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布鲁斯·韦恩， aka蝙蝠侠，某平行宇宙迅速走完与叛逆儿子争斗、和解、分别流程，甚至连走马灯都看完了的疲倦老父亲， 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在这毕生难忘的尴尬中躺回去。


    一分钟前宣布做好传承觉悟的长子扭头看着他，眼神虽然没有冷到想要重新送他上路的程度， 但也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和解？妥协？当大家长做牛做马？等下辈子吧，带着你捡的崽子一起滚！


    然后达米安缓缓把脑袋扭回去，下移的视线停在他胸口上新长出来的小崽子发旋，久久不移。


    他越沉默越恐怖，他酝酿狂风暴雨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对起来了。


    老父亲更加茫然、无措、有苦难言：这一只真不是他捡的，他对这个女孩没有印象……等等达米安！再生气也不能对柔弱的小女孩动手！


    如果达米安听见了他爹惊慌的心声，必会冷笑一声，嘲讽老头子死了又活更加老眼昏花。


    他要发作早就动手了， 根本不会给老头子变脸欲阻的时间。


    至于“柔弱”。


    至少现在来看确实是。


    伪装得柔弱无害的兔子只在必要时刻伸出獠牙， 那小小的齿尖似是而非地擦过他的咽喉，威胁与警告并存， 但下一秒， 又能柔化成撒娇意味的玩闹。


    达米安再度感受到自己的伤势正在愈合，少女悄悄也扎了他一针。


    这次的效果没有第一次那么夸张， 恢复速度同样慢了许多， 但可以将就。


    达米安判断她一样受了伤， 不重， 但也不可能太轻， 然而她并没有优先把药给自己用，原因暂且不知。


    少女直接以最安心的姿态缩在他身上，不见恐惧，没有戒备， 重新变回了一只仿佛软弱可欺的兔子。


    最不能理解的也就是这一点：她毫不犹豫挑选的脚垫，居然是一头随时可能把她吞吃掉的恶龙。


    杀人不眨眼、等待伤势恢复才没动的脚垫快被她气笑了。


    旁边密切关注他表情的老头子肌肉紧绷，拳头蓄势待发，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抢救陌生少女的准备——


    拳头果真出击，但方向相反。


    生龙活虎的满血蝙蝠侠一跃而起，开始暴打再度围拢他们的利爪。


    “达米安！”


    老头子提醒事有轻重缓急，现在优先级第一的是解决敌人，保护伤者。


    “首领、属下无能……”


    他还活着的心腹努力忽略首领突然不那么威武的身姿，紧跟着汇报，他们第一时间用刺客联盟特有的方法向留在外界的后备人手求援，然而至今没有回应。


    “外面的人手？呵。”达米安真的笑出了声，眸中森冷结霜。


    他被自己的人狠狠捅了一刀，幕后操纵者根本没想让他活着离开。不用多想，那个人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他的脑海。


    雷·霄·古，除了他“死去”的祖父，再无他人能撼动他的权威。


    他接下来要做的，依然是清理门户。


    ——很不巧，蹲在他心口不动的小动物是清理门户前的第一道阻拦。


    达米安缓过来了，正要一把将她摘掉，她在那之前飞快挪开，蹲在最安全的地带，用行动表示家人们安心上，她绝不给他们添乱。


    所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父子两人的中间。不管达米安明面上乐不乐意，他和老头子此时都得背对背共同御敌。


    蝙蝠侠在应战的间隙回了一下头，就见那名陌生的少女看似无助地在他背后蹲着，实际一直跟着他们的步伐在移动，把自己好好藏在男人宽厚强大的背影之下。


    她大部分时候老实，抓时机的眼光却极其敏锐，会突然从腰带里掏出电击棒催眠喷雾之类的道具，干净利落地把试图从旁偷袭他的利爪放倒。


    她那些层出不穷小道具很像红隼惯用的，这么一想，连制服也颇为相似……


    蝙蝠侠有些惊讶。


    他从少女的一举一动中感受到了莫名熟悉的信任，就像在他尚不知情时，一种奇妙的羁绊早已紧紧牵住了他们。


    尤其是他脱离死亡阴翳后，一睁眼就看见了她，那时少女的表现更明显：那双大而清澈的绿眼睛忽然静如幽潭，她像一只蹲在旁边判断主人是真咽气还是装死的猫咪，歪头打量，仿佛漠不关心，但死透了也要把他生拉硬拽回来。


    蝙蝠侠边打边回忆，怎么都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她，难道是哪次夜巡救下的受害者？他差点要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失散在外的女儿……


    等等，这个女孩喊达米安哥哥？达米安——甚至没有暴起杀人的过激反应！


    他不暴起就等于默认。


    “！”蝙蝠侠拳头一颤，面上深沉严肃依旧，脑内疯狂扒拉自己和达米安斗智斗勇后被迫贫瘠的感情史。


    越扒他越迷茫，没有啊，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


    老父亲心理活动异常丰富，下意识牵制走更多的敌人，把少女的可活动范围扩大。


    达米安在不远处面露嘲讽，不用回头，他完全猜得到老头子此时在纠结什么。解释？他没找平行世界也在拼命捡崽子的老头麻烦就不错了。


    内心在想什么暂且不论，现实中，黑发青年与男人错身而过，彼此默契地填补上因战场拉大而暴露的空隙，将红发少女牢牢庇护在中间。


    头顶直通公园的大洞拼命掉灰，少女不想变得更灰头土脸，躲得也很辛苦。


    等达米安和蝙蝠侠联手清理完舞台上的利爪，利索地准备上去了，她又准时冒头，哼唧：“哥哥我脑震荡了，你不能把我扛起来甩肩上，要抱，就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样。”


    达米安甚至没想过要扛她，要把这崽子拎走也是老头子来，换他动手，当然是扔地上了事。


    少女自动拿捏分寸，在他转身面朝自己的同时扑过来，精准地勾住他的脖子，稳稳当当挂在他身上，就差一个温柔好哥哥腾出一只手再托一托 ，不托不行，两米的爬架太高了，她挂着累。


    脚垫、不，已经切换成爬架了：“不想死就松手。”


    少女：“好吧好吧，稍微抖一点点我也可以接受啦，哥哥加油，哥哥冲。”


    达米安：“？”


    向来靠武力阴影统治弟弟的暴君突逢新款小崽子，这一款崽子完全不吃他惯用的那套，窥见冷酷大哥不慎漏出的一点破绽，立即探头往里钻。


    就这一会儿功夫，她都敢明示他注意保持路况稳定了。


    暴君很不高兴。


    暴君心想哪来的崽子敢跟他又抱又蹭，即使老实如德雷克之流，擅自闯入他的身周一米范围也会挨揍。


    他需要让新来的小崽子迅速认清韦恩家族的食物链明细，之前那不体面的短暂交手仅能做参考，地位高低的确认，要在更正式的地方——所以现在也不行。


    “咔！”


    达米安脚尖点地，腾升而起的身影快如鬼魅，以刀借力，攀上几十米高的看台后，唰唰便将扑面而来的利爪切菜一般切掉。


    他右手持刀，左手十分流畅地托在少女的膝弯下，毕竟身前挂了一个晃悠的小鬼，不随时固定住，很影响他大开杀戒。


    ——但很遗憾，蝙蝠侠父子并肩作战杀穿猫头鹰法庭的热血剧情在这儿没法诞生。


    一道扫兴的、怒火冲天的广播传遍迷宫，背景伴随机甲压境的轰鸣巨响：“蝙蝠少女！再不把通讯屏蔽解除，你爸就要疯了！”


    “哦他已经疯了，我也快了！战甲回收、屏蔽权限取消！你回去必须把御主安全守则抄写朗读记忆三百遍，别想说没这玩意儿，你哥已经现场给你写好了！”


    轰隆隆！


    浩荡声势引起不容忽视的震动，仿佛小型地震在地底深处扩散。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猫头鹰集体飘起一头问号：“？？？”


    在强拆大军闯进迷宫深处之前，猫头鹰们在利爪的掩护下匆忙躲进密室，狼狈有，但不多。


    他们胜券在握，他们根本不慌！换个地方观战而已，猫头鹰法庭多年的积累深不可测，藏于迷宫各处的上千利爪全体解冻，光靠人数就能把蝙蝠一家淹死！


    钢铁侠：“哦？搞人海战术是吧，不知道这是钢铁侠的专属？”


    钢铁侠人还没到，他的急冻钢铁机甲大军已将沿路撞见的利爪扫清，数量庞大的剩余利爪全堵进迷宫中心的空旷处，等待一口气解决。


    眼睁睁看着一台台蓝色战甲从迷宫的各条路径钻出，喜提大批援军的蝙蝠侠——


    很不高兴！


    领地意识极强老蝙蝠眼神顿变，迅速垮起一张脸。


    嚣张吵闹的广播：“哈？哈！又来了，蝙蝠侠的臭毛病！你想一打几百？钢铁侠拒不接受你那句名台词，给你做白工还这么多话，接着打你的吧！”


    “蝙蝠少女！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救不了你，判决结果还没下定，现在乖乖听话还能少挨几句骂。很好，我看见你了！从蝙蝠——嗯？”


    托尼震惊，被撒拉攥紧求生用的挡箭牌居然不是蝙蝠侠！小坏蛋究竟对油盐不进的青年达米安做了什么？


    达米安从对方的未尽之言中听出了让他非常不爽的东西。


    他……


    “哥哥辛苦了拜拜我会想你的。”少女永远先下手为强，不舍的话音未落，人已火速飞离。


    达米安手里空空：“……”


    紧接着，一道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声音凭空出现在附近，蝙蝠侠一听就发现了，那熟悉的声线来自年轻时的布鲁西宝贝——省去了伪装成分。


    这个布鲁西宝贝是被气到变异的特殊版本，和风絮语爆发出的威慑力惊人，能瞬间将不安分的少女制服：


    “撒拉，现在，召唤我。”


    “…………”


    “小蝙蝠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垂头丧气，我小声逼逼，我——不敢反抗，并且开始怀念冷酷大哥温暖的怀抱。


    亲人们，我如今彻底摸清楚了。冷酷大哥的冷酷大多数时候是对外，对他认可的自己人，他其实相当护短，惹了小的他急眼，打了老的他掀桌，有事他真的上！


    他目前可能看我不太顺眼，但是没关系，他和爸爸同位体的父子情深深感动了我，我现在看他可顺眼了。


    大哥真是我的好大哥，挂在他身上多有安全感啊。


    我完全不担心他揍我，首先我救了他弟弟，然后我救了他爸爸，最后我又顺带礼节性救了救他，再冷酷的男人也不会立马翻脸不认人。


    而且我那么听话、可爱、乖巧、无助，只是一不小心把哥哥绊倒了而已，哥哥不会生我气的，呜呜。


    只恨没有早日发现冷酷大哥的真善美，我决定之后就跟大哥多亲近，用我最爱的冰淇淋跟他打好关系，这样一来，我被小蝙蝠老蝙蝠教训的时候，他就能用他两米的雄伟身姿帮我挡挡了……


    可惜，赶不上现在了！


    “以令咒之名……布鲁斯到我身边来。”


    我忽然有些怅然，许久以前我也像这样召唤过他呢，那时我在空中自由落体，他一脸懵逼闪现，掉得比我还快，场景相当兵荒马乱。


    如今情况不一样了，我的魔力储备量早被蝙蝠侠们算得清清楚楚，除非突发意外，否则不会再眼前一黑，突然断片。


    响应召唤而来的，也不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首富，而是一个——年轻的蝙蝠侠。


    “哗。”


    我的视野还是暗了暗，不过是被披风给遮的。


    布鲁斯刚落地，就抬手把我往他披风里一裹，臂甲恰好将飞来的暗器格挡。


    “撒拉，等这件事结束，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他没开变声器，声音居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生气：“我知道你不觉得自己有错，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还会再犯——这不是一个非要从根源纠正的问题，但我们要先解决能解决的，比如你要学会怎么控制你的情绪，还有……”


    布鲁斯这一顿就顿了许久。


    一开始我以为他在忙着打架，毕竟周围越来越嘈杂，他搂着我不停在移动。我悄悄扒开披风偷看，这才发现我想多了。


    迷宫里熙熙攘攘塞满了机甲和利爪，大家都在各打各的。冷酷大哥和这个世界的蝙蝠侠——给他取个什么代号好呢？哦，和缺耳朵先生对应一下，就叫他有耳朵吧——在包围圈中硬是杀出一条道，比托尼的机甲更能打。


    有耳朵蝙蝠侠的脸垮得比之前更厉害，偶尔会对布鲁斯投来格外凌厉的一瞥，似乎比冷酷大哥看我还要更不顺眼。


    我怀疑他是在嫌弃布鲁斯浑水摸鱼，时不时支援两下，基本没怎么认真打架。


    布鲁斯则假装没看到。


    “布鲁斯，你把我放下吧，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我主动提出替他减负，不能影响布鲁斯发挥。


    布鲁斯慢慢地躲闪，随意地欺负落单利爪：“不用，前面的蝙蝠侠希望可控范围内的事情都由他自己解决，我能力不如他，做做后援就行了。”


    我立即忿忿：“哪有？布鲁斯一点也不差！你才打完一场大战呢，受了伤还累，多休息是应该的。”


    我开始狂夸他的丰功伟绩，包括且不限于一打三十不落下风，年轻美貌未来可期，进厨房可以少炸几个碗……务必把难得愿意放我一马的小蝙蝠哄得开开心心。


    结果他问我：“都有哪里难受？”


    我眨眨眼睛，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不想解释我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叹口气，后援工作也翘掉，径直把我带进一间已经被清空了的房间。


    “摔到哪儿了？头晕，反胃，骨头应该没断，不排除内出血……还有没有别的症状？你的体质是要比普通人强不少，但该受伤还是会受伤。”


    “别怕，被我们看见也没有关系。”他说。


    “……”


    虽然布鲁斯穿上蝙蝠装的样子很帅气，但我莫名更想看他头盔下的蓝眼睛。


    忽然看不见了，有一点点不习惯，我一定尽快克服——可现在还不想克服！


    我非要把他的头盔摘掉，然后委委屈屈指着自己的刘海，跟他哭，冷酷大哥的脑门好硬，戴了好久的小蝙蝠发卡坏了。


    还有，头发被冷酷大哥削掉了一截，都不齐啦。


    还有还有——


    “我变得不可爱了，布鲁斯。”


    眼泪哗哗地流，我把脑袋埋到布鲁斯胸口。他的战衣硬邦邦，没有西装触感那么好，只能将就着蹭。


    “我好好的，但就是不能让爸爸他们看，你不许偷偷给他们看！”


    “好，不给，但你不能一声不吭就断联，那只会让他们更担心，还会难过得睡不着觉。”


    布鲁斯应着少女的要求，心里知道她并不是在无理取闹。


    撒拉是多爱美的一个小孩啊，哪怕当初不明不白地掉进末日世界，在糟糕的环境里四处奔走，她从头至尾也是干干净净的。


    这次突然栽了跟头，其他的伤不重要，重点是脸破了相，没吃过苦头的小女孩痛到了心坎，心里不委屈才奇怪。


    她的骄傲还不允许她向别人露怯，演得跟没事人一样，平时那么会撒娇，这时连一句“我好难受啊”都不说。多亏布鲁斯实在很了解她，见她被抓包后第一时间没跑没闹没讨价还价，躲在他披风里过分老实，他就差点被她蒙混过去。


    这不能怪撒拉，迦勒底拼凑大家庭的沟通问题始终没解决，本质上他们依然在鸡同鸭讲，没有磨合到位。


    要耐心，要引导，找到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式……哦，天呐。


    布鲁斯悲痛地意识到，他还那么年轻，却已经提前过上四十岁才能有幸体验的坎坷生活了。


    小蝙蝠含泪说他是自愿的，小坏蛋抱住他的腰，坚强地吸吸鼻子，开始嘀嘀咕咕：“我好饿好冷好痛，冷酷大哥闻起来香香的，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啃他……”


    潜台词是需要夸夸，小蝙蝠表示夸夸没有，但有让她重新变可爱的神奇小魔法。


    “我才不信呢，绝境病毒我又不能用……”


    “都说了是魔法。”


    布鲁斯脱掉手甲，往自己手上划了一刀。


    殷红血液瞬间挂满他的手腕，我一个愣神，带着香味的鲜血便流到掌心，染红了他的指缝。


    嘀嗒，嘀嗒。


    脚下盛开一朵血花。


    “？”


    我急了。


    我急急急急急急：“快点快点止血！没有伤口也要创造伤口，你怎么是这样的布鲁斯？”


    他面不改色：“补充魔力能加速你身体的自愈，血液比进食效率更高，味道可能不怎么样，就当做是魔法的考验吧。”


    我瞪圆眼睛：“嗯？这、还能这么补魔？诶好像有点印象……不对不对、不行！”


    “伤口快愈合了，撒拉，你舍得让我再给自己划一刀吗？好吧，为了你，我当然愿意——”


    “啊啊啊！你这个邪恶小蝙蝠！”


    邪恶小蝙蝠笑着把手腕递来，喷香喷香的味道冲得我头晕目眩。


    我用最后的理智呐喊：“爸爸，我不想当吸血鬼，吸血鬼听起来好逊啊！”


    血凑在嘴边，不知道已经浪费了多少，我心如刀割，一不小心、真的很不小心地舔到了一口。


    我凝固。


    小蝙蝠唇角带笑。


    ……呃，那个。


    我们一家都是蝙蝠，我变成吸血小蝙蝠，好像，大概，也不是不行？


    总而言之都怪布鲁斯。


    “讨厌小蝙蝠。”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呜呜，布鲁斯最好了！”


    “好，好。让我瞧瞧，谁家的小姑娘这么好看？嗯，不错，韦恩家的。好了宝贝，把屏蔽关掉，可以给B报平安了，迦勒底不知道情况怎么样，队长一怒之下灵基突破才让你爸爸冷静。”


    “我……”


    “我们先好好道歉，然后做出改变，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对吗？”


    “嗯！”


    虽然不确保期间限定乖巧效果能维持多久，但这次依然是布鲁斯的胜利。


    大杀特杀亦不疏忽观察的达米安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平行世界的老头给他跨世界捡来的崽子，身份很有问题。


    ——那只极具伪装性的小红崽，疑似一只货真价实的蝙蝠崽子。


    吸血鬼？


    冷酷大哥眉头一皱。


    第92章


    迦勒底， 史蒂夫默默看着眼前的蝙蝠大混战，拳头悄然捏起。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一发觉苗头不对， 立即将期待大人们大发神威的小布鲁西和摩根哄走。


    孩子们有些失望，抗议迦勒底为什么也要实施血腥暴力分级制度， 史蒂夫保证会在关键时刻叫他们过来加油，他们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主控室。


    对不起，孩子们。史蒂夫为自己不得不这么做深感歉意，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确实不适合他们在场。


    “B！就算你把迦勒底拆了也冲不到特异点去，你必须冷静！”


    “我没法冷静！我的女儿受到伤害，而我却只能在这里干看着……我不能再错第二次！”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是蝙蝠侠，以后类似的危机只会更多， 你不能每次都做出毫无理智可言的反应， 我们需要——”


    “闭嘴，韦恩， 就是理智让我比你更清楚现在应该做什么， 而你，要做的就是别来耽误我的时间， 还有你， 你懂我的心情， Batman！”


    御主又又又一次脱离掌控独自冒险， 还在已知一定会受伤的前提下突然切断联络——结果显而易见， 蝙蝠侠们完全受不了这个刺激。


    极其有主见并且行动力超强的小女孩简直是对蝙蝠特攻。


    可以说B平时对女儿的无条件纵容大有问题，也可以说Bat明知存在后患依然没有严厉教育自己的罗宾，他的心根本不像他的嘴那么硬。


    以及，别看韦恩现在语气咄咄逼人， Batman坚决制止B拆掉传送装置——平时对御主的跳脱行为睁只眼闭只眼的不愿透露姓名帮凶里也有他们。


    所以全员都有责任。


    他们炸锅，他们争吵，他们不接受其他人包括“自己”的反对意见，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


    “其他人”：“……”


    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分盟队长已经怒了，虽然目前没人看出来。


    来到迦勒底这段时间，灵基偏向画家的美国队长一向比较岁月静好。


    与主世界一梦几十年的自己不同，史蒂夫某种意义上算是一名真正的九旬老人。


    他在岁月中沉淀，性格愈发温和，坚持数十年的义工活动大幅强化了他的调解能力，擅长解决青少年叛逆问题，为斯塔克一家的家庭安稳做出了突出贡献。


    迦勒底虽然没有需要九旬老人暴打惩治的九头蛇，但是有比当初的托尼更难管的叛逆儿童。叛逆儿童的直属家长焦头烂额，欣然进入养老状态的队长不介意帮忙带带孩子，主要原因是他喜欢，还有一个客观因素。


    迦勒底有五个蝙蝠侠，未来可能会更多。


    他们牢牢把持指挥地位，抓住控制权死不放手，随着迦勒底强势控制狂的数量不断增加，主控室会越来越拥挤、吵闹、战火滔天。


    身为复仇者联盟领袖，史蒂夫旁观下来，并不是没有意见可提，只是觉得平时有托尼乐此不疲跟蝙蝠斗嘴就够混乱了，他没必要跟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拍桌子争先后。


    劝一劝，劝一劝就行了，都是擅长情绪控制的成年人，认真跟他们说，他们肯定听得进去。


    史蒂夫：“安静下来，布鲁斯们，你们吵来吵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蝙蝠侠们（忽视他，火冒三丈争吵）：“dtnsglgsj！”


    史蒂夫：“我的意见前半部分和韦恩一致，首先放过那台传送装置，然后坐下来……”


    蝙蝠侠们（更加冒火）：“xjfdjgckgujs！”


    “布鲁斯已经在赶去的路上，托尼发来消息说找到人了，你们……”


    蝙蝠侠们大打出手。


    “…………”


    老年人深受考验的神经咔嘣断开。


    “你们都给我——消停点！！！”


    砰！咚！


    面前这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金发青年名叫史蒂夫·罗杰斯，他拥有傲视群雄的胸肌、能与隔壁DC的夜翼一较高下的翘臀，正是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分盟的顶梁柱，美国队长！


    队长早在海边之行时就能灵基突破了，不过因为没必要，他乐呵呵继续当画家，完全不声张，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他的潜在战斗力。


    语言教育无效就改成物理教育，搭配史蒂夫灵基突破后得到的“鼓舞”新技能，己方队友全体陷入强制静默，一同接受金发蓝眼年轻队长头顶青筋的说教：


    “我们都是迦勒底的一份子，不要默认所有事总由蝙蝠侠内部解决，解决之前先看谁拳头更硬？你们在动手之前能不能先把话说开，B，Batman不是一定要妨碍你，他更担心你失控！韦恩你也是，你们完全可以把关心直接说出来，还有你，Batman，你的问题和他们一模一样！”


    迦勒底重拾秩序，蝙蝠们的表情堪称精彩。


    美国队长不赞同的目光同样难以反抗。


    史蒂夫痛痛快快把最闹腾的三只镇压，凌厉的目光遍扫全场，忽然发现还有一只漏网蝙蝠。


    “Bat——”


    在指挥席端坐的漏网蝙蝠闻声转头，用眼神投来询问。


    即使视线临时抽离，他的十指仍丝毫不受影响地在键盘上飞舞。与精力充沛的其他人相比，坚守岗位的Bat是那么的疲惫、沉默、无辜，用实际行动将提姆·德雷克与布鲁斯·韦恩拉开距离。


    史蒂夫顿住，为这个迦勒底居然还有一个接受沟通的蝙蝠侠深感欣慰。


    鼓舞技能终于得到正确使用，他开口，主动为Bat添上战力续航Buff：“我很抱歉，Bat，你一直是最辛苦的那一个。”


    “谢谢，队长，我好多了。”全迦最老实的蝙蝠侠表达完感谢，毫发无伤地重新投入残酷的战场。


    当然是他负责残酷，敌人负责接受残酷。


    特异点，地底迷宫。


    原本胜券在握的窃窃私语，从某一刻起骤变不安：“怎么可能？这些机器人究竟是从哪来冒出来的？利爪的弱点为什么会暴露？！”


    猫头鹰慌了，但直至此时，他们还没有完全慌，仍抱着还有机会翻盘的妄想：“依然是利爪的数量占优势，我们的兵器是不死之躯，机甲被破坏了就不能再动弹，对！它们的能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拖住，拖住就还有希望！”


    通过监控画面，他们惊喜地看见，事态发展的确如他们所想。


    一台又一台蓝色机甲使用急冻武器将利爪瞬间冰封，但机甲预先搭载的冰冻能源有限，它发射出几炮，就会因为能源枯竭陷入窘境，被更多的利爪包围。


    另一处，自动索敌的机甲掉入迷宫中没来得及彻底拆除的陷阱，顷刻间被爆炸的火光吞没。机甲实际是用寻常铁板凑合的缺点暴露了出来，本体表面出现明显的变形，破损处噼啪作响，漏出电花。


    “果然不过如此，上啊，利爪！”猫头鹰狂喜。


    躲藏的暗室并未安装监控摄像头，却仿佛始终有人透过放映的荧幕，通过肉眼不可捕获的信号与网络，冷冷地俯视他们。


    镜头切换，通身冰蓝的急冻钢铁军队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抹极致嚣张的金红。


    这台机甲无论是配色还是行动，皆与四周格格不入。


    “听说队长已经大发神威了？很好，我们复仇者联盟的老头子也不好惹，我提醒过你们。”


    机甲里有人，这人或许认为在狭窄的空间贴地直飞很蠢，一路走来，对周围己方军队的溃败之势视若无睹，还有闲心说些奇怪的话。


    他像在别人的后花园散步，姿态傲慢，眼光极高，不请自来又如何，能被他指点江山，是这里的主人的荣幸：


    “结构垃圾，设计俗套，陷阱毫无新意，等被砍光了爪子，就是一群废物。”


    猫头鹰们：“？”


    金红战衣里的男人索然无味，跟废物说太多会拉低他的档次。


    他隔空调侃了最后一句：“蝙蝠们，被友商骂一骂救一救不丢人，只是你们得接受现实：今天是漫威专场。”


    托尼·斯塔克拥有创造奇迹的能力，还有一种迎难而上的不屈韧性。


    差点死了的他在叙利亚条件恶劣的山洞里敲敲打打，造出了人生的第一台战甲。


    他在天才、花花公子、慈善家之后选择成为钢铁侠，将深具他个人特色的战甲镌刻人心。


    他不会躺在让人飘飘然的荣誉上，多余的责任心、使命感、对未来的焦虑，都让他无法停留在原地，他必须、且一定会做到最好，数量庞大的马克系列战甲就是他永远不满足现状的证明。


    任何环境，任何条件，哪怕只给他一块破铜烂铁，托尼·斯塔克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钢铁侠的宝具由此而生。


    老实说，前置准备太繁琐，而且如果连破铜烂铁都不给他，他也只能坐着干瞪眼。


    ——但的确非常钢铁侠。


    从工房落地起，托尼就在一刻不停地打造机甲。


    全身心投入后便浑然忘我的他不像英灵，仿佛还是人类。工房附带的“道具作成”效果只起到加速作用，他长久泡在高温操作间里接触强光，双眼刺痛干涩，奇迹纯由双手缔结，依然会汗流浃背。


    最好的材料可以用，品相一般的勉强凑合，小鬼要是实在抢不到合适的钢材，捡来的废铁他也不挑。


    钢铁侠的军队终究成型。


    Bat说：“我们需要一个进攻的计划。”


    托尼说巧不巧，在他的记忆里，史蒂夫不久前才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当时的回答变成了他宝具的解放词，挡在路上碍事的反派正好有幸听一听。


    “I have a plan。”


    “Attack！”


    计划就是进攻！


    “咔、咔咔、咔咔——”


    陷阱内，遭到破坏的机甲重新站起，表面光滑无损。


    迷宫的各处，温度仿若已然降至呼气结霜的程度，被围攻的一台台机甲得到无上限的能源补充，轻而易举将数量极多的利爪冻结，猫头鹰的巢穴丢满人形的冰块，名为恐惧的病毒迅速吞噬到更深处。


    “毫无挑战性。”钢铁侠摇头，潇洒地抬手，拉开闸门。


    若将迷宫比作猫头鹰法庭的肺腑，那么此刻，无穷铁屑涌入这只食腐鸟的全身血管，顷刻便将原本的血液吞噬。


    轰隆隆……


    路途中负隅顽抗的人影只来得及浅浅冒头，就被无可撼动的洪流碾过，荡为一条平川。


    轰隆隆……


    作为保护屏障的黑暗，不知何时扎满冰冷的机甲，它们还在向内逼近。


    当猫头鹰终于发出前所未有惊恐的尖叫，供以他们呼吸的空间已被压缩至足下的微小一片。


    浩浩荡荡发出痛击，正大光明强势碾压，这就是钢铁侠。


    【宝具名：“钢铁洪流”】


    【宝具效果：工房存在、钢铁侠存活前提下，宝具生效期间，为钢铁侠名下的机甲大军无视距离永久供能，攻击力、防御力提升，破损自动修复。机甲数量越多，加成水平越强。】


    第93章


    “我们被包围了， 逃不出去了！”


    走投无路的凄嚎在地底回响。


    “利爪、都是废物！怎么会挡不住？怎么可能挡不住！”


    “我不想死、我可是贵族啊，蝙蝠侠……蝙蝠侠不杀人！没错，那个孬种不会杀我！”


    “白痴！蝙蝠侠不杀人， 他儿子会！蝙蝠小子不会放过我们！拉尔斯·艾尔·古尔……人呢？！刺客联盟的人都是疯子，达米安·韦恩是他招惹来的，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什么，那个老不死早就跑了？！”


    崩溃边缘的发泄顿时被辱骂诅咒替换，他们曾经看不起的合作者成了万恶之源，害他们沦落至此的元凶。


    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不久前有多矜贵傲慢，此刻就有多绝望狼狈。


    达米安·韦恩没死，蝙蝠侠莫名其妙死了又活了，突然杀出的钢铁大军彻底摧毁了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


    他们自诩哥谭真正的主人， 对地下基地的了解无人能匹敌， 就算正面敌不过，临时想跑怎么也跑得掉。


    可他们又想错了！


    无论挑哪条捷径仓皇而逃， 找哪个不可能有外人知晓的密室来躲藏， 虚空中总有一双嘲讽的眼睛俯视下来，将他们的踪迹尽收眼底。


    钢铁大军迫近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猫头鹰沦为落入狭窄迷宫的老鼠， 活动范围不断缩小， 但就是逃不出去。


    他们蔑视蝙蝠侠， 此时又把他的不杀原则当成救命稻草。


    但是， 如果只有蝙蝠侠还好说，问题是还有一个曾经的蝙蝠小子，以及钢铁大军背后的未知敌人……或许不止一个！


    猫头鹰已经被吓破了胆，在没顶的恐惧之下， 一个大聪明爆发出惊人的智慧，突然绝境逢生：“我没看错，蝙蝠侠绝对死而复生了一次，那一定是拉撒路池水的效果！”


    刺客联盟的老不死预付了一瓶池水示好，一部分试用在奄奄一息的蝙蝠侠身上，的确让他的重伤迅速痊愈。


    仅此而已还不够，猫头鹰法庭掌控的琥珀金也有类似的效果，不过，由于养尊处优的贵族们不可能把自己作成利爪，他们给自己注射的药物只能稍稍延年益寿。


    拉萨路之池的复活死者功效太玄乎，他们虽然势在必得，却相当在意真实性和后遗症——直到如今，得到大聪明的提醒后，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对啊，受了致命伤的蝙蝠侠忽然一跃而起，完全不像要死不活的样子，除了效果惊人的池水持续在起作用外，他们想不到别的解释！


    ——在此再度感谢来自漫威的大自然馈赠，猫头鹰们根本没想到蝙蝠侠并没有死透，纯靠科技的力量仰卧起坐。


    满脑子喝池水多条命的猫头鹰疯了，这时候谁还管喝完会不会更疯，命更重要。


    “池水！池水！快！”


    “谁他妈敢跟我抢？滚开贱人，把池水先给我！”


    “啊、呃呃、就一口，求你，我心脏病发作、让我先喝一口……”


    剩下的大半瓶拉撒路池水在压抑空间内遭到疯抢，人人抢红了眼，不断有象征权利的猫头鹰面具从脸上掉落，在争夺过程中被无数只脚踩踏成碎片。


    很快，池水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抢到的人脸上挂起癫狂满足的笑容，几个没能抢到最后一滴池水的可怜人灰心槁形，重重跌坐在角落，仿佛死神的镰刀已垂到脖颈。


    可某些人的欢喜并没有持续多久。


    最先灌下池水的男人突然眼球不正常地凸出，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呃！”


    紧随其后，又有人的双手没来由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浑身骨头咯嘣作响。


    那一张张光滑的脸莫名被腐烂的伤口覆盖，发黑的脓血从伤处艰难淌出，下一秒伤口恢复，血尚未止住，皮肉间又重新有了同样的裂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死我了——为什么？我为什么变成了这幅鬼样？”


    “救……救……”


    猫头鹰躲藏处传出的鬼哭狼嚎太过惊悚，总算引起了Bat的注意。


    他忙着追踪达米安的外公，失去利爪的废物猫头鹰不在首要处理名单上，顺路把他们驱赶到方便一窝端的地方就没管了。


    前任恶魔之首的人显然混进了利爪中，将计划生变的消息及时传给了他，老不死跑得飞快，躲监控的水平更是一流，Bat目前还没把他逮到。


    Bat此时心里烦躁，废物们还非要在这时候折腾点动静。


    他相当不耐烦地抽空看上一眼。


    “……”


    Bat微妙地沉默一秒。


    嘴角很不走心地翘了翘，然后他就不管了，把事情推给嚷嚷着平推猫头鹰法庭很无聊的钢铁侠。


    猫头鹰已被机甲大军彻底包围，躲在里面插翅难飞，托尼还以为真有人那么厉害，这都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出去，拧着眉毛过来一看——


    “……”他也沉默了。


    “我要瞎了谁负责？墨镜，我的墨镜掉哪儿去了！这事不归我管，那只一脸不高兴的蝙蝠呢！”


    钢铁侠表示自己只负责乐于助蝙蝠，后续处理别丢给他，一键转交给本地蝙蝠侠。


    有耳朵蝙蝠侠——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提新代号——带着一身新添的伤赶到，视线落入散发出诡异味道的密室，纵使阅历丰富如他，也不禁皱起了眉。


    没有尸横遍野的惨状，猫头鹰们还活着。


    只是，室外的光线打进去，映入眼中的画面大概比全是尸体更糟糕。


    男男女女瘫在地上，能喘气，但不多。


    精致的衣物在挣扎过程中被他们自己挠穿扯破，狰狞可怖的伤口遍布全身，且在糜烂与愈合之间反反复复，嚎叫声先前响亮，过了一会儿，他们连一点哀鸣都发不出了。


    人活着是活着，然而不如死了干脆。


    寥寥几个看着没问题的猫头鹰已经吓得精神失常，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有耳朵蝙蝠侠根据事发地点遗留的线索，推理出没人暗算他们，都是自找的。


    拉撒路之池的池水一入嘴，立即与他们体内的琥珀金产生了冲突。这两种东西就不能混在一起用，然而急于保命的猫头鹰不知道，一上头，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死不能死、活不能活的鬼模样。


    蝙蝠侠不杀人。


    他只能给这些人进行人道主义全身碎骨治疗，把一具具始终被魔法力量吊着一口气的“尸体”塞进医院，之后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研制出解药。


    猫头鹰成员遍及哥谭的本土上流势力，直接连根拔除会引起大震荡，他需要做足准备，再慢慢收拾这个烂摊子，等有空折腾解药，大概也要到很久以后了……


    有耳朵蝙蝠侠正在深思熟虑，忽然背后一寒，刻进DNA的警觉让他迅速转身，熟练地发出制止的声音：“达米安，不行！”


    一个杀气腾腾的达米安出现在老父亲的背后。


    达米安冰冷的目光径直忽略碍事的老父亲，扫到那一地全身粉碎性骨折的生不如死猫头鹰，嘴角缓缓勾出一点血腥。


    他很忙，外面还有大把的脑袋等着他去割，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顺路把这儿的老鼠砍死再走。


    达米安提刀。


    老父亲毫不犹豫堵住入口。


    达米安的耐心迅速归零：“老头子，滚开！”


    “我说了，不能杀！”


    体验过生死诀别后就是不一样，有耳朵蝙蝠侠这回有所进步，除了坚决的制止外，面对儿子喷火的眼睛，他不明显地磕巴了一下，居然多憋了一句解释：“我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光凭他们雇凶摧毁韦恩庄园这一条，就足够成为摧毁他们背后家族势力的理由，达米安，必须用法律途径……”


    达米安多听了两秒才动手，也算极大的进步。


    有耳朵蝙蝠侠不知为何有点震惊、有点感动，他又隐晦地松了口气，可能是看跟自己对着干的儿子还这么精神，确定了儿子没有什么大碍。


    随后，老父亲放开手脚，完全不意外地进入阻止流程，拳脚相加，怒吼不绝。


    韦恩父子的深厚亲情在这场考验后，果真得到了感天动地的升华。


    托尼：“喂，喂！你们就这么把帅气的钢铁侠丢旁边当背景板？我对蝙蝠家的家庭伦理剧一点兴趣也没有！哦，好样的达米安，给你爹一记左勾拳，让他死活不说我爱你儿子。”


    达米安没空搭理这个拱火的铁人，有耳朵蝙蝠侠倒是非常在意——垂死病中惊坐起后，他在意加迷茫的事情可太多了，然而就是没一个人跟他解释。


    虚空传来的冷淡声音：“很忙，勿扰，找韦恩。”


    虚空传来的第二道声音：“我看看，同位体和达米安又打起来了？好吧，布鲁斯不会想知道他第二天会面对什么。”


    还能有第三道声线与前者高度一致的沉稳版本：“撒拉呢？”


    “布鲁斯说她受了伤，不想被我们看见，已经睡着了……先别把她叫醒，让她睡吧。”


    这又是一道能从布鲁斯·韦恩嘴里说出的最温柔的声音，还带有难以想象能被布鲁斯·韦恩表达出的浓浓父爱。


    有耳朵蝙蝠侠：“？”


    不用解释了，正确答案呼之欲出，老父亲震撼的关注点转为达米安竟然能忍，还愿意认！本世界挨过暴打的提姆和杰森迟早会流下受伤的泪水。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年轻版自己抱着红发女孩走过来，那女孩安心地把自己裹在年轻蝙蝠侠的披风里，睡得很香，只露出一点红红的发顶。


    少女救他时看他的眼神再度浮现在眼前。


    老父亲受到的触动难免更深……等等！


    有耳朵蝙蝠侠忽又惊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到底藏了几个布鲁斯·韦恩？这几个布鲁斯·韦恩难道因为自己实在养不好孩子，干脆同时养一个女儿？


    年轻版自己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眼神警觉：“我才二十二岁！”


    有耳朵蝙蝠侠心说年龄不能代表什么，毕竟他二十五岁就能喜提一个催熟后十岁的儿子。


    “你们来自平行世界，隶属于一个拥有穿越世界能力的组织？你们的成员……”


    “不，我个人建议这些问题事后再说，你先扭头看看。”


    ——你儿子又在冷笑了，他对你当面分心不把他当回事的行为非常不爽！


    布鲁斯默默后退数步，和托尼的机甲一起贴墙站。


    韦恩父子的亲子活动激烈程度再次升级，小蝙蝠看得心情复杂，御主窝在他怀里美美睡觉，钢铁侠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在一边跟女儿打远程视频电话。


    “摩根，看见爸爸的英姿了吗？还行，对手太废，场地太小，发挥得只能算一般，下次找机会给你看点更酷的。撒拉没事，等她醒了再跟你聊。再看看背后，喏，父慈子孝名场景，我们需要引以为鉴——放心，爸爸跟他们不一样，爸爸有嘴，好女儿，爱你三千遍。”


    今夜的繁忙终于即将落下帷幕，此刻，凌晨时间已接近四点。


    杰森还在街头打转。


    前半夜，他按照计划挑了几个幸运帮派来殴打，吸取之前的经验，他没有不经考虑乱下命令，新收的小弟们当场宣布唯他是从，不论真心含量有多少，至少不会再出现隔天集体背叛他的情况了。


    阶段性任务圆满完成，杰森斗志昂扬，当然不可能听托尼的话早点回工房睡觉，还想一鼓作气多扩张点地盘。


    可他没转几圈，就觉察到了异样。


    今晚街头有些不安分，动静从地底传到地面，蝙蝠侠却缺席了夜巡。


    杰森其实猜得出，托尼在工房狂搓机甲不是搓着玩，他显然要有大动作。只是，对蝙蝠侠的强烈信心扰乱了他的判断，加上时不时爆出的布鲁西宝贝泡妹新闻，他压根没往蝙蝠侠出事、托尼是援军这方面想。


    自己和撒拉被故意支开了，托尼八成和布鲁斯保持着联系，这一点他心里有数。虽然不满，但如今的他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莽撞，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不管不顾冲去帮倒忙。


    他先联系托尼，托尼说他在虐菜，轻松得要睡着了，小鬼也赶紧回去睡……


    杰森咬牙：“我睡不着！”


    他又问“AI”，“AI”不在线，疑似在和托尼一起忙活地下的事。


    杰森：“……啧。”


    睡什么睡，今晚都别睡了！他干脆接过了夜巡的任务，戴上头罩，通宵在街上巡逻，看到有人趁乱捣鬼就去天降正义。


    几个小时内，他拳打不入流小反派，脚踢入室抢劫犯，找回路面遗失的井盖若干，中途基本没有闲下来过。


    距离天亮还有一阵子，杰森不怎么累，还能坚守到最后一刻，只是因为遇到的全是小打小闹，他逛得有些无聊……嗯？前面突然跳出了一个可疑人物？


    可疑人物刚从下水道匆匆爬出，遮掩面容与身形的灰色长袍沾满污迹，只看得出挺直腰身后身高足有两米，和他大哥达米差不多。


    这个人一出来便直奔贫民窟的方向，躲着监控摄像头钻进巷子，逃窜速度极快，但步伐踉跄，一看就是受了伤。


    恰好就在巷口的杰森精神大振：“你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对方拔腿就跑。


    跑了就说明心里有鬼，他当即追上去，可疑人物想不到还能有个红脑袋冷不丁蹦出来，含恨带伤狂逃。


    你追我逃到了贫民窟入口附近，差一点就能抓到人的杰森突然面露错愕，一声尖叫从前方传来。


    可疑人物竟是狗急跳墙，拔刀挟持了此时恰好路过的人质！


    “呼、呼哧、呼哧……”可疑人物气喘如风箱，硬是没漏出半点人声，用实际行动威胁杰森，再追，他就干掉手里头这个人质。


    “可恶！”杰森不得不停下，暂时与其保持距离。


    紧急思考对策的同时，他密切观察：


    被挟持的人质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形干瘦，套着一件略宽的外套，裤管同样肥大，但人意外的长得很高，只比可疑人物略矮几厘米。


    他惊恐无比的脸暴露在橘黄的灯光里，被刀抵住脖子，手里还死死抱着公文包，赫然是一个加班到凌晨三点才回家的普通哥谭市民……


    “？”


    杰森的震惊之色浮于面上，哪家公司敢这么剥削员工、等等，这个普通哥谭市民居然敢走凌晨三点的夜路？？？


    他越看对面那张除了普通还是普通的脸，越觉得不对劲，看一眼就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又恶心又讨厌。


    对方的眉毛鼻子眼睛拼接在一起，凑出了微妙的眼熟，可杰森死活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杰森凭借自己此刻满心的厌恶之情判断，人质可以直接拖走埋了——不是，人质和可疑人物半斤八两，要么是被小红头罩揍过的混混，要么是被冠蓝鸦殴打过的反派，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坏蛋挟持坏蛋做人质，他救不救、怎么救？


    杰森也就是迟疑了这么一瞬间，可疑人物瞅准时机，人影唰地消失，抓着人质跑了！


    杰森大怒：“站住！！！”


    他追，他心里莫名膈应，追得并不是那么认真。


    结果毫不意外，绑匪挟持人质跑掉了。


    杰森这时回过神来，被自己潜意识的消极怠工深深震惊到：再怎么看那个人质不顺眼，甚至想把那家伙就地埋了省得祸害社会，也不能纵容绑匪在他面前犯罪啊！杰森·陶德怎么能是这种人？


    他自责，他懊悔，他反思，当即决定弥补过错，背着其他人慢慢、悄悄、不要那么努力地搜捕……


    于是他又摸了。


    摸到天光乍现，可疑人物已不知逃去了哪里。


    视角回到韦恩庄园。


    经过一晚的奋斗，洒满庭院的利爪冰棍全部收回，碎石断壁已经清理干净，坑洼填平，如今只留下遍地的残花败叶，向人们哭诉它们昨晚遭遇了何等残暴不仁的摧残。


    阿尔弗雷德打算过两天再找工人上门，眼里的这片凄风苦雨还得再保留一阵，好在老爷和少爷们都不是很介意。


    新来的小姐倒是有一点点介意，主要是心虚，大家都看得出来。


    阿尔弗雷德第一时间为她端上她心心念念的苹果派，她瞬间遗忘掉了昨晚的所有不快乐，开开心心吃完一整块，然后扑到他身上，脑袋一歪，开始打瞌睡。


    “不用太担心，钢铁侠的宝具持续了太久，耗魔有点严重，吃了这一顿，让她睡一觉就好了。”年轻的老爷笑着说。


    阿尔弗雷德放下心来。


    年轻的老爷随即看向另一个人——终于完完整整回到家的他的老爷。


    “为什么。”


    “还是。”


    “我替你去上班？”


    基本等于通宵打架、刚打完回来就要被赶去公司的布鲁斯大怒：“你不是好好的吗？能走能跳能看报告，还能左手签字，自己去啊！”


    有耳朵蝙蝠侠浑身绷带，右手刚打上石膏，抿嘴不说话：“……”


    是的，他又负伤了。


    伤势的输出占比较为复杂，约有百分之三十源自与众多利爪的对抗，剩下的百分之七十……


    和达米安打架打的。


    那一架打得惊天动地，最后，达米安暴怒离开，抓他外公顺便整顿他的刺客联盟去了，疲倦的老父亲负伤归家，在餐桌后默默与闻上班色变的同位体对视。


    布鲁斯怒吼：“受伤了不是更合适吗？名正言顺去董事会睡觉啊！！！”


    通宵搬运利爪的本世界提姆匆匆下楼，边走边给自己披上西装外套，撑着即将缝上的沉重眼皮，给布鲁斯们一个没关系我可以的坚强微笑：“你们休息吧，我去就行。好了布鲁斯，别这么看我，我不累，这点工作量，比起你们昨天差远了……唔，阿福，我的咖啡……”


    布鲁斯：“……”


    咆哮小蝙蝠认命地去上班了。


    到了公司，他坐在会议室打瞌睡，坐在办公室打瞌睡，完美展现布鲁西宝贝的日常流程。


    中午，他终于稍微恢复精神，留意到了一个情况：


    他亲自颁过见义勇为奖的杰克，就是那位天天自觉加班、为韦恩集团鞠躬尽瘁的月度优秀员 工，今天居然没来上班？


    第94章


    杰克·弗莱克， 韦恩集团优秀员工。


    在同事口中，他是一个淳朴但又颇有怪癖的中年男人。


    淳朴体现在他突然因为见义勇为出名之前，大家几乎没注意到办公室还有这么一个人。杰克有一张普通得毫无记忆点的脸， 总是勾着腰，低眉垂眼地坐在角落， 埋首于文件中，整天不见他抬头。


    后来他在凌晨下班路上听到呼救声，手持撬棍勇闯居民宅，将入室抢劫犯敲进医院的新闻登报，同事们大感震惊，他们以前竟然忽略了如此英勇正义的人物？


    奇怪的是，获得警方表扬和公司物质奖励的杰克并不开心。


    他的脸出现在采访画面里，比平时更加抑郁， 两眼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我很快乐……我的人生从没有这般充实、呃呜、快乐过。”杰克哽咽， 眉毛打结，如丧考妣， “请让我回去工作，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一想到这——我就忍不住想笑， 当然是高兴的， 先生。”


    当听闻员工壮举的集团主人布鲁斯·韦恩先生亲自出现， 为他颁发奖品， 杰克终于表现得高兴了一点。


    他两只失去转动能力的眼珠直直盯着韦恩先生， 看了他半晌，突然扯出了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脸：“谢谢、谢谢您对我的认可，韦恩先生，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他的声音好似兴高采烈， 但韦恩先生看他边笑边哆嗦，瘦成竹竿的身子开始摇摇摆摆，一幅加班过头身体顶不住的憔悴样子，感动归感动，却实在不想传出韦恩集团苛待员工的负面新闻，当即劝他今天别来上班了，回去休息，公司给他开三倍工资再加一笔见义勇为奖励金。


    “不！不！！！”


    杰克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我要工作！”


    韦恩先生吓一大跳，努力再劝了几句，杰克皆油盐不进地疯狂摇头，坚决要回工位继续为韦恩集团的美好明天奋斗。


    韦恩先生迟疑：“好、好吧。”


    杰克心满意足回归他的琐碎文职岗位，继续疯狂工作，一眼没看银行账户里骤然飙升的余额，看了会吐。


    甚至如果一不小心看到了工资单，他也会吐，是真的把胃酸吐出来那种程度的呕吐。


    如此敬岗爱业，视金钱为粪土，仿佛工作就是他存在的全部……


    周围同事的眼神变了。


    韦恩先生也由此记住了这个神奇的杰克，以至于杰克一天没来上班，端坐总裁办公室打瞌睡的老板都能发现。


    布鲁斯稍微奇怪了一下，以这位优秀员工表现出的工作狂态度，哪怕韦恩集团大楼被超级反派轰得只剩个地基，他也会风雨无阻地来上班。


    日理万机的老板出于好奇问了问，得知杰克今天早上请了假，据说是生病起不来。


    他的优秀员工果然很不容易啊。


    布鲁斯虽然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但一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怀着怨气上班，他的同位体——提到上班就自动沉默的有耳朵蝙蝠侠安心地泡在蝙蝠洞，其实比他更忙。


    有耳朵蝙蝠侠对漫画角色钢铁侠大变活人的事实接受良好。


    但当他一口气见全自己的五个同位体——甚至比当初的缺耳朵还多一个小布鲁西，顿时露出了和缺耳朵一模一样的表情。


    鉴于阿福还待在韦恩庄园没被偷走，蝙蝠车也好好停在车库，没被不请自来的同位体开走，他的态度又要比缺耳朵好上那么一点点。


    先对迦勒底的帮助表达了感谢，有耳朵随后强硬宣布，后续的工作他自己能搞定，别他妈有事没事就黑进他的蝙蝠电脑，没错，说的就是那个吭了一声后没再露脸的蝙蝠侠！


    有耳朵知道，这个蝙蝠侠不是布鲁斯·韦恩，具体身份无法判定，他说出这话未免没有试探的意思。


    “你要自己搞定？”


    知名不具蝙蝠侠反问，还算给面子地正式露了脸。


    有耳朵：“？”


    对方大半张脸包在蝙蝠头盔下，连眼睛颜色都看不见，脸露了等于没露。


    但他显然认识布鲁斯·韦恩，并且是对他最熟悉的那一波人中的一员，可疑名单一共只有寥寥几人，那么，这家伙是——


    到蝙蝠洞给他搭把手的红隼提姆语气诧异：“就是‘我’啊。布鲁斯，阿福没告诉你？”


    有耳朵眼神深沉：“没有。”


    阿福被小布鲁西、撒拉、再加一个有样学样的迪克的甜言蜜语淹没，猝然间享受到了被儿孙包围的幸福，如今已经遗忘了家里还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爷……


    等等，提姆说那个蝙蝠侠是谁？


    有耳朵：“？？？”


    “对，是‘我’。”提姆忍笑，拍拍顿时失去语言能力的老父亲的背，先一步在蝙蝠电脑前坐下，“所以别说什么你一个人能行的话了，让我们一起来帮你，光你自己，什么时候能处理完？”


    有耳朵沉默，有耳朵看一眼提姆又看一眼Bat，看Bat的目光尤其隐晦，他此时在想什么不重要，想多少都不说。


    有耳朵不允许同位体乱碰自己的情报库，但默许Bat天天黑他的电脑偷情报，反正他也阻止不了。


    仗着上班的苦有人替自己受，有耳朵蹲在蝙蝠洞，除了被迫去睡觉和夜间出动，基本没上来过。


    他白天要收拾猫头鹰惹下的烂摊子，晚上恢复夜巡，让送走蝙蝠小子重迎正常蝙蝠侠的大小反派们喜极而泣，高呼失去了老蝙蝠才知道他的好。


    他还要挤出时间解决利爪的问题，纵然洗脑可以想办法解除，冰封回收的这一大批活死人不能就这么放出去，光是处置方式就够蝙蝠侠头疼。


    还有迪克。


    迪克由于没被洗脑，没受太多折磨就逃了出来，如今和天降的蝙蝠少女姐姐玩得不亦乐乎，对自己的模样暂时没有太大的排斥——但有耳朵必须抢救自己的小儿子。


    变成利爪的迪克长不大了，他会永远保持异于常人的现状，灵魂会逐渐变得成熟，身体却凝固了时间，光是这巨大的落差就能让那孩子痛苦不堪。


    绝境病毒无法对他生效，因为利爪本质上已经算是一个死人。


    悄然无声承受了多方压力，有耳朵埋头忙活，非常拼命。


    作为助手泡在蝙蝠洞的红隼虽说也不闲，但还是有中场休息时间的。


    到了下午最犯困的时间点，提姆揉揉眼睛，想喝口咖啡醒醒神，很巧，迦勒底的Bat也这么想。


    不过，同人不同命，他有阿福帮忙泡好咖啡送到手边，Bat却要自己离开座位，亲手泡好咖啡再端回来，沿途还要接受一干布鲁斯·韦恩的“咖啡。因摄入过量了！”的不赞同目光。


    两边有事在商量，光幕刚好开着，本世界提姆将迦勒底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暗叹，平行世界的自己真不愧是蝙蝠侠，光凭这身处韦恩窝仍不为所动的定力，便已经胜过自己良多了。


    提姆一直想和Bat多聊聊，之前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此刻总算如愿以偿。


    “我完全能想到你在迦勒底有多不容易，Bat——我就这么叫你了？”


    提姆端着咖啡，话音深含同情：“五个布鲁斯，天呐……五个！我目前还不能屏蔽掉布鲁斯的警告凝视，一个就够我头痛的了。”


    “习惯就好，”Bat不介意给同位体传授经验，“占据道德高地，抓住机会，懒得解释就反问，问到痛点，他们全是纸老虎。”


    没错，布鲁斯·韦恩本人（复数）就在旁边看着听着，但谁在乎？


    声音在蝙蝠洞外放，某个不动声色的布鲁斯也听得见，提姆福至心灵，发出又学会了一招的爽朗大笑。


    两个提姆奇迹般地相遇，两人还恰好不算忙，自然有足够多的话题可说，严肃如黑客技术交流，轻松如咖啡豆的选择、临时加班醒神技巧，什么都能随口聊聊。


    话题几乎都是年轻的提姆起的，他对年长的自己充满了好奇……以及溢于言表的敬意。


    正因为他也是提摩西·德雷克，提姆离真相尚且无比遥远，就已经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匿于战衣下的痛楚。


    他绝不主动提及任何与“自己”成为蝙蝠侠有关的内容，看似随意的闲谈之间，他亦发现，在Bat对他的审视中，其实携有某种刺骨的冰冷——仅限于一开始。


    年长的同位体在观察他，从他的经历、多方面的表现来判断，他是否会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成为下一个“Bat”。


    他不会。显而易见。


    因此Bat十分满意，唇边出现了一闪而逝的微笑。


    他们再聊，Bat给他的回答内容渐渐丰富，氛围仿佛从未冷却过，真正深层沟通了什么，他们两人自己知道就够了。


    提姆很快发现了一个能让Bat彻底放松的话题。


    “撒拉真的很崇拜、尊敬、喜欢你，她甚至愿意用她一半的珍藏来换我的相册和录像带。”


    Bat用鼻子发出极轻的气声，至少表面看不出开心还是特别开心：“你愿意给她，是你的事，我不至于要干涉。”


    提姆仔细留意同位体纹丝不动的表情：“她想知道我给布鲁斯做助手时的趣事，我想，我们的经历大概不完全符合，只挑了几件说给她听，但她似乎不是特别满意。”


    Bat反应平平：“唔哼。”


    提姆压低声音，假装没发现他的布鲁斯听到自己的名字，悄悄竖起了耳朵：“有个小问题我得问问你，Bat，你是不是教了孩子一些奇怪的东西？她似乎，对蝙蝠小助手和女反派的互动，存在某些误解……”


    不等他说完，Bat已然大怒：“关我屁事，怪那个迪克脑袋！”


    哦，迪克。提姆若有所思，刚到家的小弟弟原来如此深藏不露？


    嗯？迪克？偷听的有耳朵内心咯噔，仿佛听到了相当不得了的剧透。


    “咦？”


    可可爱爱的八岁迪克歪歪他的小脑袋，奇怪地想外面天气很好啊，为什么忽然感觉有点凉快？


    想不明白就算啦，迪克心态良好，重拾来时的目的，欢快地直奔他漂亮又有趣的姐姐：“姐姐，撒拉姐姐！我们今天要去哪里玩？还有还有，你昨天说的神秘计划——”


    “嘘！”


    我一把捂住弟弟的嘴，警觉的目光扫视周围：很好，危险蝙蝠不在视野范围内，计划没有暴露风险。


    “神秘计划就是要隐蔽、神秘，才能叫神秘计划！弟弟，我只告诉了你和阿福，对你那是百分百的信任，你可不能暴露得太快啊。”


    迪克狂点头，用坚毅的眼神告诉我，他保证吸取教训，及时改正！


    我欣慰地松开他：“好弟弟，姐姐有你就像Bat先生有我，你放心，有我一口冰淇淋，就绝对少不了你的份！”


    迪克握拳：“嗯嗯，我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有人和我一起干坏事哦不共谋大计，感觉就是好。


    以前我只有我哥，我哥迫于各种局势不得不变成美少年，然而少年外表中年心，非要我略施小计，才能不情不愿地和我玩到一块儿去。


    在特异点遇到的杰森弟弟很好忽悠，但他这人太倔，道德底线过高，就算被忽悠了也相当有主见，所以，他有他的宏图伟业，我不能耽误他实现梦想。


    迪克弟弟不一样。


    他真的、他真的……热情开朗阳光积极，太好骗了！我哭死！


    本来应该是我大哥的弟弟凭借指哪儿打哪儿的服从性、惹蝙蝠侠生气也毫不含糊的勇气、锦上添花的利落身手，瞬间成为我的心腹爱将！


    不行，稍稍收敛一下上翘的嘴角，成败在此一举，我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嚣张。


    这个成年人集体忙碌、严厉小蝙蝠偏偏在上班的韦恩庄园，已经是我和迪克的天下了！


    前天我一觉醒来，陡然发现这一点，差点幸福地晕过去。


    先声明，我很老实的哦，接受完布鲁斯和托尼的教育，又跟爸爸、韦恩先生、Batman先生、史蒂夫爷爷呃变哥哥了——这一堆人轮番谈了谈，我不再是过去那个无法无天的撒拉啦！


    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承诺下次不会再这么冲动，就算非要冲动，动之前也要先想想大家。


    以前我光顾自己乐不乐意，从不管别人的心情，是因为我潜意识里知道我只有自己，自己开心最重要，怎么可能在乎其他人。


    现在不一样啦！哼哼，我也是有家属的小孩了，拖家带口的，确实不能太为所欲为，不然到时候把这群中老年人气坏了，心疼的还是我。


    相信我，我真的痛改前非了！


    以后要么能保证自身安全来个一击必杀，要么能在爸爸他们发现前先下手为强，否则我绝不乱来。


    嗯，这是多么值得纪念的成长啊，大人们太忙，我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干脆自己想办法奖励自己好啦。


    一个人上蹿下跳太容易被抓，我打算先给自己找一个可靠小助手：就决定是你了，变成弟弟的迪克哥哥！


    面对蝙蝠侠们复杂的眼神，又被大惊失色的托尼摸摸拍拍，迪克对新家的接受度还不够高，刚开始还有点小拘谨小忧郁。


    但忧郁不到两秒，他就被从床上一跃而起的我薅走，跑到阿福跟前撒娇打滚：“阿福阿福阿福，我想吃这个那个，吧嗒吧嗒吧嗒。弟弟想吃什么？弟弟说不出来，那就全都要，阿福阿福我们还想吃三种口味的冰淇淋，求求你嘛！”


    迪克惊呆，迪克其实什么都不想吃，因为利爪没有味觉……


    “笨啊弟弟，你先打好基础，多蹭蹭多夸夸，阿福看到你那么开心他也开心，以后想偷偷加菜就方便啦，这技巧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我……可是、我已经……”


    “你又不会一直这样，等着就是了，之后你再哄哄我们的冷酷大哥，大功告成！问就是无所不能的蝙蝠侠是你爸爸，你还有我这么厉害的姐姐——放心啦！”


    我完全没把他纠结的事情当做事儿，他眼巴巴望着我，表情要哭不哭，但还没开口就被我急吼吼拽走，再过一会儿，他自己就想通了。


    他从身体隐隐抗拒蜕变到踊跃点菜，跟我一起阿福长阿福短阿福最好了，只用了一个中午。


    我当时就觉得迪克弟弟前途敞亮，不用我把他从天台踹下来，就能飞快恢复精神，未来大有可为，于是欣然带他转战下一个目标。


    “蝙蝠小助手理论上都会和漂亮姐姐啵嘴，这是我们的传统，现在是我，未来就是你了。”


    我向弟弟揭露隐秘，成功见他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脸红红，羞涩地说着义警是英雄哎，和反派漂亮姐姐啵嘴不太好吧之类的话。


    呵，上一个这么扭捏的小鬼是小布鲁西，我已看穿家里这堆花花公子的共通性。


    我：“蝙蝠侠也和反派漂亮姐姐啵嘴，漂亮姐姐还不止一个。”


    迪克顿悟：“啵！”


    “我哥肯定也和漂亮姐姐啵过嘴，结果他死不承认，所以我要另辟蹊径，从这个世界的他这里入手……”我跟他嘀咕。


    “啊？哦、哦？这种话题不太适合八岁小孩参与……但是姐姐很想知道，那我帮忙！”


    迪克依旧脸红，依旧羞涩，可他跑去骗提姆哥哥出来的速度比我还快。


    这个世界的我哥以为最小的弟弟有什么要紧事，一出蝙蝠洞，就被迪克拉到客厅，埋伏在外的我伺机扑出，把他摁在沙发。


    “哥～提姆哥哥～我是你平行世界的妹妹和罗宾呢，我们是多亲近的关系呀。你今年多大啦，有女朋友吗？哪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是关心一下你～”


    我抱住坐如针毡的提姆哥哥的右胳膊，迪克呆了半晌，终于在我的明示下依样画葫芦，试探着抱住他的左胳膊。


    我俩把表情从茫然瞬时发展到崩溃的提姆哥哥夹在中间，他不说点有用的东西就别想起来。


    提姆哥哥把腿伸长，整个人往下缩，试图用刁钻的姿势脱身逃走：“我可以告诉你们布鲁斯有几任女朋友——”


    我的眼神纯洁清澈：“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管，提姆哥哥，我只关心你。”


    “提姆、哥哥？”迪克小小声，学我深情呼唤。


    “…………”提姆哥哥后仰，滋溜滑落，把自己瘫成一条放弃扑腾的咸鱼。


    我和迪克合力把他拖回来坐好，他摇摇摆摆挣扎无果，只得申请自由，老老实实摸出手机，给我们看他的手机屏保，屏保就是他女朋友的照片。


    我狂喜：“金发碧眼漂亮姐姐！”


    提姆哥哥捂脸，蚊子嗡嗡般介绍说她叫斯蒂芬妮·布朗，他的大学同学，交女朋友的事情他还没跟家里说。


    我说没关系，反正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你就大大方方带女朋友来哥谭玩嘛。对了对了，你当红隼的时候，有没有……


    提姆哥哥欲盖弥彰地咳嗽：“咳咳咳咳！”


    “哥，我们什么关系，迪克不适合听，你悄悄跟我说，我保证不告诉斯蒂芬妮姐姐。好吧好吧，暂时尊重你的隐私，那你悄悄告诉我们，冷酷大哥当蝙蝠小助手的时候，有没有……”


    提姆哥哥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惨叫：“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叫得太撕心裂肺，听着不像装的。


    提姆哥哥：“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惊悚到极点的恐怖故事，呼，幸好是错觉。”


    还是提姆哥哥：“你们想看我的相册？随便看。我去找阿福要布鲁斯小时候的相簿，都给你们，都可以看！”


    他用后怕的眼神告诉我们——只要别再提那个恐怖故事，一切都好商量。


    提姆哥哥迅速送来相册，送完迅速开溜。


    于是，我不费半点功夫就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还得到了额外收获。


    “看见了吗？先说你想掀房顶，下次你想翻窗子的时候，他们不仅不反对，还会夸你是好孩子。”我实时指点弟弟。


    迪克恍然：“……哦！”


    他很有悟性，各方面素质突出，顺利通过了我的测试。


    我满意地当场宣布，晚上有个神秘计划，可以破例带他参加。


    没有辜负我的期盼，迪克守住了秘密，不露声色地等到了晚上。


    瘪巴巴的小蝙蝠回家，吃完晚饭后如幽灵般飘上楼，倒头睡觉。


    有耳朵先生和提姆哥哥一无所知地钻进蝙蝠洞，还没到夜巡时间，他们至少还要在地底再待一个多小时。


    阿福什么都知道。


    但阿福只叮嘱我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和迪克：“收到！”


    我们俩偷偷摸摸离开庄园，放过了布鲁斯的蝙蝠车，用托尼嘴上说没收实际修好就还的机甲赶路。


    目前八岁的迪克·格雷森，目前离上位还早的未来蝙蝠小助手，在蝙蝠少女的帮助下，提前拥有了他的专属制服。顺带一提，他也是小短裤爱好者。


    我们的目的地——韦恩塔！


    还有没有别人知道我的计划，我说不好，但如同摄像头成精的我哥肯定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没阻止，等于他觉得能铲到就算我有本事，四舍五入算默许。我完全不带心虚的，滴水兽蹲在那儿风吹雨打，我看了心疼，赶紧把它们铲回迦勒底。


    “迪克，面具戴好了吗！”


    “戴好了，蝙蝠少女！”迪克兴高采烈。


    干坏事之前先全副武装，面具挡住脸，工具搬上，我们要赶在蝙蝠侠发现不对之前，把滴水兽雕像铲了就跑！


    半小时后。


    重回哥谭的达米安：“？”


    他一回来，就看到蝙蝠崽子和新来的小崽子挂在塔上，哼哧哼哧切他家的祖产。


    已知老头子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小崽子们竟然敢对他的所有物下爪？


    活得太腻了。


    达米安冷笑着闪现，伸出的手迅如闪电，一边抓住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


    拎走，魔鬼特训。


    特训的硬性要求：先在冷酷大哥手底下活过今晚！


    小崽子们：“……？？？”


    “哥、爸、阿福、小蝙蝠、救命啊！！！”


    第95章


    韦恩宅， 训练场，一个冷酷大哥在狂暴。


    冷酷大哥的脸本就受肤色连累，不动气也显黑， 如今更是深受不健康的情绪影响，唰地变得黑如锅底。


    “站·住！”


    大哥从牙齿缝里挤出最后警告：“再·敢·跑， 打断你们的腿！”


    “呜哇啊啊！”


    我和迪克哇地一声哭出来——虽然都没有眼泪，但迪克是情绪到位的真哭，我是半真半假哭给他听。


    其实差不多，冷酷大哥真的好恐怖！


    昨晚我刚把滴水兽铲掉一只，马不停蹄传送到迦勒底，正在接受爸爸的表扬，神出鬼没的冷酷大哥居然先有耳朵先生一步，臭着脸从天而降。


    痛心！我的猫纸箱收集计划只完成了五分之一。


    什么？冷酷大哥把我跟迪克拎回去， 二话不说就打算揍我们？心更痛了！


    阿福试图以现在太晚了说服大哥改天再揍、不是、再训练看不过眼的弟妹， 冷酷大哥嘲讽的视线当即便扫了过来，冷笑着说我看他们挺精神的， 就是太闲才这么不像样。


    有耳朵先生亲自来阻止都不行， 他打定主意要收拾我们，说现在就现在。


    我：“这么热情我不太习惯啊， 哥哥？？？”


    跟冷酷大哥亲近一点的代价就是要被他揍， 我可是他柔弱无助的平行世界小妹妹哎！同样是挂着冷酷标签的哥哥， Bat先生快被我气死了都不舍得揍我！


    我后悔了， 现在倒退时间去退货来得及吗？


    冷酷大哥用实际行动表示想都别想。


    他没有狠到直接拔刀， 可两米高、身躯宏伟宛如双开门冰箱的他光是往训练场中间一站，便已经威慑力十足。


    这是迪克初次正式直面冷酷大哥的恐怖。


    孩子傻了，孩子第一反应就是往阿福背后钻——比我慢了一点点，但反应速度和心理素质也算不错了！


    冷酷大哥的无情铁手提拎住他的后颈皮， 眼看着就要把眼露绝望的小弟拖入挨打的深渊，躲藏及时的我试探着冒头，刚好接收到弟弟求救的信号。


    见死不救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似乎有损我在弟弟心中树立的高大形象啊。


    良心有点微痛，正义的蝙蝠少女最终还是毅然挺身而出，再一次给迪克弟弟带去希望曙光。


    我义无反顾朝他们飞奔，伸手：“迪克——”


    迪克灰暗的眼底瞬间绽放光彩：“撒拉——”


    单手拎着迪克，冷酷大哥的视线向右后方倾斜四十五度角。


    见我掏出塑料水管，摆出了一副要与他拼搏到底的英勇架势，直奔他而来，他的嘴角上扬一度，静等莽撞小猎物自投罗网。


    我来了！


    我挥动武器！


    这一招徒有气势，准头和技巧均有待提升，大哥理论上完全不用躲，连象征性地格挡也不需要。


    但，他大概还惦记着我曾大发神威把他摁倒过，面上看着不以为然，实际态度却是明显稍微认真了一点。


    他侧身，抬手，挡——


    “诶嘿！”我直接松手，把水管送给他，从他另一只手里抢了迪克就、就——咦没跑得掉？


    冷酷大哥抓得有够紧的，我见第一下没拽得动，立马用力，把弟弟硬生生拽走，期间一不小心将不肯撒手的大哥拖行出去了几米远，也就是他身手矫捷，才没被瞬间拽个大马趴。


    他：“……”


    我抱着迪克飞速逃窜：“大哥厉害大哥辛苦了！到小孩子的睡眠时间了不睡会长不高的大哥晚安！”


    快跑快跑，我好像听见大哥的额角蹦出青筋的声音了！


    “达米安少爷！”阿福始终在尝试隔在我们和冷酷大哥中间，劝大概率是劝不动的，总之先给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大哥肯定不会这么好对付，阿福拦不住他，我还没来得及跑出训练场，冷酷大哥再度闪现，黑着脸挡住必经的去路。


    我：“！”


    迪克紧张地抓住我：“姐姐、姐姐……要不我们……”


    他没出息地想要原地投降，被大哥揍一顿算了，反正利爪死死死死不了！


    “不要放弃希望啊，相信我！”我给他打气，压根不跟大哥对视，毫不犹豫调头逃跑。


    趴在我肩头的迪克：“哇啊啊啊啊啊！”


    他拥有最佳黄金视角，能独享到冷酷大哥在后面穷追不舍的完整过程。


    迪克感觉自己是即将落入野兽血盆大口的小兔子……背上的挂件。兔子在前拼命蹬腿，挂件在被甩飞和抖散架之间反复横跳，灵魂即将出窍，猛兽近在咫尺的凶残脸又把他的魂儿吓回了躯壳。


    迪克悲痛：我要被大哥咬死啦！不对，他想直接干掉我还能理解，为什么非要揍我？


    要死了要死了……咦，还没死！


    迪克惊喜地发现，姐姐是真的靠得住，她好会躲哦！


    冷酷大哥蓄力汹汹，全是无效输出，因为一下也打不着。穿着制服的红发少女把弟弟由抱变抗，就像泥鳅般滑溜，对大哥的抓捕完美闪避。


    对不起，大哥可能快气死了。


    大哥放出狠话，再跑就把他们揪住打断腿，此话一出，逃窜二人组跑得更快。挂在少女身上惶恐不安的小鬼都不害怕了，一脸兴奋地给姐姐加油。


    阿尔弗雷德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达米安少爷被下了面子的后果很严重，必须立即找一个控制得住场面的援军。


    此时正在夜巡的有耳朵蝙蝠侠：“达、蝙蝠小子回来了？？便士一，通知红隼——”


    布鲁斯如神兵天降：“停！！！”


    小蝙蝠被B喊醒，一头雾水地从床上爬起，刚好赶上阿福的召唤。


    他火速赶来拯救上蹿下跳的御主和平行世界儿子，或许还要再加一个红隼，结果到地方才发现脚上只踩了一只拖鞋。


    达米安才不管年轻版老头光脚会不会影响发挥，睡衣能有多少防御力。他突然跳出来，给小崽子们当人肉盾牌，摆明又要跟他作对。


    才整顿完自己的地盘，周身血腥味未散的暴君临时想起这家伙飘忽不定的战斗力，注意力暂时从崽子们身上转移。


    比起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总要收拾掉的小崽子，还是明知有鬼的猎物更有吸引力。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老头子。”


    达米安说完，场上遭受狂风骤雨暴打的人顿时换了一个。


    布鲁斯倒不算猝不及防，但他意见很大：“老头子？我受够了，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实际年龄！”


    “撒拉，迪克！别想趁机再溜出去捣乱，老实回房间睡觉！红隼，转告有耳朵安心夜巡，我顶上了，哦有耳朵就是你们的蝙蝠侠，外号的来源不用太在意。阿福——阿福，嘶、不用管我们这边，你自己先休息，交给我、没问题！应该……”


    小蝙蝠事无巨细地叮嘱着，一边和达米安打得激烈、有来有回，胜负一时半会儿分不出来，最终结果大抵不分胜负。


    担心御主出事，打开光幕瞅了一眼的韦恩：“……”


    不想看了，散了吧。五五开，永远的五五开！


    有最好的小蝙蝠时刻负重前行，成功脱身的我念着他的好，也不好意思再惦记滴水兽了，乖乖上楼安心入睡。


    可能是睡前运动量到位的关系，我这晚上睡眠质量特别好，醒来后神清气爽，再吃完阿福做的美味早餐，开心！


    冷酷大哥据说只跟布鲁斯打到半夜，没分出胜负就走了，他带来的阴影彻底被我抛在脑后，我继续领着迪克掀翻韦恩庄园，玩得忘乎所以，一天没想起过大哥的英姿。


    这就导致了——左眼写着“不爽”、右眼警告“别想跑”的冷酷大哥突然出现在门口时，我快乐的表情不幸凝固在脸上。


    迪克很不巧地不在身边，他被我忽悠去帮阿福榨果汁了。


    大哥抱着手，背靠阿福早上刚找人来装上的崭新大门。


    他穿着我在他中东老家看见过的黑色劲装，省去了那件象征身份的墨绿长袍，更显得比肩膀窄了快一半的腰身精瘦有力。


    这次露面，他意外地收敛了一些气势，但就像一把开锋的利剑随意地倚在墙边，依然存在感极强。


    尤其是在他抬眼望来之后。


    我：“…………”


    前后左右都悄悄观察一通，判断能跑掉，可大哥一副他今天比我更闲的样子，我敢跑，他就能追杀我到天荒地老。


    我 乖巧站直：“哥哥，难得回家一趟，你怎么不进去呢？外面太阳怪晒的，杵在门口站着多热呀……嗯嗯？才发现，太阳怎么就已经下山了呢！”


    他高不可攀的绿眼睛视线上移，竟是瞥了一眼大半坠至地平线下的夕阳，又下移，扫了扫只是悄然落在我脚边，并没有照到我身上的最后一缕霞光。


    冷酷大哥没什么反应，但我绝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


    不是，我有点警觉：等等大哥，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冷酷大哥当然不会跟我解释。


    了结掉一丝偶然浮现的困惑，他终于舍得动了。


    他立刻就要来揍我。


    “停！”这次是我正色阻止。


    “我是蝙蝠侠提摩西·德雷克的罗宾，就是他的蝙蝠小助手的意思。我跟着他刻苦训练，技能招式是他教的，当小助手的技巧也是他教的……”


    冷酷大哥给了我哥大概指甲缝那么大的面子，淡漠眼神切换为“我就听听你还能扯出什么废话。”


    我高声宣布：“在我心中我哥最厉害！”


    “我最崇拜提姆哥哥了！”


    “所以——”


    冷酷大哥粉碎山河的拳头蓄势待发，我奋勇不屈地喊完最后一句：


    “提姆哥哥！我想看你战斗的英姿，肯定帅死了酷毙了，让我看看好不好好不好～”


    冷酷大哥：“。”


    这个世界的提姆哥哥：“……”


    提姆可以在卧室睡觉、在蝙蝠洞加班，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他还是来了。


    首先他要连说三遍大哥放心，他这辈子都不会对蝙蝠侠的披风产生半点觊觎之心。其次他要郑重申明，他突然挡在正中间一步不挪，并没有要跟大哥一较高低的意思。最后，他得发出谴责……


    “提摩西·德雷克最棒！”


    同位体的小助手一把他召唤出来，便敏捷地躲在他身后，为全世界最棒的提摩西·德雷克呐喊助威。


    她亮晶晶的小眼神述说着自己是那么的崇拜他，就算是为了这个可爱机灵的小助手，蝙蝠侠也必须站出来——喂！平行世界同位体的责任，为什么要他这个路过的红隼来顶上啊！


    大哥忽然锐评：“没用的德雷克。”


    连个助手都教不好，还敢上位蝙蝠侠？


    红隼露出世界已毁灭的疲倦微笑，远在迦勒底的Bat则两眼微眯。


    “达米安，我晚上还得给布鲁斯打下手，点到为……哎！就算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喂！我要生气了！！！”


    第96章


    “警惕平行世界同位体陷阱， 小心甜言蜜语的小罗宾。”


    红隼留下这句话后，就安详地去了。


    ——不要误会，人活得好好的， 他只是想在刚人工修剪完毕的草坪上静静地躺一躺。


    大哥起初还算顾全大局，没打算把今晚还得干活的红隼揍出毛病， 可他很快就发现没用的德雷克这段时间疏于训练，成天忙着写论文谈恋爱，本就拉胯的身手不进反退。


    大哥极度不满，于是一不小心动了几分真格。


    红隼双手合十安详升天，不慎被拖住脚步的大哥此时环顾四周，顿时怒上心头：他真正想收拾的蝙蝠崽子早跑了！


    这只崽子心眼多胆子大，她有一万种办法给自己扒拉到合适的人肉盾牌，并且是无缝切换。


    一个倒霉的德雷克倒下了， 她从达米安视线死角的隐蔽角落悄悄冒头， 下一秒已然出现在下班回家的年轻版老头子背后，跟他嘀咕：


    “布鲁斯布鲁斯， 提姆哥哥对我可好啦， 虽然骗你去上班的他是有一点点坏，但是嘛～我觉得可以和他还有超人先生并列天下第一好……”


    德雷克的心眼同样多如筛孔， 他因为心疼受伤不想上班的老头子， 演戏撺掇老头子的年轻同位体去上班， 没过多久， 就被暗中观察的小崽子用同一招还了回来。


    德雷克绝不无辜， 但无法无天的小崽子显然更需要教训。


    年轻版老头子正说着：“我该为这个世界的提姆高兴呢，还是该多替他担心一下呢……”


    他一眼看到了达米安。


    小崽子冒出的脑袋眨眼不见，显然已经逃之夭夭，转移到新的人肉盾牌——阿尔弗雷德背后， 在老管家不动声色的掩护之下钻进家门，还顺路扛走了躺平的红隼。


    被撇下的年轻版老头子习惯地叹气，习惯地承担起职责：“达米安，关于撒拉接受的训练问题，我得跟你解释一下。”


    迦勒底御主的特殊定位摆在这里，心智缺失的小女孩本质只是挂了一个罗宾的称呼，包括Bat在内的所有人其实都没指望她当英雄，因此优先提升她的自保能力……老头子解释了一大堆，达米安听了几句就没了耐心。


    他只从这些废话里听出了一个意思：娇惯，浪费！


    独断强势的老头子们凑成了一窝，手段反而变得软弱不堪，竟然把本性类狼的蝙蝠崽子真当宠物在养。


    他们在浪费她的潜力，又在用他们惯用的那套理论驯化她的野性——然后毫无疑问地碰壁了，小崽子的不驯服程度堪比另一个达米安·韦恩。


    不过，同样是走不到一条道上去，小崽子和老头子们的关系意外地融洽，根本没有他和自家老头之间的天崩地裂。


    达米安可以若有所思，但绝不会反思。


    他原先还有一点把崽子的陋习暴力掰正的打算，如今却是兴致全无。迦勒底的弱者养成计划严重影响心情是一回事，幼崽见他就跟见鬼一样躲躲藏藏，加速消耗掉了恶魔之首不多的耐心。


    已经浪费掉的时间懒得再追究，达米安将冷漠的视线收回，径直准备离开。


    他已经发现了雷·霄·奥古遗留的蛛丝马迹，不立刻去追查，难道还要回头留下吃晚饭？


    “咳、达米安。”


    然而，一道犹豫的呼唤从后方而来，令黑发青年不明显地顿足。


    理应埋在蝙蝠洞的老头子不知何时被挖上地面，藏身于他身后的小崽子毫不妥协，倔强地把老头子一路拱到了家门口。


    时隔多日……也没几日，再见到此前闹得很不愉快的长子，老头子只剩语气还能稳住，表情里已有了他年轻时最常出现、老了以后越发少见的僵硬与尴尬。他衣服没来得及换，当时捏在手里的试管忘了搁下，全身写满了自己是被硬推出来的局促。


    达米安之所以能发现，当然是因为他回头了。


    老头子在与他对视的刹那闭紧了嘴：“唔。”


    他背后藏匿的小崽子开始用力拱他。


    老头子：“呃，达米安。”


    重新推回到开头的进度，眼看着又要在达米安嫌弃的视线中卡住，小崽子连拱他三下，最终还是恨铁不成钢地冒险探头，跟他耳语：“有耳朵先生，说，联盟的事忙完了吗？不管忙没忙完，来都来了，留——下——吃——饭！”


    受限于身高够不到老头子的耳朵，只能在底下拱拱的小崽子二号也在积极出谋划策：“布鲁斯，再补一句就行了，很简单，就说，儿子，我——想——你！”


    暗扎马步努力不让自己被拱飞的老头子：“晚饭做好了。”


    噫！失望的小崽子们准备暴动。


    老头子秒开口：“阿福准备了你喜欢的菜。”


    老头子目光游离：“阿福很想你。”


    紧接着，他飞快说：“我也是。”


    暴动隐患解除，老头子悄然松下一口气。


    达米安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盯死他那张如释重负的老脸，觉得应当是夕阳彻底落幕，庄园内开始层次不齐亮灯的缘故，家门口的光软得不正常，照得老头子的脸居然不麻木了。


    就像有人把十几二十年前的布鲁斯·韦恩剪贴到了这儿……也不完全像。此时的老头子尴尬归尴尬，却又多了一种莫名的底气。


    达米安已经在背道而驰的路上了，从不轻易改变主意的儿子这次会愿意倒回来吗？


    “我觉得他会。”金眼睛的小崽子胡乱揣测，蝙蝠崽子一通搅合，把这小鬼的胆子也带肥了。


    达米安看不惯那对毫无韦恩特征的金色瞳孔，所以，等老头子想办法抽取出他体内的全部琥珀金，他就把他丢进拉撒路之池，走跟陶德一样的流程。


    “达米安哥哥很忙的，我猜不会。”蝙蝠崽子这回敢于光明正大地冒头，“但他明天肯定会回来啦，阿福做的蔬菜沙拉也很好吃哦，我不挑食，吃吃素更健康嘛。”


    达米安皱眉之时，两双相似的绿眼睛再次撞入对方视野。


    红发少女明知他猜得出是谁怂恿了老头，并且听得见所有的窃窃私语，但就是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


    她此刻的大胆与之前狡黠的躲闪构成鲜明的矛盾，隔空投来的目光依旧可怜兮兮，长进在直接抛开了虚假的示弱，绿汪汪的眼里满是真诚：我其实不想惹大哥生气的，打打杀杀多不好啊，而且我也确实打不过你啊，但是但是我又好喜欢你哦，大哥你就原谅我吧！


    本体是蝙蝠，灵魂像狼又像蛇，洞悉真相的狼王与这只有着柔软皮毛的冷血动物遥遥相望，品种迥异的神奇动物乖巧伸爪，推出一个眼神飘忽但开始说人话的老头子以示友好。


    不是示好讨他欢心，也不为换取报酬，小崽子蠢蠢欲动盯上的是他这个人——大哥好棒好帅好强悍，如果能再温柔一点点，不动不动就想揍她就更好啦。


    达米安：“可以。”


    老头子还陷在儿子竟愿意停下回话的受宠若惊里：“啊、没事，你去忙，明天也……嗯？！”


    “！！！”蝙蝠崽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误打误撞蒙对答案的金眼睛崽子更加震惊。


    达米安心里冷哼，大步走来，目不斜视，直到越过老头子进了屋，仍旧一句话没多说，高傲的影子被庄园温暖的灯光轻声挽留。


    “很高兴你没有再错过晚餐，少爷。”


    显而易见，成功挽留他的人是阿尔弗雷德。


    多了一个人的餐厅应该会多一份热闹，但韦恩家一般是反着来。


    布鲁斯·韦恩和成年后的达米安·韦恩能安稳地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已经是足以让阿福抹泪提姆擦汗的奇迹了，不能要求太高！


    在一片寂静中，没人发现达米安短暂关注了一眼蝙蝠崽子的餐具。


    瓷的。


    蝙蝠崽子给的官方解释是觉得瓷盘花纹好看，阿福擦得闪亮的银餐具普普通通没有特色，她就喜欢漂亮的。


    冷酷大哥又一次皱起眉头。


    第97章


    家人们， 好消息，短短一天的功夫，冷酷大哥突然变温柔了耶！


    他似乎终于在布鲁斯的劝说下， 认识到了我其实不需要太努力的事实，有被我的懒散无语到， 懒得再整天撵着我揍。


    大哥确实很忙，一般只在饭点短暂地闪现一下，有时候可能还没空回来吃饭。


    厨房的神阿福对此已经很满意了，他心情特别好，连带着饭菜都丰盛美味了许多，我对大哥的爱顿时更上一层楼，每晚都怀着对他的感激之情幸福入睡。


    “幸、幸福？”


    “是呀。”


    “一、一觉睡到天亮？”


    “对呀，我睡眠质量可好了， 真是快乐的一天啊。怎么了迪克， 你晚上失眠？哎呀，黑眼圈确实挺严重的， 睡不着就来找姐姐， 姐姐给你讲睡前故事！”


    “我不睡觉也没关系，只是……”


    大早上起来， 迪克弟弟的精神状态居然不怎么良好。他蔫蔫地瞅我， 眼神里竟有一种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哀愁、忧郁：“大哥会在凌晨突然出现， 把我从床上提到训练场， 半晚上把我打一顿两顿三顿不知道多少顿。”


    咦， 迪克张嘴非常丝滑地叫大哥了，他之前还有点拧巴呢，对有耳朵先生都只叫布鲁斯——我的关注点歪了一下，趁哀怨的弟弟没发现， 赶紧收回来。


    我瞳孔地震：“什么？大哥居然在深更半夜摸回来偷偷揍你？我要被他感动哭……不不不，我要被他吓哭了！迪克，我可怜的弟弟，大哥怎么能这么对你呢！”


    迪克也哭哭，冷酷大哥的心绝对是石头做的，不能因为他现在是揍不坏的利爪体质，就不客气地往死里揍他呀！


    我心疼地说弟弟真不容易，快给我看冷酷大哥都揍了哪儿，伤得重不重痛不痛……呃？哪儿都揍了，但伤几分钟就全好了，想跟有耳朵先生告状都死无对证。


    我深沉地看着迪克。


    迪克把脸皱成大人模样，最终深沉地长叹一声。


    我抱抱可怜的弟弟，大方地把我的蛋糕分给他吃。迪克和我挤在一张沙发里，一勺一勺吃着他吃不出味道的草莓慕斯蛋糕，却像能尝到甜味似的，眉头舒展，晚上挨打的郁闷很快便一扫而空。


    “大哥人其实怪好的哦。”我悄悄说。


    迪克咬勺子，含含糊糊：“嗯……”


    作为一个被冷酷大哥吓跑过的倒霉小孩，迪克面对大哥时的心情比较复杂，依然是愧疚与忐忑居多。


    虽然如今大部分尘埃落定，韦恩家族仍像以前那样包容地接纳了他，他也放下了心结，尝试融入这个家，但迪克没法不在意这个家的长子的意见。


    他如今已经知道了，大哥当初冲回家发火，是因为他前面的哥哥杰森·陶德失踪了，布鲁斯却没有很着急地去找，反而在外面兜了一圈，把他捡了回来。


    大哥的确是一个很合格的兄长，而他却误会了他，惹出了后面那么多事，连累布鲁斯……


    “安心啦，大哥看不顺眼的小孩，他还不肯浪费时间去揍呢。”我开导又开始神游天际钻牛角尖的弟弟，“和他不熟没关系，多蹭蹭他就熟了，对了，要在挨完打以后蹭，大哥属于吃软又吃硬——唔唔，具体你要看情况发挥，总之很难搞的那种男人。”


    “他承认我了？”迪克迅速捕获到关键词，表情肉眼可见地重新明媚。


    我：“当然！所以你要紧跟大哥的步伐，他半夜揍你是对你要求高，磨炼你的体魄，锤炼你的意志。迪克，阳光开朗的样子继续保持啊，大哥爱看。”


    “好！！！”


    弟弟又高兴起来了，我看得欣慰，决定把我跟大哥打好关系的心得体会传授给他，好让他没空提出为什么大哥没有半夜抓我训练的疑问。


    迪克实在是个贴心小棉袄，等我离开特异点，这个家多半就靠他了。


    他恢复正常之后，没有再多关心自己的事，而是优先找我打听他至今还是没见上面的三哥。


    大人们只告诉他，神秘的三哥杰森·陶德现在好好的，只不过正在外面浪迹天涯，等他们把危险的事情处理完，再抓心飞扬的杰森回来。


    迪克看出大人没必要骗他，三哥应该真的没出事，他的小小担心顿时转变为超标的好奇：他可以叫三哥杰森吗？杰森竟然那么厉害，十五岁就能一个人浪迹天涯？哦天呐，他是冠蓝鸦，哥谭的孩子们几乎都知道这个有些暴躁、但对小孩子特别好的蝙蝠小助手！


    “我远远见过一次冠蓝鸦，他的制服特别好看，我能问问他，冠蓝鸦的制服为什么是红黄绿搭配吗？如果是蓝色也不错，他可是Bluejay哎。”迪克憧憬，原来他不仅喜欢小短裤，还钟爱蓝色系。


    我突然警觉：“啊、呃、嗯，他喜欢嘛。”


    迪克，完蛋了，重点不是这个！


    为梦想奋斗的杰森，一不小心被我忘了的杰森，他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弟弟……还是在他死掉的那几天凭空冒出来的。


    杰森知道后百分百爆炸。


    参考我看过一眼的漫画剧情，他会先在暴怒中摸进来，把无辜的弟弟揍个半死，再跟有耳朵先生粗脖子红脸，爆发新的鸡飞狗跳家庭大战。


    按照正常发展，这个挨揍的倒霉蛋正是我可怜的提姆哥哥，但在这个世界，蝙蝠小助手的年龄反过来了，原本的大哥迪克变成了倒霉的小弟。


    这样下去，迪克既要被达米安大哥以训练之名按在地板上摩擦，又要被暴跳如雷的三哥找机会暴打……


    我替真·弱小无助的弟弟落泪：迪克！迪克啊！！！


    “理查德·格雷森？”


    不冷不热的声音冷不丁出现，透露出来者不善。


    迪克卡顿，艰难地把噎住嗓子眼的蛋糕咽下去：“？”


    我缓慢抬头，与满脸写着被背叛了很气很气很气的黑发少年深情对视：“好久不见，杰森！”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自己，先下手为强我也是专业的：“我以为你还要在外面多奋斗几天呢，没好意思去打扰你，怎么这么快就被抓回来了？没事都是蝙蝠侠的错，你已经很厉害了！好弟弟，我和你一样，一直在思念你，你给我带热狗了吗？我闻到味道啦！”


    “谁有空想你啊！”杰森大怒。


    他兜里揣了一份特辣热狗，但那是准备深夜饿了当夜宵吃的，是的，他就没打算回来！


    ——天知道被强行拎回来以后，还能在家里看到一个老头子藏起来的“惊喜”？


    杰森狂怒，杰森悬空蹬腿，暴躁地叫托尼不许拦他！他这就冲回贫民窟跟老头子拼了！帮老头瞒着他的提姆也是帮凶，他要发起以下克上的叛逆！


    对哦，有耳朵先生和提姆哥哥不在家，下午就做好伪装出去了。看来杰森是在游荡路上不幸地被他们抓包，托付给刚好要回来的托尼一键转运回家。


    “冷静点，小伙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嘴跟没长一样。但我得替他解释，这次的确不全是他的问题。”


    这些天不在哥谭的钢铁侠单手抓着他的后衣领：“瞒着你是我们的意思，你爸当时的情况很不好……”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杰森听不进去，仍在狂暴，我看他眼睛的颜色不对，蓝中混了几丝浑浊的绿，顿时知晓他被污染严重的破池子影响了情绪。


    问题不大，我当场把被暴怒三哥吓懵的迪克举起来：“抱！给他一个阳光灿烂的抱抱！”


    “好！”迪克对我无条件信任，哪怕面前的三哥活似一只张牙舞爪的高危大狞猫，他仍旧勇敢地张开手，一把将初次见面的三哥抱住。


    理智不在线的杰森下意识挣了挣，没挣脱。


    因为我想着一个抱抱不够就再加一个，干脆把他俩一起搂住，谁都不许动弹：“好啦好啦，都是一家人，你们要团结，团结！”


    身上挂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鬼，还被姐姐的怪力挤得喘不过气的杰森：“？”


    我抓紧时间安抚他，不需要把蝙蝠侠失踪事件的来龙去脉概括一遍，我就告诉他，你的布鲁斯差点没了，弟弟是他在找你的路上捡来的没错，但再重复一遍，坏人抓他去洗脑，想把他弄死做成武器，又让一大群人围攻他，他差一点点就没了！


    托尼为我作证：“没错，千钧一发。”


    杰森：“…………”


    没天人交战多久，这个好哄的红色小炮仗就自己无声熄火，心疼起了自家倒霉的老蝙蝠，愤怒于哪来的坏蛋敢对蝙蝠侠下这种狠手，一时间甚至忘了老蝙蝠半小时前是如何中气十足地训他。


    他忘了，大家自然不会提醒。等他恢复冷静，再看牢牢挂在身前、快被撒拉和他挤成饼的金眼睛小鬼，杰森的表情难免微妙。


    怒火散了极大部分，他对这个新鲜弟弟的怨气也跟着淡去，愤恨的审视旋即变为观察。


    撒拉没有细说迪克落入敌手后发生了什么，可杰森不傻，小鬼冰凉的体温和怪异的瞳孔足以证明他的遭遇。


    “……”


    “行吧，我知道了，你们先放手。”杰森的语气略显生硬，态度却有了明显软化，“我还是要找布鲁斯问清楚，这件事，跟——格雷森没关系。”


    他很快又哼哼：“这个家的姓氏又多了一个，我就想知道以后是不是还能更丰富。”


    我替他翻译一下：他也认可这个不算讨厌的小弟弟了，比冷酷大哥迅速一百倍。


    此时，阿福走来：“杰森少爷，我想你应该不介意也坐下，尝尝刚出炉的点心？斯塔克先生，感谢您送少爷回家，还请和少爷小姐们一起享用下午茶。”


    托尼解除战甲（十分现实，不穿战甲他控不住狂暴的杰森），欣然接受邀请：“谢谢，阿尔弗雷德，蝙蝠一家不能没有你，我现在认为迦勒底也缺你不可，你真没收到某种玄乎的邀请合同？”


    托尼一直拿对待长辈的态度对阿福，不仅是粉丝效应，还因为他曾经也有一个跟阿福很像的老管家。


    与其匆匆回工房打铁，时不时跟几只蝙蝠大眼瞪小眼，他更乐意在大蝙蝠外出的韦恩庄园多坐坐，漫画诚不欺读者，阿福的手艺着实没得说。


    “托尼托尼，你这两天去干什么了呀？我可想可想你了。”


    小女孩最擅长用甜美的嗓音给人灌迷魂药，托尼就当她说的是真心话了。


    拒绝DC首富支援，选择自力更生的漫威土豪懒洋洋：“弄了一家能源公司打掩护，买点材料丢迦勒底，省得下次又要到处翻破烂。哦，我刚从大都会回来，没什么意思，也就是顺路看了一眼超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出最后那句话时，漫威土豪的语气平淡，表现出对大都会著名景点也不是很上心的云淡风轻。


    但他作为天降的有为企业家兼慈善家，接受了星球日报记者克拉克·肯特的采访。


    在那之前，他顺路去神奇女侠工作的博物馆转了一圈，观赏到一只活的瘫在街头的闪电侠，在某场宴会上与绿箭侠相谈甚欢——哦，那场宴会里甚至还有个超级反派卢瑟。


    从隔壁过来观光的钢铁侠虽然很嫌弃这个有病的光头，不想接光头的话茬，但就凭他是卢瑟，还是稍微多看了几眼。


    看完了，卢瑟的秃头不愧是DC亘古不变的设定，其次是他蛊惑人心的本事。


    托尼亲眼看到这个中年秃子被美女保镖护卫，人模人样地登台致辞，三言两语几句忽悠，就将宴会变成他的主场，引得不少人认同他塞入过多私货的演讲主题。


    莱克斯·卢瑟同样拥有一双天才的眼睛。


    他可以傲慢自我，也可以真诚谦逊，怎么变化全看当时的需求。任何人都能看见他藏在绿眼珠深处的野心，但不管他人如何看待，他都可以靠巧言令色的诡辩让所有人认同他，对他深信不疑。


    “我希望人们不要忽视我们自身的光辉，外星人，亚马逊人，亚特兰蒂斯人，层出不穷的超能力者，若只有他们闪耀，世界只会更糟，人类本就拥有平凡的英雄，我正谦卑地与这些勇士同行……”


    莱克斯·卢瑟占据高位侃侃而谈，沐浴在圣人般的光芒之中，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超人屡屡被他往死里坑很合理，玩阴的，耿直的氪星人来一打都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蝙蝠侠可以，论阴险蝙蝠侠完全没问题，何况他们这儿确实有一打蝙蝠侠……


    不对，托尼及时打住：他的思路是怎么发散到蝙蝠这儿来的，跟他们有关系么？


    “托尼，托尼！大都会好玩吗？那里最高的楼有多高？你见到超人先生啦，他的小卷毛还好吗？”


    托尼：“他那撮卷毛为什么会不好？你别说话让我自己猜。哦，我懂了，第一个特异点的超人果然被你——”


    果然？


    ……果然？


    托尼莫名陷入了一段异常持久的沉默。


    被他盯着眼睛看的我：“怎么啦？”


    托尼秒答：“没有，我一切正常。星期五，停止播报我的心率，你太吵了。OK，人脸识别相似度不到5%，我就知道是我想多了，再脑残的编剧也编不出这种剧情。”


    “你们继续你们的下午茶，大人回去忙活了！小丑——该死的小丑！这根搅屎棒失踪无所谓，死了最好，但是你他妈到底把圣杯藏哪儿了？！”


    钢铁侠的机甲大军已经把地底犁了三遍，还是没找到圣杯。


    到了这一步，迦勒底可以确定找错地方了，圣杯与小丑绑定，一起没入人海，了无音讯。


    小丑怎么可能消失得这么干净？


    所有人脑子里都出现了同一个疑问。


    有耳朵蝙蝠侠被小丑一个愿望空投到了猫头鹰法庭老巢，就内容来看，不像小丑真心实意许的愿。


    疑点皆指向短暂出现，并与小丑直接接触的怪叫……狂笑之蝠。


    狂笑之蝠额外对小丑做了什么？


    在弄清楚之前，海鸥……又错了，狂笑之蝠带来的阴影始终笼罩头顶，总归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他们。


    下班时间，布鲁斯仍坐在办公室。


    顶着特效妆的他疲倦地捏捏眉心，还不敢太用力。先重新整理思路吧，待会儿再走。


    他想，假设迦勒底没有出现，只是蝙蝠侠死亡，刺客联盟混乱，还不足以让这个世界成为特异点。


    特异点诞生的标准是，发生了命运安排之外的、席卷全世界的致命危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狂笑之蝠也是一个布鲁斯·韦恩，年轻的布鲁斯尝试代入进他的视角，重新再理一遍。


    他想……他认为，狂笑之蝠不会随意处理掉小丑，即使他对绿油油的东西没什么好感。


    对他而言，这个圣杯没被好好使用的世界已经是失败品了，无趣地离开前，至少要随手留下一点调剂用的“礼物”。


    小丑只能算是“礼物”的一部分，还占不到重要的作用，但也要安排在最合适的——没那么容易找到，却又近在咫尺的位置。


    “……”


    等等。


    他们一直在找的是哥谭最邪恶的罪犯小丑，那个脸色惨白、嘴巴鲜红的绿头发疯子。


    没人见过小丑的真容，知道他的真名，如果他以普通人的面貌混入人群——


    蝙蝠侠陷入误区，短时间内确实找不到他！


    一瞬间，雷光划破天际，布鲁斯终于醒悟，他们就是找错方向了。


    几乎没有停顿，那张如丧考妣的中年人的脸已然浮现在眼前，当初隐约感觉到的微小不协调成为了打开真相的钥匙。


    男人愁苦的皱纹好似夸张的笑纹，一动不动的眼球宛如囚牢，邪恶混沌的灵魂就被封印在这具麻木的躯壳里！


    狂笑之蝠恶趣味地把曾经的小丑丢在韦恩集团，替遗憾死去的“自己”工作，如同噩梦的平静生活完全可以伴随小丑度过一生。


    ——当然是不可能的。


    想到了某件事，布鲁斯仿佛感到凉气从脚底蹿到背心，来自阴影最深处的恶意缠绕在耳边，遥遥送来一道刺耳却愉快的笑声。


    二十二岁的他没见过小丑，脸对不上号，因此耽搁了时间，换成符合标准的其他人，结果会截然不同。


    这就是一份没打算用心隐藏的先行礼物。


    假设迦勒底没有出现，那么，会疲倦地彻夜待在这间办公室，第一个看见优秀员工名单的人是谁？


    提摩西·德雷克。


    蝙蝠侠沦为利爪，达米安遭到背叛，同时死在地下，留守的阿尔弗雷德会和整个韦恩庄园一起消失在火海之中。迪克逃不出去，杰森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只剩下大概率会留在公司的提姆能逃过一劫。


    他也是布鲁斯·韦恩和达米安·韦恩死后……在他一夜间失去所有家人之后，唯一一个还会在意小丑下落的人。


    当他在眼皮子底下发现了小丑，第一时间就会追过去调查，那份真正的礼物就在前方等着他开启。


    “……看好红隼！”


    布鲁斯压下一身毛骨悚然，迅速联系迦勒底，说出自己的猜测。


    杰克·弗莱克，这位“优秀员工”已经有两天没来上班了。


    迦勒底，永远在值班的Bat：“有耳朵和红隼遇到了杰森，杰森这几天在追踪一个绑匪，被绑架的人质外貌特征符合你的描述，不出意外，就是杰克·弗莱克。”


    “我直接去杰克·弗莱克家里看看，”布鲁斯皱眉，颇有些不情愿地补充，“有耳朵可以过来，红隼别来。”


    “他们的动作比你更快，已经到地方了，我先提醒……啧！”


    “发生了什么？”


    Bat冷冷道：“小丑死了。”


    破旧的出租屋中央，横倒着一具尸体。


    尸体早已腐烂发臭，凹陷的眼洞生蛆，颈椎断开的脑袋怪异地吊在肩头，面朝来人，因此，仍能从他扭曲的脸上窥见生前遭受的折磨。


    如布鲁斯所想，有耳朵和提姆震惊了片刻，便一前一后认出了他是谁。


    然后他们就集体沉默了。


    之前那么强硬地把杰森赶回家，是因为他们怀疑绑匪是雷·霄·奥古，有耳朵甚至也想把优势不在体术 的提姆赶回去，但从小助手毕业的红隼丝毫不意外地没听话。


    绑匪大概率依然是刺客联盟的老不死，但人质，他们真没想过会是焕然一新的小丑……


    有耳朵把提姆挡在身后，自己先行靠近小丑的尸体，反复确认命如蟑螂般顽强的小丑的确死透了，才允许提姆靠近。


    接下来，根据正常流程，他们要把小丑住过的屋子角角落落全搜一遍。


    “你检查房间，我去外面。”提姆自觉出去，不指望老蝙蝠会把更危险的地方让给他。


    同位体严肃的警告落下前，他的手放在客厅柜子下方的抽屉上，正速度正常地后拉。


    “红隼！小心行事，这里很可能存在针对你的……”


    Bat说晚了，提姆已经把抽屉拉开。


    纵使他提前做好了防范，仍没挡得住恐怖毒气劈头盖脸将他淹没。


    抽屉开启的瞬间：“啪啪！”


    惊喜彩带紧随毒气，大把大把地从抽屉里喷出，一封精美的贺卡从他猛然睁大的眼前晃过，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红隼？！”


    有耳朵闻声冲来，映入眼中的第一幕，便是提姆抱住头恐惧地大叫。


    狂涌的泪水从他面具下方漏出，青年双眼泛空，瞳孔不正常地紧缩，忽然发狂地开始攻击周围靠近的人。


    他的蝙蝠侠及时制住了他，庆幸地发现，除了吸入恐怖毒气后的应激反应，提姆安然无恙，服用解药后就没事了。


    但蝙蝠侠内心始终惊疑不定。


    方才，他听到了孩子口中混乱不清的呢喃，提姆把他当成了小丑。


    目光落下。


    那张从抽屉深处飞出的贺卡，早已化为灰烬。


    除了提姆，没人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第98章


    “撒拉， 找到圣杯了。”


    “嗯嗯嗯？”正在陪迪克当气氛组的我大喜，“圣杯找到了，小丑是不是也找到了？等我等我我马上就到。”


    被我哄来给弟弟讲故事的杰森也听见了：“小丑？！”


    “冠蓝鸦的英勇事迹只能之后再接着听了， 我很快回来哦！”


    我火速冲上楼收拾我的背包，这种注定过不了血腥暴力分级的重要时刻带什么弟弟， 当然是我自己去啦。


    韦恩先生：“等一下，撒拉！你先听……”


    不听不听不听，哪里有小丑哪里有我！


    抢过话头的布鲁斯：“听我说完！！！”


    我：“听、听、听……”


    我抱着包，委屈巴巴地坐在床边，听严厉小蝙蝠三言两语总结：圣杯在，小丑也在，但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诶？”


    我大失所望：“怎么可以这样！”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信息加密的联络人， 在光幕的视觉死角单手打字， 同时不死心地再问几遍，小丑是真死还是假死？什么居然是真死， 生气！就算是真死也要防着他诈尸呀， 尸体烧成灰了吗？骨灰埋进地里洒进海里都很污染环境，能不能赶紧做一下无害化处理？


    小蝙蝠似乎在狂奔赶路， 重新换成韦恩先生无奈地跟我说：“没那么夸张， 小丑被圣杯变成了普通人， 留下的也就是一具普通人的尸体。只是狂笑之蝠疑似在他体内留了一份小丑病毒， 把他灭口的绑匪， 对，就是雷·霄·奥古，那家伙多半遭了殃，我们不放心让达米安独自对上他， 布鲁斯在赶过去的路上了。”


    “冷酷大哥的在逃外公变成了第二个小丑。”我严肃地提炼出新重点，在韦恩先生看不见的地方删掉刚打好的那一行字，重新输入新的文字。


    小丑这种不可回收垃圾果然阴魂不散，死了一个正版，还能再来一个盗版接上，盗版也无所谓，有一个算一个，我要把他们全弄死，尸体塞进焚化炉以绝后患。


    “我要去！！！”


    “不行！你和杰森都必须待在家里，有耳朵也过去了，两个蝙蝠侠加一个达米安足够处理。”


    “那可是小丑哎——”


    “红隼出了点意外，等钢铁侠把他送回来，你们帮他再做个详细检查。”Bat先生开口，竟是托付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重任。


    我一听，平行世界的我哥出事了，那的确得急一急。Batman先生又说，要我盯着闻小丑色变的杰森别乱跑，换别人他们不放心。


    两个重任同时压在肩头，我百般纠结，最后还是对家人的担忧占据上风，不情不愿地同意留下了。


    作为我这次特别听话的交换，我趁机明示了剩下四座滴水兽的归属权问题，反正已经少了一座了，凹下去一个坑不好看，不如凹下去一整片……


    不等我明示完，爸爸：“我替有耳朵答应了，他没有意见。”


    有耳朵蝙蝠侠：“？”


    意见不多，但他确实是有的：“你们不认为这个代号很有问题么，为什么非要叫我有耳朵？”


    我的人虽然没法跟他们并肩作战，但可以远程帮他们调节气氛：曾经有一个被迫破产、生活拮据的蝙蝠侠，他的蝙蝠耳朵缺了一个，所以我尊称他为缺耳朵先生。这里的蝙蝠侠，也就是你，刚露面时哪里都破烂，唯独蝙蝠耳朵好好的，所以……


    有耳朵：“……”


    很明显，他被我精抓特征的取名能力征服了，一时间不想说话。


    “不要给蝙蝠小子取类似的代号，取了也别让他听见。”有耳朵先生恢复冷静，立即抒发对长子的关心。


    他多虑了，冷酷大哥就是冷酷大哥，我对这个名字很满意，不打算换。


    “但是，有耳朵先生确定还要一直叫他蝙蝠小子？我觉得吧，大哥估计会听一次生气一次……”


    有耳朵愣住。


    韦恩先生同情地说：“修复父子感情，先从给孩子换个更贴切的代号开始吧，他都多大了啊，有耳朵。”


    从来没想过这个细节的有耳朵：“…………”


    在一位老父亲无言以对之时，我的冷酷大哥正在疯狂追杀他的外公。


    达米安原以为时间还会再拖长一点，毕竟前任恶魔之首是一个标准的老而成奸老不死。


    他借用拉撒路之池不断延续生命，于人间滞留数百年之久，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庞大积累。全世界各处都有他深扎入地的爪牙，神秘的杀手组织是他忠诚的奴隶，在相当久的时间里，刺客联盟只认雷·霄·奥古这个名字。


    然而，神奇的拉撒路之池并不是万能的，凡人的肉。体无法支撑无上限的复活，池水附带的精神腐蚀更是恐怖。


    在达米安幼年的记忆里，他强大的祖父那时便已经预感到，自己漫长的生命会在下一次死亡时迎来终结，因此，他对达米安寄予厚望。


    恶魔之首原定的人选是达米安一半基因的提供者，曾公然允诺，只要布鲁斯·韦恩愿意放弃哥谭，与他最爱的女儿结合，他就会将刺客联盟交给他，送给这个优秀的年轻人无上权利。


    布鲁斯·韦恩自然拒绝了，并以蝙蝠侠的身份与雷·霄·奥古作对。恶魔之首对此相当遗憾，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就算有机会弄死蝙蝠侠，也屡次对他手下留情。


    达米安的诞生代表了更大的野心，他的祖父希望他继承能父母的所有优点，剔除掉父亲那边优柔寡断的毛病。


    如果达米安一直在刺客联盟长大，确实能如他祖父所愿，成为一个最完美的继承人。但很可惜，苍老垂死的恶魔之首震慑力减退，联盟内乱，塔利亚不得不将儿子送到他血缘上的父亲身边。


    雷·霄·奥古没能看到达米安的改变就消失了，看见了可能会当场气死：他的完美继承人果真染上了布鲁斯·韦恩的糟糕德性，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同时，他的【软弱】也被放大。


    消灭全人类，建立理想世界，是前任恶魔之首的夙愿，之后恶魔之首换了人，建立理想世界这一条或许还能保留，消灭全人类就不存在了，新任头领根本没兴趣，但凡他稍微弄出点风吹草动，麻木脸老头子能瞬间从哥谭飞到中东来揍他。


    祖父留下的部分死忠不满，下一秒全被达米安送去见祖父。达米安的道理很简单，刺客联盟的主人是他，所有人要遵循的是他的意志，而非前任主人的遗愿。


    话虽如此，这不代表达米安不尊敬他的祖父。


    雷·霄·奥古冷酷无情，他最浓烈的感情几乎全给了塔利亚，若是严苛无人性的训练也算亲情的体现，那么后来也有一小部分留给了达米安。


    达米安上位后，第一时间处死了当初的叛乱者，替祖父报仇，祖父的下落他也找过，可惜多年毫无收获。


    于是，祖父留下的形象固定在了多年前，那是一位足智多谋、冷傲之余仍保留一丝温情的枭雄。达米安遗憾过，枭雄的落幕不该伴随仓促、狼狈与阴谋的丑恶。


    ——现实却比想象更让人失望。


    失踪多年的前任恶魔之首没死，他用相当不耻的方式苟活了下来，甚至为了再次续命，他不惜利用自己曾经最爱的女儿，杀死至少投注过一点真心的外孙。


    达米安找到他的速度比预期更快，原因是本来躲藏得极好的目标似是突然发狂，暴露出计划外的更多踪迹，预先埋下的后手也无法再进行下去。


    一个失控的疯子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跑到了大街上，在伤到行人之前，被达米安堵住。


    “达米……安……哈哈、哈哈哈哈！”


    从破烂的斗篷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绿色眼瞳，褐色皮肤，血红色的疤痕从嘴角划到耳根，如同突然学会夸张大笑的镜中倒影，平添噩梦般的惊悚。


    达米安平视自己疯疯癫癫的克隆体——不知用什么办法灵魂夺舍了他的克隆体的祖父，绿瞳里的愠怒一闪而逝，其后只余刺骨冰冷。


    “达米安……我的后裔，我的继承者……哦，对，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废弃的克隆体均携带不小的基因缺陷，用不了多久就会崩溃，与达米安面容相同的“青年”两手虚抓，目光落在自己变形的十指上，恍惚的低语骤变为疯狂的嘶吼：“废物！恶魔之首的威名被你玷污！完美的身体——给我！！！”


    前言不搭后语的期间，还放出了一串很明显在哪里听见过的怪笑声。


    达米安自从得知猫头鹰法庭的合作者想要他的尸体，便大致猜到了这个老不死想干什么，如今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他奇怪的是，雷·霄·奥古怎么会突然变小丑？


    拉撒路之池叠上小丑，疯上加疯，起到的分明是严重拖后腿的反效果。


    “达——”


    “闭嘴，老不死。”


    达米安干净利落地拔刀，懒得追究前因后果。


    默哀的流程八年前就已经完成了，他将发扬最后一丁点的祖孙情，送已经疯透了的祖父解脱。


    这场战斗的结果不会存在争议。


    浑身挂满Debuff的雷·霄·奥古不是全盛状态达米安的对手，没人能阻挠他——除了永远会在关键时刻跳出来的蝙蝠侠。


    这次稍微有点意外，是年轻的那个先跳出来。


    “停手，恶魔之首！”换上蝙蝠战衣的年轻版老头子叫对了名字，非要来插一脚的行为却更加可恶。


    达米安愤怒：“让开！”


    年轻版老头子偏不滚，为了留老不死一命，不惜费劲跟他缠斗。


    达米安火上加火：“你们要是实在很闲，滚回去带你们的小崽子，少来烦我！”


    “雷·霄·奥古感染了小丑病毒，等同于成为下一个小丑，你不能——”


    “滚！！！”


    他们内斗，被撇开的老不死只是疯得神经错乱，智商没有被削到负数，求生欲依然旺盛，立刻趁他们无暇顾及，自己偷偷开溜。


    这时另一位蝙蝠侠尚未赶到，雷·霄·奥古仅溜出半步，千米之外的楼顶，狙击镜的反光微不可见。


    “砰！”


    消声器吞噬掉响亮的枪声，子弹破空的凌厉风声却携杀意转瞬便至。


    洞穿要害的当胸一弹，血花立时喷溅。


    “呃——”


    雷·霄·奥古与小丑的半残杂糅体只惨叫出半声。


    加料子弹留在他残破心脏内的毒药实时生效，没给哪怕一秒的苟延残喘时间，他已在轰然倒地前咽气。


    藏在远处的雇佣兵开完这一枪，便毫不留念地收工撤退。


    这次的雇主出手相当大方，允诺的金额足够买通他留下跟暴怒的蝙蝠过过招，但既然雇主没这么要求，反而要他解决掉目标后能跑多快跑多快，他自然按照雇主的要求来。


    完成了一单轻松来钱快的任务，丧钟很愉快，被他虎口夺食的恶魔之首的心情与他正相反。


    达米安（怒气积蓄中）：“……”


    “你·在·做·什·么？”


    他问瞬间移动到自己面前的年轻版老头，大有不给出合理解释，就顺势给他一刀的威胁意味。


    布鲁斯：“…………”


    对不起，身体是自己动的，他本人无法控制——要是这么回答，达米安的愤怒一刀会捅得毫不犹豫。


    但这的确是真相。


    意识到诡异大杂烩即将暴毙的刹那间，他根本没有思考，直接挡在了达米安身前。


    达米安和其他人都认为，他拦着平行世界的儿子，坚决不让他下杀手，全然是在贯彻蝙蝠侠的不杀原则。


    布鲁斯自己也这么想。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内心深处似乎坠着另一个担忧。


    潜意识时刻警告着他，不能杀掉小丑，至少在近距离、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不能就这么动手！


    达米安问：“为什么？”


    “因为……”布鲁斯没来由地愣住。


    他发现他说不出理由。他没法解释情报的来源。


    如今雷·霄·奥古版非完全体小丑就死在面前，与他的直线距离不到一米。


    然而，他还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地上的尸体像个笑话。


    布鲁斯心头一颤，他这下更没法解释了。


    达米安心如止水：“很好。”


    他当即开始弑平行世界的父，弑到自家老头子熟练地带着麻木脸赶到，大家一起咆哮怒吼砰砰咚咚轰。


    “你们不要打啦，不要再打啦！呜呜大哥，放过布鲁斯，他是个比你还小的孩子啊！”


    身在韦恩庄园的我声泪俱下地配着音，偷偷摸摸打开手机，给下手甚合我心意的雇佣兵转账尾款。


    我不是说过吗？有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那就说明钱还不够多。


    ——或者这些有钱人的道德底线普遍都比我高。


    之前以为要搞死的目标是正版小丑，我眼睛不眨出了一笔巨款，结果临时改成盗版……唔，花同样的价钱，我觉得自己亏了。


    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自己也觉得轻松过头，主动提出杀一送一，我这才舒服了一点，打开哥谭特产名单，决定再精挑细选出一个第二看不顺眼的家伙宰了，替有耳朵先生分忧。


    哎呀，压根不需要看嘛，那谁的名字自动出现在了我脑海里。


    就决定是你了，谜——


    联络界面忽然弹出一个【！】的深红色符号，接着感叹号退散，大大的【×】取而代之，警告我到此为止。


    我悻悻：“好的吧。”


    哼，谜语人，算你运气好。


    不行不行不行，我还是亏大啦！那可是我到哥谭后辛辛苦苦攒到的钱呢！


    蹲在蝙蝠洞角落的我顿时跳起，从躺在检查台上的提姆哥哥和托尼中间穿过，咋唬着直奔阿福：“阿福阿福！大哥和有耳朵先生又打起来啦，大哥晚上肯定不回来吃饭，我想吃牛排烧烤奶油焗龙虾，冰淇淋，还要冰淇淋！”


    “迪克！杰森！我亲爱的弟弟们呀，快，趁他们在打架，我们立刻出发，把韦恩塔上的滴水兽全铲掉——”


    少女一溜烟消失，响亮的余音迟迟未散。


    “啊！”提姆惊醒坐起，灯光猝然间直照双眼，带来的恍惚仍残留在脑海。


    “感觉怎么样？”


    钢铁侠坐在旁边，一眼看见他的满头大汗，虽不至于贴心地给他擦汗，语言安慰倒是可以到位：“不怎么样？那看来解药的药效还差了点，待会儿我看看能怎么改进。醒了就好，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基本都结束了。”


    提姆双眼放空了一会儿，恍惚的目光扫过蝙蝠洞，确定这里的一切——包括给他端了一杯热水过来的托尼，都是真实的，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他扶着头，默念：“我好像……”


    失去意识的期间，提姆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噩梦的开端与他的真实经历完全一致：某一天，他突然收到阿福的紧急联络，杰森失踪，新来的小弟迪克离开家不知去向，追出去的布鲁斯同样失去了联络。


    他立即赶回哥谭，艰难地撑起局面。


    提姆需要同时找消失的三个人，要以韦恩少总的身份出面，稳住因“谣言”而动荡的集团，晚上还要想办法镇住魑魅魍魉齐出的哥谭。


    他分身无术，多方倾轧的压力几乎把他逼疯，他很快就逼不得已叫回了大哥。


    身为长兄的达米安足够可靠，提姆信任他，敬佩他，甚至因他的到来松了口气。但由于这些年来他们始终存在沟通问题，关系其实并不算亲近，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他们严重缺乏默契。


    他忽略了，达米安很强，一来便为他撑出了珍贵的喘息空间，可这个冷漠高傲的青年能做到的事其实也是有限的。


    达米安比任何人都需要同伴，虽然他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他沉默地穿上蝙蝠战衣，代替失踪的父亲夜巡，起初的确起到了相当明显的震慑效果。但很快，不断加深的焦虑影响了他的判断，忍耐抵达极限的青年提起刀，追着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消失在哥谭的地底。


    “达米安，我发现、你的母亲……小心……”


    一步没出过办公室的提姆迷迷糊糊地念着，没注意到他没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达米安没带定位器，并且丢光了他预放的所有通讯器。


    提姆太累了。


    他想着失踪的亲人的身影，不安与倦意如浪潮般淹没了他，轻松压断堪堪维系着清醒的那一根脆弱的细线。


    皱着眉，他不知何时睡着了。


    等于晕死的这一觉睡得深沉，次日上班的秘书来了几次都没把他叫醒。


    夕阳穿过落地窗，照上他略微蜷缩的背影，依然能送来些许暖意，让他以为自己醒来得还不晚，刚好迎来了朝阳。


    没有比这更寒冷的阳光。


    他茫然地睁眼，韦恩庄园已化为灰烬，便士一断线。


    他崩溃地呐喊：“达米安——阿尔弗雷德？杰森……迪克……布鲁斯……布鲁斯！”


    这个纷争不断的家，从没有全员到齐过，这个走了那个来，但总是缺不了热闹。


    提姆习惯了接纳一个接一个到来的家庭成员，他们出现时，或许带着生来不合群的创伤，又或许刚遭受过苦难，而不会改变的是，他们最终都会得到在这里治愈，活力十足地离开。


    连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这么说起来，最该习惯的是布鲁斯和阿福才对。


    他知道，即使所有人天各一方，也不代表家会散。


    但是……


    他们怎么就一起不见了？


    这一天，作为被抛下的唯一幸存者，提摩西·德雷克失去了能象征“幸福”的一切。


    提姆离开学校，与女友断掉联系，花了很多年来护住布鲁斯仅剩的遗产。


    其中的艰难无法言喻，但他终究没让遭到鬣狗围攻的韦恩集团改名。


    他被神秘杀手追杀，不得不逃出哥谭，经历常人难以忍受的跌宕流离，想方设法再回来。


    他在流浪时找到了杰森的骸骨，那时只剩下几根滞留在河边的骨头，已经认不出是杰森了，他还是很开心，将总算找回一个的弟弟收敛，与自己同行。


    他还在流浪时发现了刺客联盟的总部，在那儿又找回了达米安的身体。身体里的灵魂不是达米安，提姆想了想，他不是雷·霄·奥古的对手，在刺客联盟的地盘更是束手束脚，只好另外想个办法，将兄长直接带回家。


    剩下的家人反而好找，因为哥谭重新迎回了新的蝙蝠侠，无论地面还是地底，夜晚从此寂静无声。


    蝙蝠侠诚恳邀请猫头鹰法庭的成员莅临舞台，与他们精心制作的利爪们厮杀。


    蝙蝠侠唤醒滞留在达米安身体里的雷·霄·奥古，往他心脏注入琥珀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偏爱安静，刺耳的尖叫与哭喊太过吵闹，会让他想起夕阳洒在他身上的那一天，那便顺手剪去所有人的舌，肮脏的污秽仍旧只存在于地下，地面可以干干净净。


    至此，提姆终于可以停下，稍微歇口气。


    体量膨胀数倍的韦恩集团的新主人坐在办公室，听见敲门声，表情与布鲁西宝贝的伪装如出一辙：“请进。”


    为集团兢兢业业工作的优秀员工代表推门而入。


    “德雷克先生，我是……”


    “——JOKE。”


    “啊，天呐，您知道我的名字！是的，我是杰克·弗莱克！真是万分荣幸……德雷克先生？您、您没事吧？”


    “没事。”提姆微笑，“我看了你的简历，韦恩集团何其有幸，能拥有你这样尽职尽责的员工，亲爱的杰克，你必须接受我的感谢。”


    面前的小丑局促地搓搓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幸福笑容。


    提姆想，他已经达成了目的，或许还能回头，布鲁斯不会希望看到他一错再错。


    他不一定非要杀了小丑。


    变成普通人的小丑没有任何异常行为，正常地上下班，生活在如今罪恶尽数消失的哥谭，相当安分守己……


    ——不。


    他要杀掉小丑。


    他必须杀掉小丑！！！


    拉开抽屉的瞬间，恐怖毒气送来一段难辨真假的幻觉。


    提姆看到迪克和布鲁斯先后被洗去人格，制作成兵器，看到达米安倒在地上，赤红的双眼死死望着毫无反应的父亲，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看到阿福被火海淹没，看到痛苦的杰森被小丑折磨而死——


    “hahaha，Why so serious？”


    幻觉最后的黑色人影摊手，叹息着发出询问。


    提姆拧断了杰克·弗莱克的脖颈。


    彩带纷飞，贺卡飘出。


    纸面呈现出布鲁斯·韦恩的流畅字迹，情真意切，如同长辈送出的祝福。


    那的确是布鲁斯赠与他的、最诚挚的祝愿。


    【祝你自由，sweet。】


    幻觉里的布鲁斯鼓舞般抱住他，微微偏头，贴在他耳边，笑着送出祝福：


    “祝你自由，提摩西·德雷克。”


    贺卡背面，自由的红鸟被火焰吞没，燃烧成漆黑的灰烬。


    灰烬被风吹散，地面残留下些许未烧尽的碎屑，拼凑出了一个类似笑脸的形状。


    “……”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扭曲的影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直不起腰。


    许久后，他重新直起身，一身轻松。


    ……


    郑重向诸位介绍，提摩西·德雷克于圣诞夜整齐赴约的家人：


    烛光温柔笼罩的长餐桌，布鲁斯·韦恩坐于主位，他刚从冻仓中解冻，身体还很僵硬，好在可以更稳当地握住餐具。


    家主的右下手位置，达米安·韦恩始终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他同样失去了腐烂功能的身体就没那么稳了，不过没关系，提姆会解决这个问题。


    再往下，端坐着想尽办法找齐的杰森·陶德的骨架，桀骜不驯的弟弟难得这么听话。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落座在提姆的身边，纵然他只是一堆细细的灰。


    “迪克，帮达米安坐好，摆好杰森面前的餐具。”


    依偎在他腿边的乖巧幼弟跃起，完美履行他的命令。


    在家人的簇拥下，提姆满意地度过了一年一度的圣诞之夜。


    然而，韦恩庄园外。


    万籁俱静，灯火尽灭，地面堆积着一层层漆黑的灰烬。


    韦恩集团的员工们擅长在黑暗中工作。


    他们之中，有本就为集团呕心沥血的优秀员工，有与利爪厮杀到最后的小猫头鹰，还有韦恩一家人亲爱的朋友们。


    提姆拥有数不胜数发不出声音的报丧鸟，它们比电子眼更好用，安静，忠诚，永生——得到了他满心的喜爱。


    这个世界，早已在孤寂中绝望溺毙。


    ……


    ……


    “真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提姆心有余悸。


    幸好只是梦。


    他拍拍心口，和托尼大眼瞪小眼几秒，忽然抑制不住心潮澎湃，就近抱住了其实不算太熟的钢铁侠：“钢铁侠电影为什么五月份才上映？我现在就想看！真的，托尼，钢铁大军太酷了，谢谢你！”


    托尼莫名其妙：“我该说什么，理所应当，不用谢？”


    一觉醒来的提姆展现出令人很是费解的激动，他致力于要给见到的每个人一个拥抱——今天之内只有阿尔弗雷德。


    孩子们溜出家门狂铲滴水兽，达米安一怒之下杀去医院，砍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猫头鹰斩草除根，又跟看表情快晕过去的布鲁斯打了起来。


    他们至少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能全部到齐。


    提姆的激动完全能保持到明晚，但此时，他更想召唤另一个人：“Bat！”


    Bat挑眉：“唔哼？”


    “Bat，我无法用语言表达对你的尊敬！你提供的情报……你和迦勒底对我们的帮助，都太及时了，谢谢。”


    “我只是恰好——知道的事比其他人多一点。”


    只多亿点点。


    年轻同位体还在组织语言，试图最大限度表达感激，但又绕不开他得多倒霉才会去当蝙蝠侠的事实，微妙的表情难掩纠结。


    Bat轻笑。


    他对自己的经历不至于忌讳到避而不谈的地步，因为如今，他已经走出来了。


    那些糟心的往事并非一无是处。


    至少它们阻止了另一个提摩西·德雷克成为他。


    所以，感谢听一句就够了，他也该收工去休息了。


    Bat端起空了的咖啡杯，慢吞吞地往休息室走。


    不出所料，沿途总是少不了找茬的布鲁斯·韦恩：“Bat！你小子早就知道了，居然不告诉我们——”


    “她甚至没有亲自动手，绕圈子找了丧钟，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B皱眉，立即与不满意的韦恩割席：“撒拉妥协了，我们这时候应该采取鼓励措施，避免逆反。”


    找茬的韦恩：“？”


    “Batman！你说句话！”


    Batman：“……她已经很听话了，就这样吧。”


    韦恩：“？？？”


    中年男人们集体被叛逆子女磨平棱角，迦勒底竟只剩他这个阳光青年布鲁斯·韦恩孤军奋战？！


    韦恩不敢置信，看向迦勒底最后的良心，强健执拗青年组新晋成员：“队长——”


    变回史蒂夫爷爷的美国队长端着茶杯走过：“唉，老了老了，耳朵背了。摩根，布鲁西，陪爷爷走走。”


    “…………”


    “年轻人……你是最后的希望了，布鲁斯！！！”


    布鲁斯没空理他，小蝙蝠正在满天抓小孩。


    “嘿！！滴水兽别全都挖走，底下有人看着呢！有路人报警了，好歹给韦恩集团的公关负责人留一点编借口的时间——蝙蝠少女！冠蓝鸦！罗宾！！！”


    迪克高高兴兴：“妈妈也叫我罗宾呢！我可以用这个名字做以后的代号吗？”


    杰森恼怒：“不行！根据家族传承，迪克的代号要我来取！”


    撒拉：“哇，那你赶紧取一个？”


    “…………想不出来，可恶，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只有罗宾最合适！”


    下方，不断有不明所以的普通哥谭市民抬头，惊愕地发现，天还没完全黑，但今晚的夜空已经开始热闹了。


    呃，甚至热闹得有点过头。


    不过……


    或许是好事呢？


    第99章


    韦恩先生事后说， 这个特异点还是有点不对劲。


    解决危机后，世界自动修复的时间点疑似晚了半天，推迟到提前回庄园的提姆哥哥醒来， 开始抓人抱抱之后。


    另外，应该是强制许愿， 圣杯影响范围有限的缘故，特异点修复之后，跟之前没什么两样，有耳朵先生他们还保留着与迦勒底相遇的记忆，省了我们还要再做一次自我介绍的功夫。


    还有一个我本来不是很关心的重点——冷酷大哥的外公杀了正版小丑，就被感染成了新的劣质版小丑，这个阴险的大礼包又是怪叫海鸥搞的鬼。


    “什么？怪叫海鸥又是你！”


    我痛斥海鸥的作恶多端，发誓等他下次被我逮到， 绝对冰箱伺候， 这只海鸥太无法无天了！


    痛斥完，海鸥的音容笑貌自发从我的世界消失。大人们要忙着分析这次世界背后的隐患巴拉巴拉， 他们的烦恼与我无关， 我现在可急着呢。


    “好急好急好急，在这里待不了多少天了， 没有阿福我怎么活呀！要 怎么把阿福送进卡池里， 直接抢回迦勒底可以吗可以吗？”


    我心急火燎， 围着阿福疯狂打转， 试图找到一个把他打包带走的办法。


    把滴水兽铲回迦勒底之后， 我才想起还有个更紧迫的问题等着我呢：这段时间吃阿福做的饭吃习惯了，我居然忘了迦勒底依然没有厨房的神！


    可恶，卡池到底是怎么选人的？我不要抽卡赌命，让我自带呀！


    “小姐， 我确实没有收到邀请函，可能不是以这种形式……”


    “啊啊啊啊我不信！”


    我大叫着把阿福扛起来，绕着整个韦恩庄园乱窜，寻找并不存在的卡池入口。


    罪魁祸首托尼：“哪有什么邀请函，我随口开的玩笑，不要当真！”


    我悲愤：“我试试、我再试试，万一呢？”


    被我扛着到处跑的阿福很淡定，陪我尝试到差不多该去准备午饭的时候，他适时建议，也许是人选与卡池不适配的问题，要不然换一个人再试试？


    我：“！”


    换换也不是不行，总之要试试！


    于是阿福安稳落地，我直奔心里的第二顺位人选——


    “弟弟，杰森呀！来迦勒底浪迹天涯吧，我保证历练效果更好，我们有好多个蝙蝠侠还有美国队长可以手把手教你呢！”


    眨眼就被抗走的杰森：“？？？我才不要！”


    弟弟昨晚和他的蝙蝠侠正式重逢（在贫民窟仓促的狭路相逢不算），他嘴上说要跟布鲁斯算账，但经历了生死离别，无论是他还是有耳朵先生，看对方都带上了厚厚的亲情滤镜。


    有耳朵先生已经知道杰森死而复生的事情了，不用助攻也流畅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悔恨、自责和关心，杰森感动得一塌糊涂，父子俩温情相拥，我和迪克在旁边用力鼓掌。


    然后，第二天……是的本质只过了一个晚上。


    这对温情父子又又又吵起来了！原因是杰森想要继续浪迹天涯，有耳朵先生觉得他不行，杰森却觉得他非常行，钢铁侠亲口认证的行！


    折腾半天还是没能跑掉，杰森此时听到蝙蝠侠这个词就烦，有无数个蝙蝠侠存在的迦勒底在他眼里无疑是狼窟虎穴，他挂在我身上拼死扑腾：“你其实只是想找个厨子给你们做饭吧！我才不和五个蝙蝠侠天天待在一个地方，会死第二遍的！找提姆，让提姆跟着阿福学，他绝对学得会！”


    “可是我哥已经亲身证明他就是学不会，唉！”


    我苦恼了不止一天两天了，不能理解啊！我哥明明能把咖啡泡出三百六十五种花样，为什么就是煮不好一碗泡面？


    弟弟宁死不屈，我也不好勉强他，只得含泪将目光再转向下一个目标。


    今天醒来后精神奕奕的提姆：“？”


    直觉不妙忍不住后退的提姆：“撒、撒拉？对不起，我在厨艺上的天赋比较随布鲁斯，帮不上你们的忙……”


    被我驾轻就熟抗走的提姆突然胃痛：“啊、唔呃！等，等等，我们家的冰箱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冰箱，没有任何奇怪的功能——小心啊！牛奶、牛奶要洒你身上了！”


    “提姆哥哥，虽然你不会做饭，但你可以跟Bat先生多聊聊呀，我发现我哥挺喜欢你的，他平时跟韦恩先生都说不了这么多话呢。”


    “我觉得他只是嫌弃过分活泼的布鲁斯……不，他跟其他布鲁斯也不见得能说多少话吧！”


    “哎呀，你果然很懂他，快来迦勒底做客！”


    抢不到厨子，给我哥抢一个同位体小伙伴也不错啊，瞧他们多有共同语言。而且迦勒底再多一个提姆，我哥混在一群布鲁斯·韦恩里面，就显得没那么尴尬了嘛。


    把提姆哥哥颠了又颠塞了又塞，能不能成功先不说，我临时皱起眉头，发现我把路走窄了。


    如果厨房的神无法降临已成定局，我也可以直接把有耳朵先生抢走哇！


    虽然迦勒底蝙蝠侠浓度严重超标，但有耳朵先生很不一样，他看着凶，实际上摸起来圆润油滑——棱角全被我的冷酷大哥磨平了，脾气是我遇到的蝙蝠侠里最好的。


    上有冷酷大哥冲锋陷阵，下有杰森叛逆出击，我卡在中间，显得多么乖巧听话啊，有耳朵先生看了觉得欣慰，完全能在小蝙蝠和韦恩先生大发雷霆时站出来打破僵局。


    嗯，没算错，爸爸和Bat先生联手才能挡住一个Batman先生，所以再加一个有耳朵先生刚刚好，优势在我！


    “有耳朵先生～有耳朵先生～你好辛苦好辛苦哦，干脆趁这个机会去一个好地方度度假怎么样？我倾情推荐，你绝对喜欢！”


    磨磨蹭蹭刚起床，正叼着牙刷对镜打瞌睡的有耳朵：“？”


    蝙蝠侠锻炼至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竟然没能跟上调皮捣蛋小女孩的动作。


    唰！


    他被扛……这倒没有。


    我脆弱的小肩膀哪能扛得下一只膀大腰圆大蝙蝠，当然是抱啦！


    有耳朵先生可能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公主抱，还是被人抱着唰唰狂奔，睡眠不足显得疲惫的脸上满是懵逼。


    他仰面朝天花板，牙刷不翼而飞，脚上的拖鞋早就掉在了从卧室到楼下的路上，脚板心离地不足五厘米，不会飞也实时体会到了飞翔的感觉。


    我上蹿下跳：“传送阵？传送门？开关按钮合同协议？什么都行，快给我变一个出来呀！”


    从迦勒底传来忍得很辛苦的噗嗤：“噗、咳，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撒拉，赶紧放开有耳朵，注意形象，你是拯救世界的御主，不是走哪儿抢哪儿的绑匪。”


    有耳朵先生：“…………”


    我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不行，计划有变，遇事连刷省略号的有耳朵先生被磨得太平了，他不是年轻活跃小蝙蝠们的对手。


    换人，赶紧换人！


    迪克太小了自动排除，现在，重点抢掠名单上，就只剩下……


    “人呢？”


    达米安一步迈进家门，对映入眼中的狼藉非常不满。


    大厅像被某种大型没脑袋动物横冲直撞过一样凌乱，桌椅移位，花瓶歪斜，楼梯扶手顶端堂而皇之挂着一只拖鞋。


    地毯表面残留着不止一人挣扎扭动的压痕，并且根据现场痕迹推断，这些人重获自由后，不约而同向外躲避。


    已知老头子只会气倒在床上睡死，不可能真被他气死，那就没有活腻了的贼能冲到家里抢劫。


    达米安瞬间推理出凶兽的真身，对方在他的领地里肆意撒欢，如此放肆的行为等同于对他权威的挑衅。


    冷酷大哥眉头皱紧，当即修改计划。


    他原打算摸清神奇动物的习性再动手，毕竟这只蝙蝠崽子表露出来的特性，与传闻中的吸血鬼不完全相似，甚至不乏矛盾之处：


    害怕阳光，但又不完全怕，白天也能看到她在外面蹦跶；疑似靠吸血维生、治疗伤势，但人类的食物她吃得更欢；银制品倒是有意无意地全避开了，但视野范围内出现驱邪的十字架，她把脸撇开，又是不屑一顾的表情。


    达米安饲养宠……替老头捶打崽子时一向讲究。


    从没用的德雷克到现在这个可怜兮兮的格雷森，他揍得狠，却不是毫无针对性的乱揍，详细的训练方案放在心里，他不说，也没人知道。


    蝙蝠崽子情况特殊，暂时不在直接教训的范围内。他也就准备先把她的诡异体质观察透彻，免得到时候揍出了毛病，一群老头子找他唧唧歪歪……


    ——目前来看，不需要了，蝙蝠崽子精力极度旺盛，一天没看见就能上房揭瓦，下狠手死不了。


    达米安面无表情，四下寻找蝙蝠崽子。


    达米安突然驻足，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从后方射来的危机感。


    达米安心想小崽子真要翻天了，冷笑着转身——


    一只红色蝙蝠崽猛地于埋伏处跳出，从他此时的背后朝他伸爪：“捕获大哥！”


    以小崽子的身高，蹦出来恰好能完美地抱住他的腰。抱紧了便不撒手，她将就这个姿势把两米高的他上举，意思意思让鞋尖离地一厘米，然后——就这么抱着他开开心心地跑了。


    “大哥大哥！跟我回迦勒底嘛，有你在的话，我得多有安全感呀。我们可是命中注定的兄妹呢，你看我们的眼睛多像？呜呜要走了舍不得大哥，我想和大哥多培养培养感情～”


    达米安：“？？？”


    冷酷大哥用不了一秒就能把这胆肥的小崽子掀翻，再补两下重击让她长记性。不要怀疑，他确实可以！


    然而。


    大哥骨子里的强迫症悄无声息地发作了，他在这至关重要的十秒内，想到了至少一页的神奇动物饲养注意事项，也就不得不纠结起某些奇怪但他认为重要的细节。


    包括但不限于出拳的力道，自己贴身携带的匕首是不是带银的问题。


    “放手！”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明显分离。


    少女早已看穿冷酷大哥藏在凶狠之下的一小撮柔软毛毛，因此她不仅不放，还跑得更快：“迦勒底很好的！大哥不要不好意思，答应我来吧来吧。”


    需要注意，此时大厅内只有他们两人，其他人至少明面上不存在，这便是达米安很不爽、却又没有要杀人般的不爽的重要原因。


    少女将他傲慢好面子的心态也狠狠拿捏，两人以诡异的姿态相安无事度过了这十秒。


    下一秒，达米安要做出应对，却不想少女比他更快地暴露真面目：“唉还是不行，算啦，我放弃，所以——提姆哥哥，接住哦！”


    达米安：“？”


    刚好出现在走廊入口处的提姆：“？”


    提姆大惊失色：“住手撒拉虽然我确实说少了达米安有点遗憾但是——哇！！！”


    少女挟持冷冰冰硬邦邦眼露凶光的大哥冲撞无辜路人。


    路过的提姆轰然倒下，大哥很不幸地砸在了他身上，承受惊人重量的他头晕目眩险些吐血，双臂颤颤巍巍抬起，下意识往中间搂了一搂。


    提姆顿时得到了一个感天动地的兄弟拥抱，弥补了他今早激动抱遍所有人，唯独缺了达米安的遗憾。


    拥抱是相互的，所以达米安也得到了一个热情洋溢的同款。


    达米安缓缓坐起，目光从罪魁祸首逃之夭夭的方向收回，转向迅速松手，安详躺平给大哥当坐垫的愚蠢的德雷克。


    冷酷大哥问：“你才二十一岁，就不想活了？”


    “我不……我的意思是，很想，当然想，原来我还那么年轻啊。”


    愚蠢的德雷克没来由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挡住眼睛，开始胡言乱语：“活着真好，谢谢，达米，我真高兴你没事。”


    达米安注视这只算是被他盯着长大的崽子片刻，像是在判断这家伙胡言乱语中隐藏的某些信息。


    不知确定了什么，他的嘴角忽然勾了勾，完全可以称得上不掺杂半点嘲讽意味的“微笑”，只可惜愚蠢的德雷克挡着眼，错过了这足以载入韦恩家族史的一幕。


    “把你自己管好，要是没用地死了，你丢的是韦恩的脸。”


    说完，达米安站起身，提姆安然无恙，没有被揍，居然也没有被骂。


    大哥刺他的那一句根本不能算做训斥，普通人只听字面意思，心眼比头发多的聪明人能轻松挖掘出深意。


    提姆拿开手，笑了：“下次一定早点告诉你，我以为……好吧，我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一个人果然不行。”


    达米安停在他身边没走，提姆甚至震惊地看见他朝自己伸手——天呐，上帝啊！外面是在下红雨还是哥谭摇身一变美国最安全都市，达米安竟然变得如此温柔？！


    受简直触动灵魂的震撼影响，加上心头还有那么一丝不应存在的妄想，提姆呆呆愣愣，忘了躲开。


    于是大哥把他逮了个正着。


    提姆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达米安还是那个冷漠霸道的达米安，他基本没有变，对待有损韦恩威名的弟弟们，就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


    “一个比一个不像样！”冷酷大哥训斥被迫在他面前站成排的大崽子小崽子，对耷拉脑袋不敢吭声的崽子们越看越不顺眼。


    德雷克，在平行世界训练不好自己的助手，在自己世界忙活几天差点把自己折腾猝死，没用！


    陶德，心比天高人更菜，在外面瞎混这么久还没搞出名堂，被手下背刺了起码五次，没用！


    格雷森，可以放心按在地上摩擦的小崽子，目前除了这一点之外一无是处！


    想要远走高飞浪迹天涯谈情说爱？没问题，先在大哥手底下活过这个月。


    达米安彻底受不了弟弟们的垃圾水平，决定亲自再开一次特训，把这群大中小崽子拉扯得像话再说。


    提姆痛苦：“我的论文……斯蒂芬妮……”


    杰森抱头：“谁干的！到底是谁！达米突然变得更吓人了啊啊啊啊！”


    迪克惶恐：“怎怎怎么了，大哥认真起来的训练很恐怖吗？你们不要吓我呀！”


    达米安冷眼扫来，弟弟们噤若寒蝉，从高到矮乖乖站好，不敢乱动。


    但冷酷大哥还是不满意。


    一目了然，他要下死手打磨的小崽子只到了三只，少了最不听话的那一只。


    “我去把撒拉骗过来！”杰森第一时间要为大哥排忧解难，估计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谁坑了。


    “站住。”


    杰森不情不愿缩回脚。


    惜字如金的大哥自有办法——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可以验证猜测，顺便试上一试。


    与此同时。


    我躲在小树丛里，鬼鬼祟祟地扒拉挡住眼睛的叶子。


    视线的最前方正是家门口，有耳朵先生在和一位自己找上门来告别的客人说话。


    他们说什么不重要，我暗中窥探的两眼发亮，内心兴奋地呐喊不止，拼命替有耳朵先生加油：快！快快！有耳朵先生先发制人，不要像Batman先生那样被扇巴掌啦！


    被迫蹲在我身后的小蝙蝠像刚生啃了苦瓜，鼻子眉毛皱巴巴：“撒拉，别看了，你为什么就对这个感兴趣……”


    “嘘嘘嘘。”我目不转睛，“这可是差点成为我后妈的美女，我要掌握她的情报，以防万一！”


    小蝙蝠欲言又止，大概想说我只关心啵嘴这件事，真是的，我对谁跟谁啵嘴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只关心蝙蝠侠和美女姐姐有没有啵嘴！


    哇，果然又是美女姐姐主动，有耳朵先生像个不懂风情的石头，可他明明很懂！


    哇哦，美女姐姐摸他的脸了，他象征性躲了一下。他们小声说话，有耳朵先生面露不赞同，美女姐姐笑得更开心，抬头凑上前去——咦，没有啵？


    美女姐姐中途扭头，看向我们躲藏的方向，忽然送来一个暗示意味十足的飞吻。


    我：“？？？”


    我一把按下布鲁斯冒出树丛的脑袋，严肃抗议：“姐姐，我们小蝙蝠不是这么随便的男人，你啵啵有耳朵先生就行了，不要调戏他。”


    但是我可以和不当后妈的美女姐姐贴贴！


    大哥和她长得好像啊，我不客气地凑近一看，呀，更像了。


    塔利亚姐姐对我很友好，我跟她不聊选择性变石头的布鲁斯·韦恩，先大谈特谈达米安大哥的优秀，随后夸她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姐姐，对了对了这头油亮茂密的黑发是怎么护理的？真好看！


    姐姐表面不显，但我知道她肯定被我哄得心花怒放。她大方地给我分享了她的护发秘方，顺势从发型聊到了衣服搭配，最后，我们在韦恩庄园门口依依惜别。


    被挤到旁边的有耳朵先生一声不吭。


    布鲁斯默默摘掉卡进头发里的树叶：“习惯了就好。哦，你不来迦勒底就不需要习惯，真不错啊，有耳朵。”


    “布鲁斯——布鲁斯——”


    与美女告完别的我飞奔而来，必须第一个跟我的小蝙蝠分享刚发现的惊天大秘密：“有耳朵先生二十五岁就有了十岁的大哥，你要小心——”


    布鲁斯没听清，但不妨碍他先目测计算飞奔小狗何时扑入怀里，卡准时间伸手欲接：“你说什……”


    嗖——


    我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原地只留下缭绕余音：“等等布鲁斯，我突然有事，马上回来！”


    布鲁斯熟练地打出一个问号：“？”


    很不对劲，家人们。


    我突然闻到了一股好香好香的味道。


    香味的来源疑似某个对我来说有点危险的地方，这摆明了是诱捕我的陷阱，我这么聪明，肯定不会自投罗网。


    ……可是好香哦！


    那个什么，我就去看一眼，真的，看一眼我就跑！


    ——在弟弟们不明所以的目光里，达米安面不改色往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刀。


    没记错，年轻版老头当时割的就是这里，他不确定换成其他位置会不会影响效果，干脆依样画葫芦。


    他的血漫过掌心，仿佛披了一层红纱，溢出的殷红血液很快积于地板。


    弟弟们傻眼，不知道他这是玩的哪一出，难道要歃血为盟——还是说在示意他们会流比他更多的血？


    达米安目光向前。


    只见训练场的入口，探出一颗鬼鬼祟祟的红色小脑袋。


    啧。达米安心想，不用试探了，果然是吸血鬼。


    我正在场外观望，想进又不太想进，毕竟现在也不太饿，魔力很充足，冒着被揍的风险凑过去，实在是……


    “过来，训练。”


    冷酷大哥傲慢开口。


    他远远托着的好似不是一捧血，而是一捧被他捏碎的红色的花。


    我不服，我还能挣扎！


    杰森一头雾水：“我们也要这样？”


    万万没想到，这傻孩子居然有样学样，给自己也来了一刀！


    我：“…………………………”


    “啊啊啊啊啊啊是你们逼我的——嗷呜！”


    “呀、啊？救命！撒拉吃人啦？！”


    第100章


    这一天， 杰森回忆起了当初泡在池子里，被叫嚣着要做总统的姐姐抱头乱啃的恐惧。


    “等着、你等着……我的修炼还不够，等我回来！”


    “弟弟， 等你！修炼到厨艺满级的时候，记得来迦勒底做客呀！”


    “呃呜——”


    恼羞成怒的小鸟揣着他誓不被啃的远大志向， 即将飞离家园。


    他的大哥卡着他的脖子，无情地把他拖了回来：“第一天的训练还没结束，就想跑？”


    用血引诱蝙蝠崽子到位，放任崽子们自相残杀，决出唯一能站稳的最终胜利者——达米安觉得这个特训内容还不错，给他省了不少的事。


    虽然有点费弟弟，但三个打一个都能丢盔弃甲的他们活该满脸牙印躺在地上。


    蝙蝠崽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介意给她一点奖励。


    “？”


    家人们， 我又被我大哥整不会了。


    他抱着手站在一边， 看我连杰森带迪克再加一个提姆哥哥啃得吱哇乱叫，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我清醒过来都想溜了， 他忽然朝我昂昂下巴，示意我可以过来喝他的血。


    啊这， 不开玩笑， 我现在不饿也不缺魔力， 纯粹是杰森的血太香了， 才一不小心晕了晕头。大哥的血味道稍微差了一点点， 可他突然这么大方，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茫然地和他对视十秒钟。


    他皱眉，表情隐现不满。


    那，那我就礼节性尝一口？


    大哥很满意。


    他很随意地把腕间那条薄薄的血痂撕开， 顿时间血如泉涌。


    我这么客气礼貌的好女孩见此都不禁愣了愣，这，这不多尝几口，简直对不起他的付出啊。


    大哥——大哥他真的好爱我！


    我对他的爱噌噌上涨，以至于感动地把自己补到魔力严重饱和，晚上不管吃什么都是一股血味儿。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大哥非常满意。


    他没事儿就用血来召唤我，心情好了就放血来投喂，一般这个时候，被大哥收拾得要死不活的哥哥弟弟们会作为背景填充，倒在地上有苦难言。


    大哥也会训练我，但他知道想打我是打不到的，一开始就放弃了无用功，专注提升我的体力。他还抽空教我用刀，由于是短时间速成特训，教习内容以技巧为主，剩下的他要我自己回去练。


    还好我记性好反应快，不然就真要被难得耐心手把手指导的大哥揍啦！


    提姆、杰森还有迪克：“…………”


    “可以了、差不多了，再看下去我会怀疑达米安是不是有性别歧视……”


    “走！你们待得够久了，可以回去了！”


    “撒拉，我会想你不过……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我：“嗯？你们这么不想让我和你们同甘共苦，好受伤！”


    这可不行，我一定要拖到迦勒底强制传送的最后一秒钟，阿福做的饭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想到很快便不得不离阿福而去，我连觉都舍不得睡了，化身四处飞舞的小蝴蝶，频繁多次地跟所有人念叨迦勒底好迦勒底妙。


    阿福中午要浇的花我先浇啦，记得要来迦勒底哦。迪克以后泡完池子要用的绝境病毒我留下了，姐姐在迦勒底等着哦。对了绝境病毒额外多留了一打，人手发个十几二十份，你们快用完了别忘了来迦勒底找我要呀！


    念到所有人——除了心口不一的大哥——都答应了，也就到了离开的时间。


    回迦勒底的前一个晚上，我陪布鲁斯站在塔楼之上，最后看一眼灯火通明的哥谭。


    哼，小蝙蝠本来没打算带我，他独自穿着战衣就跑出来了。


    “布鲁斯，你一个人躲在这儿干什么呀？”我扯扯他的披风，打断小蝙蝠偶尔会悄无声息冒出来的忧郁。


    我先问：“你想你的哥谭了？”


    年轻蝙蝠侠摇头，他明显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摇头只是本能反应。


    我又问：“在想穿性感皮衣的猫耳漂亮姐姐？”


    年轻蝙蝠侠摇头……布鲁斯差点被突然提起没下得去的一口气呛死：“我还没见过猫女！你啊，整天到底在想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


    我背着手，往他有胸甲屏蔽心跳的身前凑了又凑。


    他站得笔直，抿出的唇线带着每个蝙蝠侠均有的冷硬，好似又一块软硬不吃的锯嘴钢板——但论起定力和脸皮厚度，小蝙蝠还是差远了。


    我眨着单纯的大眼睛，不断传递出“我就是关心你呀布鲁斯你不说就是不爱我”的胡搅蛮缠。


    他能撑足足一分钟，超过迦勒底100%的人，再久就不行了：“行，行，我告诉你，你别往前走了，再走要掉下去了！”


    早说不就好了嘛！


    我催他快讲，他瞪着我酝酿半晌，终于憋不住，叹气，妥协。


    “我想起了我选择成为蝙蝠侠的初心……有些奇怪？哈哈，对，那其实离我没有多远，但我却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似的。”


    “起初我并没有多明确的计划，我只是始终在愤怒，始终在恐惧。我满世界游历，掌握所有我认为有用的知识和技能，我深信我会以最强大的姿态归来。结果我发现，哥谭的阴影比我想的更庞大，它吞没的不只是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而是停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我没能做好万全的准备，兴冲冲蛮干，立马吃到了苦头。那时，仅仅在我记忆中的一个月之内，我产生过迟疑……”


    如果是别人，此时可能会问，他意识到这深不见底的泥潭难以撼动的那一刻，是不是想过放弃？


    我完全不这么想。


    “你要给特产们一点颜色瞧瞧，你才不怕它们！”我激动得似乎很不合时宜，“布鲁斯，你帅死啦！”


    布鲁斯头盔下的蓝眼睛一定亮极了：“我想让哥谭的阴影恐惧我，蝙蝠的影子会成为新的震慑。即使我无法确定，我什么时候能做到！”


    我煞有其事地点头：“没有太久哦，韦恩先生就已经是了。”


    “韦恩，嗯，韦恩，那家伙确实干得不错，他给了我巨大的自信。”


    “所以，布鲁斯其实是在害怕吗？因为你的未来比你预期的还要更好，虽然可能会出点岔子，但你的选择是对的，而且——你不寂寞了？”


    布鲁斯望着我，这次他沉默了更久。


    “我期待与他们的相遇，可我又不得不忧虑，因为他们……”


    比想象中的更脆弱。


    就像虚浮的泡沫，不需要用力去戳破，只要轻轻一拍手，就会凄惨地闻声破碎。


    要摧毁他，摧毁他们，太轻松了。可是，为什么？他目前仍想不明白。


    以布鲁斯如今的年龄，想这些实在太早，但他忘不掉推理中红隼可能会遭遇的悲剧，这使得他的焦虑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布鲁斯心知这可能是毫无意义的担忧。


    他是类似于概念存在的从者，不是某个平行世界二十二岁的布鲁斯·韦恩本人，他应当无法再回到自己的世界了，更无缘得到后来的相遇。


    在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或许还有一个并未遇到撒拉的他存在。


    “布鲁斯，布鲁斯。”对情绪感知无比敏锐的少女戳戳他。


    “你有我啊，有爸爸、Bat先生、韦恩先生、Batman先生、小布鲁西，托尼和爷爷也很爱你，以后迦勒底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后面的话少女没说出来，布鲁斯能从她仰头望来的绿眼睛里看出强烈的信心，对这一点，她丝毫不曾动摇过：我们一直陪着你呢，而且我们很强很强，才不会被突然跳出来的怪叫海鸥打倒！


    “我知道，我有你们……”布鲁斯柔软的微笑仅在脸上保持了数秒，瞬间消失：“蝙蝠少女，在外面戴好面具！”


    “没有人的时候摘摘也没关系嘛！”


    “你永远不知道暗处有多少眼睛盯着你，保护你的身份，这个细节绝对不能松懈，还有，那前面难道不是人？”


    小蝙蝠严厉的话音落下，月下晃出大蝙蝠漆黑沉默的身影。


    有耳朵蝙蝠侠夜巡途经韦恩塔，钩爪枪飞射到塔顶，他习以为常地调整角度，将在蹲熟了的落足点暂时停留……


    ——然后他不慎踩了个空，丝滑地掉了下去。


    有耳朵完全忘了，他的滴水兽雕像全被某个贪心小坏蛋铲没了！


    “哇哇哇有耳朵先生——哎呀，风好大吹得我好冷，我先回去了，布鲁斯带我飞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拍到了吗Bat？哦！甚至有录像，好小子，我就知道这种事找你准没错，记录发我一份。”


    韦恩塔上飘洒着愉快的笑声，同位体们（和某些低调围观人员）绝不错过任何一幕布鲁斯·韦恩丢脸瞬间。


    有耳朵蝙蝠侠：“…………”


    他克制了一下，没说出那句“滚出我的哥谭！”名台词。


    嗯，更直白了一点。


    本地老蝙蝠礼貌问候：“你们究竟什么时候滚蛋！！！”


    【特异点通关纪念羁绊礼装·敞开的家门】NEW！


    【别沮丧，他们就是说一说。哪怕天各一方，韦恩庄园的大门永远向蝙蝠们的家人敞开，使用礼装，可消耗部分魔力进入庄园场景。


    唯独批注一点：婉拒蝙蝠车冲撞，阿尔弗雷德很喜欢新装好的这款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