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怪了， 今晚真他娘的冷……”


    疤脸大汉嘀咕着裹紧了夹克。


    带有浓郁海猩味的夜风刮在身上，从后脖颈的空档直往背心钻，他又是一个哆嗦。紧贴港岸的水面像是也被惊到， 出现一瞬的波荡。


    “看你这怂样儿，蝙蝠把你吓破胆了吗， 波利！”守在周围的同伴发出不客气的嘲笑。


    疤脸大汉唾道：“ 去你妈的，也不知道前天吓得屁滚尿流的怂包都是谁。”


    嘴上插科打诨，这一行二十几个人神经却不敢松懈，用力端着枪，对低调开进港口的货车严防死守，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反应过度地浪费一发子弹。


    震撼全城的哥谭惊魂夜已经过去了。


    那一晚，趁蝙蝠不在搞大狂欢的邪恶势力全灭， 黑恶势力头子里没来得及逃跑的人均ICU， 几乎无人幸免。


    他们独眼帮是个混入大浑水中丝毫不起眼的小帮会，当天晚上蠢蠢欲动， 刚搞了点小破坏， 就远远听见了吓死人的鬼哭狼嚎。


    蝙蝠侠还活着！那只秃毛老蝙蝠带着刀又回来了！等等，刀……？


    大家爆发出同款撕心裂肺的尖叫， 立马撒丫子逃跑， 据说跑得慢的隔壁帮会从上到下躺得整整齐齐， 牙齿掉光全身骨折， 哥谭市各大医院严重满员。


    新的夜晚很安静。


    没有超级反派的无法无天， 没有下城区惯例的打。砸。抢烧，所有人一夜之间成为遵纪守法的乖宝宝。


    蝙蝠的阴影仍笼罩在每一个敢于深夜鼓捣小动作的勇士的心中，包括此时正在顶风作案的他们。


    不！这是绝对在犯罪巷特别法律允许范围内的规矩行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家是大名鼎鼎的卢瑟， 小鱼小虾抓到点风声不敢乱来，要不是顶头大鳄们集体歇菜，这门轻松的大生意也轮不到他们捡漏……


    唯一的风险只有迎头撞上夜巡途中的蝙蝠侠。


    但他们很老实，瞧，开着车都在关心地上有没有路过的蚂蚁，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在哥谭堪称道德楷模！


    水波轻漾，深沉发黑的海面托起半圆月亮，隐隐倒映出岸上那几张凝重紧绷的脸。


    港口冷冷清清，并未出现多余的人影。


    很好……蝙蝠果然没这么无聊，连朴实无华的正当交易都要管管。


    疤脸大汉大大松了口气，觉得稳了。


    他的同伴们也露出卸下万顷重负的笑容，高高兴兴地干起活来。


    哐当——


    吊臂转动，集装箱还算平稳地落于船面，沉甸甸的重量不日就会变成大把的美钞，温暖大家伙冒死前行的内心。


    所有人都在微笑。


    哦～多么美妙的声音。感谢蝙蝠侠，感谢他往死里祸害竞争对手的无私奉献，把美钞白送给他们……


    啪嗒。有几枚圆滚滚的东西落在脚前。


    烟雾炸开，壮汉们瞬间从美梦中惊醒，破口大骂：“哪个狗娘养的敢抢独眼帮的货？！”


    视线被扰乱，来不及举枪砰砰砰，实际意义上的铁拳便与鼻梁亲密接触。


    一个体重接近一百八十磅的壮汉从港口起飞，横越一百米后噗通坠海。第二个壮汉倒是赶上了开枪，联合其他人一起，子弹冲着来人不要钱般狠厉扫射，却只听到一连串清脆的哐哐哐哐！


    “哇哦。”战甲里传出的电子合成音比他们更惊讶，“我还没怎么用力……这个打击感，会上瘾的吧。”


    说着，儿童版钢铁之躯无视破不了防御的弹壳，胳膊一甩，壮汉二号人已上天，先模拟极致刺激的火箭发射，再滚到海里与同伙作伴。


    白烟被突来的海风吹走，独眼帮剩余人马怒目圆睁，一眼看到了一颗梆硬的红脑袋。


    “是个小鬼？”


    “哪来的红脑袋，赶紧滚！”


    壮汉们本来十分恐慌，一见是个装模作样套着铁皮的小鬼，行动措施立马改为恐吓：“这不是你这种小鬼能沾手的东西！”


    “你们说得对。”在哥谭，就算单枪匹马把货抢了也保不住，反而会惹火烧身。


    但红脑袋小鬼有恃无恐：“看到了就是我的东西，你们是自己把武器放下，还是想让我送你们滚进海里洗脑袋？”


    “妈的！”有人意识到不妙，慌忙扯出一个具有威慑力的名字来威胁，“小鬼，你别是完全不知道背后的买主是谁？告诉你，是那个卢——”


    “不关心，不重要，不想听，话怎么这么多。”


    砰砰砰砰！


    还能站着的壮汉轮流挨了一记闷棍，哼不出声，瞬间头破血流倒地。


    我在血飙出来的同时往旁边挪了挪，绝不让任何脏东西玷污我心爱的制服。


    杰森勤勤恳恳地把人拖到一边，犹豫着给他们打了一个急救电话，才回来看我拿着哐哐打人非常顺手的水管。


    “……”


    他面罩下露出了什么表情是个谜，听语气似乎心情很复杂：“红隼的武器是长棍，你是平行世界的他的，呃，罗宾，我现在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教你的……塑料水管居然能用出这个效果！”


    我一听，把水管挥得更起劲：“是呀，Bat先生教我教得可用心了，我们专门突击训练了一个星期呢。”


    前六天，他向我认真传授他还是红罗宾时专精的棍术，招式五花八门，每个动作要领都讲解到位，我跟着他学得相当起劲。


    第七天他把脸埋进手掌心，憔悴地说算了，你还是怎么顺手怎么来吧。


    我就当他开心地宣布我顺利出师了，好耶！不愧是我！


    杰森沉默片刻，主动提出能者多劳：“以后要动手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好啊好啊。”又不是弄死小丑，我对普通的打打杀杀真没什么兴趣，还是待在一边给能干的同伴加油更适合我。


    杰森绝对算能干的。


    他要在救护车赶到前把两个大集装箱弄回工房，同时根据沿途情况策划好撤退路线——怕的不是销声匿迹的特产们，他的主要敌人是蝙蝠侠，活的都市传说随时可能刷新在周围，他生怕车开到一半就被从天而降的老爹抓回韦恩庄园。


    托尼声称我们的初次行动是开场考验，他就在工房里等着，全程撒手不管，但闷声不作响就在我借杰森的战甲里塞了一套新AI。


    杰森自己做行动计划，该打架时自己上，AI只在他疏忽或者急需帮助时出声，用平铺直叙的电子音给他做战术引导。


    “蝙蝠侠出现在电视台附近，正向东区移动。”


    杰森争分夺秒思索起来：“他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只是时间问题，我得用埋伏在港口外的两拨人吸引他的注意……”


    “埋伏已消失，五公里范围内未检测到潜在危险。”


    “什么？？？”


    杰森百思不得其解，盯上这批货的人远不止他们，他都做好杀出重围的心理准备了，现在AI告诉他藏在暗处的人手清零，总不可能他们集体老实回家睡大觉？


    他一时都不知道撤离方案该怎么做了。


    “那不是更好吗？开局就这么顺利，是个好兆头。”


    我心情好极了，大自然的馈赠合该归我。什么卢瑟？我讨厌所有叫这个姓的秃头狂躁中年男人。


    杰森觉得事情必有蹊跷，我才不管那么多，自顾自站在港口边缘，眺望海的另一边。


    大都会就在哥谭的海对面啊。


    从这儿垫脚，看不见兄弟城市的外围轮廓，但出于心理作用，我仿佛望到了远方浮在海面上的淡淡灯影。


    真实的大都会肯定不会挂满下不了树的猫咪，这个世界的超人先生就在对面呢，如果我告诉他，我和平行世界的他是最最最最好的朋友，他会愿意请我吃玛莎做的苹果派吗？


    唉，真想念玛……想念超人先生。没关系，在哥谭玩够以后，我会回去的。


    “小红罗宾——”


    听到杰森叫我理直气壮借来用的代号，我回头，注意力没落到杰森身上，意外地被对面楼顶一闪而过的黑影吸引走了。


    咦？没看错吧，刚刚确实有个又黑又高的人影站在上面，往我们这边看吧？


    我的蝙蝠侠雷达灵敏地震了震，明确遭到过俯视的杰森却毫无反应，利索地爬进大货车驾驶舱，示意我赶紧上车跑路。


    等等，我也感觉情况不妙了：“冠蓝鸦，你有感觉到某种熟悉的不赞同的目光吗？”


    杰森猛地抱紧方向盘：“你别吓我？！”


    “我只是怀疑——你真没感觉？”


    “完全没有！蝙蝠侠这会儿还在东区，他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不行不管那么多了，快撤！”


    蝙蝠侠疑似要来抓人啦！


    我俩差点连抢来的战利品都不想要了，杰森闷出了一脸汗，心虚地狂踩油门，把货车开得轮胎离地十公分，在寂静的街头横冲直撞，所幸除了消防栓爆了一个外，没有造成无辜损害。


    进入工房的覆盖距离后，我紧急申请自动传送，连车带集装箱一头扎进了托尼的地下工房：“哇哇哇托尼救命！”


    托尼：“……”


    欣赏完了凹陷的车头、开裂的集装箱、遍地散如满天星的板材，托尼缓缓举起他的惯用小扳手。


    咚咚两下，原地多了两个头顶大包的心碎小孩。


    “别装可怜，我用来敲你们脑袋的是拳头不是扳手！看看你们俩，嘴上说得厉害，结果出道第一天就被一只蝙蝠吓得落荒而逃，还怎么当统一哥谭地下势力的老大？”


    我小小声：“想当老大的是杰森。”我只想当总统！


    杰森：“我？！我才十五岁，目标再大也大不到那一步啊！”


    在托尼深吸气，准备立即来一场钢铁侠式暴走抨击之前，我熟练地拽起弟弟逃跑。


    呜呜，托尼也变啦，他以前没这么凶的！我们不是在车头变扁之前及时跳出来了嘛，要怪只能怪他工房的墙比想象中的硬十倍，都能拿去当防御宝具用了。


    “小鬼们，我永远是放养关爱教育的坚定支持者——现在我知道要具体对象具体分析了！”


    托尼大喊：“你们每次的行动计划先给我看一遍，行动过程出现差错马上听AI的，不听话我就没收你们的战甲，蝙蝠车立刻停工，都知道了吗！”


    他狠狠掐住了小鬼们的命脉，小鬼没法反抗，只得乖乖应下。


    杰森痛定思痛，既然他的粉丝这么确信他能当上黑恶势力老大，十五岁就十五岁，他趁真正的老大们卧床不起的大好时机，浑水摸鱼当当看！


    第二次行动，他穿着战甲，杀进独眼帮在内的五个中小型帮派老巢，把会喘气的人全揍了一通，要求他们认他当老大，我空着手跟着他来，把能搬走的资源全搬走，堆在工房的战甲原料又有了乱七八糟的新库存。


    东西一到位，他唠叨的中年粉丝嫌弃了一句大部分破铜烂铁，便信守承诺，当天就给他敲了一套定制战甲出来，当然，用的是最好的材料。


    杰森的审美跟钢铁侠本人有些接近，但在细节上很有想法，就是不喜欢全包式战甲，因为总感觉手脚活动得不利索，思来想去，保留一个头盔就行了。


    托尼连说了三声你小子，听语气似乎完全不觉得他事多，反而有种早预料到了的开心。


    他完全依照杰森的要求打造的钢铁红头罩，外观奇迹般地和漫画一模一样，功能却得到改天换地式的升级，不仅强度没说话，戴在头上轻便透气，还能通过AI危机判断自主触发装甲部署程序，瞬间从头部处往下覆盖全身。


    战甲内置可拆卸武器背包，可以装载一定数量的微型导弹或者其他武器——现在空置中，不允许往里乱塞，硬性规定成年后自己视情况准备。


    杰森拿到头罩高兴得要死，恨不得扑到钢铁侠身上亲他一口。


    托尼双臂交叉横在胸前，坚定地拒绝：“NO！”


    杰森还是扑了，重重给了只穿着背心的小胡子男人一个拥抱，他掉头就逃，跑出很远才回头，投递给装作替他拦住托尼的我一个眉飞色舞的大笑。


    我心里欣慰，又很感慨，弟弟野心飞涨了呀，这次出门甚至没想过带我，直接英勇无畏地单挑上了控制了数个街区的中型帮会。在毫无后顾之忧的顶级配置加持下，一个还不够，他一个晚上挑六个。


    嗯，弟弟很自信。


    结果他第二天出门时有多意气风发，凌晨回来时就有多垂头丧气。


    “一个晚上……只过了一个晚上，我的手下就集体背叛了！”


    杰森对我激动地比划。


    虽然他也没把这些便宜手下当手下，但理论上被他打服了的家伙们翻脸能比翻书更快，他实在是意想不到啊！


    我扣下手提电脑的屏幕：“好惨哦，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没事没事，让我们听听无敌的AI怎么说。”


    头罩自带的人工智能系统启动分析模式：“你的武力威慑只能维持一时，没有足够的利益，乃至于他们原本拿到手的利益被抵触削弱，就注定这只是短暂的屈服。当你让有仇的两个帮会勉强合作，把私下联合的帮派强行拆开，强行取缔他们进账无数的生意，他们会瞬间扭转矛头，选择先一致团结对付你。”


    杰森震惊：“我考虑过利益分割的问题，一开始要把他们稳住，我已经忍耐了，没有命令他们立刻把毒。品交易停止，只是让他们把控制的流浪儿放走而已！波利特帮和铁拳帮之间争夺地盘的矛盾我知道，但是，我以为……”


    他被自己的稚嫩想法打击到，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了下来。


    AI继续替他分析这场大失败背后的隐藏原因，包括且不限于他自己情报上的缺失，考虑不周全的……


    “砰！”


    AI的发声系统蹦出奇怪的杂音，别问，问就是临时系统经常短路，绝对不是忍无可忍的拳头敲到谁头上的重击。


    AI：“…………”


    到温情时刻绝不多说一个字的某位“AI”终于开了口：“不要把失败看做你的失败，它们是你能迅速汲取到的营养，坚持下去，你可以比预想的更快结出果实。”


    “你的表现……很优秀。”


    AI的声音明明是标准的平铺直叙电子音，却偶尔会冒出一些突兀的人性化反应——相信他们，表现得毫无破绽，杰森就没听出来。


    应该说，杰森没反应过来：“优秀，我吗？”


    “十五岁的布鲁斯·韦恩满心仇恨，他不停歇地用知识填充自己，复仇是他那时所思考的一切。”


    对面换了一个人，但本质还是那个AI。


    这个人停顿了几乎要当场露馅的时间，才用电子音也覆盖不住的温柔嗓音徐徐道来：“十五岁的你，杰森，你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不幸……你醒来，克制住了自己的怨恨与恐惧，在得到力量后，你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如何守护弱小。”


    “他为你的成长深感自豪。”


    “他为你……”


    杰森突然暴起，原来是被AI的夸奖吓得破门而逃。


    他破门的时候忘了戴头罩，撞了一下才想起倒退半步，拧开门把手，捂着脸闷头往外冲，哎呀，他的鼻梁一定撞得很痛。


    对不起，我紧急纠正，弟弟并没有慌张逃跑，他只是觉得年轻人不能虚度光阴，干脆抓紧时间疯狂试错。


    我不担心他会出事，有空的随身AI会盯着他，持续给他进行战术指导，从一挑无数人的潜入突击技巧到哥谭错综复杂的地下势力关系，在最短时间内给他剖析得清清楚楚。


    他在为梦想而奋斗，托尼二十四小时无休当当打铁，蝙蝠车已初具雏形，他给自己做的战甲大军也差不多能塞满一半储备室了，当时顺便捕获的急冻人正在给他打下手，他们显然在秘密鼓捣着什么。


    都没我的事，我蹲在工房的休息室，避开所有人看手机，玩电脑，偶尔关注一下我的秘密账户里飞涨的金额。


    我很安心地在偷懒，但不安心的“AI”还是会逗留在我身边，欲言又止：“撒拉……”


    “爸爸，你放心去看弟弟，我没觉得被冷落。”


    我又把笔记本的屏幕扣下，认真地说：“杰森需要蝙蝠侠，你更需要杰森，我只要你高兴。你开心我就开心，弟弟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更不会生他的气。”


    不等爸爸说话，我又问：“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早就出事了吗？”


    “……是的，他失踪了。”


    “怪不得。”


    怪不得我感觉那道疑似蝙蝠侠的影子怪怪的，原来是换了人。


    托尼的掩饰就跟没有一样，杰森已经发现AI的真相了！


    我直接把责任推给不会有意见的托尼，总之不可能是爸爸太真情流露的问题。


    “要不我还是去找布鲁斯，赶紧把蝙蝠侠抢回来！你们想把我和杰森撇开是不行的！哦，好嘛，杰森最好别知道这个消息，他会冲动，那我还是先看着他吧，你们这么忙，再忙也不要忘记休息呀！”


    我着重关心了一番迦勒底亲人们的作息情况，还不忘对史蒂夫爷爷敲蝙蝠侠脑袋的手说一声辛苦了。最后，我才扭扭捏捏问爸爸，布鲁斯最近怎么样，气消了没有？没消就告诉他，我给他准备了超级惊喜——


    “我只是一个被御主抛弃的从者，一只不幸的、心碎了也没人安慰的小蝙蝠，就算天天被按在公司上班，看报表看得都憔悴了，又有谁会在意呢？”


    “我！！！好心疼你，布鲁斯。”


    但我只能含泪断线。


    蝙蝠车还没做出来，实在不忍心听他幽怨又落寞的声音，唉，我真爱他。


    现在大家都有事干了，我继续安心地……


    “撒拉，我有话要跟你说！”


    “哎、哎哎？”


    杰森以超出我意料的速度杀了个回马枪，把内心相当不情愿的我硬拖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站在街头，他还没开口，我就猜到他要干什么了，和爸爸的胡思乱想大概率重合，他会说——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特辣口味？给你，我才买回来的，没有再加辣。”


    我眨眨眼。


    依然做了伪装的杰森偏过头：“能量棒总没有货真价实的热狗好吃吧。”


    “杰森，我才八岁，爸爸不许我早恋……”


    “没！有！这！回！事！”


    瞬间把头扭回来的少年面红耳赤：“你是我姐姐！姐姐！！！”


    “从我醒来，到现在……我还没有跟你道过谢，你们给我的，我目前、暂时、没法还——就先用这个了，可以吧！！！等等，八岁？八岁？？？？”


    第82章


    知道我心理年龄的弟弟当场造反， 不仅想收回刚刚那两声字正腔圆的“姐姐”，还想翻身做主给我当哥哥。


    他真是天真浪漫，我叹息着拿出手机， 开 始循环播放“他为你的成长深感自豪”和“你是我姐姐！”，这招还是跟韦恩先生学的。


    被布鲁斯发自内心夸奖的杀伤力远超后者， 搭配播放效果更佳，放到第二遍的时候他就撑不住了，嗷嗷大叫，最后崩溃地求我收了神通。


    我摘掉他扣在头顶的鸭舌帽，摸摸他毛茸茸的黑色脑袋：“真可爱。”


    杰森一脸屈辱，但反抗无效，谁叫他打了绝境病毒还没我高呢。


    我劝他看开点，十七岁天才美少女姐姐就算失忆变回了八岁， 也不能当做真正的八岁来看， 再说下去就欺负人了，弟弟心里明白就行。


    杰森抓狂：“所以你想占便宜就按身体年龄算， 想装傻就说自己八岁是吧！”


    我委委屈屈， 我确实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八岁小女孩呀：“弟弟，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杰森：“啊啊啊啊啊！”


    他鼓起的脸颊被我用一根手指头戳戳， 顿时咔咔漏气， 他放弃了再跟天才美少女姐姐纠结辈分问题。


    我这个好姐姐深谙把他戳漏气就要及时加气的道理， 主动提出不急着回去， 趁天才刚黑，我们找个适合啃热狗的好位置聊聊天。


    说的就是别人家的楼顶，蝙蝠侠和罗宾偶尔会跑来偷吃夜宵的地方。


    “……”


    “怎么一脸不熟练的样子！你的蝙蝠侠没带你躲这儿啃汉堡吗？Bat先生就没带过我，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呢， 谢谢你陪我，杰森！”


    “我不会被你绕进去的，你就是想转移我的注意。”


    杰森嘴里这么嘀嘀咕咕，身体却很诚实地在天台边找了个地方坐，同时指点我坐哪里既能看见风景，又不会被地面的人发现。


    我挨着他坐下，晃晃两条悬空的小腿，对这个位置十分满意，往前看就能看到高耸的韦恩塔，我心心念念的滴水兽们仍在老位置，等待我找机会把它们铲走。


    哦对，我赶忙把热狗的包装纸揭开。


    好在没遗忘得太久，热狗还能腾起一点淡淡的热气，没有色泽红得恐怖的辣汁，淋在面包与火腿肠表面的酱汁改成了番茄酱。我咬了一口，味道果然很不错。


    杰森把塞着头罩的背包放到一边，从兜里摸出了他给自己留的热狗，塞进嘴里几口吃掉，味道飘到我这儿，不用看颜色我都知道是特辣。


    他吃这么快，居然不怕被辣呛到，真厉害啊。


    我正啧啧称奇，他已经唰唰将吃剩的包装纸捏成团，攥进手心。


    沉默了很久很久。


    似乎有人终于下定决心般吸了口气。


    “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杰森大声申明。


    “我还是冲动，莽撞，固执，情绪用事！AI、不，他们分析给我听的那些道理，关于哥谭的罪恶为什么无法消失、哥谭为什么无法用我想的方式改变的原因，我能明白，但就是不想接受。”


    “蝙蝠侠要用他绝不越线的原则让人们知道，这座城市还是有希望的，还有人在坚守不随意靠暴力践踏生命……可我觉得不够，蝙蝠侠带给坏家伙的恐惧还不够，必须有人来帮他，我——托尼说，我注定要用自己的粉身碎骨来改变它。我忽然明白了。”


    谈及不能广而告之的秘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依旧认真：“如果没有你们，即使我能复活，在活过来的瞬间，我会陷入疯狂，被仇恨与绝望冲晕头脑，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正常……或者，我真的能恢复正常吗？我好像，没法确定这一点。”


    杰森清楚，哪怕是现在，自己也不在“正常”的范畴内。


    自他从死亡的悬崖下艰难地爬回人间，从一汪碧水中朦胧地浮起，他的愤怒便从未消失过。他只是轻而易举地学会了控制，轻松得仿佛有人托着他，越过了本该异常遥远的一大步。


    睁开眼，带着温暖的欢迎让他的双脚突然站稳在实地，他本该彷徨无助，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从天而降的支持又迅速帮助他找到目标。


    紧接着，更没想到的鼓励来了，浸泡在完全没想到的夸奖与喜爱中，愤怒的杰森·陶德几乎就要被这无数份过量的爱意融化。


    只差一点。


    一个固执的声音叫喊着，不行！


    他必须认清真正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他要说：“你们知道的杰森·陶德可能很好，但我还不够好。”


    “达米是最厉害的大哥，提姆能把集团和夜晚事业两手抓，又能兼顾学业，我追不上他们，甚至差点把自己的人生搞砸。”


    “我还……”


    他想说，他的人生怎么能这么顺畅？他本来，本来应该带着满心疯狂与怨恨回来，没有目标，没有依靠，找不到自己能够安息之地，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横冲直撞，直到终于从诸多不幸与坎坷里领悟到什么，义无反顾地让自己粉身碎骨才行！


    他还不值得、那么多蝙蝠侠围着他打转。


    即使看不见他们的脸，他仿佛也能望见那一双双包容着自己的蓝眼睛，那里面有鼓励，有盼望，还有他的布鲁斯从未如此明显展露过的浓烈感情。


    他感受到过，但他的父亲没对他说过，也没对达米安、提姆说过——他有多爱他的孩子们。


    杰森慌张无措之余又感到不安。


    他不想从姐姐那里抢走属于她的爱，撒拉对他很好，他把她、托尼送给他的点点滴滴都记在了心里，无论如何，他不希望引起她的误会……


    “杰森！记得你答应过我，要做一件事吗？”


    在由远至近的灯光映衬下，有一头漂亮红发的少女弯弯眼眉，洁白的脸上毫无破绽，根本看不出真实想法。


    她的确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碧绿双眸清澈见底，外表纯洁如天使。


    但杰森很是恼火，因为她有个非常让人头疼的毛病：当她想说什么的时候，完全不听别人讲话，还能轻易用一句话把对方敏感纤细的心思拐偏。


    “给爸爸看你最活泼自信的模样！现在把包装纸丢掉，站起来，抬头挺胸，戴好你的头罩，给我飞——吧！”


    天使面容恶魔心的姐姐根本没等他察觉不对跳起来，已然一脚将他从天台踹了下去，当然没忘记一起丢下他的背包。


    惊险捞出头罩自救的杰森：“喂？？？？！”


    楼顶的姐姐叉腰探头：“男人永远是搞事业的样子最帅，没吃饱多愁善感的时候最逊啦！快去搞你的事业，别啰嗦，爸爸看着呢！”


    杰森：“…………”


    少年红头罩比针线更细腻的心忽然被耿直的话语堵实，纠结成麻花的不安烟消云散。


    ……飞就飞！


    他这就去挑十个幸运小帮派暴揍！


    第83章


    飞在空中的杰森不知道他有多耀眼。


    少年在戴上头罩之前， 脸上还停留着淡淡的茫然。而当他恍然醒悟，他猛地戴上了与无数个世界的他一般无二的红头罩。


    流金般的金属战衣顷刻覆盖他还未长开的身躯，手甲喷射出的脉冲气流轻松托起坠落的他， 将他举得很高很高。


    “我会找到的！那条属于我的路！”


    已经不一样的他再次高声宣布，可以想象面罩下有一张何等飞扬自信的脸。


    然后他就兴冲冲地飞走了。蝙蝠们要用钩爪在扶壁式建筑中央贴墙穿梭， 他不，他现在能直接飞，或许可以说，不同的道路已经被他提前找到了呢。


    “真不错。”


    我踩在天台边观赏了一番，不忧郁愁苦欲语还休的弟弟是好弟弟，瞧他这会儿多帅啊。


    “爸爸，爸爸，看到了吗？”


    “嗯， 看见了。”


    “嘿嘿。”


    我偷笑， 两手背在身后，朝虚空摇头晃脑， 明示要一点点实质性的夸奖。


    爸爸在迦勒底也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我很想给你一个拥抱……虽然我现在不能， 但我永远爱你，我的女儿。”


    哎呀， 爸爸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史蒂夫爷爷教育得好！


    “我也永远爱你哦， 抱抱。”


    虽说隔空抱也能抱抱， 可我发现我已经开始想他了， 还是真正的拥抱更能让人安心。


    不过，我如今就在哥谭，在他的城市，安心感同样十分充足。


    “我还是要干一件你们不想我干的事， 爸爸肯定不会生气的，对吧？”


    “我会替你挡住他们。”


    “嘘，小点声说，不要被韦恩先生和Batman先生听到了。”


    “他们……哈哈，谁管他们，不满意就跟我打一场。”


    “不要打架啦，但可以跟他们多讨论讨论教育方针的问题哦。”


    爸爸上，戳他们痛处，把自己置于不败之地！


    爸爸忍俊不禁，象征性教育我要尊重长辈，韦恩无所谓，Batman最近注视着这个世界的杰森，面上没表现出来，实际心情似乎跌宕起伏。


    我知道，杰森的“AI”大部分时间是Batman先生来冒充，剩余的时间才是爸爸，韦恩先生偶尔会在他们都忙的时候顶一顶，我可怜的小蝙蝠天天加班，没空冒充。


    “让Batman先生多看看，他心里也不见得是难受，再多想想，之后他肯定就好多了。”我很乐观。


    目光不经意间投向前方，我顿了顿，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新的疑问。


    本来这个问题我是不会在意的，可就是这么巧，我刚好看见了他一次又一次。


    “冷酷大哥，我是说这里的达米安，他好像……”


    稍稍抬头就能看到的塔楼。


    一道微小的黑影出现在高处，如同穹顶本身即有的阴影，他沉默而遥远，往往只是冷漠地往下投来一眼，便转身一闪即逝。


    以我对冷酷大哥的第一印象判断，他绝对是我要敬而远之的那种人。他太危险了，虽然还有血缘亲情之类的东西要断不断地拽着他，但他又非要把自己置于相对孤独的环境，这样的人要么会迟早发疯，要么本来就是冷血的疯子。


    可如今看来，判断好像出了差错，冷酷大哥似乎没有我刻板印象里的那么冷酷？


    新的蝙蝠侠在蝙蝠侠消失后的夜晚暴力值守，把所有不安分分子恐吓得吱哇乱叫，还会顺便悄无声息溜达过来，替什么都不知道的杰森扫清障碍。


    他来无踪去无影，导致杰森还以为他躲老蝙蝠的技术越发精湛了呢。


    至于我为什么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发现……我怀疑冷酷大哥往我们头顶一站，有80%以上的概率是在考虑要不要下来揍弟弟一顿，手动给杰森减少难度后又增加难度，剩下的20%，就是在思考要不要连我一起揍。


    噫，他只温柔了要拿显微镜来看的一点点，本质还是非常冷酷！


    这个男人不好惹，我依依不舍地用视线隔空抚摸一下滴水兽的脑壳，随后迅速撤退，跑回地下工房骚扰好说话的托尼：“托尼托尼托尼！车呢！我的哦不布鲁斯的蝙蝠车做好了没有呀！哇好了，钢铁侠万岁！替他爱死你！！！”


    温顺的夜风掀起漆黑的衣角。


    精神抖擞的少年和敏锐狡猾的少女都先后消失在了视野范围内。


    黑发褐肤的青年抱手而立，缓缓收回目光后，神情淡漠。


    还没到需要夜巡的时间，他没穿老头子那身僵硬的蝙蝠装，驻足于此的人是刺客联盟的主人，年轻的恶魔之首。


    每晚都要清扫一通的不死心的跳蚤，老头至今不见人影，平行世界的老头却是扎堆冒出，以他熟悉的方式自以为掌控全局，私下秘密鼓捣——这一切都在消磨达米安的耐心。


    如果是十八岁的达米安，他会毫不犹豫把老头子们打包滚蛋。哥谭是必属于他的领地，蝙蝠侠与布鲁斯·韦恩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东西，现有的成果由他接手，突然爆发的危机也由他来解决，容不下任何人觊觎沾手。


    曾经有一只懵懂误入的小崽子被他认定为妄图夺权的入侵者，他自是怒不可遏，丝毫不顾老头子的解释，差一点就当着他的面把小崽子弄死。当然，他是想一步到位，只不过被阻止了而已。


    当初的小崽子终于能以玩笑的口吻旧事再提时，已是许久之后。


    “我那时真以为我要死了，晕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我还这么年轻，还没上高中呢。”


    德雷克的嘴角非要挂着笑，这副蠢样让达米安莫名想起一年前，这崽子要死不活地从病床上爬起，就算极有可能被怒气不消的他真的打死，也要倔强地说完：蝙蝠侠需要一个助手，他失去了蝙蝠小子，伤痛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行动，即使不是不够格的自己，也该有另一个孩子来帮助他。


    达米安没觉得老头子哪里在伤痛，一拳把他砸飞，极速送小崽子去医院，再极速冲回来把他往死里打的样子精神得很。


    但不得不说，小崽子濒死爆发的勇敢挽救了他自己，有了这番话，达米安才正式看清了这个胆大包天小鬼的眼睛。


    更贴近于韦恩家族成员的蓝色，里面没有熊熊野心，却有宁死不屈的火焰。


    他身体颤抖，脸色惨白，虚弱得无法吐字清晰。小崽子畏惧他，显而易见，但这家伙就是敢对能轻而易举杀了他的人提出异议。


    因为他相信，他说的是正确的，蝙蝠侠不能一个人。


    “我那时候就把人生规划做到以后上哪所大学了，结果谁能想到，我会和装成废物首富的蝙蝠侠一起被绑架，他当时很不在状态，只有我猜到了他的身份，能帮他脱身……”


    喋喋不休的脸从惨白变得正常，鼻青脸肿的德雷克在挨打的间隙努力跟他搭话，也许想表示自己不介意一年前的事。


    他似乎还想隐晦地传递点不便言说的深意——达米安拒绝接收，盯着这个比想象中更有城府的崽子看了半天。


    他当即又把德雷克揍了一顿，特训时间从半年延长至一年，直到弱不禁风的小鬼各方面都勉强能看了，无师自通的企业管理能力看着也有模有样，才把他扔回哥谭，丢给天天睡不好觉，担心人已经被他打死的老头子。


    经手了德雷克，达米安也算是有所领悟，爽快地确认了一点：威胁他地位的野心勃勃小狼崽来一只弄死一只，但顶着“弟弟”的名头任劳任怨替他分忧的手下可以容忍，老头子无聊想多捡几个，那就捡吧。


    达米安一共有两个族群，一个是他成年后常驻的刺客联盟，几年前联盟内部叛乱，前任首领、他外公不知所踪，不出意外已经死了，达米安回去清除异己，在血流成河中夺回了首领之位。雷·霄·古的遗产由他继承顺理成章，幸存者均死心塌地向他效忠。


    另一个族群最近才慢慢扩张成形，老头子功不可没。


    一开始整个族群只有三人，达米安将最初看不起的潘尼沃斯改口为阿尔弗雷德，用了八年。布鲁斯·韦恩本人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阿尔弗雷德能获得他的尊敬，就是因为他多年来为了维系这个族群不至于轰然四分五裂，做出了达米安都得承认的惊人贡献。


    后来人数增加，族群反而进入了相对稳定的状态，因为达米安始终游离在外，并且看开了。


    他只是拥有两个族群，并非身在其中——他是狼群的主人，不需要蹩脚的同行者。对“家人”的要求只有活着能喘气，势力全部移交给他的母亲满世界乱跑，活得潇洒恣意，老头子别想通过阿尔弗雷德冲他间接咆哮，对“弟弟”的要求额外加一条老实能做事，他并不关心他们在万里之外如何野蛮生长。


    “德雷克，滚去上你的大学。”


    “啊？等等达米安？别因为布鲁斯昨天不许你的人闯进哥谭，你就用这个理由威胁他——蝙蝠侠需要帮手，你不能单方面把我解雇！”


    抗议也无效，年满十八岁高中毕业的红隼在懵逼中被强行卸任，录取他的大学就是他几年前随口提过的人生规划中的那一所，录取通知书早发给他了，他竟敢想要装作没收到。


    愚蠢的德雷克完全是想太多。


    离开一个崽子，老头子就会马不停蹄地捡下一个。果不其然，德雷克前脚刚上飞机，新来的崽子后脚就到。


    达米安对他们瞬间如临大敌的防范反应十分不屑。他很忙，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都能惊动到他。


    看完了手下送到的杰森·陶德的完整资料，忙碌的恶魔之首开始不耐地走流程：收拾崽子，拉扯崽子，把勉强像样的崽子踢走。


    这只崽子脑袋转得不比德雷克慢，但想法显然更加千奇古怪，他明明也畏惧他，却又会崇拜他——甚至鬼鬼祟祟对他投递亲近，这是达米安没想到的。


    达米安早早确定，这小鬼会成为下一个让老头子头痛的刺头。他的想法尚且青涩，但已透露出会与蝙蝠侠冲突的观念，安稳了几年的韦恩庄园迟早又要天崩地裂。


    想到这里，达米安又看陶德顺眼了一点。


    虽然他实际上并不怎么满意他。


    陶德只知道暴躁地朝人发泄怒火，却没有如他那般硬生生开辟一条道，自立领地的实力。


    归根结底，陶德太弱小，内心深处还深刻着与老头子、德雷克相似的某种软弱。


    ——所以他死了。


    即使他如今活蹦乱跳，看上去没被死亡留下阴影，依然掩盖不了他因自己的愚蠢死去的事实。


    达米安冷眼审视着新生的陶德。


    他本来该感到失望，对这个不够格的“弟弟”彻底失去兴趣，然而，陶德死而复生后的表现居然还不错。


    虽说仍旧莽撞愚钝，但他竟然径直跨过了一蹶不振，长进了不止一星半点。


    达米安的视线从而投向那个之前被他忽略的弱小存在。


    弱小，当然弱小。少女投机取巧的操作在他眼中就是弱者所为，若非她的确做出了贡献，又与平行世界的德雷克有关系，达米安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对自己的愚弄。


    他至今没认可过少女的家族成员身份，对方显然猜得到这一点，也有意保持着距离，不往他面前凑。


    从高处俯瞰，那红色的小小影子敏锐地捕获到他的视线，只回望了一眼，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匆匆跳下天台，躲避空中盘旋的猎鹰。


    “兔子——么。”


    达米安屈起的食指抵在唇边，出于嘲讽，他故意挑出了一个与对方不搭的比喻。


    不屑的看法略有变化，但也仅此而已。


    “母亲那里一切正常？”


    随着他发问，武士打扮的数人有如幽影般无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遮面的头颅深深埋下：“回首领，女主人没有传回过异常消息。”


    达米安微微颔首。


    能被他带在身边的这几人，自然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他们是前任首领留下的直属护卫，老主人已死，死士对新主人忠心耿耿，达米安考验过数次，结果令人满意，他慢慢收起戒备，对他们颇为放心。


    多问这一句，只是出于隐隐嗅到风雨欲来的直觉。他突然前往哥谭，留下的后方看似安稳，达米安却莫名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心中怀疑已生，却暂时腾不出手细查。


    他又下了几道命令，让留守的部下盯紧某些老东西的动作，同是前任首领遗留的死忠，却有那么几个老不死始终对他不服，面上倒是装得顺从。这次如果真是他们有所异动，懒得再废话，直接杀了。


    领命的属下散去，夜幕之下，再度只剩达米安一人。


    青年闭上眼，凭风将扰乱思绪的烦躁平息。他傲慢地享受着这份原属于蝙蝠侠的孤独。


    他从不相信蝙蝠侠会死在无人可知的角落。


    也无所谓。等刺客联盟包围哥谭，不管蝙蝠侠是死是活，老头子都会暴跳如雷地诈尸，冲出来找他麻烦。


    ……


    ——蝙蝠侠……


    ——这个男人、就要死了！


    一个绝望的认知自心间浮现，以黑暗覆盖的速度瞬间扩增，男孩顿时被无尽的恐惧侵蚀。


    微弱的呼吸喷洒在他发间，男人鲜血淋漓的手臂勉强还能勾住自己，紧搂住他的男孩却知道，男人的双腿早已疲软无力，全凭意志力才能踉跄着移动。


    “蝙……蝠侠……”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男孩的眼泪本应喷涌而出，但他变成冰冷金色的眼球只能僵硬地嵌在眼眶，活死人的身体失去了正常的生理反应，他流不出一滴泪。


    “迪克。”


    男人把他压在胸前，战衣与披风残破不堪，他全靠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下沿途遭遇的绝大部分攻击。


    他们在弥诺陶洛斯迷宫中垂死挣扎，穿过的空间时而黑暗，时而陡然恢复光芒。


    暴露在刺目白光之下，男孩颤抖，挂满墙面的照片完整还原了一个个不幸者崩溃的死亡过程，蝙蝠侠的脸赫然出现在最下方。


    没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蝙蝠宛如困兽，徒劳地对抗阴影深处袭来的敌人。


    敌人没有呼吸，身体刺骨冰凉，不死亦永远无法打倒。他们逃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四周始终环绕着猫头鹰哧哧的嘲笑。


    迪克感受不到冷热饥渴，丧失了对疼痛的知觉，此刻连他都想放弃了，蝙蝠侠却还没有放弃。


    “迪克……”


    男人的胸膛轻震，吐字微不可闻，仅能保证迪克能听清。


    紧随其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逃。”


    迷宫深处爆发巨响，汉白玉大厅，猫头鹰水池前的地层薄弱之处，炸出了一个仅供孩子坠落的空洞。


    迪克掉进地底水流，眼中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摇摇欲坠的男人终于轰然倒下，再度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洞口。


    戏弄般不紧不慢追逐着他们的不死者很快就会赶到。


    “蝙蝠……”


    “布鲁、斯！！！”


    男孩拼命地喊，呛了一口水。他无法停留，转眼就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迪克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逃出韦恩庄园，没跑出多远，就被一身漆黑、戴着猫头鹰面具的坏人抓走。


    坏人把他绑上手术台，给他注射了一针药剂。他在剧痛中晕死过去，再醒来时，身体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幅可怕的样子。坏人还想把他洗脑，如果不是蝙蝠侠出现，他已经不是迪克·格雷森了。


    可是，很奇怪。


    来找他的男人原本并未深入地底，却在某一瞬间凭空出现在洗脑室，被坏人抓了个正着。


    只能听到声音的坏人很高兴，命令戴猫头鹰面具的黑衣人给蝙蝠侠注射试剂，把他也变成“利爪”，另一个声音苍老的坏人却提出异议，两拨人争吵起来……


    蝙蝠侠趁机反抗，把他从洗脑机器中抢走，带他逃入迷宫。


    坏人们似乎最后达成了一致，不急着将他们抓回去，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蝙蝠侠救了他。


    可他、可他害了蝙蝠侠！


    男人会被抓走，变成不人不鬼的活死人，为什么、怎么可以？！


    巨大的不甘突然填满胸腔，迪克在水中清醒了，恐惧在悔恨与愤怒面前，变得尤其无关紧要。


    迪克知道自己的处境同样危险，他的“同类”，比他强大无数倍的“利爪”会来抓他，可他不怕！


    他要逃！必须求救，去找布鲁斯的儿子。即使会被杀掉，也要去找他！


    年仅八岁的男孩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发狠地在水中扑腾，扒住一根管道，拼命往上爬。


    他的运气总算好了一回，虽然完全找不到路，但一通乱爬乱转，还真被找到了通往地面的下水道出口，重新回到光明——


    没有光明。


    外面仍然一片漆黑。


    被套上奇怪紧身衣的男孩咬紧牙关，往隐隐有光的方向狂奔。


    只是，这一路奔去，他看到街头的路灯不知为何弯成了直角，电话亭只剩下一半，路边店铺玻璃全碎，狼藉遍地，仿佛这条街遭受过什么不忍直视的猛烈轰击。


    迪克感到危险，本能地驻足，想换一个方向。


    车灯突然从背后打来，光线吓他一跳。他警觉地跳到一边，逃跑的双腿刚退出两步，下一秒，他愣住。


    从后方驶来的是一辆蝙蝠车。


    外形虽然和他知道的蝙蝠车有一点……有比较多的不同，但、这绝对是蝙蝠车！


    不逃了，迪克径直往前冲。


    仗着自己现在死不了，他把眼一闭，不管不顾，猛地撞了上去！


    “砰咚——啪！！！”


    “…………”


    友情替布鲁斯试开蝙蝠车的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是我没有！这次真不是我撞的！爸爸救命啊——”


    从来只有我碰瓷别人，这次轮到我被碰瓷了！


    我好冤，谁家小孩这么不讲道德？！我要报警了！！！


    第84章


    嘴上尖叫高喊爸爸救命， 实际上危机事件突发时，没人反应能比我快。


    我在喊救命之前就把迦勒底的信号单向屏蔽了，坚决不给他们大义灭亲的机会：虽说确实不是我撞的， 但是、也许、大概、可能呢！


    随后我紧急停车，下去确认我接下来是热心助人还是毁尸灭迹。


    我本来很放心， 冷酷大哥扫荡过的路面分外冷清，注意人身安全的哥谭市民都老实待在家里，不会冒死出来被我撞，结果哪知道真有人那么英勇无畏啊！


    幸好我刚拿到新车，倔强地拒绝自动驾驶，一路努力与这辆不听话的蝙蝠车磨合，车速并不快。


    突然杀出的哥谭市民只被轻轻撞出了……不到一百米？


    “市民！你还活着吗？”我火速把市民从花坛里拔出来，“先声明， 我有行车记录仪， 你先说你是自己撞上来的，说完我马上给你打911！”


    奇装异服很朋克的哥谭市民疑似被撞晕乎了， 湿漉漉的黑发里夹着泥土和几根草叶子， 两只金得不正常的眼睛睁得滚圆，就这么呆滞地盯着我。


    我一看完了， 从头到脚一滴血没见， 一点皮没破， 就是两眼痴呆。


    这症状， 不管是撞傻了还是撞失忆了， 我都很不好解释啊！


    别看这个市民年纪不大，心思却很多，果然是想碰瓷我这个路过的无辜少女。


    好在我知晓哥谭人心险恶，提前留了一手。


    没错， 我穿好了制服才溜出来飙车，面具挡住了脸，除了熟人，没人知道我是谁！


    反而是蝙蝠车目标太大，不好隐藏，总不能给蝙蝠侠丢一口肇事逃逸的黑锅……


    我正在皱眉思索万全之策，被车撞傻的市民竟慢慢找回了神智。


    他瞪圆的双眼先看我的制服，又看我开来的蝙蝠车，虽有迟疑，事态却容不得他多想。


    市民豁出去了，就像发现了主动送上门的救命稻草，他紧紧攥住了我的披风，发出没有眼泪的哽咽：“Batgirl，帮帮我！”


    我：“……”


    我：“嗯？”


    脑中的无数种应急方案很没道理地停止闪烁，我从茫然，到凝重，再到深沉，嗯，我确定我刚才没听错。


    “Batgirl？”以防万一，我再问一遍。


    市民被我声音低沉八度的反问震慑住，乖巧可爱的脸蛋明显露出惊恐：“难道你不是Bat……”


    “我是。”


    我将他拦腰抱起，被蝙蝠车撞弯九十度的街灯识趣地为我打光。


    在仰躺在我臂弯的市民的视角里，蝙蝠少女一定是嘴角微勾，半遮的面容庄严，格外英姿飒爽，带给他堪比两米门板壮汉的安全感。


    “安心，市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蝙蝠少女都能为你解决。”


    我嗓音沙哑咳咳咳失败了，总之，我很蝙蝠侠。


    之前没想到，原来实际听在耳里，蝙蝠少女比蝙蝠女侠更好听。


    虽然市民碰我瓷——可他眨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叫我蝙蝠少女哎！


    他说，蝙蝠少女，帮帮我！他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太有眼光了，太会说话了，我根本无法拒绝这个惹人怜惜的甜心小可爱！


    我当场就把这份新的大自然的馈赠打包，护送到蝙蝠车的副驾，亲手给他系好安全带，自己再上车，单手搭着方向盘，偏头，撩撩头发，给小可爱欣赏我帅气且完美的侧脸：“宝贝，想去哪儿兜风、不对错了。市民，你尽管说，我能帮你什么？”


    小可爱张嘴，还没发出声，他的嘴忽然张得更大，小脸惊恐再现。


    “咚！”


    我闻声扭头：“？”


    一只活的猫头鹰从天而降，正中蝙蝠车的车头。


    它的黑色朋克系全包制服比小可爱穿得更高级，似是想凭一己之力制造出恐怖的特效，两腿半蹲，双臂重重地砸在车顶，一颗严密包裹在猫头鹰面具中的脑袋下移，紧贴在玻璃上，无限逼近车内的人。


    有惊悚片小怪的味道了，但也就 这样。不能说我挑刺，它好好的护目镜非要模仿探照灯，大晚上哐哐亮黄光，严重污染了我的眼睛。


    “就是这玩意儿尾随骚扰你？”聪明的我一眼看穿真相，“破坏哥谭市的市风市容，吓坏小朋友，蝙蝠少女马上就把它人道毁灭！”


    我敲击方向盘旁的橙色发射键，车顶弹出的火箭炮顿时无痛送猫头鹰上天。


    小可爱狂喜，小可爱脸色大变，突然又绝望：“利爪不会死，他——”


    我：“什么？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


    我一脚油门，蝙蝠车化为漆黑飓风，将刚从地面无损爬起的利爪压成一张纸片猫头鹰。


    光碾一下当然不保险，我冷酷地转动方向盘，使出我连撞三条街磨练出的高深技术，重型装甲车在我的操作下旋转跳跃翩翩起舞，把纸片猫头鹰碾在地上无死角摩擦。


    纸片猫头鹰颤颤巍巍，将脑袋抬起一厘米：“咔、咔咔……”


    我碾！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的车技，但一定得相信托尼出品的超级蝙蝠车的重量和质量，只要我碾得够快，这家伙就别想爬起来！


    “哇啊啊啊啊！”


    小可爱被疯狂加速带来的惯性力按死在靠背上，他保持着一个尖叫的表情不变，仿佛被这惩恶扬善的刺激场景震撼了灵魂，但他眼里恐惧全无，明显兴奋远大于惊吓。


    我：被蝙蝠少女的英姿征服了对吧！哎呀，也就这样啦。


    小可爱终于按捺不住欢呼：“呀呀呀呀呀呀啊啊！”


    就喜欢这种会捧场的小可爱！我碾，死不了我就再碾碾。


    等碾得差不多了，我掐指一算，从屏蔽迦勒底联络的时间开始算，多半要来抓我的托尼可能马上就到。


    我将方向盘再猛打一圈，说撤就撤，绝不恋战：“市民，相信蝙蝠车的速度，那玩意儿丢地上不用管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小可爱：“我家——我没有家了，但我、我要去韦恩庄园！”


    “好巧，我也要去韦恩庄园……啊？嗯？？”


    蝙蝠车扬尘而去，留下一张还未能复原的猫头鹰饼，和一溜长长的车尾气。


    身披战甲降落的托尼：“……”


    一眼瞥见了在路面蠕动的饼，他没法立刻去追逃之夭夭的小坏蛋，头痛地抬手，从炮口发射出的急冻气流将利爪包裹，利爪的躯体表面瞬间结冰，强制陷入休眠。


    “嘶，有点凉过头，还得改。”托尼甩了甩冻得微僵的右手，暂将脑中浮现的修改方案按下。


    他表情严肃，同时打开迦勒底与布鲁斯两边的通讯频道：“Bat提到过的利爪，我这边已经解决掉一个了。要是没猜错，那什么玩意儿猫头鹰法庭会立刻命令利爪大军进攻韦恩庄园，布鲁斯，你小心。”


    从布鲁斯的通讯器里，传出的却是一位老人凝重的声音：“斯塔克先生，您提醒迟了一步，他们已经来了。”


    第85章


    蝙蝠洞， 巨大显示屏中的字符正以肉眼难以捕获的速度跳跃着。


    布鲁斯趴在蝙蝠电脑前，脑袋压住右臂，阿尔弗雷德五分钟前给他披上的被子从肩膀滑到腰间， 他笔直伸出的左手仍盖在键盘上，手指冷不防动上一动， 仿佛睡梦中下意识的动作。


    “……他有多久没睡了？”


    年轻提姆的声音在附近响起，语气担忧之中又有微妙的恍惚，似是没想到这句话有一天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三天四夜，”老人同样忧心忡忡，“直到刚刚，他才愿意稍微闭一闭眼。”


    “天呐……让他去休息，阿福，这些本该是我要做的——我知道， 现在的我能做的太少了， 我甚至不能……但我不能把事情全丢给他们！”


    “提摩西少爷……我很难过，但你也需要休息。”


    身后的两人将对话声压得很轻， 不愿吵醒终于愿意合眼小小休息一会儿的年轻蝙蝠侠。


    布鲁斯的意识实际很清晰。


    他花几天时间埋遍哥谭下水道的探测器已在认真地工作， 等待实时数据完整地传输回迦勒底，Bat那边会用最快速度出结果。


    不得不承认， 有些累了。


    布鲁斯给自己的放松神经整理思绪时间是十分钟， 还剩一半。


    天知道他坠入这无尽的加班地狱， 只是因为Bat谨慎的一句话：“我不确定不保证， 但做好几手准备总没错， 这件事暂时先交给我们自己人来，布鲁斯，你去我告诉你的地方装几个监控。”


    Bat一般不轻易开口，所以只要他张了嘴， “不确定不保证”就多半是心里有了数，命中概率过半。


    布鲁斯说没问题啊，他整天蹲在办公室当吉祥物也蹲烦了，刚好在久别的哥谭活动活动。


    然后Bat爽快地给了他整整一页地址，涉及到的名字涵盖了哥谭市绝大多数的名门望族上层成员，好似生怕他腿跑不断。


    布鲁斯：“……几、个？”


    Bat：“几十个。”


    涉世未深小蝙蝠心里高呼草率了，他投去一个不敢置信的心痛眼神，Bat刀枪不入的眼里却没有丝毫愧疚之情。


    Bat：“这是我知道的那个神秘组织的成员名单，不全面，但够用，装进他们家里的暗道，我要尽快分析他们的行动轨迹。钢铁侠的潜行技术等于没有，只能靠你了，他们的住址不算分散，你一个晚上能搞定。”


    从天黑开始到天亮，潜入加寻找密室加安装监控加撤退再加在不同地址之间频繁闪现，以蝙蝠侠的水平，一个晚上确实能搞定。


    前提是他再次在绝境中爆发潜力，半口气不喘真的跑断腿。


    布鲁斯沉默地凝视名单：“……”


    行，他眼里看到的不是繁重如山的工作量，而是一个生死不明的蝙蝠侠，有家里老幼挂心的失踪父亲。


    临危受任小蝙蝠把脸搓一搓，白天老实上班处理文件，晚上把脸一蒙，做起了勤勤恳恳监控安装工。


    一个晚上，他于浓浓夜色中穿梭飞跃，卡着太阳缓缓升起时奋斗完毕，整个过程惊险刺激，甚至找回了刚上任当蝙蝠侠时的感觉。


    虽然他还是没有自己的蝙蝠战衣，对，车也没有。


    第二天白天照样上班。


    临到晚上，Bat又给了他几页地址。


    “去这些地方装几个探测器，光分析行动轨迹还不够，如果蝙蝠侠真被带到了地下，我要确认他们把他塞进了哪个基地的什么位置。”


    秘密掌控哥谭多年的神秘组织肯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基地。


    哥谭的地下管道路线堪称超大型迷宫，不仅空间广阔复杂，还上中下分了好几层。


    布鲁斯：钻钻下水道，啪啪装探测器，行。


    但是。


    “几·个？”


    “几百个。”


    Bat又补充：“你两个晚上能搞定。另外，要是很不幸，你直接撞上了，也行，能省很多事，到时候叫一声，人可以不用回来了。”


    布鲁斯沉默。


    有一瞬间他气血翻涌，不由抑郁地想，这个永远说一半藏一半、控制欲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臭脸儿子，他未来真的需要吗？


    韦恩会欣然接受，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接纳达米安，提姆会在那之前加入大家庭。而他，二十二岁的布鲁斯·韦恩，有时候真觉得一个人奋斗其实也挺好……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Bat，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他和韦恩什么都不知道。


    老蝙蝠中，Batman的世界跟他们的世界存在明显差异，他连达米安都没有，估计也少了一个地底庞大组织。


    B很可能没少，但打破不杀原则的蝙蝠侠就是彻头彻尾的恐惧化身，他在地面大开杀戒，魑魅魍魉冒头便当场升天，所谓的哥谭真正统治者、阴暗邪恶神秘组织还敢搞事？活着不好吗，还不迅速夹紧尾巴做人！


    Bat：呵。


    他也杀，从不仅限于地面，所以他能有什么不知道？


    言尽于此。


    小蝙蝠试图讨价还价翘白班的意图被他一眼看出，Bat缓缓勾起右嘴角，左嘴角纹丝不动：“白天上班晚上夜巡，很辛苦？不过如此，我以前习惯了。”


    在场的所有布鲁斯·韦恩神色一凝：“！”


    布鲁斯·韦恩的白天睡大觉晚上精神出动，偶尔还能抽空泡妹为隐藏身份打掩护，背后全靠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值得尊敬的负重者是谁？


    布鲁斯的脸色刚变，一个本世界提姆便迈着飘忽的步伐下楼，手里的咖啡左右晃荡，仿佛下一秒就要泼出来：“我查完了能想到的所有市外中大型邪恶组织，没发现他们有奇怪的动态，下一步再调查……”


    这孩子熬夜三天，倒头睡了一天，爬起来后又熬了一天一夜，刚养回来一点的眼圈迅速变黑，精神状态处在崩与不崩的边缘。


    提姆，提姆！他消耗的不是咖啡——是生命啊！


    布鲁斯如火箭般跳起，把人在打飘的提姆扛起，丢进他醒后就没回过的卧室：“我是从者，连续熬夜不会死，你！什么都别查了，休息！”


    提姆在挣扎之前被他敲晕，塞进被窝，被迫当起了安睡乖宝宝。


    布鲁斯学着阿福的手法，给他把被角压好，仅露出一个失去了意识还不甘晃动的脑袋。


    这个世界的提姆刚满二十一岁。


    此时的他有着最好的年纪，个头比十七岁的少年红罗宾拔高了不少，正逐步朝Bat这个完成体的方向发展，却又显得匀称，没有如后者那般实打实从搏命厮杀中磨砺出的夸张体型。


    最大的区别是，处在中间的青年提姆仍保留着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又因为忙于学业长期远离了夜晚事业，他与Bat相似的脸上更多了些轻松干净的气息，放下焦虑睡着时尤其明显。


    布鲁斯在他床边多坐了几秒，莫名恍惚地摸了摸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孩子的黑发，才像是猛地从不存在的记忆中抽离。


    他起身出门，自愿替自己和Bat的同位体负重前行。


    白天他依然按时到公司当吉祥物，在会议上打瞌睡，坐在办公室盖章签字，过目优秀员工评选结果，为见义勇为员工颁发物质奖励。


    布鲁斯对评选结果略有意见，看了半天，反而是那名见义勇为行为英勇登报的员工很不错，他决定把更有资格的人选塞进去。


    晚上他钻遍下水道，做探测器的搬运工，发现了鬼鬼祟祟行动的杰森和撒拉但不说，顺手替达米安揍了一顿不安分的泥脸。


    不知道运气算好还是不好，他没撞见Bat说的神秘组织成员，没直接找到对方的老窝，花两个晚上安完探测器，他就回来了。


    等在韦恩宅的阿福总会对他投来骄傲、欣慰，却难掩愧疚的目光。


    达米安自从换上蝙蝠装离开蝙蝠洞，就没再回来过，大部分时间直接断连。老管家除了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帮不上什么忙，提姆倒是能帮上一点忙，可迦勒底众人态度尤其坚定，还是让孩子睡吧，因此，压力几乎全堆在平行世界来客身上。


    布鲁斯还并不需要老人如何照顾，他觉都不睡了，从者化后连饭也懒得吃，阿尔弗雷德直接将平常为蝙蝠侠准备的温热饭菜端到他手边，他才如梦初醒，勉强塞一点东西填饱肚子。


    “老爷……”


    “阿福。”


    府邸大门打开，最年轻的布鲁斯踩着清晨的第一缕天光，笑着朝在门口等他的阿福走去。


    他不需要道谢亦或者道歉，迦勒底全员都不需要，所以得想办法打断阿福。这时候他就发现了，撒拉最喜欢的撒娇小动作非常通用，并且效力惊人。


    布鲁斯·韦恩当然也会撒娇，虽然是年幼时的期间限定，而且对象仅限于他的父母和管家。


    他垂眼，可怜兮兮：“给我一个拥抱，好吗？”


    阿福顿时露出防不胜防的表情，拿他没办法的无奈随即浮现。但老人显然很开心，这总没错。


    布鲁斯得到了一个有力的拥抱，阿福抚摸他的背脊：“现在我又欠另一位提摩西老爷、另外三位老爷一个拥抱了。”


    布鲁斯配合阿福弯腰，轻声道：“还有撒拉和小布鲁西，如果你不介意带钢铁侠一个，我猜他估计也很高兴。”


    过度热情的肢体接触不是老牌英伦绅士的风格，但要视情况而定。


    阿福严肃：“作为韦恩家族的管家，我会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能让他满意的招待。”


    “老爷，斯塔克先生送来的装置已经安装在了蝙蝠洞，急冻枪也已放入武器库。”


    阿福随后又问他要不要去看看钢铁侠联合急冻人改造的武器，布鲁斯看了看时间，算了，他还是换了衣服就去上班吧。


    韦恩庄园及时添置急冻武器的原因，不用多想，是Bat要他们以防万一的。


    这个闷声不作响的男人嘴上强调着不确定不保证，手里的动作就没停过。


    他暗示完钢铁侠抓急冻人合作，便一边往哥谭外找，一边盯死他给布鲁斯报出的所有目标，一个不放过，收集大量的行动轨迹进行推理，地底星罗密布的探测器也在同时工作，庞大的信息流源源不断传输回来，守在电脑前的他以最快速度进行汇总分析。


    如此恐怖的工作量，他想一个人干完是不可能的——虽然他默认这么干。


    就在旁边的老蝙蝠小蝙蝠说他们还没死呢，轮流给浪迹天涯杰森当AI，剩下的人齐上阵，给不肯让出主导权的Bat打下手。史蒂夫密切关注着谁大脑cpu过热要顶不住了，就派小布鲁斯放宝具，强行把人拖走。


    白天的布鲁斯忙里偷闲，追着这个世界的蝙蝠侠遗留的痕迹，发现他盯上的哈利马戏团果然有问题，马戏团负责人背地里操纵着人口买卖，受害者大多是贫民窟的流浪儿，亦有不少从国外偷渡入境的孩子被送进马戏团，之后便凭空蒸发，无人注意。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布鲁斯将查到的证据压下，准备之后再交给据说是蝙蝠侠完美搭档的戈登。


    Bat知道后依然没说什么，只让他晚上别出去了，守在庄园，熟练掌握急冻枪的用法。


    可能来袭的敌人特征：猫头鹰面具，不死之身，恢复能力极强，弱点是低温。


    “猫头鹰法庭？”


    在座的哥谭人联想到了小时候听过的恐怖童谣。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


    从脚下的城市建立的那天起，就有一丛倨傲的影子藏于哥谭的背光面，肆意操纵这座城市的一切。


    窥探到猫头鹰行踪的人会被灭口，所有违逆法庭意志的罪人更会被杀死，格格不入的韦恩家族是他们的眼中钉，同样行走于黑暗中的蝙蝠侠是一种挑衅，也登上了利爪的清理名单。


    如今蝙蝠侠已经被抓走了，布鲁斯·韦恩同时落于猫头鹰之爪，那些贪婪的家伙不会放过韦恩家族惊天的财富。


    “万莫提及他名号，利爪将你头寻来。”Bat冷笑，径直跳到童谣的最后一句。


    他的不屑不加掩饰，将仿若无孔不入的恐怖阴霾瞬间粉碎。


    他的眼底闪烁着真正捕食者的阴冷光芒：“爪子敢伸出来一只，我就剁一只。躲在水沟里就能自称猫头鹰？死老鼠罢了。”


    又不是没剁过，驾轻就熟。


    Bat看似波澜无惊，实际他对平行世界的蝙蝠侠疑似被老鼠逮了很是恼火，此时，连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都比猫头鹰法庭本身更恐怖——


    Batman手动给他降温：“冷静！”


    脑袋被敲的Bat面无表情：“我讨厌所有叫布鲁斯·韦恩的家伙，离我远点。”


    再次无辜中枪的布鲁斯：“我离你够远了，Bat……”


    Bat不理他，可能认定不管老的小的，布鲁斯·韦恩就是原罪，小布鲁西是特例。


    如这般的交谈偶尔才会出现，除了被特意支走的小孩子们，所有人都很忙碌。


    现下还需要等待。


    等迦勒底找到蝙蝠侠的具体位置。


    等钢铁侠的对利爪特攻冰冻钢铁战队完工，大军出动，直接杀进猫头鹰法庭的老窝！


    目前对敌方实力错误预判的猫头鹰，也就是那一群自命不凡的上层贵族，傲慢早已深入骨髓。


    黑暗中，男人不满的声音：“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玩具，把那家伙做成利爪更放心！”


    女人的娇笑：“多浪费啊，蝙蝠侠，布鲁斯·韦恩，那完美的肉。体可不能变得冰冷……呵呵，我要他做我忠诚的奴隶。”


    “那个逃走的小利爪还没抓回来。”


    “派出我们最优秀的利爪，去吧，让韦恩家族在今天之内成为历史，把那可怜的孩子和韦恩庄园的财宝一起带回来。”


    “多去一些利爪，要在一晚上把韦恩们的收藏品搬完，人少了可不行。”


    “蝙蝠侠的第二个助手回来了？我对红隼也很感兴趣，唔哼，说不定能再多一份漂亮的收藏呢～”


    在男人的捧腹大笑、女人的轻笑、孩子状似天真的嬉笑声中，一道先苍老、又突兀变得年轻的声音分外突兀：


    “我需要一队人手，我的目标已经上钩了。”


    笑声中断，随后重新泛滥。


    以此为背景，漫不经心的应答尽显轻视：“答应你的事，猫头鹰会做到。倒是你，拉尔斯·艾尔·古尔，你要保证你的人还愿意听你的话。”


    “当然……我会约束他们，在这一期间不会踏进哥谭半步，达米安·韦恩会孤立无援。”


    说完，声音的主人便自觉地消失了，猫头鹰们根本没将这条向他们摇尾求生的败犬放在眼里。


    他们才是哥谭的主人，外来者献上复生之池谋求合作，就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因为他们有绝对效忠的利爪，坚不可摧、源源不绝的不死军队！


    假如一个蝙蝠侠能打倒十个利爪，那么二十个、三十个、乃至更多又如何？


    就算刺客联盟杀入哥谭也无所谓，那些刺客再强大，也是会流血会死的活人，利爪们无畏无惧。


    没人知道猫头鹰的巢穴内到底藏了多少利爪。


    几百？上千？


    那是秘密。


    胜券在握的猫头鹰们举杯，提前为即将送到口边分食的饕餮盛宴欢庆。


    “Beware the Court of Owls， that watches all the time……”


    犹如恶魔使者低语的童谣悠悠传遍黑暗，仿佛也来到了韦恩庄园。


    更恐怖的存在却轻而易举将其压过：“找到了。”


    五分钟结束，布鲁斯的食指微动。


    韦恩补充：“很好，赶上了。”


    布鲁斯撑起身。


    薄被从身后滑落，被他接住，随手搭在椅背。


    阿尔弗雷德与补好觉的提姆收声，见他的反应，面色同时凝重。


    “不出意外敌人今晚就会来，阿福，提姆，做好准备。”布鲁斯快步走向武器库。


    打开同位体的武器库，哪怕他早看过了一遍，此刻仍不禁想吹一个嫉妒的口哨。


    每一只身经百战老蝙蝠的库存都是宝藏，布鲁斯·韦恩会针对自己遇到的奇形怪状对手，不断研发出各种应对小道具，功能齐全到布鲁斯随便拿起什么，一眼还看不出这东西怎么用。


    既然是武器库，各式各样的冷兵器自是应有尽有，此外，轻机枪、重机枪、榴弹发射器、无后坐力炮……这类武器可以由于杀伤力过强不对人用，但库中必须有。


    他大致扫了一眼，强制自己心如止水，定神后，先取出临时入库的急冻枪，对阿福和提姆道：


    “不用紧张，就按我之前说的那么做，收拾掉十几个利爪很简单。”


    迦勒底的蝙蝠侠们此时正在争分夺秒抢救同位体，一时半会腾不出手关注他这边。


    Bat按照经验大致给他估了估，来灭口的利爪应该只有十来个左右，二十个顶天。


    “老爷！敌人已潜入庄园！”


    “这么快？”布鲁斯有些意外，但并不担心。


    他自己也估了估：没问题，他加上提姆主要输出，他顶在最前面，阿福提供火力支援，完全能应付。


    “敌人数量……五十。”


    布鲁斯：“？”


    他看看手里储备能源有限的急冻枪，看看后面临时用抗冻材料升级，计算刚好能扛到把二三十个利爪冻成冰棍的蝙蝠装甲……


    自己濒临变形的脸就不用看了，布鲁斯冷静地再确认一遍：“多少？？？”


    调出监控的提姆脸色僵硬：“布鲁斯，我确定、五十！”


    布鲁斯：“………………”


    所有人都失策了，奸诈贪婪的猫头鹰根本不是奔着灭口来的。


    他们不仅想要灭口，还打算一夜就把韦恩庄园搬空！！！


    布鲁斯：“没事，相信我，今晚不会有人出事，家里也会好好的——墙体和部分家具损失难以避免，相信这里的我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提姆，你在刺客联盟进修过，守在门口简单挡挡十个利爪没问题？阿福，你不要出来，留在蝙蝠洞操作自动瞄准火力炮台，先把被通电草坪拦住的利爪牵制住，也别让掉进陷阱里的那几个站起来。全部扣掉还剩多少？”


    好，三十。


    被塞了一把急冻枪的提姆没能拦住他，手堪堪擦过他身后陡然甩直的披风：“你一个人不可能的！布鲁斯！！！”


    三十。


    布鲁斯默念这个数字。


    将利爪引入蝙蝠洞，通过环境降温实现冰封的计划临时废弃，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韦恩庄园矗立在哥谭市外的山坡之上，已有数百年历史。每一代韦恩都生活在这里，这座府邸经过数次改造、扩建、翻新，它的角角落落，仍保留着从旧到新的无数细小痕迹。


    这条长廊，曾有面容不清的数人来来往往，或奔或走。年幼的布鲁斯在这里偷偷奔跑过，一脚踩上当时还很坚硬的实木地板，结果因为太滑，他噗通摔倒，影子跟着匍匐，很快就坚强地爬了起来。


    今天，布鲁斯亦从长廊间奔过，他踩到了当年的那块木板——地面发出沉重的嘎吱声。木料悄悄遭到了腐蚀，阿福没发现，也可能其实早就换过一次了。


    蝙蝠矫捷强壮的身影被光源拉长并放大，头顶紧贴天花板，纯黑的披风倒映在墙面，随他的摆臂剧烈摇摆。


    历代韦恩家族成员的画像悬挂于左侧墙壁，一双双蔚蓝眼瞳直视前方，凝望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年轻人。他们仿佛在看，在观赏于眼前上演的侠影默剧。


    布鲁斯却未曾回视他们，因为不想被旁人窥见自己愤怒之外的情绪。


    托尼提前送来了战衣，说蝙蝠侠没有战衣就像史蒂夫失去了他的翘臀和胸肌，比方不恰当？其实挺恰当但别关注这个，开心点，小伙子，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你是谁。


    布鲁斯谢过他的好意和鼓励，但他并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只是光芒被掩盖，时刻得认识到自己是一众蝙蝠侠里最弱的那个，偶尔忧郁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他想成长，从老家伙们身上拼命汲取经验，找机会证明自己——你们说我是最年轻的布鲁斯·韦恩，你们犯过的错，我不会再犯，你们已经做得够好的事情，我会比你们做得更好。当然，我肯定会。


    虽说目前他目前的最突出战绩，是跟平行世界的狂暴儿子打得有来有回。


    没关系，还有机会。


    现在他就要想办法，在钢铁侠的支援抵达前，单枪匹马挡住至少三十个利爪。


    可以吗？可能吗？！


    布鲁斯对提姆和阿福说可以，话音平静，不慌不乱，高大的身姿也像是在说可以。


    他的内心却是矛盾的冰火两重天，一个声音崩溃大喊三十！不夸张讲道理我真不行！！另有一道声音半点不慌，他觉得他真可以。


    ……但他真的不可以！！！


    布鲁斯带着他的崩溃奔回韦恩宅一楼，脚步没有丝毫凝滞，利落得仿佛他的脑子和身体各有想法。


    只在楼梯前，他微乎其微地顿了顿。


    前代韦恩家主夫妇与他们的幼子在上方静静地注视他。


    那幅巨大相框被阴影斜切，幼子的面容清晰，父母的微笑模糊不清。


    “……”


    布鲁斯抬头，没来由地想，他没忘记给每一扇窗加上隐蔽的电网，居然会忘记提前把相框收走。


    他的倒影又一次被拖拽伸长。


    而那已不再是一道落寞的影子。


    孤独的蝙蝠在前方回望失去的家人，后方的阴影无声覆盖住华丽的地毯，微微摇曳，如同幽暗的吞噬者的陷阱。


    “滋啦滋啦！！！”


    庄园内爆炸四起，反入侵程序发射出激烈的炮火，砰咚碰撞声从府邸的四面八方传出，与此同时，似乎闻到了刺鼻的焦糊味。


    总有不速之客正门不走，非要走捷径。


    既然如此，对于相对有礼貌的“客人”，也得拿出相应的待客之道。


    沉重门扉轰然破裂，五只猫头鹰打扮的利爪先行飞入，利刃朝就在大厅正中央背对他们的蝙蝠刺去。


    那只蝙蝠倏然回头。


    利爪视觉远胜常人的双眼不用眨动，但他们甚至无法捕获到他那之后的动作——


    五道厉影分散在四周，以封死他行动为前提进攻。它们双腿腾空，尚未落地，如同被漫不经心抛出的袖珍玩具一般滑稽。


    布鲁斯挑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利爪，拿走一把武士刀。


    他的手腕轻晃，刀刃出现在不会挣扎的利爪胸前，还能往前伸出很长的余地。


    于是再往周围转转，一瞬间，五个反应速度跟不上的利爪便被他串在同一把刀上，送出韦恩家破烂的大门。


    将刀身上的垃圾抖落，蝙蝠侠哑声道：“滚出我的家。”


    前方机器轰鸣，被他远程驱使的无人蝙蝠装甲已从地底攀爬而上，将数只利爪踏于脚下。


    他看向朝自己包围而来的更多黑影，似乎轻笑了一声。


    把刀丢下，布鲁斯向前走去。


    第86章


    “钢铁侠！布鲁斯需要支援， 他那边一口气来了五十个利爪，他拖了三十个，红隼分摊了一点压力， 但太多了！他们已经扛了一刻钟，撑不了太久！”


    “五十？？？等等， 急冻钢铁战甲实战测试出了一个材质问题，我要和急冻人临时改改，不然硬上会炸！一队无人机甲带着急冻枪出发了，让布鲁斯努努力！”


    “布鲁斯很努力，但他快坚持不住……呃，他自己这么说的，红隼和便士一说他好像还能挺挺？”


    “什么玩意儿？反了吧！不管怎么说让他一定坚持住！”


    十分钟后。


    “支援一分钟后降落，我提前问布鲁斯情况如何？伤势严重吗？还活着吗？？？医疗机也在队列里， 我安排它直接去找人！”


    “嗯……”


    “？不要吓人， 说话！”


    “怎么说，我觉得他挺好的……”


    韦恩的声音逐渐消失， 换成他叔接手， 严肃地进行判断：“比正在吐血一打十的红隼好得多。”


    “竭尽全力，僵持不下， 但就算没支援也至少还能再坚持半个小时以上。”


    远在工房的托尼：“？”


    这是什么离谱的战况， 是人话吗， 他这个天才为什么听不懂？


    实在是太过迷茫， 托尼不得不一心二用， 避开急冻人，打开无人机甲拍摄到的同步影像，抽空看一眼韦恩庄园内的情景。


    看第一眼，他心急火燎， 小蝙蝠这不是被围攻着疯狂挨打吗！敌方光靠人海战术都快把他埋了！


    再多看几眼，托尼眉头一皱，震惊地发现事情还真没那么简单。


    蝙蝠侠一身黑，利爪也一身黑，他们在黑咕隆咚的花园打群架，全靠时不时炸几下的炮火轰击点光，乍眼望去，的确是被埋得看不见影子的蝙蝠侠落于下风。


    “嗬啊啊啊！”


    看不见人的蝙蝠侠发出怒吼，一个个利爪顿时像脱了手的风筝，唰唰向四面八方倒飞，砸进喷泉水池，挂上雕像，嵌进园艺师精心呵护的黄杨树里。


    托尼：“……他一打三十打多久了？什么已经半个小时了？”


    打到昏天黑地，打到已有一部分利爪的超级恢复力隐隐跟不上受重创的速度，打到他遥控指挥的巨型蝙蝠装甲早被利爪联手破坏核心，熄火瘫在一边，他本人还在生龙活虎地死死牵制住入侵者大部队，红隼扛不住的那十个还被他引走了一半。


    布鲁斯其实很绝望。


    真打起来以后，他就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不可以！


    人数太多了，对面的不死之身不知疼痛不知疲倦，打倒一次还能站起来无数次。


    出于不希望“家”、父母留下的照片受到破坏的固执心态，布鲁斯要硬生生把对手的大部队引开，圈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不容许乱窜，漏掉的零星几个才由提姆堵住， 难度无疑被他自己拔高了极多。


    纵使如此，布鲁斯还是不准备改变主意。


    这就导致了他已然拼尽了全力，却仍旧只能勉强将敌人牵制住。


    他感受着疲倦，品尝到了苦涩的味道：换成其他人在这儿，不会像他做得这么糟糕。


    韦恩会在哥谭之上再空投一个哥谭，Bat的时间流大法效果有目共睹，B的对恶特攻宝具有多实用，死得不明不白的达克赛德和尼德霍格有话说……


    他这个英灵只比普通蝙蝠侠体质好上一些，没有实用的技能，意义不明的宝具有等于没有。


    对了，现在战衣倒是有了，可他还是没有蝙蝠车……


    小蝙蝠梆梆两拳把两个利爪的猫头鹰脸打凹，自己却抿紧唇，嘴角下压，戴着头盔也挡不住那股幽深的阴沉哀愤。


    作为一个孤立无援、倒也不算弱小无助的黑暗骑士，他此时苦大仇深的样子很有老蝙蝠的风范。


    迦勒底。


    B：“……”


    Batman：“……”


    韦恩揉揉眼睛，嘴角抽了抽，不想扯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了，他选择面无表情。


    小蝙蝠隐晦的小尾巴又露出来了，想装没看到都不行。


    他确实是竭尽全力了没错，结果是勉强牵制也没错，但哪个正常人能把持久战打成这样！利爪根本撑不过他！


    长久下去，胜利的天平最终会向谁偏，在场众人看得分明。


    Batman双眉紧皱，但没说话。身体记忆与外表年龄不符，目前还不能证明布鲁斯有什么大问题，他决定再看看。


    B想到了自己同样记忆与身体货不对板的可可爱爱失忆女儿，猜测布鲁斯可能也是类似的情况，暂时瞧不出来别的，再看看。


    队长将一切收入眼底，也决定再看看。蝙蝠侠说过，DC的事漫威少管，他观察到必须管的时候再管。


    活蹦乱跳的布鲁斯喘粗气：“支援、呢？钢铁侠，出什么问题了，你为什么不让你的机甲、从天上下来？”


    托尼：“我在痛惜我浪费掉的时间和感情，小蝙蝠，有那么一瞬间真不想管你。”


    布鲁斯：“嗯？？？”


    小蝙蝠不敢置信，他和托尼的友谊怎会突然崩塌！这个冰冷的世界真情何在？


    真情……最为温暖的真情转着轮子来了！


    “布鲁斯——”


    布鲁斯总觉得听到有人在叫他，好像是撒拉的声音。


    他抡飞一圈恒心感天动地的利爪，顺势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车灯远远投射到他错愕的眼里，刺目，他却无法闭眼。


    那辆无声的黑色装甲车如同黑暗骑士的忠诚守卫者，在他最意想不到之时，轰然闯入进视野中心。


    原本崭新的车身洒满泥点，侧门与车尾似乎已有刮蹭，如此情景，足以证明它和她翻过了千山万水，跨越了多少艰难险阻。


    布鲁斯知道撒拉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最年轻稚嫩疲惫无力的蝙蝠侠，终于有了属于他的蝙蝠车！


    他家的小姑娘和他的蝙蝠车欢天喜地，共同朝他奔赴而来。


    “轰隆隆——砰轰！”


    并且撞飞了韦恩庄园外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雕花铁门。


    ——如果不躲，下一步要撞的就是他了。


    布鲁斯非常感动：“……等等！！！！！”


    第87章


    刹车是不可能刹车的， 但凡减速一点点，都是对这份感天动地双向奔赴的不尊重！


    布鲁斯如果要躲开这一车满载的爱，也是一种良心要遭到谴责的不尊重——他在死神扑面的瞬间， 看见了撒拉兴高采烈的脸。


    少女把油门踩到底，被蝙蝠侠装备的小蝙蝠惊喜得哇哇大叫， 只想赶紧冲来和他热情相拥。


    多米诺面具盖住了她的双眼，但布鲁斯完全可以想象到，她的眼里绝对满满都是信任：什么撞飞？不可能！布鲁斯可是蝙蝠侠，蝙蝠侠怎么可能被自己的蝙蝠车撞飞！


    此外，副驾位置上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的两只颤抖小手按住脸，用生动的表情诠释了那副名为“呐喊”的世界名画，魂儿可能在半路上就已经飘出了躯壳。


    布鲁斯一眼发现了他身上的利爪制服，但在此时此刻， 没有时间容他多想。


    他没有躲。


    他在自己心心念念的蝙蝠车把自己当场送走之前， 冷静地抓住了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


    甩开利爪，点地飞跃！


    ——砰咚！


    布鲁斯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身手， 及时翻上蝙蝠车的车头， 一把抓住雨刮器，稳固住身体不被甩飞。


    蝙蝠车如同毫无人性的暴雨洪流， 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它杀出了一条碾碎所有障碍物的直道， 蝙蝠侠见机不对跑了， 利爪却一个没跑得掉。


    它们便是注定会被漆黑飓风卷走并撕碎的落叶。


    “砰——轰！”


    世界清静了。洒满夜空的星星格外闪亮。


    及时得到支援却拒绝了医疗机救治， 拼命挣扎赶来的红隼：“……”


    提姆颤巍巍咽下一口血， 终于感到自己现在头痛胸口痛哪里都痛了，前面的年轻布鲁斯好得很，还是先来抢救他吧。


    蝙蝠车在遍地飘零的庭院中心停下，潇洒刹停的装甲车轮胎疑似碾过了哪只利爪坚硬的脑袋。


    “布鲁斯——”


    “撒……”


    “是蝙蝠少女——布鲁斯！！！”


    新晋蝙蝠少女跳下车， 没来得及甩上车门，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将蹲在车前盖上的年轻蝙蝠侠硬是扒拉了下来。


    “布鲁斯，你怎么了布鲁斯？你看上去好虚弱！”少女把身形有她两倍宽还不止的年轻蝙蝠侠放平，两手抱住他的头，呼唤声不乏震惊心痛。


    “撒、咳咳、撒拉……”


    年轻蝙蝠侠的胸膛还能正常起伏，忽略利爪给他带来的零零碎碎伤害0.1的剐蹭伤，他全身上下最重的伤势，可能是飞跃车头时着地姿势不对，不慎扭到了脚。


    可他突然脱战，敌人全被钢铁侠的无人机甲接手处理，压力如流水般褪去。此刻，他又呼吸了一口染上寒意的空气，顿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手抬不起来了，双腿无法再挪一步，经此一战暴露出他与同位体们的悬殊差距，同样给小蝙蝠带来了颇为沉重的打击。


    “没事，敌人比较麻烦，负荷稍微、大了点，好在拖延时间的任务顺利完成了……”小蝙蝠报喜不报忧，唇边的淡淡微笑足以抚慰人心。


    蝙蝠少女悲痛：“布鲁斯，你好努力好辛苦，但是你受伤了！我看到你下巴上多了好大好大一条伤口，有一厘米长呢，蝙蝠头盔真的不能做成全包款头罩吗？”


    年轻蝙蝠侠呢喃：“我有点累，宝贝……让我睡一会儿……”


    “呜，你不能合眼，布鲁斯！我不允许！”


    “……”


    “布鲁斯！！！”


    “——我忍无可忍了。”


    迦勒底，目睹一切的韦恩爆发：“宝贝，清醒点，他只是单纯睡着了！这小子好得很！”


    能说吗？小蝙蝠疑似可以回来跟迦勒底最高水平的Batman五五开，上限深不可测，现在，他，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二十五岁布鲁斯·韦恩，才是全迦勒底最弱小无助的那个蝙蝠侠。


    然而宝贝不信。


    宝贝看着安详闭眼的布鲁斯，摸摸他冰凉凉（急冻枪的溅射影响）还多了条口子的英俊下巴，心疼得要死。


    布鲁斯是多脆弱的一只小蝙蝠呀，他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不知道私底下阴暗爬行了多少次，好不容易第一次正经穿上战衣打群架，结果血战未捷，都把自己累倒下了！


    “谁伤害了布鲁斯，我要百倍奉还！”


    蝙蝠少女抱着就地补觉的年轻蝙蝠侠，咬牙放出石破天惊的狠话。


    眼见她马上就要翻出自己用顺手的水管，把一个个利爪冰棍手动制作成绵绵冰，蝙蝠车的车门再度从内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晃悠悠站不稳的小孩儿。


    被蝙蝠少女搭救的哥谭市民一心要来韦恩庄园，除了想尽快抵达的目的地，其余信息他只字不透露。


    真相并不是市民嘴闭得够严实。


    他要被十分钟从哥谭市中心飙到市外郊区的生死时速飙吐了啊啊啊啊啊！


    蝙蝠少女超神的车技，硬是让失去生理反应的迪克如获新生——指吐不了但产生了想要狂吐的心理阴影。


    “蝙、蝙蝠……蝙蝠……”


    迪克两眼发着直默念，左脚一下踩中右脚，全靠从小锻炼出的平衡力，才稳住了没有摔倒。


    他的眼前全是蝙蝠侠，刚才空中飞着一个，车窗玻璃上贴着一个两个，现在地上还躺着一个两个三个……


    原来蝙、蝙蝠侠不止救他的那个布鲁斯，还、还可以有这么多吗？


    他要向谁求救……对了，只要是蝙蝠侠就行，蝙蝠侠肯定会帮助蝙蝠侠！


    “蝙蝠侠，救救——”


    “……迪克？”


    “迪克少爷？”


    三道声音，蕴含着三种不同的情绪。


    向他们跑来的阿尔弗雷德是震惊，失踪的小少爷自己回来了！


    迪克被打断，下意识看向老管家，发现老人脸上没有责备，只有真情流露的惊喜时，他眼里涌动的不安与痛苦像是被冻住，随即被意想不到的接纳轰然击碎。


    迪克在韦恩家满打满算只待了几天。


    那个男人将他带回家，极力展现出温和的一面，对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男人的疲倦与焦急深刻在眼里，即使他也关心顷刻间失去父母的男孩，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时之间没法分出更多心神。


    迪克不怪他的忽略，他感谢布鲁斯·韦恩的善意，可他心底里知道，自己的家在另一个地方。虽然如今已经散了，但他不想忘记，他不想丢下曾经那个幸福的家庭。


    那几天，是阿尔弗雷德照顾他的时间更多。老人不是没看出他内心的抗拒，却仍旧包容地安抚他，向他解释老爷忙碌的原因，给他介绍其他家人，为他提供足够多的安全感，等待时间把他融化。


    迪克那时把自己藏在被子里装睡，明显感觉到，每天都有两个人前后来看过他。背着沉重夜色的男人很晚才会过来，可不管早晚，他总会来。


    心里并非没有挣扎，迪克想，如果替爸爸妈妈报了仇，他待在这个家，他们或许，真的能成为家人呢？


    布鲁斯，阿尔弗雷德，还没见到、但据说都很好的兄长们……


    然后杀气腾腾的大哥就出现了！他跟阿尔弗雷德的描述完全不一样！他不喜欢他，他要吃小孩！


    被大哥一吓，迪克小心翼翼找到的微弱安全感顿时蒸发，他跑得飞快。


    于是，他承担了胡乱莽撞的后果。


    自己受的苦都不重要了，他最对不起的是布鲁斯。再见到熟悉的关切面孔，男孩隐忍至今的种种情绪再也绷不住。


    他想哭，虽然他根本哭不出来：“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蹲下，紧紧抱住只闻哭声不见眼泪的男孩，听他颤着嗓音讲述布鲁斯在地底的遭遇。男孩只说布鲁斯受了重伤，要被坏人抓走洗脑了，快去救他快去救他！刻意略过了同样遭受不幸的自己。


    “呜，都是我的错，我做错了事。”


    “别怕，少爷，我们有最值得信任的援军，老爷会没事的。你需要一张毛毯，一杯暖和的热牛奶……”


    “迪克？”又是一声惊疑。


    迪克的视线越过阿尔弗雷德的肩，看到红发的蝙蝠少女突然抛弃蝙蝠侠，抬手摘掉面具，写满震撼的碧绿眼眸瞬间凑到他面前，她脸上的神情天崩地裂。


    “迪克哥哥？我的要和漂亮姐姐啵嘴的迪克哥哥？！”


    脸被捧住的迪克：“？？？”


    哥哥？他？不是，他什么时候和漂亮姐姐啵、啵啵、啵嘴了！


    尝试理解，理解失败，大脑过热——下场就是迪克自己凭感觉选了一个理解。


    他迟疑地想，现在不太合适吧……可她都那么帮他了，不好好道谢也不合适。


    心一横，迪克主动伸头，压住心头扭捏的羞涩，凑近就在眼前的漂亮姐姐，往她脸上吧唧一口：“蝙蝠少女，谢谢你！”


    蝙蝠少女呆呆傻傻：“……？！”


    本来睡得安详的年轻蝙蝠侠突兀地皱起眉头，好似冥冥之中感应到了某种危机。


    危机同步传递到了迦勒底，不过，目前无人接收。


    迪克没发现，先前叫他名字的男声，自那之后便再没发出过声音。


    韦恩暂时断掉了通讯，因为担心自己此时的表情吓到孩子。


    “迪克，那孩子……确实是迪克。”


    时间也就过去了两年多，八岁的迪克是他亲自领回来的，那孩子的模样，他怎么可能忘记？


    韦恩保证自己沉着冷静：他大儿子迪克的同位体提前找到了，除了小小年纪就被做成了活死人利爪，人很好，还算比较精神。


    很·好。


    即使受到伤害的不是自己的迪克，但代入感极强，效果是一样的。


    他提前感受到了心脏被戳破的痛楚，但这份疼痛却不到老蝙蝠们失去孩子时的万分之一。


    韦恩也走上了流程：质疑B，理解B，成为……


    “把这个传送过去。”B在一旁放出宝具，示意Bat帮他送到特异点，枪这次可以借给即将荡平猫头鹰法庭的钢铁侠用用，他不介意每个世界都做做慈善。


    韦恩瞬间清醒：成为就算了！永远不行！！！


    他和Batman熟练出动，一人控制住B，一人收缴他的宝具，动静翻天。


    利爪要如何恢复成正常人，这个议题早在蝙蝠侠的待解决事项上，就算无关迪克，他们也会想办法。因此，蝙蝠们边打也在边思考，需要试剂样本，还需要……


    他们打他们的，Bat静悄悄。


    Bat低调地勾出了一个血腥的笑容。


    “钢铁侠，你的Bug改完了么？很好，可以准备出发了。”


    “前方障碍——当然有。但完全可以当它们不存在，不是吗？”


    钢铁工房。


    “听听我的意见，你的语气比起蝙蝠侠更像反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下一秒要率军攻占哥谭。”正义的钢铁侠抱怨。


    正义的蝙蝠侠·杀人暴君版恕不接受意见，他已经被某些垃圾玩意儿恶心坏了，必须冷酷地催钢铁侠赶紧干活，让地沟老鼠多蹦跶一秒钟，都是对地球资源的浪费。


    托尼大声：“变大的小红鸟，对复仇者联盟驻迦勒底分盟顾问尊重点！”


    话音未落，他的手早已经动了。


    一道圆滑的弧线划过，静静坐在操作间角落的急冻人忽然抬头，本能地将投向他的东西接住。


    “给你的报酬。”


    将他绑来连干几天白工的小胡子男人后退几步，目光始终停留在面前整齐排列的浅蓝色装甲上，做着最后调试的十指敲击如飞，语气轻松得像是随口一说。


    “……”急冻人打量手里的试剂，算上注射器也不到一指长度，药剂隐藏在包装内，寻常的外壳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他全身包裹在维持低温的冰冻战甲中，透明头罩内，中年人的脸遍布沧桑，始终保持着与零度寒冰等同的平静。


    直至如今，他冷静的面容方才裂出一丝缝隙，有怀疑，也有惊愕：“你没有骗我？”


    托尼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家伙。


    他不说话，对方反而激动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托尼被烦得不行，没空当场跟急冻人辩论绝境病毒的真假问题，用极快的语速一口气说完：“不相信你可以自己试，但我劝你别浪费。找你就是为了提升效率，加上你相对坏得没那么彻底，给完报酬就两清了，难道你还想留在这儿吃完饭再走？”


    急冻人：“……”


    急冻人嘴唇微动，心情复杂至极。


    他以为自己是被抓来打白工的，所谓的能将他身患绝症的妻子如常唤醒的神秘特效药，不可能真实存在，那只是用来欺骗他老实卖力的诱饵。


    谁知道小胡子男人没骗他，报酬说给就真给。


    攥进掌心的试剂没有任何保证，的确难以辨别真假，但当他对上小胡子男人的眼睛，他便信了。


    这个他还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的男人，根本不屑于用下作的手段欺骗他。


    他用眼神宣布，他是钢铁侠，钢铁侠生来骄傲。


    “……”


    “谢谢。”


    托尼还是没理他。


    “等诺拉醒来……我会去自首。”


    这次托尼理他了，虽未回头，但语气似乎比方才稍微好了一点：“免了，在哥谭自首等于给又一茬反派送温暖，你能老实跑远点，别被套上爆炸项圈当打手，就是给蝙蝠侠做贡献了。没事儿倒是可以跟他正常聊聊哲学，帮他点忙，别的不能指望太多。”


    幡然醒悟能想到自首，不管是真心还是嘴上说说，急冻人已经可以在哥谭争当道德标杆了。


    托尼对结果无所谓，就像他说的那样，经过迦勒底同意给出的报酬，要是能换一个超级反派改过自新，少祸害点无辜的人，那也算是一件好事，哥谭就是这比烂的破环境，不能要求太高。


    要是急冻人非不识趣，在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收拾他之前，他钢铁侠就能倒回去暴力收尾。


    ——当然，他更相信自己没观察错，急冻人对他老婆是真爱，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哪怕这家伙其实并不信，打工的过程中依然十分老实，没搞小手段。


    他表现得如此良好，才得到了一份珍贵的病毒。不然真当托尼·斯塔克是个大发圣父心的慈善家？


    急冻人从哥谭无声消失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相当认真：“钢铁侠，告诉我你的名字。”


    现·漫威旗下籍籍无名二线英雄非常恼怒：“没空理你，自己去谷歌！”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终于滚了。


    籍籍无名二线英雄冷哼，他宝贵的时间又被耽搁了一点，让那一群猫头鹰多蹦跶了一分钟。


    Bat没再催，托尼自己却单方面觉得丢了面子，当即将准备出发的钢铁大军数量再翻一翻。


    猫头鹰派了多少利爪抄蝙蝠侠的家？五十是吧。他就意思意思，把原本两百就够用的急冻钢铁军团翻成五百吧。


    猫头鹰巢穴潜藏的利爪纵然成百上千，只要还带着这个无法解决的弱点，来再多也只是送上门的菜。


    “当！”


    宛如迷宫蜿蜒的地下隧道，一扇平时紧闭的门突兀敞开。


    从内部释放出的光芒太过明亮，顷刻间，将昏暗的地底照得有如白昼。


    嗖嗖嗖、嗖嗖嗖！


    一列列背负能源装置、手持急冻兵器的无人机甲倾巢而出，几乎瞬间将潮湿的管道填满，外漏的寒气让所过之处隐隐结冰。


    它们目标明确，将按照预设的行动路线，直抵位于地底最深处的猫头鹰法庭基地，把那玩弄了不知多少人的游乐场变成踩着猫头鹰脑袋的溜冰场，钢铁侠说不用谢。


    钢铁侠感叹：“在那之前，还得营救我们沉睡的蝙蝠公主——”


    “等等，我怎么总觉得少了一个人？”


    “……达米安人呢！我们去救他爹总得通知他一声，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没人通知达米安，主要是通知不上，极有个性的韦恩家长子长期处于失联状态。


    刺客联盟首领保持着传统的风格，有意避开了监控与网络，是以Bat一时也没找到达米安人在哪儿。


    此时，拒绝与迦勒底信息共享的达米安正在黑暗中潜行。


    不祥的预感疑似成真。


    在又一天的夜巡开始之前，他意外发现了母亲遗留的踪迹。


    此前得到的汇报显示，他的母亲塔利亚人应该在西欧，不可能突然出现在哥谭。


    消息有误，手下欺瞒，蠢蠢欲动的老不死想通过母亲对他下手——种种可能出现在脑海。


    但引起的不过是他的冷笑。


    先是老头子，然后是母亲，浮于表面的线索同时指向地下，好一个粗糙的陷阱。


    达米安当然知道再往前走，正有一个阴谋等着他入套。


    那又如何？


    青年墨绿的眼眸仿佛融于黑暗，却在微光逼近之前，折射出更为迫人的寒芒。


    前方照亮的是什么场景，他不关心。


    达米安只知道，自己遭到了最不能容忍的挑衅。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在觊觎他的位置。


    一步踏入白茫茫的迷宫，四伏的危机同时向他迫近，黑发青年冰冷的双眼直视前方，抬臂斩裂从高处朝他挥下的刀芒，不死者的身体从猫头鹰面具的双眼中间开裂，向两侧垮塌。


    下一瞬，野兽敢于向他伸出的爪子已脱离原本的躯干，高高地向半空抛起，握住的武士刀中途脱落，最终与手指仍在痉挛的断掌一同落地。


    啪嗒。声音清脆，也很响亮。


    达米安提刀，踩着一节节蠕动的断肢，继续迈步向前。


    他目不斜视，亦从不关注自己的背后，因为那四名忠心耿耿的护卫始终紧随在头狼身后，为他解决后顾之忧。


    对于光暗交替的迷宫尽头，被触怒的青年毫无敬畏之心。


    ——然而，他还是没能想到。


    “达米安·韦恩。”


    “猫头鹰法庭特意邀请你来欣赏，我们新得到的完美武器。”


    “呵呵，多感人的场景啊。”


    “你们父子重逢，怎么不露出更惊喜的表情呢？”


    第88章


    ——噌噌噌！


    灯光环绕脚下的地面亮起， 亮度有限，只能驱散一小块黑暗。


    四周的看台足有数十米的高度，如同一块块被人特意立起的高耸阻断， 将下沉式场地深深孤立，身处其中， 就像被困在了禁止攀爬的深渊。


    这里是提供戏剧表演的舞台，也是供看客作乐的斗兽笼。


    达米安站在舞台中央。


    一路砍翻了不知多少的猫头鹰面具阴魂不散，手持武器，在他对面排成一行。


    他阴戾的双眼直视前方，从始至终只关注最中间的那一个。


    与其他不死者不同，那个老家伙虽被套上了不合身的猫头鹰制服，却又像故意嘲弄般，给他保留了破破烂烂的蝙蝠头盔。


    头盔的眼部破裂， 露出一只隐现绿芒的蓝眼睛， 忽略男人眼角他看见过、但从未在意过的皱纹，那只眼里呈现的浑噩与疯狂， 是达米安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他弄清楚了一件事。


    就是这些躲在高处自以为狂妄的老鼠， 将老家伙抓走洗脑，给他泼了一身拉撒路之池的池水， 随意治了治让他垂死的重伤， 然后——


    把蝙蝠侠， 布鲁斯·韦恩， 像丢垃圾一样， 丢在他唯一的继承者面前。


    想看他们厮杀，是么？


    也不知道叛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出了名堂更有趣，还是自己被堂而皇之当成乐子更可笑，反正达米安的确笑出了声。


    看台上， 把真容藏在面具下的华服男女还在矫揉造作，想要一个父子相残大戏开幕的仪式感。


    蝙蝠侠是完美的武器，但并没有被直接做成利爪，毕竟这个男人太难缠，洗脑的效果还需要测试，确定彻底成功才能放心。


    正好，合作者送来以示诚意的池水也用在了他身上，治愈伤势的效果很明显，是否有后遗症，还得借这个机会多看看。


    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能带来无尽的期盼与亢奋。灯光还要再亮一点，这样才能清晰地看见玩物们鲜活的表情。


    迫不及待的猫头鹰开口命令：“蝙蝠侠，亲手干掉达米安·韦恩！”


    然而——话音还没到“蝙蝠侠”，达米安已经先动手了。


    刀光飞闪，他的攻势直冲那个男人的要害，力道未收，毫不留情。


    男人被洗废了的脑子受池水影响，只会更不清醒，但身体本能尚在。他躲闪得轻松，反手抓住达米安的刀，用蛮力硬生生夺走，暴虐的回击同样不以留手。


    刀尖擦过达米安的喉结，致命要害表面多出一条极细的血痕，他的下一脚重重踹中男人的胸口，让其不得不闷哼倒退。两人分开又合，更为凶狠的对招接踵而来，杀意碾碎空气，此时的氛围便如身处枪林弹雨般让人窒息。


    附带的利爪不会就在旁边干看着，只是冲上来一个，就会在纷乱的刀光剑影中不明不白倒下。多数时间是达米安顺手砍的，其余时候由他的手下代劳，然而，无论是达米安还是男人，都未曾对四周的干扰项正眼多看。


    短短几息对峙，达米安的肋骨剧痛，男人浑身多了数道流血的伤势。


    父子相残是他们每次见面时的常规活动，没有闲杂人等插足的余地。


    皮肉伤值得夸奖，轻微骨折意料之中，不奇怪，要在床上多躺几天的伤势属于稍微过了火，两人皆会被阿尔弗雷德用不满的暗讽敲打，然后每人都被塞上一杯纯天然无添加的难喝蔬菜汁。


    达米安是素食主义者，唯独讨厌阿尔弗雷德出品蔬菜汁的味道，但他就是宁肯次次冷着脸硬灌，也坚决不放弃与老头子大打出手。


    他通常将之定性为“演练”。


    没有一项权利能和平交接，年轻的狮子要用獠牙与利齿打败年老的狮王，在咆哮与鲜血中登上王位，整个过程简单且公平。


    前狮王不会因为挑战者是自己的后代而心软，后继者更忠于自己的欲。望，掠夺的本能流淌在强者的血液里，激励着每一个不甘臣服的灵魂。


    达米安从小就预备着那一天。


    母亲将他送到哥谭，希望他能避开联盟内乱的同时，更希望他跟在男人学习，成为更优秀的继承人。


    他的父亲作为他注定要翻越的高山，足够强悍，足够有挑战性，达米安很满意。父亲选中的领地潮湿，常年阴雨连绵，更习惯炎热干燥的达米安不太满意，可他还没到可以随意着手改动的层次，只能先勉强适应。


    达米安期待着父亲能给予他最严苛的训练，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变强，为此，他不介意向父亲展现自己的潜力——他深信自己是最优秀的个体，能超越培养舱内的无数胚胎、拥有最强基因的诸多克隆体，顺利降生并成长至今，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父亲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就让达米安感到有点失望。


    头发乱飞，脸上留着枕头印子的父亲和他大眼瞪小眼。


    父亲一巴掌拍在脸上，咬牙喊着塔利亚冲出家门，半天后回来，脸色复杂地继续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不关心达米安已经获得了多少博士学位、掌握了多少精湛的杀人技巧，他在意的事情是男孩难以看透的。他看着达米安与他瞳色不同的眼睛，没做好准备的无措，从多余的肢体动作中显露，对，很多余——


    达米安的头顶多出了一点陌生的重量，父亲的大手生疏地往下压了压。


    他似乎想说很多话，可最后只轻咳一声，不那么自然地说，吃饭吧，达米安。


    这可能是韦恩家族成员特有的交流方式。达米安心想。


    拐弯抹角，还有些奇怪的软弱。他无法理解，却要遵循领地主人的规则。


    好在父亲的夜间事业很快引走了达米安的注意，那一丝失望被兴奋取代，蝙蝠侠显然比布鲁斯·韦恩更伟大。


    蝙蝠侠本人也要比母亲简言带过的描述强大得多。


    黑暗是他的披风，他以一人之身震慑哥谭，在高处俯视他掌控的领地……完美符合达米安的想象！


    小杀手主动提出要与蝙蝠侠一起行动，自恃实力的他并未想过自己会被拒绝。


    蝙蝠侠毫不犹豫拒绝了，并强迫他迅速睡觉。


    白天的布鲁斯·韦恩甚至想把他丢进学校，那种只有柔弱废物待着的地方！


    达米安怒不可遏，这时他还能念及实力差距忍着不动手，只和不可理喻初现的父亲吵架、不，据理力争。


    他们争了两天，涉及自己能力被质疑的事情达米安拒不退让，父亲拍桌子拍得头晕脑胀，那时还不看在眼里的阿尔弗雷德屡屡劝说，终于，他们在训练场小试身手，父亲勉强同意蝙蝠小子当晚直接上岗。


    “Batboy”这个代号当然是达米安取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 间里，他对代号相当满意。这代表蝙蝠侠正式将他纳入了族群，他嘴上不说，却也将对蝙蝠侠的憧憬一同包含在内。


    蝙蝠侠在前方沉默地奔驰，蝙蝠小子不甘落后，暗暗加力赶上来，与他并驾齐驱，甚至还要故意超到他前面。


    他轻松越过去的时候，蝙蝠侠在后面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可能不高兴，也可能笑了，反正蝙蝠小子没回头。


    蝙蝠侠伸手扯了扯他的披风，像是单纯地帮他把搅成团的部分拽开，或许同时在暗示他慢一点。


    蝙蝠小子一开始会稍微听话，回到自己的地位该在的位置，后来他就理所当然地不听了：慢什么慢！蝙蝠侠还没老到追不上他。


    那几年，哥谭人如果运气好，就能在打开窗后，远远望见跃于夜空的一道小小身影。


    个头虽矮，气势够足，仅凭一个剪影就能让恶人瑟瑟生寒，恰如夜晚无冕之王……的王子。


    一道庞大的影子始终紧随其后，披风飞挡住圆月的一角，月下的大蝙蝠就是安全感的代名词，他如骑士守卫着哥谭，同时保护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孩子——落入不知情者眼里的信息量到这儿就够了。


    真相是，如果挨得更近点再看，大蝙蝠永远在狂追，永远在咆哮：蝙蝠小子，听指挥！蝙蝠小子，没让你追踪不要乱来！蝙蝠小子……不许杀人！！！


    蝙蝠小子不情不愿听听，蝙蝠小子偶尔听听，蝙蝠小子不听！


    全靠等级压制维持的表面父慈子孝没能坚持多久，就在达米安的自我意识急速膨胀中炸成了烟花。


    达米安震惊发现，作为头狼的父亲并没有一族之长的自觉，他对付他的手段堪称心慈手软，根本管不住龇牙磨爪的小狼崽。


    达米安失望发现，作为领主的父亲更是怀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慈悲，他对领地内的挑衅者残暴却又点到为止，下场就是垃圾生生不绝，任何人都敢挑战他的权威。


    达米安最后发现，他深信不疑的生存准则，其实是被父亲全面否决的。


    他说他身体年龄十岁，个人意识诞生时间共计五年，父亲要沉默。


    他被哥谭层出不穷的夜间鼹鼠弄得烦躁，想一刀一个全部切掉，父亲愤怒地阻止，被他反问为什么不斩草除根时，父亲要沉默。


    他更愤怒，他与父亲的古怪规则格格不入，融入不了，暂时也做不到摧毁，那他就要一个更明白的解释！


    而父亲努力了、尝试了、失败了。


    在达米安固执的目光注视下，男人嘴唇颤动，眼里情绪晦涩，他最终还是沉默。


    父亲说不出自己为什么永远无法对他满意，看向他的目光又为什么总有不喜，是觉得没有向弱小的他多说的必要，还是根本无话可说？


    达米安的心结从此埋下，他仍倔强地昂头，认定自己没错，除非父亲把他说服，否则他就忍到强过父亲的那一天，自己修改规则！


    他和老头子相处最和睦的时间段就这么结束了，在那之后，韦恩庄园硝烟四起，再无消停。


    最夸张的时候，老头子甚至会翘掉正义联盟的会议，虎着脸坐在他身边，从早监视他到晚，生怕他出去把谜语人烧成灰，骨灰就地放飞，顺路把没了脑袋的稻草人倒栽插进地里。


    昨晚谜语人确实差点变成骨灰，火都已经点上了。稻草人也确实埋了，不过脑袋还没来得及砍掉，就被惊险赶到的蝙蝠侠抢救成功。


    蝙蝠侠和蝙蝠小子从夜巡开始吵到收工回家，回家大打出手，便士一夹在中间拼命推拉，总算让他们俩可以放弃互瞪，上楼睡觉。


    这个啰嗦但不说人话的老头子他真的需要吗？


    逐渐长大的达米安无数次思考，与其待在哥谭和老头子互相折磨，他回刺客联盟清理门户肯定更爽快。


    事实证明，偶尔他还是需要的。


    老头子熬到早上七点跟他吵完架，怒气冲冲回房间一秒卧倒昏睡，除非阿卡姆破防哥谭毁灭，否则别想从床上把他扒起来。


    但老头子就是可以神奇地在上午九点穿戴整齐，准时出现在他被硬塞进去的学校，参加他压根懒得提的家长见面会。


    挂着浮夸伪装的老头子被人群簇拥，微笑与周围本来无须在意的弱者应酬，他朝同样待在人群、身边却空空荡荡的少年款款走来，脸上笑容不改。


    “他就是达米安，我最骄傲的儿子。”


    向别人介绍，视线投向他。


    达米安根据老头子的微笑理解出了炫耀、欣然与幼稚，他兴许想利用自己此时的精神奕奕，从一夜没睡有些打焉的儿子脸上看到震惊。


    达米安当然不可能让得意的老头子如愿。虽然他此时的心情莫名转好了不少。


    在自以为气氛不错的时候，老头子还热衷说些不带火药但无聊的话。


    比如：“达米安，你不能总是一个人。”


    达米安当场用一句“蝙蝠侠独自工作”把他堵了回去。


    老头子后来又想说，即使是蝙蝠侠，他也有正义联盟，在正义联盟之前，他有……他那时就已经有了……


    “我有蝙蝠犬，还有蝙蝠猫。”


    达米安在刺客联盟没机会养宠物，到了韦恩庄园，慢慢捡了不少小动物。


    他对弱小的非人类生物比对人类有耐心，饲养之外，他还在尝试训练它们，并将自己满意的其中翘楚以“蝙蝠”命名。


    老头子仍不依不饶，达米安在这件事上居然扭不过他，不得不出门一趟，象征性牵头促成了少年泰坦的建立。


    他回来后依旧我行我素，训练宠物，跟老头子掀桌子，等升级到两看相厌，也不用再待下去了，另有地盘等着他接手。


    达米安走的那天，跟他打完一架的老头子倒头睡死过去，匆匆抱着医疗箱过来的阿尔弗雷德看出了他的想法，试图挽留。


    管家的劝说相当无力，他说，有些话老爷嘴上说不出口，只能用行动来表达……达米安回以冷笑，对，靠揍他来表达。


    老头子对始终桀骜的狼崽子无话可说，只能用拳头来驯服他。他想让他听话，把大道理强塞进他的脑子里。而当拳头真的实打实地落在他身上，老头子蓝色瞳孔中的愤怒又像被淋头浇上双倍的痛楚，火焰狼狈摇曳，在熄灭与重燃之间挣扎。


    老头子最终还是不会停手，就像达米安绝不屈从。


    他为什么要认可？他凭什么要被懦弱的族群同化？他不需要背负，他更不会被无能的东西束缚。


    “少爷，家不是族群，家就是家。家里没有冰冷的秩序，没有一定要遵守的规则，能维系我们的，永远是……”


    阿尔弗雷德略带悲伤的话音留在了记忆里，达米安忘了他当时的表情，只记得自己没回话，内心依然是不屑的。


    他想，下次再回来，就是把老头子从王位掀翻的时候。领地不留废物，阿尔弗雷德的厨艺得到过他的认可，可以留下，领地内的垃圾要全部收拾干净，最后……


    自然法则就是如此残酷。


    退位的狮王如若没有血战而死，结局只能是被新王驱赶。


    总有一天，他要正大光明打败布鲁斯·韦恩，踏着老头子的血，傲然接收他的领地。


    ——总有一天。


    于是便来到了今天。


    蝙蝠犬已经老死，尸体被他埋在了以前时常用来练刀的那棵树下。蝙蝠猫改名阿尔弗雷德猫，德雷克汇报，那猫成天懒洋洋地躺在他曾经的房间晒太阳。


    真正的阿尔弗雷德还是老样子，德雷克作为名为“弟弟”的下属还算有模有样，陶德勉强够格但还差了天远，最小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德性。


    最后，谁变这个都不会变的保留节目。


    老头子仍然在朝他挥拳。


    仅有的区别是，那只蓝如深海的眼里，无论是愤怒还算痛楚都消失不见。


    空洞正对着他，倒映出他与冷漠已相距甚远的表情。


    “怎么回事？太慢了，布鲁斯·韦恩，你是不是没力气！”


    “哎呀，真是失策了，给他的池水用量不多，他的伤势没完全痊愈，果然不够精彩。”


    “没办法，谁都知道蝙蝠侠很会演戏，万一他没被洗脑呢？”


    “利爪，给他们丢点武器下去，随便让谁先杀掉谁都行。好无聊，我都看腻啦。”


    看台上的猫头鹰嬉笑取乐，不时发出指手画脚的噪音。


    “……”


    “蝙·蝠·侠！”


    年轻的狼王暴怒，架住老家伙结起血痂的拳，此时他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的字音仿佛磨碎了恨意，情绪之盛烈，远超青春期父子矛盾闹得最厉害的时候。


    “你告诉我，你就这么容易被控制？”


    “你让徒手就能捏死的废物踩在你头上，把你当做提线木偶玩弄，告诉我，你的意志，你的尊严——”


    “告·诉·我，在·哪·里！！！”


    不在了。


    或许，真的找不到了。


    曾是蝙蝠侠的男人一言不发，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发起攻击。


    现实中，刀尖掠过达米安的腰腹，血花飞溅。


    记忆里，坐在餐桌后的男人和少年抓起刀叉咣咣交手，只为争抢面前最后一块饼干。


    现实中，咔嚓！他的右臂脱臼，几乎被扯断。


    记忆、又是记忆，记忆里有无数个布鲁斯·韦恩带着不同的表情，或愤怒或迟疑，或是总让他看着觉得碍眼的微笑，他们在同一时间朝他抬手——


    蝙蝠小子的个头在家庭对抗中不断拔高，达米安·韦恩早到了尽情俯视老头子的高度。


    布鲁斯·韦恩从尴尬地摸他的头，到只能生硬地捏住他的肩，再到一拳砸中他的脸，跨度十八年。


    潜意识从未下死手的达米安，在对方这从未留手的一拳下清醒。


    蝙蝠侠不能成为垃圾手里的刀，他是英雄，绝不可能沦为一个笑话。


    如果布鲁斯·韦恩已无法归来，那他，必须得到一个荣耀的结局。


    “我向你承诺……”


    黑发青年猛地收住自己最嗤之以鼻的软弱。


    “父亲，我承诺。”


    “我会接过你的责任，秉承你的意志，依照你的道路，走到最后。”


    他切换成左臂持刀，手上不见一丝抖动，话音宛如陈述。


    跟老头子倔强了十多年不肯改的规则，达米安此时平静地放弃了。


    蝙蝠侠的披风，他来接。看不入眼的弟弟，他去教。直至今日他依然无法和父亲达成理解，但布鲁斯·韦恩两个身份的所有责任，都由他接下。


    哥谭最深的黑暗欲将唯一的光明拖入其中，想让光芒沉沦熄灭——有人偏要把这道光接过，重新托回人间。


    只能是他，只有达米安·韦恩能做到。


    背景的嬉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快，快动手！”


    “杀了他！哥谭不需要第二个蝙蝠侠！”


    父亲听见了他的承诺。


    只会用行动表达内心想法的父亲，注定再也给不出反应……


    等等。


    父亲空洞的眼球微转，眼底突然浮现出一目了然的错愕。


    达米安：“……？？？？”


    当他终于发现死老头居然全程陪他演到现在的时候，新的变故忽至。


    老头子反应最快，呼啸砸来的拳停在他眼前，瞬间变拳为掌，把他猛地向后推开，却也没来得及。


    武士刀穿过男人的胸膛，又向前刺出，扎进达米安的身体。


    动手的是达米安带来的四个忠诚手下之一。


    在不得不接受老主人的命令，背叛毫无防备的小主人后，杀手沉默抽刀，咬破藏在牙齿下的毒药，当场气绝而亡。


    第89章


    “…………”


    所有人都被这山路十八弯的发展惊呆了， 尤其是看台上的猫头鹰。


    猫头鹰们要看父子相杀，杀完，蝙蝠侠回收做成利爪， 达米安·韦恩的尸体用来交换拥有死而复生功效的池水。


    是的，死的必然是达米安·韦恩。


    现在达米安·韦恩的确倒了下去， 但那一刀避开了要害，受的显然不是一击毙命伤。


    因为蝙蝠侠突然推了他一把，挡在了他前面！


    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蝙蝠侠根本没被洗脑！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用他精湛的演技蒙骗了所有人，不知道已经得到了多少证据，不知道暗地里做了多少小手脚——


    “利爪！！！”


    猫头鹰尖叫，全然顾不上探究底下重伤蝙蝠侠的死活：“全都上！杀了他们，不要留一个活口！”


    黑暗中涌出无数利爪， 从看台旁侧跃下， 将舞台中央的寥寥几人包围。


    达米安剩余的三名手下虽被同伴的反水弄懵了，此刻仍牢记着职责， 立即分散开来摆出阵势， 势必护卫主人到最后一刻。


    他们的主人却处于这辈子有且可能仅有一次的迷惘中。


    达米安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口被遗忘，涌到喉咙口的血忘了咽， 全从微张的嘴角漏下。


    他亲眼看到刀刃穿破老头子的胸口， 又猛地抽出， 大股的鲜血打湿男人身上的黑色制服， 没入布料， 颜色难以看清。


    达米安接住了他，却差点被男人失去战衣轻薄了很多的重量压垮。


    没有完全跨下，他单膝撑起了地，僵硬地低头， 双眼死死盯着自己将死的父亲，他此刻的心情注定刻骨铭心。


    “达米安……”


    父亲轻轻的第一句话就险些引起达米安的过激反应，之所以是“险些”，因为他内心属于暴戾的那一部分，不知何时被挖空了。


    他只想问老头子，你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


    蝙蝠侠不仅在微笑，还向他抬起手，似是想拍他绷紧仍在微颤的臂膀。


    达米安感受到了他粗糙手掌带来的力道，十分轻微，不如皮肤表面传来的微弱刺痛明显。


    不对！


    刺痛带来的连锁反应几乎瞬间生效，达米安身为当事人，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腹部处的剧痛消退，伤口以超乎常理的速度飞快愈合，失血过多的虚弱更是一扫而空，体力与精力直接恢复到全盛状态。


    电光火石间，达米安已然反应了过来。


    “老头子！！！”他的暴怒比此前只多不少，强烈的不安与一丝慌乱相继而生，“你想死？！另一份药呢？”


    “我很抱歉……”


    蝙蝠侠发出艰难的喘息。


    神秘人送到他手里的药剂只有一份，如果有双份，他会选择自己先替儿子试药，验证效果，可如今，手握唯一的希望，他只会留给达米安。


    所以他必须道歉：对不起，孩子，我自私地选择了死亡，因为我更希望你能活下去。


    蝙蝠侠在掩护迪克逃走后，没多久就被利爪抓回了猫头鹰的巢穴。


    猫头鹰开会定下了对他的处置，他便被压上了洗脑装置。


    那时他还没有完全晕死过去，意识本能地想要抵抗，结果装置启动，毫无痛苦，一道冷出冰渣的男声通过装置传入他的脑中，让他火速表演洗脑过程中的痛不欲生，边表演边听他长话短说。


    男声自称来自迦勒底亚斯，掐头去尾理解成援军就行，不管他信不信，一共有四个蝙蝠侠在同时抢救他，好时间有限简介结束，现在进入计划确认步骤。


    等会儿会有一架微型飞行器摸黑混进来，将一份药剂塞到他手里，他见机行事自己把药藏好。药剂带有定位，场外的大量机甲支援会根据定位显示，沿途拆除掉迷宫中的陷阱，将猫头鹰法庭全员包圆，确保一个都跑不掉。


    药主要是留给他以防万一的，据说只要人没死透，还剩一口气都能救回来。


    迦勒底的不知名指挥官黑客技术了得，考虑周全，计划简洁明了，99.9%的困难全由支援解决，蝙蝠侠本质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带好定位，拖足时间，坚持到支援赶到就能大功告成。


    蝙蝠侠本就身陷囹圄，平行世界同位体们虽然来去匆匆，但展现出了极大的善意，行动上他没理由不配合，倒是对那救命药的神乎其神效果将信将疑。


    计划本该一切顺利。


    然而，蝙蝠侠在看到达米安的瞬间就知道糟了。


    刺客联盟的优良传统专克黑客，他和迦勒底都没想到雷·霄·古会插上一脚，那老头按理来说早就死透了。


    达米安已经顺顺当当做了十年的刺客联盟首领，前任首领留下的势力大多归顺，谁会防带在身边多年，确定别无二心的下属？


    敌人的暗棋等到达米安看见被“洗脑”的他，心神最动荡的时刻突然出手，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蝙蝠侠无可奈何，再演下去儿子会死，他只能暴露。


    虽然没能完全赶上，但结果不算最糟，可以接受。


    他接受自己的死。


    只是想说的话太多，所剩的时间却太短，无法涉及他所怀念的，他所愧疚的，他所亏欠的，他……深爱着的所有人。


    他怀着遗憾，遗憾不能再庇护他的家人。


    他怀着愧疚，愧疚他的离去对他们注定是一个难以走出的阴影，也怀着期待，哥谭骑士的理念不会断绝，年轻人终究会继续守护着这座城市，直到黎明真正到来。


    他异常欣慰……达米安，他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好好对待的长子，已然成长到了能令他安心的地步。


    记忆里，那个满脸写着倔强不服的蝙蝠小子长大了。


    男人在特定的情感表露方面尤其不善言辞，他的儿子本质也一样固执。


    他们知道，家就是家，维系着他们的从来不是什么秩序、规矩，而是爱。


    十八岁的达米安怒气冲冲离家，发誓除非篡位再不回来——他回来的次数不多，但有事必到。


    可以是暴揍一个接一个掉进窝里的弟弟，可以是质问突然改名的蝙蝠猫……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家里都等着一个准备医疗箱的老管家，一个顶着麻木脸朝他咆哮的老头子。


    他可以一下飞得很远，游离在家的千里之外。但他总会回来。


    他们都知道。


    遗憾又多了一个，渐渐感到疲惫的布鲁斯·韦恩终于想起，他还不曾好好拥抱过他。


    最后，他轻轻说：“活下去，达米安。”


    四周危机暗伏，死亡的阴影还未完全离达米安而去。这是一位父亲最朴素，也是最真挚的心愿。


    第90章


    活下去， 达米安。


    男人的气息渐渐微弱，只给他留下了一声道歉，一句带着请求的遗言。


    达米安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别的内容。


    譬如对他突然接手披风的叮嘱， 不要把哥谭变成刺客联盟新分部，托付他照顾好那群被一股脑撇下的崽子， 不要把他们揍出毛病，再或许，哥谭地下特产的生命安全问题也要关心——他的存在和行动总会激发老头子的过度不安，临死前不多啰嗦几句，操心了半辈子的蝙蝠侠怎么睡得下去？


    事实上，蝙蝠侠的确只说了这两句话。


    咔！达米安面无表情将脱臼的右臂复位。


    他单臂将说不出话的老头子抱起，右手重新握住染血的刀。


    发黑的血液顺着刀刃滴落，在地面形成的小小血泊被青年一步碾散。他往前走， 血不断往下掉， 脚下印出的模糊血痕也在跟随，仿若他人为替敌人铺设的地狱直通线。


    明明踏着旧王血液获得了王位， 如愿以偿的新王却并不满意。


    他心里已经被挖走的暴戾重归原位， 额外填塞进来的东西冷冰冰、血淋淋，顷刻间就已蔓及全身。


    将他包围的利爪一眼扫不出数量， 似乎还有更多藏身于黑暗， 随时会涌入变得狭窄的场地。


    都一样。


    敢挡在他面前， 只会有一个下场。


    失去父亲的孤狼伸出獠牙， 寒光闪过， 所有靠近他——靠近他父亲的影子皆在瞬间支离破碎。


    他幽绿的眼瞳染血，缠绕疯狂：“死！”


    ……


    “今晚有点热闹呀。”发出感叹的我正在哥谭市区慢悠悠地逛。


    不是我偷懒不干活！十分钟从市中心飙车到韦恩庄园，没待多久又从韦恩庄园飞回市中心，来回跑很累的啦。


    其实我也很想留在心心念念许久的庄园， 多欣赏欣赏平行世界美丽，呃，虽然破了点但依然美丽的我家，给辛苦的家人们帮帮忙！


    可是，可是嘛。


    我一看庭院里横七竖八飞得哪儿都是的利爪冰棍，再一看被不知名重型装甲车祸害得不成样的花花草草，没有招惹任何人的喷泉池平白塌了一半，正在哗哗漏水……


    心忽然有点点虚。


    正好爸爸突然叫我去找杰森玩、不是，和他一起守护哥谭的夜晚，这个理由太正当了，蝙蝠少女义不容辞！


    不过话说回来，爸爸的声音听着好像有点奇怪，尤其是在发现我被迪克哥哥啵唧以后，他催我离开的语速明显快了一丢丢。


    “好好好，我去找杰森啦！”


    我巴不得跑快点，立刻依依不舍地跟这个世界的阿福告别，约好明天我就回来和他贴贴顺便我想吃热腾腾的苹果派，便穿上又改回女款的儿童战甲，忙不迭地飞走了。


    这个世界的提姆哥哥其实在一瘸一拐过来的路上了，我虽然没专门下去，但在空中跟他对上视线后，稍稍停留一秒，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


    他看见红彤彤的机甲对他挥手，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迦勒底小分队里有我这个人，也热情地朝我挥挥。


    哇，竟然在年轻版我哥的脸上看到了货真价实的爽朗笑容，拍下来的照片我要永久珍藏！数据要多保存几个地方，不爽朗的我哥一定会偷偷黑进来把库存删掉。


    “哥哥，明天再来找你玩哦！我想看你的相册，从小到现在的都想看，有录像就更好啦！”


    说完我就心满意足地溜了，成功逃离繁重的战后清理工作。


    唰唰唰！


    哥谭再度迎回了对它的滴水兽觊觎已久的新·蝙蝠少女。


    杰森当然是要去找的，可弟弟正在为他的伟大事业独自奋斗，我也不好太早去打扰他。何况我知道啦，大人们又是老一套，把我支走的主要目的是不想我掺和他们的大行动，他们觉得自己暴揍猫头鹰更保险。


    不急不急，反正他们雷声大雨滴小，把万恶的反派暴揍到半死后总要留口气，我可以等到最后再兜过来斩草除根。现在干脆趁时间还早，名正言顺四处溜达溜达，干什么都没人管，好耶！


    我和古老的塔楼肩并肩，认真思索：是仗着夜黑风高先铲滴水兽呢，还是稍微老实一点，边观光边随手捡点大自然的馈赠呢？


    查了查，很遗憾，那个叫卢瑟的光头最近没有新订单中转到哥谭，可能是白送了我一次礼物后警觉起来了，真没意思。


    惋惜一声，我索然无味地往韦恩塔的方向飞。


    我的计划是速战速决，把大肥黑猫纸箱铲了就跑，万万没想到，还没飞多远，我不知不觉被这一路上的热闹拖慢了速度。


    冷酷大哥牌蝙蝠侠今晚突然翘了班，割过一波草的哥谭暂时还没闹出大动静，可我放眼望去，几条街的下水道盖子好像都在耸动，时不时就有一个两个下水道常驻居民顶开盖子，惊慌失措地爬出来，四下逃窜。


    咦？难道冷酷大哥今天改在地底打扫卫生了？


    哦差点忘了，托尼的钢铁战甲大军正在下面哼哧哼哧清理陷阱，弄出的动静确实小不了。


    我左看看右看看，路上没几个敢在哥谭走夜路的勇士，下水道居民们自己乱窜自己的，不需要突然燃起“正义之心”的蝙蝠少女出马……哦？说来就来，前面就有市民需要我见义勇为！


    “市民！我来了我来了，让我制服这个偷车贼——”


    “市民”娴熟地把偷车贼摁住，两只胳膊拧到背后，咔嚓扣好了手铐，才诧异地抬头看我。


    下降的我和现任警察局长面面相觑。


    蝙蝠侠的好搭档，哥谭最后的良心，漫画永远少不了的重要角色——詹姆斯·戈登，在这个世界的形象与漫画相差不大。


    人至中年的戈登局长从头到脚都写着“正派好人”，不过大概长时间没休息好，脱发情况略显严重。


    我能认出他来，纯属是因为他家的名牌就挂在旁边。


    倒霉小贼想撬走警察局长的车跑路，被发现今晚动静不对，自觉出门加班的警察局长当场抓获。


    我跟他初次见面，看在他是爸爸平行世界的（前）好伙伴的份上，态度相当友好：“晚上好呀，戈登叔叔！您要去警察局吗？来都来了，要不然我送您？”


    戈登叔叔：“呃。”


    他不认识我，大概率觉得从天而降的红色铁块很可疑，我理解，于是我自我介绍：“我是蝙蝠侠的女儿，蝙蝠侠的罗宾，蝙蝠侠的……”


    “原来是你！”他秒信，原来有个他绝对信任的人提前跟他打过了招呼，最近可能会有红色小铁人满天飞，人是得到过蝙蝠侠认可的临时义警。


    “但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儿，还有，罗宾又是什么代号。”


    戈登叔叔迷惑，又释然，显然在他心中，蝙蝠侠身边多出什么款式的蝙蝠小助手都不奇怪，儿子能捡，女儿当然也能捡。


    认证自己人身份后，他也不跟我客气了，抓住我进行批评教育：警方接到多起市民报案，自己晾在阳台的衣物被离奇的狂风刮走，自己睡觉时听到奇怪的咔咔与破空声，疑似被小偷盯上等等，监控显示嫌疑人是半夜飞梭而过的红色小铁人。他正想抽空找蝙蝠侠说说这个问题，既然当事人出现了，刚好跟本人提。


    我大惊失色：“不对啊戈登叔叔，嫌疑人是冠蓝鸦，跟蝙蝠少女没关系！”


    戈登叔叔知道蝙蝠侠前不久在找助手，但不知道他助手已经偷摸回来了，眼神变得犀利：“冠蓝鸦？”


    对不起，杰森，一不小心把你卖了，没事结果也一样，等你的蝙蝠侠回来，你偷偷干了什么绝对藏不住。


    好的没问题，戈登叔叔不需要我送，那我就不送啦！


    我火速升空，正想接着跑路，视线一转，忽然发现了一个趴在阳台上的红发小姑娘。


    小姑娘踩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爸爸离开，她爸爸回头望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出愧疚，却仍旧坚定地坐进了车里。小姑娘眼露失望，瘪起嘴，露出忍住不哭的表情。


    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


    “嗨，芭芭拉！”


    我再次从天而降，停留在芭芭拉·戈登的卧室阳台外。


    红发小姑娘吓了一跳，但没到惊慌失措的地步，她刚刚看见了我和她爸爸说话。


    “姐姐，你是谁？”未来真正的蝙蝠少女刚到八岁，大胆盯着我反光的盔甲看，她的长相就像洋娃娃一样可爱，还有着和我相同的漂亮红发。


    我托腮。


    我沉吟。


    哦！迪克哥哥，我悟了！


    “做英雄的女儿真难，经常会难过对不对？我有个适合你用的好办法。”


    我弹开面甲，让深沉十度的嗓音能传得更清晰，未来的蝙蝠少女还能重点欣赏我帅气的面庞。放心，面具戴上了，神秘感同样是必不可少的部分。


    “那就是——自己去做英雄，换他替你担心受怕！”


    “你有成为英雄的心和潜力。那会很辛苦，要受很多伤，但你想就能做到，加油，蝙蝠少女。”


    “我、我！”芭芭拉双眼瞪大，捂住额头，心脏砰砰狂跳。


    因为我在潇洒离开前，俯下了身，嘴唇在她的额间轻贴，一触即离。


    夜幕为背景，月色做烘托，来自神秘少女的鼓励，从此深深烙印在幼小女孩的心间，效果超级加倍。


    迪克哥哥不愧是迪克哥哥，哪怕我遇到的他只有八岁，相处时间不到半小时，也能给我带来如此巨大的启发！


    我感叹着，怪不得罗宾的存在注定是一个错误，怪不得……


    挥挥手，我飘然而去。


    八岁的芭芭拉遥望神秘少女的背影，想到对方的红发，对方自信的微笑，小女孩写满向往的眼睛亮得出奇。


    蝙蝠少女……为了爸爸能够按时回家，不要那么累，她以后，也想做蝙蝠少女！


    而此时。


    形象变得无比高大的蝙蝠少女：滴水兽滴水兽滴水兽！我来啦！嗯？等等。


    飞到一半，我又停下了。


    底下那座雕像好眼熟，怎么感觉有点像爸爸？


    我的脚下出现了一座公园，引起我注意的石雕位于公园角落，平时估计没多少人会留心。


    我飞下去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我觉得眼熟是正常的，石雕旁边不知多久没擦的牌子上写着：艾伦·韦恩，为这座城市奉献良多的建设 者，在此立像纪念。


    姓韦恩，是爸爸的祖先啊。


    我现场查了查，这位祖先的确了不起，韦恩家族的铁路企业和航运企业是他大力发展的，至今仍屹立在哥谭的韦恩塔居然也是他建的。


    但他似乎比较倒霉，晚年精神状态不太正常，莫名其妙就在家里溺死了。


    我礼貌地为不幸的祖先默哀了一秒，接下来用一分钟祷告，希望祖先的在天之灵能保佑他的后代布鲁斯·韦恩，他的曾曾孙子论运气比他更倒霉，虽然遇到我之后好了一点……


    “撒拉！”


    “嗯嗯？”我听到Bat先生语气不对的声音，心想不会吧，刚祈祷就有人出事了？千万别是那谁！


    “留给这个世界蝙蝠侠的绝境病毒被他用掉了，情况有变。”


    就怕蝙蝠侠被丢到没有监控的地方，Bat防了不止一手。


    蝙蝠侠那边一用特效药，迦勒底立刻收到消息，从而意识到他陷入了预料外的险境，原本稳扎稳打的包围计划修改为暴力突破。


    钢铁侠的军队顾不上会不会打草惊蛇放跑人了，立即加速前进，陷阱能轰掉的直接火力爆破，不能轰的却也不能强拆，否则会影响到地表建筑，速度依然会受到限制。


    再加上托尼也发来消息，他在迷宫中发现了刺客联盟的人出没的痕迹——那遍地断成一块块的利爪，不用多想，一看就是消失的达米安干的！


    Bat一看不对，事情搅上了达米安，那针绝境病毒指不定是给谁用的，拖到钢铁大军抵达就太慢了。


    他只能联系上距离最近的支援，巧合得宛如命运的安排：


    “撒拉，你现在就在他目前定位的正上方，听我指挥，你……”


    Bat正要给她指一条安全的最快捷径，却被直接打断：


    “蝙蝠侠有生命危险？”


    少女的嗓音失去了平时和人玩闹撒娇的甜美，甚至不像曾经说要帮他抢回杰森时的语气，那时她也很认真，但至少脸上还有笑。


    是了，她这么聪明，肯定想得到，只有面临危急情况，迦勒底才会不得不让她冒险。


    Bat想说也没那么糟糕，他们就在这里，他们不会让御主有危险——但撒拉在意的显然并不是这个。


    他只能如实回答：“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Bat！”


    一只愤怒的手臂几乎按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几乎。


    B还是克制了，虽然效果不太明显：“你明知道这么说会让她冲动，她身边没有人保护！”


    Bat在回应之前用余光扫过其他人的反应，结果不出所料。


    他轻扯嘴角，冷漠地想：你们意识到了，但你们又不敢直面，布鲁斯·韦恩一贯的老毛病。


    作为蝙蝠侠堆里唯一的异类，他向来不忌惮做最讨人厌的那个：“钢铁侠去了，布鲁斯在路上，除了同位体存在不确定因素，危险可控。这是疏忽引发的磨练，也是一个机会，你们必须在真正的危机爆发之前，正视暴露在眼前的问题。”


    “处在受保护地位的我们的御主，对保护她的刀剑与盾牌，产生了极其深厚的感情与执念。你们的状态会直接影响到她的行为逻辑，这份感情甚至会移情到平行世界的无数同位体，这才是真正不可控的，因为你们没法保证每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都活蹦乱跳。”


    还有提摩西·德雷克，人员后续有待增加。


    但Bat自动忽略自己，他的同位体通常都很老实，最不老实的已经坐在迦勒底了，除了时不时会被突然跳出来的哥哥或者弟弟揍一顿，没有布鲁斯·韦恩那么高风险。


    他必须戳穿：撒拉绝不会安心被保护，随着她的记忆复苏，这只飞速成长的小兽只会越来越蠢蠢欲动，朝危险来源龇出带血的小尖牙。


    如何死死拽住她别跑歪，并殚精竭虑保证平行世界同位体的生命安全，是他们目前面临的最大难关。


    “别以为你是英灵就没事，B。”Bat冷笑，“我可以预言，等她再大一点，你要是在特异点出了事，撒拉能把那个世界连盘子掀了。”


    B：“……”


    “还有你们，都小心点。”


    “先管好你自己吧，Bat，你下次别落地就又被送进医院……撒拉！”


    “……不、不不不，再怎么冲动这也太过火了，撒拉！撒拉！！！”


    我没听到迦勒底内部的谈话，不然我肯定要说Bat先生太夸张。


    我哪有那么博大的胸怀，我的爸爸只有一个，我的家人也只有那几个 ，其他人的死活不关我事。


    “可他叫布鲁斯·韦恩哎。”


    我苦恼地晃晃头，机甲搭载的所有炮火弹药被我全部发射，定点为正下方。


    “轰砰！！！”


    祖先的雕像最先消失于炮火中，脚下随后出现一个黝黑的洞，不断有绿植往内垮塌。


    我相信祖先会原谅我的，轰破路面还不够，炮火继续砸向更深的地方。


    轰砰！轰隆隆！那一层层顽固的钢筋水泥被我暴力轰开，什么安全爆破点，什么地表薄弱处，我没时间管，全都炸穿！


    就算这一炸会让大半个哥谭塌掉，我也要下去！


    为了速度，我跟得很近，前路通畅后立刻便跟上，爆炸引起的冲击波几乎和我脸贴脸，还有不少来不及躲避的断壁钢筋砸到我背后，好几次差点把我冲飞砸翻。


    感谢钢铁侠先生，他改造后的战甲质量真的很好，操作不熟练是我的问题，之后我一定勤加练习……


    我发狠地在十秒内冲到底下，距离目的地只剩最后一层阻碍时，居然只是胸口闷得犯恶心，全身泛痛，脑袋被震得有些晕。


    “撒拉……撒拉！”


    在这十秒里，有好几个人同时在叫我，叫得我又苦恼了，因为我实在没空叫爸爸别急，真要命的事情我才不做呢。


    更烦的是，即使我精打细算，火力还是消耗完了。


    总不能半途而废，最后这一层碍事的平地，我用一瞬间找到了解决办法。


    “——砰轰轰！！！”


    避开突然从高空砸落的巨大石块，达米安重猛然抬首。


    他身上已然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绿瞳不知何时爬满血丝，呈现出失去理智的浑浊。


    可就在他抬头的刹那间。


    漆黑的天顶轰然破碎，天光重重凿穿至深处的黑暗，一切邪恶皆在光明中无处遁形。


    一架红色机甲靠自身的推动力和坚固，硬生生撞出了破局的出路。


    天光打在舞台中央，它随飞溅的碎石狼狈掉落，机甲全身各处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包裹头部的面甲崩坏解体，耀眼的红发飘洒在空中，少女隐忍的表情同时撞进了黑发青年的视野。


    它——她直直掉下，带着一身铁块砸趴围攻达米安的几个利爪。质量绝佳的机甲超额完成了使命，庇护她到落地，方才闪烁几下，自动解体。


    少女趴在地上迷糊了一下，头脑明显还不清醒，她就已经跳起，摇摇晃晃朝达米安死死护在身后的男人冲来，这时男人已经几乎不会喘气了。


    “滚！”


    达米安怒吼。


    他眼里分不出敌我，靠近一个人就砍一个，少女勉强躲了躲，跟他纠缠两下也急了。


    达米安胸口一沉，继而天旋地转，一股巨力将他猛然摁倒在地。


    他来不及反应，双手手腕兀地剧痛，尤其是握刀的那一只。


    箍住他的两只手小而柔软，甚至不能把他的手腕完全包住，压在他身上的少女身形更显娇小，她的膝头抵住他断掉的那根肋骨，另一条腿勉强蹬着他受伤的膝盖。


    像一只袭击狼的兔子，可狼此刻使出全力，竟还是脱离不了掌控。


    “哥哥，你别在这时候烦我……”


    少女说着，他暴怒的挣扎便在下一瞬间戛然而止。


    她一头顶上他的额头，把他始终想昂起的脑袋撞到了地上，死死抵住。


    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两双冰冷的绿瞳仅有一线之隔，少女能清晰看见达米安暴虐的眼里疑似泪水的东西，达米安也能看见她眼里的警告。


    她脸上交错着几道头盔破碎时被碎石擦破的伤，血滴在达米安冰冷的侧脸，她的嘴唇同样溅上了达米安的血。


    下意识舔了舔那滴鲜血，少女苍白的脸色莫名好转了不少，人也清醒了一些。


    她终于找回了一点耐心，敷衍地哄他一句：“哥哥，听话。”


    随后她松开手。


    达米安没动。


    少女迅速爬到蝙蝠侠身边，手起针落。


    “……啊啊啊、赶上了！！！”


    一个说完遗言了无遗憾等待离去的蝙蝠侠突然浑身有力。


    难道还能再多说两句？他心里茫然，想着那就努力试试……


    稍微一用力，他就坐了起来。


    蝙蝠侠：“…………？”


    他感觉情况不太对，先镇定。


    镇定的他又一转头，定不住了。


    因为他震惊地发现，身边除了一个躺着积蓄怒气值的儿子，额外还多了一个人。


    诈尸诈得猝不及防的他、弱小无助头痛心痛哪里都痛的我、面无表情在地上瘫着的冷酷大哥，我们仨两两互看，最后视线突然很不巧地撞到了一起。


    空气凝固。


    “……………………”


    “呜呜，蝙蝠侠，我好难受哦。呜呜，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痛我也好痛哦，哥哥抱抱。”


    柔弱的我一秒依偎上冷酷大哥并不冰冷还有点软的胸膛，嘤嘤哭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