曲送来的便是无比激昂的音符，符合马戏团场景的热闹小调在耳边环绕，迪克惊觉，这是他和父母三人表演时用过的背景曲！


    他在平衡木上跳下来，本能地想去看是谁在拉琴，一道强烈的转折又让他猛然顿住。


    是手指抖出的颤音，又像人体的沉闷落地声。


    【砰！】


    迪克落入灰暗的记忆，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父母、血泊、颤抖无助的他自己，失去人力控制的单杠在空中凌乱摇晃，带笑的一家三口顿时被锋利刀刃划得支离破碎。


    他悲痛欲绝，摇摇欲坠。


    然而，再次转折的琴声却把他托住，在他坠入谷底前将他高高抛起——抛入比帐篷更广阔的夜空之中。


    小提琴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通过婉转的乐音和奏者的技巧，为听者构造出丰富的想象画面，仿佛能随之窥见时光的秘密。


    从哀痛到欢快，不过一瞬间。


    琴声送来一只险些被折断羽翼的小鸟，它抖抖翅膀，坚强站起，抹去阴霾，勇敢地迎接新生活。


    前方的夜色隐藏着从未接触过的秘密与危机，它无畏昂首，发出积极的鸣叫，义无反顾振翅高飞，或许爪下还会拖着一只死沉死沉的大蝙蝠。


    琴声越来越雄浑，象征小鸟的羽翼逐渐丰满，它叽叽喳喳，充满开朗与活力，它变得更加有主见，勇敢地与大蝙蝠作对。


    它并不完美，让人头疼的缺点不能忽略，但它……但他还会不断成长。


    “……”


    “提姆？”


    迪克猜到了，演奏者是他目前只接触了一个月的二哥——的同位体。


    他的阅历还太浅薄，品味不出这段琴声蕴含的所有感情，唯独一点格外清晰：不熟悉的提姆想以这个方式鼓励他。


    但提姆此时所怀念的，好像是他……又不是他？


    Bat一直闭着眼。


    当小格雷森在马戏团有顶的天空欢笑飞翔时，德雷克少爷只能待在家里，在家庭教师的指导下练习小提琴。


    虽然学了基本没什么用处，但父母要求他尽早掌握一些乐器，他学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果真没有派上用场过。


    这次是例外。他说是就是。


    琴音的每一道辗转起伏，都完整复刻了他的心绪。


    ——你是我的偶像，我童年追逐的背影。


    ——你是我的另一位导师，你接纳我成为罗宾，给了我坚信自己的选择有意义的勇气。


    ——你是最好的大哥，被我们磨掉脾气，占据时间和精力，承担了太多压力。


    ——虽然，你最后选择了放弃……


    【对不起，提姆，我尝试过，蝙蝠侠的披风对我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我要回布鲁德海文……我答应了妻子，放弃再做夜翼。】


    【提姆，我成了逃兵，我知道你会有多恨我……】


    【再见，提姆，也许你不想再听我说话，但是……大哥希望你能好好的。】


    “呲啦！”


    突兀的两道错音，尖锐刺耳。


    琴声在这一刹那短暂停顿。


    ——但我依然为你能获得自由，深感欣喜。


    琴音再起，切换为前半段曲调的全新变奏。


    故事重新回到初展翅的雏鸟，不会再有任何低沉晦暗，只有一往直前的激进昂扬。


    他在鼓励这只懵懂的小鸟擦干眼泪，像他的大哥、像每一个迪克·格雷森那样，积极地发起冲锋的号角。


    悠扬柔和的笛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忽将急促的琴声盖过。


    “太激进了，这个德雷克在搞什么？”


    不久之前，小提琴刮痧般的错音听得另一个人直皱眉。


    达米安的音乐素养足够他听懂幽灵德雷克的琴声，激励格雷森只在表层，那只遗愿未了的鬼魂奏出的更多是他自己的执念。


    哪怕他还算及时地清醒了脑袋，用变奏把外露的情绪收回，重新回到正题上，那股带坏小鬼的阴郁遗憾仍残留了些许下来，将应该无忧无虑的轻快小调污染上了偏激。


    达米安又说了：“啧，没用的德雷克。”


    他想了想，取出随身带着的短萧。


    这是一种名叫“纳伊”的中东传统乐器，长度三十厘米左右，用苇管制成，刺客联盟的杀手会用它来唤鹰。


    他带着的这支纳伊，是他来哥谭时母亲送他的礼物，也是他身上唯一与武器无关的东西。


    母亲不允许他训鹰，饲养活物只能给自己制造弱点，乐器算是她为他留下的代表故乡的纪念。


    在这之前，达米安只在十八岁那年吹过一次：和老头子翻脸的那天晚上，他翻到老头阳台敷衍地吹了一曲，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回老家了。


    要不是德雷克实在不像话，他根本不会临时起意，掺和进小崽子们的游戏。


    柔婉的萧声起先被冷酷大哥吹出了警告的杀气。


    警告完小提琴立刻调整节奏，并且有了明显效果，才慢慢减小音量，成为后者的和音。


    有了和音的演奏顿时变得更完整。


    这下迪克终于能听懂了。


    ——迪克，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需要一个完美的、飞人格雷森的告别演出，将这作为罗宾的开端，走向你欣然选择的未来。


    去，你也飞起来。


    第108章


    “提姆——达米——我知道啦！”


    “谢谢你们！”


    听到弟弟朝气蓬勃的声音， 我刚回头去看，弟弟就飞起来了。


    舞台最中央的天顶，不知什么时候垂下了一根绳索， 迪克双手抓住它，稍稍用力往下拽， 绳索便嗖地带着他升入空中。


    狼人男孩的爪掌将绳子抓得很稳，就跟他走钢丝时一样，不便利的外部条件丝毫影响不了他。


    他吊在半空，做着各种高难度旋转动作，又捕捉着伴奏的节点，欢快地在舞台之间荡来荡去，灵活得像是他本身就属于这里，只有让自己飞翔起来， 渴望自由的小鸟才能顺畅呼吸。


    哗！


    神采奕奕的蓝影忽然与目瞪口呆的骑扫帚小魔女并行， 原来是迪克不做任何安全措施，顺滑地把自己甩飞出去， 顺手摸了一把摩根悬停在空中的扫帚尾巴。


    “危险！”摩根被他吓得叫出声， 下意识伸手，想把他扯到自己扫把上挂住。


    “嘻嘻， 魔女姐姐待会儿见！”


    调皮的声音还在， 小小的蓝影已经随惯性变成一条圆滑的抛物线——在即将危险坠落之际， 迪克抓住了另一边由绳索连接的单杠， 他把自己撑起， 柔韧的身体绕着单杠旋转几周，旋即灵活地翻身坐在单杠上，开始荡起了秋千。


    小魔女陷入沉思：“……难道他真的会飞？”


    不行，同样呆住了的我必须反省， 我这次的反应太慢了！


    虽然早就知道弟弟有这个神奇的技能，成为夜翼后的迪克哥哥还要更厉害，可真人现场版给人的感觉，果然是漫画和文字描述不能比的。


    真奇怪，这种感觉在此之前似乎从未有过？我会为我的家人们的强大骄傲，无论他们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成就，我都觉得很正常，深以为然地给他们加油，事后再夸夸。


    而我现在竟然觉得迪克弟弟耀眼极了！


    不，不止是骄傲，我好像还感受到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默契。它看不见却无处不在，串联了无数个时空，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就会永远存在。看不见是因为他们从来不会说出口，表达方式格外隐晦。


    在这之中，音乐起到了起死回生式的重要加成，我哥和中途加入的大哥功不可没。


    我忍不住想，这就是韦恩家族的兄弟姐妹们真正的相处模式？这就是他们最习惯的传达“爱”的方式？


    天呐，太拧巴内敛了，虽然、虽然，对这种磨叽形式不以为然的我的确受到了感触，就一点点，真的，就一点……


    不管怎么说！


    用亲情当燃料的合奏怎么能少得了我？


    我，提摩西·德雷克和达米安·韦恩最喜欢的妹妹撒拉，必须加入！


    舞台左侧后方，我哥自顾自拉着小提琴。


    黑发少年站得笔直，像棵傲慢的孤杨树，红色的制服稍微显得格格不入，好在脸上的补丁和缝线还是很万圣。他身后挤着一群抱团瑟瑟发抖的乐器妖怪，小布鲁西坐在钢琴妖怪的头顶，摇头晃脑陶醉地听。


    他拉的明明是一首轻快活泼的曲子，却非要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又是谁得罪他了，多好看的脸啊，年轻人，多笑笑嘛。


    我现在就来给他捣乱、不，给他送去妹妹的关怀！


    妖风扑面，我哥警觉地抬起眼皮：“！”


    蝙蝠少女拍打小翅膀风风火火降落，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制造出了惊人噪音，小布鲁西当场被震飞：


    “当当当！”


    钢琴琴键顿时凹陷下去整齐的两大块，我两手一起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从左到右挨着按过去。


    我哥手里的琴弓差点飞出界，另一边的萧声戛然而止，在头顶旋转跳跃的迪克哇哇大叫，好险没掉下来。


    罪过罪过，但他们很快就能理解我了，只有琴和萧的音色太单调，飞人格雷森的闭幕演出还需要更火热一些。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所看到的，不仅是一场精彩迭出的表演！”


    别管钢琴有没有旋律，有激情就行，我随意自由发挥，同时做着热情洋溢的解说。


    “迪克·格雷森！最棒的儿子，最棒的空中表演者，他要把自己的这一部分永久留在最棒的舞台！”


    当当当！


    “当然，也会永久留在心里，这就是他的翅膀，没有翅膀他要如何飞翔？”


    当当当当——


    “快快快，都别抖了，你们也加入！”


    不愧是我的小伙伴，小布鲁西完美地领悟到我的意图，立即催促起消极怠工的乐团重新开工：“没有谱子就临场发挥，凭感觉来，越热闹越好！”


    顿时间，大号小号使劲把自己吹响，大鼓小鼓慌慌忙忙把自己乱敲，管乐弦乐敲击乐一起叮铃咕咚，吵得人脑瓜仁嗡嗡作响。


    Bat的小提琴拉不下去了，捂住耳朵迅速远离，达米安挪开短萧，却挡不住魔音灌耳，有强迫症的大哥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噪音甚至传得更远，楼上的厨房小精灵气得疯狂捶地板，加班妖怪突然惊醒，最高处的韦恩公爵一惊，冷不防失手，又有一盘饼干没能顺利活到出烤箱。


    我掐准了冷酷大哥的忍耐极限，在他冲过来打我之前乖巧收手，呼唤我哥救命：“哥！哥！接下来靠你啦，用小提琴把拐偏了的调子领回来，相信你哦，你是最棒的！”


    我哥松开耳朵，无语地瞪我一眼：“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他重新把小提琴架在肩头，微微偏头，姿势依然优雅，却不再闭眼。


    还是那首拉过一次的变奏调子，旋律没有任何变化，变的只有我亲爱的哥哥自己的心态。他把一模一样的曲子拉出了不可一世的傲慢，暴力镇压住所有不听使唤的乐器妖怪，琴音如何徜徉，它们便如何配合，自觉依着他的步调来。


    小布鲁西会弹钢琴，他接替了纯粹捣乱的我的位置，为齐奏加入如同泉水叮咚、又像小鸟轻鸣的映衬。


    我凑在我哥身边歪头看他，他看我我就严肃脸，表示自己并没有偷笑。


    他啧了一声，我肯定没听见啦。


    嗯，现在对劲了，轻快的曲子就该配一颗两颗无数颗轻快的心。


    我哥心情彻底放松，精神投入进演奏里，就不再死板地站成一根桩，他眼睑半垂，会下意识做些晃头摆肩的小动作，手臂拉弓的弧度变大，凑得再近点，还能听见他非常小声的轻哼。


    轻微的哼唱忽然停了，哎呀原来是凑得太近被他发现了。


    “经过研究发现，我宣布专心拉小提琴的男人最帅。”我火速逃走，去骚扰差不多该消气了的冷酷大哥！


    冷酷大哥很会挑地方藏，他在舞台的右侧，有高高叠起的表演道具把他挡住，不细找完全看不见他的人。


    大哥靠墙而立，单手捏着萧，似乎不打算再吹，一如既往的很酷。


    我隔了老远就跟他打招呼，他却很不友好地盯着从天而降的我。


    嗯？我跟他保持安全距离，无辜地与他对视：大哥我只是路过呀，主持人满场晃悠多正常。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亲爱的观众们，闭幕表演会成为奇迹的伊始，请让我们拭目以待——”


    “迪克·格雷森！他依然会是最棒的儿子，最棒的罗宾！他还会是最好的英雄，最好的大哥……不好意思，忘记他在这里没希望了，那就最好的弟弟吧，最好的大哥另有其人，灯光师？请将感谢的聚光灯送给我们恰好莅临到场的最好的大哥，达米安！”


    哐哐！强光集中于隐蔽角落，虽说除非从高处俯瞰，其他位置依旧看不到人。


    最好的大哥：“……”


    灯光师实际不存在，没法揪出来杀了。大哥隐忍地挪开，聚光灯殷切跟随，挪到哪儿跟到哪儿，绝不给大哥谦虚的机会。


    达米安·韦恩这辈子第一次（也将是唯一一次）被聚光灯追着跑。


    上方，小崽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魔女伴着成型的伴奏即兴演唱，小狼崽在她的歌词里长出一对越发能上天的翅膀，愚蠢的崽子本人自发代入进去，开始提前无法无天，不仅敢在大哥头顶飞来蹿去，还敢在蝙蝠崽子的言语蛊惑下发出胆大包天的笑声。


    达米安：“不想活了是吧。”


    聚光灯迅速缩回舞台，识趣，但晚了。


    冷酷大哥正打算活动筋骨，把小崽子们全揪下地收拾一顿，格雷森自己下来了。


    当然不是自愿的。


    小狼人开心过头，忽略了狼爪和人手还是存在不小的差异，最后的那一跃，他不慎弹出的尖爪划断了绳子。


    意外突发时，音乐未停，得意忘形的小鬼脸上还停留着欣喜。


    他像失去风的断线风筝那样落下，蝙蝠崽子在底下仓促地接了接，没接得稳，结局便是两个半吊子小鬼一起往下栽。


    耀眼的灯光恰好打在他们身上，光柱成了坠落的路线，盘旋其间的灰尘宛如密密麻麻的光点。


    很难细说达米安在短暂的呼吸间都想到了什么。


    他看过格雷森父母的死亡现场照片，那是调查小崽子底细时随意扫了一眼的资料。他大概也不会忘，蝙蝠崽子撞开迷宫的天花板来救老头子的时候，就是扯着晃眼睛的天光坠下，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那时他也是被天光笼罩的一部分，他避开了，没有去接，在当时的情境下十分合理。


    而在这时，选择似乎发生了他必须承认的变化。


    “哎哟弟弟——”


    我接到弟弟了，结果弟弟撞到了我的翅膀，我得努努力才能把翅膀支棱起来。没事，来得及！


    这种意外根本不算危险，我甚至没想过喊摩根，自己就能解决……咦？


    我临时改主意，不支棱了，抱住弟弟老老实实往下掉。


    “迪克——”


    摩根慢半拍的呼唤刚传到耳边，大哥就已经蹬着柱子借力一跃，瞬间来到我们面前。


    他幽暗的绿眼睛在光线充足的地方很显亮，瞳孔深处的火苗滚烫却不会灼伤人，冷漠还带点愠怒的表情没有大变，眉宇间紧皱的纹路倒是清晰可见。


    我紧紧抱着迪克，他单手抱住我，落地的那一刻，他似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需要拿刀，嘴角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很不情愿地多用了一只手。


    没错，是我教过他的抱弟弟姿势！现在弟弟妹妹一起抱，最好的大哥更完美了！


    大哥高傲的头颅不会轻易低下，没关系，我和迪克感受着大哥温暖的怀抱，一起目不转睛盯着他。


    盯到他受不了弟妹崇拜视线的炽热，不得已屈尊低头。


    我说：“迪克，多亏了你，我又悟到了一个常胜秘籍。”


    没想到我会先跟他说话的迪克：“嗯嗯？”


    “你最擅长的表达感谢的方式，不仅限于对漂亮姐姐用，别老是打哑谜转圈圈行动传情了，一视同仁，多用用！”


    迪克还在茫然，我叹气，现场给我恨铁不成钢的弟弟做示范：


    啵啵！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亲亲冷酷大哥险些崩成碎冰块的侧脸，然后趁他瞳孔和灵魂狂震的大好时机火速逃走，迪克就扔他怀里了。


    大哥坚固如西伯利亚万年冰川的心防彻底被我们融化啦！


    姐姐只能先教到这里，后续靠你自己，不要让我失望啊，弟弟！


    紧接着我直奔我哥，他发现出了意外也不慌，慢条斯理地用绵长向上的颤音为演出收尾，然后放下小提琴，就在原地等我飞奔过来。


    稳了，他绝对没看见我领悟到了什么新秘籍。


    “哥哥，辛苦啦！”


    我扑，他自然地接。


    亲亲！


    小布鲁西在一旁看傻了。


    我哥：“………………？？？？？？？”


    迦勒底传来的众多谜之声音：“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看花眼了？谁？达米安？Bat？撒拉？？？？？”


    唉，就是因为他们人人都这么矜持，我实在学不会家族传统的交流模式，只能另辟蹊径，不得不多热情一点。


    我慷慨宣布：“不要慌，人人都有份！”


    “不——”


    “我爱你，爸爸。韦恩先生，亲亲，Batman先生，亲亲，托尼和爷爷一起亲亲。”


    谜之声们销声匿迹。


    “撒拉！我们阻止不是因为保守，你的心理年龄和身体年龄不统一，如果养成坏习惯，随随便便……”


    “爱你三千遍，布鲁斯。”


    “……”


    “反了！！！不对，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唉，谁在意，总之他也被我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最后还是剩下我哥。


    “哥？”


    “哥哥？提姆哥哥？”


    “哥——你快醒醒——等等等等，别拿武器！你现在是超长待机低损耗模式，跟大哥打架会吃亏的啦！”


    第109章


    经过一番好言相劝， 我哥总算放下了他随手抄起准备当武器用的小提琴，放弃去找同样遭受重击的大哥1v1。


    话说他为什么要去找大哥算账啊，这也是他们时空错位兄弟情的表现形式？真搞不懂他们。


    但我哥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很崩溃。


    他单手捂住脸， 发出被一百个夜翼加一百个布鲁西宝贝包围般的痛苦呻。吟：“不……迪克，布鲁斯……撒拉不能变成你们两个花心电眼混蛋的结合体！我……会用生命来阻止！”


    “这跟花心又没关系， 啵啵是亲朋好友的专属！我说了嘛，一视同仁。”我抱抱已经软绵绵瘪巴巴的他，暗暗腹诽这些大人大惊小怪，只是啵啵哥哥的脸而已，他们就能畅想到我以后左拥右抱当花心小萝卜的未来。


    唔，似乎也能理解，毕竟我家里有一群布鲁斯·韦恩，还有一群哥哥/弟弟叫迪克·格雷森……


    “哥， 你放心， 我是要看情况的。”我赶紧给我哥打气，告诉他也不是所有哥哥都有这个待遇， 好啦好啦， 摸摸。


    比如我记忆里那个名字是■■■跟人跑了下落飘忽生死不明的哥哥，他只能被我兜进网里挂在万米高空， 讲满一百个乡下老家特色笑话才会把他放下来。


    我哥一秒复活， 抬头， 充气完毕的蓝眼睛焕发着凌厉的精光， 果然情报是对蝙蝠而言最好的咖啡。因。


    他开始套话， 本来也不知道多少信息的我从容应对，把他哄精神了就开溜——溜之前再亲一口，这次亲左脸！


    我哥瞬间离我十万八千里远：“……适可而止！”


    “谁叫你之前又不开心，不开心我就得想办法让你开心起来咯。”我拍拍手， 毫无心理压力地跑了。


    下一个和下下个要哄的是……


    小布鲁西神色严肃：“暂停！”


    小布鲁西不动声色抓来一只乐器妖怪做垫脚石，视线与我平行，很正经地胡说八道：“爸爸教育我，一个优秀的韦恩要从小学做绅士……”


    我：“哦那就算了，摩根！摩根亲亲！”


    小布鲁西：“我我我还没说完，这就算啦？！”


    摩根缓缓飘来，表情一言难尽：“我爸爸也教育我，如果有人对我说这种话，先给他一巴掌，然后激活战衣预设的最高级别自动防御程序……”


    我：“可我是可爱柔弱的女孩子哎。”


    摩根：“意思就是完全没问题！”


    我弯腰，和小伙伴贴贴，整个过程温暖自然，在迦勒底大叫着“摩根爸爸没有别的意见但你要远离那个叫迪克的小鬼——”的托尼似乎被谁拖走了，现场重回安静。


    有一位姓韦恩的绅士认为自己受到了同位体连累，委屈巴巴，望眼欲穿。


    逗他逗够了，心满意足的我暗示摩根：“布鲁西也很可爱。”


    摩根点头：“嗯，所以他也是例外！”


    我俩一起亲亲他的脸蛋，小布鲁西露出跃跃欲试的骄傲笑容：“我学会啦，从现在起，我要为被怀疑有情感表达障碍的布鲁斯·韦恩正名！”


    “摩根这个叫布鲁斯·韦恩的危险小鬼你也离他远点——”


    托尼冲回来了，托尼又被拖走了，拖走他的好爷爷教训全员，小孩子闹着玩大人少掺合，回来接着喝酒。


    论善解人意还得是史蒂夫爷爷啊，回去以后我要狠狠啵啵他！


    好了这边全部解决，下一个，下一个是谁？


    “哦，完蛋，迪克——弟弟——”


    弟弟有生命危险，他差一点就被暴怒（我合理揣测其实是羞怒）的大哥做成了狼狼串串烧。


    他对大哥的突击亲亲大概率是成功了，我心里欣慰，没有看错弟弟呢，他是有前途的！


    能亲到我们曾经心冷如铁的冷酷大哥，哪怕付出生命代价也值得，对吧迪克？


    迪克奄奄一息：“嗷……呜……达米，好痛哦……”


    暴怒大哥内心的冰川融化成滔滔洪水，虽然会淹死人，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溺爱！


    看，他说的话都比以前多了：“格雷森，变成狼了不仅会变蠢，还有不会说人话的负面效果？”


    迪克泪眼汪汪不敢再嗷，我被兄友弟恭的感人画面触动，不得不往远处站了站，默默用心声给弟弟加油。


    等大哥将他积蓄的温柔全部发泄完，我勇敢地飞 奔向前。


    第一步，先把被大哥手动埋进舞台的弟弟拔出来。


    第二步，扛起弟弟，以大哥验证过的惊人速度向通往第二层的楼梯逃窜。


    第三步——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要躲大哥？


    错！大哥就在我手里，想不到吧，他被我一起拖走了！


    条件反射遁走的我哥终于在阴暗角落彻底恢复冷静，想起了自己的趁手武器是长棍而不是小提琴，他还是耿耿于怀，非要跟大哥打一架。


    我在跟他遥遥对视的一瞬间，疑似洞悉了他复杂的逻辑链：不管这个迪克那个迪克反正都是迪克的错——还有上梁不正的布鲁斯·韦恩——这个迪克太小不能收拾——那就收拾又是布鲁斯儿子又是迪克大哥的达米安·韦恩！ ？哥，讲道理，你就是看大哥不顺眼，无论如何都得打他一顿吧！


    大哥和待机节能版我哥打架谁会赢，我当然无脑站我的蝙蝠侠，但是、嗯、细节不好多说。


    所以我选择先把大哥拖走。


    大哥脚不离地，像个两米长的风筝，挂在我背后飘。


    他温柔的声音被呼啸狂风过滤，竟然显得有那么一点咬牙切齿：“松·手！”


    我懂了：大哥你放心，我坚决维护你和我哥的兄弟情，绝不松手让你们骨肉相残，加速！


    大哥想尽办法试图跳下飞驰的列车，但在他成功之前，我们已经急刹车到站了。


    “杰——森——”


    姐姐充满思念的呼唤自楼梯口传来，五十米之外的厨房小精灵眼皮不抬，仿若未闻。


    楼下吵了半个晚上，隔着一层楼让无辜的他精神衰弱，这个仇他记下了！


    厨房小精灵暗下决心，等他们来到自己的领地，绝对不给他们放水，难度还得叠高，不然都对不起他那些被绑走的可怜手下们。


    “我先来找你玩啦！”


    杰森不屑，就这？区区一个心理年龄八岁的姐姐，他还得让着她。


    ——你没良心的姐姐朝你发射了一个真·暴怒的大哥。


    ——哦，她把自己和迪克也发射了过来。


    杰森：“？”


    “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厨房小精灵变出一块巨大的洗碗海绵，险而又险地接住了兄姐弟牌狂飙火箭，代价是自己被压扁。


    “大哥，弟弟，我不是故意的，背后有很可怕的东西在追我！”


    大哥不愧是大哥，连把自己的脑袋从海绵里拔出的动作都是那么的英俊。


    他转过头，阴沉着脸，随时准备爆发：“区区一只鬼——”


    “不，比鬼还恐怖！”


    突发事件：大量漆黑如泥、释放诡异味道的不可名状物体自顶楼涌出，顺着楼梯向下蔓延，眨眼间已入侵各楼层内部。


    啊，那竟然是被韦恩公爵糟蹋的食材的怨念，不能活着得见光明的小甜饼的憎恨，流淌在韦恩家族成员血脉里的诅咒！


    淤泥所散发的邪恶气息太过浓郁，根本无法净化。


    它们转瞬间已然攻占了大半间厨房，厨房小精灵的领地即将失守。


    “不能再等了，快做饭拯救世界吧，杰森！”我死死抱住呆若木鸡的弟弟，只有他，只有杰森·陶德有力量打破诅咒、净化怨念，他是唯一能拯救所有人的希望！


    “我想吃炸鸡薯条配水果沙拉，迪克呢？大哥呢？大哥吃素，那我不挑了，你看着办好啦。”


    厨房小精灵：“……”


    “谁要靠做饭拯救世界啊！！！”


    第110章


    不， 杰森，做饭真的能拯救世界！


    证据就是，当厨房小精灵愤怒地高举平底锅， 快要淹到我们脚下的怨念淤泥肉眼可见地后缩了几米。


    杰森：“……”


    他不说话了，可能在一瞬之内对这个家彻底绝望了。


    但现在可不是绝望的时候啊， 等以后你来了迦勒底会更绝望。好吧，这种打击人的大实话就先不给弟弟说了。


    我鼓励他：“杰森，你应该高兴呀，这说明你是最独一无二的闪亮的崽！冲冲冲，用实际行动将韦恩家族的血脉诅咒打倒！”


    “没人告诉我给阔佬做儿子还得承担这种可怕的压力……”


    厨房小精灵终于幽怨恍惚地动了。


    之前没有细说，神奇的万圣魔法没有放过任何人，小精灵版杰森穿着他自己的私服，乍眼看去好像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的身高——魔法把他整个人变缩水， 身长算上头顶的小小厨师帽一共半米，全靠背后长出的精灵小翅膀灵活飞上飞下， 才没那么显矮。


    他飞到没被诅咒怨念袭击的冰箱前， 把翻到的食材全抱了出来，然后就在我和迪克期盼的目光注视下， 勤勤恳恳开始清理、削皮……


    “嗯？不对！”


    给我们垫肚子的前菜做好了， 将淤泥成功赶出厨房的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一关明明该你们出力， 怎么变成我自己从头忙活到尾了？！”


    “不急不急， 我们人还没到齐呢——哦哦来了来了！布鲁西， 摩根，快来尝尝杰森做的南瓜派！”


    小伙伴们坐着扫帚徐徐飞来，我招呼完他们，一眼盯上弟弟端上来的南瓜派， 手起刀落，先抢一块塞进嘴里。


    唔嗯嗯——有一点点甜，面粉好像也加多了，烤出来的派太干，但卖相还不错，作为初学者的首次尝试，已经很厉害啦。


    只会吃不会做的美食专家撒拉给出好评！


    “咔咔咔，咔咔咔。”迪克捧起一颗太妃糖苹果，一口下去，将外层凝固的糖衣啃得咔咔响。


    混有各种坚果的糖块入嘴，浓稠红糖在舌尖化开，小狼人鼓起腮帮，为满口的果木清香和淡淡的牛奶巧克力味陶醉，再嚼吧几下，还能尝到苹果的酸甜。


    他的金色眼睛亮成星星，对脾气不好的厨房小精灵二哥崇拜更上一层楼：“杰森！好甜，好好吃——你做得太棒啦！”


    “远远就闻到了好香好甜的味道，我们赶上啦，嗯～肯定很好吃。”


    小布鲁西和摩根跳下扫帚，迫不及待地加入觅食队伍，也对太妃糖苹果下手。


    咔咔脆响不断，幸福的小脸蛋当场又多了两张，三人一起对杰森夸夸。


    “还行吧，这苹果没什么技术含量。”


    桀骜小精灵好似对积极反馈态度平平，同时假装并没有很在意小号老爹的登场：“熬好糖浆，撒一把坚果进去，再把苹果丢进去裹一圈，等糖浆凝固就好了。简单成这样，做不成功才奇怪。”


    “我就做不出来。”小布鲁西非常了解自己，“布鲁斯们也不行。”


    摩根思索：“我应该可以吧……但爸爸和韦恩先生们绝对不行。”


    迪克还是一个没经受过折磨的天真迪克：“布鲁斯不会做饭我知道，但他可是蝙蝠侠哎，在厨房做点简单的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原因不明的集体沉默。


    “哈哈，哈哈，迪克，想想刚才差点把厨房淹了的诅咒，反正你记住，不要让布鲁斯·韦恩进厨房就行了。”


    “在迦勒底，今天的厨房是哪个蝙蝠侠炸的，神秘失踪的烤箱死于谁手，永远是未解之谜……”


    迪克没来由一抖，仿佛领悟到了这些言语隐藏的恐怖。


    又迷之沉默了一会儿。


    “可恶，南瓜派是不是糊了？”自称根本不在意投喂效果的厨房小精灵忽然耿耿于怀。


    我正在说：“没有啊，我没吃出来糊味儿？奇怪，怎么感觉还少了一个人，谁看见我哥……”


    他气得锤头，完全没听进去我说了什么：“我就知道不能完全按照食谱来设定温度！再低五度才完美。红糖也加多了，面粉没有揉散，还有……”


    杰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总结经验中，已经忘记要为难我们的事了呢。


    厨房的空旷区域加了一张餐桌几张凳，大哥一直坐在这儿闭目养神。


    杰森估计都没注意，前菜上桌后，大哥睁眼，接过我殷勤递来的餐具，居然很给他面子地吃了几口南瓜派。


    大哥皱眉，放下刀叉：“陶德，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在外面的修习成果之一。”


    杰森浑身一震：“！！！”


    大哥好像有意见，杰森默认他是觉得自己不务正业，想也不想先狡辩：“达米！我一个人游历，在野外生活的时间很长，在城镇里住着也要自己解决伙食，多掌握一种实用技巧是很有必要的啊。”


    大哥还没表态，他自己又急了：“跟这些整天嚷嚷迦勒底没有人做饭要死了的笨蛋没关系，我只是顺便，没错，随便给自己拓展业余爱好——”


    大哥投来一道“谁跟你扯这个”的看傻子的眼神。


    杰森噎住，脸突然憋得通红。


    大哥开始训话：“要学就认真点，韦恩家族的成员不允许有半吊子技能，不要给阿尔弗雷德丢脸。”


    杰森：“知道了……嗯，嗯？嗯？？？”


    由惊到喜再到惶恐的厨房小精灵后退后退后退，途中迅如闪电抓来一只迪克和四处找哥的我，躲在角落里嘀咕：“是我的错觉吗？还是我没睡醒，达米是不是变温柔了……不止一点点，他的语气好平和，甚至没有骂我丢人！难道他生病了？”


    一把餐刀飞来，正中小精灵的厨师帽，把半米高的他晃晃悠悠钉在了墙上。


    杰森反而松了口气：没问题，还是熟悉的达米安。


    我暗中观察，默默点头：大哥确实变温柔了，但跟生病没关系。


    厨房小精灵把自己的帽子拯救出来，精神奕奕宣布：“别想嬉皮笑脸蒙混过关，到你们自己动手的时候了，考验开始！”


    “原计划里本来还有和甜品精灵的游戏环节，结果你们这几个混蛋……”他磨磨牙，不甘地简化了流程，“你们必须协助我做出我满意的成品，我才允许你们通过。”


    心怀大志的杰森·陶德想要做出一盘完美的小甜饼。


    出于悄悄练习、未来惊艳所有人的心态，他拒绝向阿福远程求助，自己新手上路，一个人瞎鼓捣，纵有天赋在身，还是弄出了不少黑暗料理。


    从异世而来的勇者们会成为他最好的帮手，厨房小精灵深信，虽然里面混了一个危险的布鲁斯·韦恩，但只有八岁的他不足为惧。


    ——只安排他去揉揉面粉，难不成他还能把面粉给炸了？


    “快点，要参加的人到我面前集合，从现在起，你们都要听我指挥。”


    杰森自信满满，他的身前是比他更自信的三个帮工：狼爪注定帮倒忙的迪克，天选之子布鲁西，唯一正常的种子选手摩根。


    “可怜的杰森。”我双手合十，提前为注定倒霉的弟弟默哀。


    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没去参与，当然是有原因的。


    “大哥大哥，你能陪我去找我哥吗？就是Bat先生，摩根和布鲁西说他在后面慢慢走，不知道他又晃去哪里了，好担心哦。”


    我围着大哥转圈软磨硬泡，大哥安坐如山，等到我快把自己转晕了，他才给了我一个眼神。


    不算凌冽，却能把我满心的想法看透：“理由。”


    他的意思是，我先想方设法把他和我哥拆开，现在又想让他们凑在一起，要我给出一个不是在戏耍他的理由。


    给不出会挨揍，好感度还会骤降，大哥依然是那个危险高傲的男人，只不过，如今的他愿意给我解释说明的机会了。


    “你先摸摸我的头吧。”


    “？”


    他眼睛微眯，不用猜我都知道他在怀疑我想耍赖，那肯定不能让他对我有误解啊。


    于是，我立马抓起他的手，往我头顶上放。


    跟印象里一样，他的手大得出奇，几乎一掌就能把我的脸罩住，落在头顶，很轻松就能摸到他一路上悄无声息看了无数眼的蝙蝠耳朵。


    他先摸，然后我用头蹭蹭他全是茧子的手掌，认真地说：“不用谢！就是说，达米安哥哥，不用特殊对待，我救有耳朵先生只是因为他是布鲁斯·韦恩，应该的，你如果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就不是真的把我当妹妹了。”


    “以前我不太懂，以为这是移情作用，我对爸爸、哥哥他们的同位体上心，又不是真正的上心。现在我清楚了，虽然来自不同世界，经历和性格或许有些微的区别，但我遇到的他们，本质都是一样的。”


    “就像Bat先生对迪克和你，你对Bat先生，还有你没见过但的确触动到你的迪克哥哥，这些复杂的感情之所以会出现，都是因为……”


    后面的话我不说了，我直直望着达米安大哥，希望他能懂。


    啊不，怎么说话的，大哥肯定懂！


    我还希望能看见他笑。


    要是他笑了，那就说明我完全猜对了他的想法，而且他的温柔，对我的纵容，还比想象的更多。


    “自以为是。”


    大哥语气很冷：“我从不看那些莫须有的东西，能得到我的认可，我就允许他存在。”


    我脑袋一偏，一不小心就把头歪到了他的肩上，身子再一侧，四舍五入依偎进大哥冰雪消融的怀抱：“嗯嗯，所以你看见啦？很耀眼对不对！明明在平行世界，连面都没见过，但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很棒的人呢！”


    大哥训斥：“废话。”


    这是嫌弃我话多的意思呢，还是默认的意思呢？哎呀，真不好揣摩，大哥就是深不可测。


    我再踊跃出击：“大哥，我之前又去了一个世界，见到了当大哥的迪克，当二哥的杰森，还是一脸睡不醒的提姆哥哥，反正现在没事儿，让我哥先自己溜达，我给你讲讲他们的故事吧？”


    不等他同意或拒绝，我立刻开讲：“我的迪克大哥，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帅气警官，他以前的代号是罗宾，后来叫做夜翼。在他还是罗宾的时候，他是让蝙蝠侠开心轻松的小帮手，他还为我们这样的罗宾后辈开创了一个传统……”


    大哥闭目喝茶，仿佛不听、不关心，但显然他听得比谁都认真。


    因为我看到他听着听着就笑了，心情一愉悦，他就不知不觉摸起了我头，摸了一把又一把。


    唉，果然都得我哄。


    当大哥都得跨时空比较高下，男人的胜负欲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