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咖啡文学
首页[综英美]一发十连,五蝠临门 30-35

30-35

    第31章


    从者详情:


    【平行世界破戒的蝙蝠侠, 放弃了不杀原则,以一己之力肃清了地球上的所有反派。】


    羁绊一解锁:


    【身高/体重:188cm·95kg


    出处:地球51


    地域:哥谭


    属性:中立·善


    性别:男性


    他认为自己与罪犯无异。】


    羁绊二解锁:


    【蝙蝠侠无法接受爱子的惨死,小丑存活的每一秒钟, 都是对杰森所承受的每一道折磨的侮辱。


    他放弃了自己曾经为之付出过的一切,仅做了一件他最该做的事——复仇!


    一声枪响后, 蝙蝠依然翱翔于夜空,在这片暗影之下,恶人闻之战栗——虽然结果与往日没有区别,但随着披风上堆积的血迹愈加深重,越来越多的人惊愕地注意到,从某一天起,正义的蝙蝠灯再也没有亮起过。


    蝙蝠侠不再是一位英雄,他只是一个放任自己在孤寂中凋零的父亲。】


    羁绊三解锁:


    【蝙蝠侠堕落了。人们这么说。


    昔日坚守的原则被众人嘲讽可笑, 而当不杀之人突然展开杀戮, 他们又会恐惧,认为杀红眼的蝙蝠会彻底坠入邪道。


    蝙蝠侠无意为自己辩解, 只是, 有时候,他莫名会想起, 在杀死小丑的那一夜, 他遇到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独自在韦恩庄园附近徘徊了许久, 似是特意想等到他归来。可当他看清摇摇欲坠的蝙蝠侠披风上的血迹, 少年咽回了所有想说的话, 自称不小心迷了路,随后情绪低落地向他告别。


    蝙蝠侠始终记得少年当时的沉默。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羁绊四解锁:


    【技能:蝙蝠车


    等级:B+


    二代罗宾第一次夜巡时使用的蝙蝠车。


    作为夜巡时最常用的通用款式,拥有跑车模式、飞行模式、潜艇模式三种姿态, 以满足蝙蝠侠海陆空的不同需要。


    随着亲友们的陆续离开,蝙蝠洞中的大多数物品都因为缺乏维护渐渐报废,只有这辆满载着回忆的蝙蝠车始终如一地守护着这位复仇者。


    作为从者技能单独显现时,各方面性能得到大幅度提升,魔力充足的情况下,可作为小型宝具使用。】


    羁绊五解锁:


    【宝具:一位父亲的复仇!


    阶级:B


    种类:对人宝具


    有效范围:1


    最大捕捉:1


    Vindicta Patris


    一把普通的枪,是他童年的梦魇,也是他复仇的起点。


    摈弃了过去的原则,蝙蝠侠以鬼魅的身形游走于黑暗之中,一次次扣动扳机,用曾被自己斥为“懦夫的武器”抹消了全世界的罪恶,只为了给孩子们创造一个可以平安长大的世界。


    蝙蝠侠从未误杀过一个好人,也从未放过一个坏人。升华为宝具后可以无视敌人防御,拥有对“恶”的特攻,附带高概率即死效果,对于“非恶”则一定不会致命。】


    最终再临且羁绊lv5后解锁:


    【即使双手沾染了鲜血,他依旧拥有布鲁斯·韦恩金子般悲悯的心,因他失去了孩子,便更能移情于那些同样不幸被害的孩子们。


    即使被家人否定,即使与友人决裂,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他依旧顽固地坚持着,誓要抹去世间的罪恶,为他的孩子,为所有的孩子创造一个可以平安长大的世界。


    蝙蝠侠的歧路以为爱子复仇作为开始,却并不以此为结束,丑恶的鲜血应当祭奠每一个本应幸福活着的孩童。


    ……他从未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但偶尔,只是偶尔,他也会怀念曾经热闹的家。】


    ……


    我在爸爸的提醒下,抱着手机,和他一起认认真真看完了这段全部解锁的从者资料。


    我对羁绊一二三四五没有实感,知道这是我和爸爸关系很好的意思就很满意了。其他的文字部分太长,信息量太大,我看了好几遍,才从里面挑出几个好奇的重点。


    我问爸爸:“杰森哥哥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杰森是你的弟弟。”爸爸的神情略显黯然:“他……很久以前就不在了,小丑害死了他,我杀了小丑,为他报仇。”


    这是资料卡明确提到的事实,被他再亲口陈述一遍,便多出了文字无法承载的沉重。


    “小丑坏得很,干掉小丑!”我挥舞拳头,为我没能见到的弟弟义愤填膺。


    爸爸没跟我多提小丑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不妨碍我单方面鉴定他和卢瑟差不多讨厌,看到了绝对要躲远点。


    我额外发现,爸爸看自己的资料比我还仔细,就像之前不知道上面会写什么似的。而且,摘掉头盔的他表现得很明显,一边看资料一边看我,除非我发问,否则他就不说话,态度果然怪怪的。


    也许,爸爸想听我更猛烈地夸他?


    没问题啊!他那么帅气,本来就值得从头夸到脚,反而是我太文盲,夸不到他心坎的问题比较大。


    于是我紧急把只剩最后一口的蛋筒吞掉,热情洋溢地把爸爸伟大的脸、伟大的蝙蝠车、伟大的英雄行为夸了个遍,直到他越听越不对,急忙把我叫停。


    “撒拉,你没有觉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认为,我并不是你想的……”


    “爸爸,我觉得你很好,资料卡也说了,你就是孩子们的英雄,根本没必要怀疑自己呀。”我打断他难得的吞吐,内心赞扬起阿福的睿智。


    阿福说得对,有时候死活说不清楚话的爸爸可真让小孩子头痛啊,还好他有我。


    我直接跟他说:“非要说我觉得你哪里有问题,那就只有一个。爸爸,当蝙蝠侠真不好,我心疼你。”


    爸爸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蝙蝠侠,哪里不好?”


    我沉痛地说:“你还没发现吗?布鲁斯和韦恩先生不是蝙蝠侠,他们就很有钱,过着有滋有味的幸福生活,一变成蝙蝠侠,钱就没了,还会特别倒霉,缺耳朵蝙蝠侠先生就是例子……嗯,别误会!我没有说你也很穷很倒霉的意思。”


    虽然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爸爸沉默,可能是被我深藏不露的大智慧震撼了吧。


    憋了半天,爸爸终于也学会直接问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们都是……布鲁斯?”


    我一头雾水:“很早以前啊,在超人先生家门口,阿福也叫你老爷,我听到了呢。”


    “还有?”


    “还有,你的下巴和缺耳朵蝙蝠侠先生的下巴形状一样,和Batman先生也是,我特意观察过,绝对是一样的。哦,只有Bat先生和你们不一样,应该是品种差异吧。”


    “嗯……”


    “还有还有,爸爸,”我悄悄把粘了点果酱的手指往身后藏,脑袋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你也想阿福对不对?这次到我和你一样啦。”


    “别担心,只要我们一直叫他,阿福听到以后就会从冰箱里跑出来,杰森弟弟肯定也会!”


    爸爸揽紧我,重重地点头:“好,我一定,会等到那一天。”


    还是坐在冰箱前,我们挨着彼此,端着一盘阿福的小甜饼,缓慢但和谐地分食掉。


    布鲁斯出现在食堂门口,远远地望了我们半天。调整好心情的我朝他挥手,他走过来,左看看右看看,干脆也学着我们席地而坐,挤在我的右手边。


    他一坐下,我就紧张地对他说:“布鲁斯,你以后千万别当蝙蝠侠,当了你就会没钱,就不能带着我和爸爸过好日子了。”


    布鲁斯后仰,叹气,语气不乏同情:“我知道了,宝贝,我对蝙蝠侠们的不幸破产深感遗憾,还好我依旧非常有钱……”


    爸爸:“你过来做什么?少听那些家伙撺掇。”


    布鲁斯不说话,目光扫射爸爸的脸和我的手机。从者一览的最下方,有他的名字,然而资料却点不开。


    我差点以为他是闹情绪了,怀疑我们这个幸福的大家庭贴贴故意不带他,正想出言安慰,爸爸已经一语道破:“你的羁绊应该早就够了,缺的是灵基突破材料。”


    布鲁斯:“我没在意这个。”


    爸爸都不问布鲁斯是怎么知道他灵基突破的:“我不完全确定我的材料都是些什么,只能大致猜测,还是与重要的人生经历有关,短暂接触或是直接拿到,都能算数。”


    布鲁斯下意识:“你在哥谭的时候就拿到了一部分?为什么我……”


    自觉暴露了想法,他悻悻收声,继而转口:“替那几个快睡不着觉的人问,羁绊以十为上限,你满值了,现在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


    答案是没有变化,之前怎样,如今还是怎样。


    这只是一个证明,程度到位了,便发一份凭证。就像最开始那道没什么实质效果的令咒,仅仅提供了改变的契机。


    B没法向同位体描述自己的真实感受,他亦不愿意分享。


    只是,经过特异点这一遭,他和年轻同位体的关系还不错,另外三只蝙蝠的旺盛控制欲叠在一块儿,估摸着差不多忍到了极限,不把话说清楚迟早出事,他也就无所谓直说了。


    不出意外的话,第一份材料,应该就是在缺耳朵的蝙蝠洞里碰到的染血撬棍。


    彼时还不清醒的超人拒绝配合他的检查,在胡乱抵抗时,打碎了角落的玻璃柜。


    撬棍掉了出来,经年的血凝结在漆上,导致表面有些发黑。


    B第一时间发现了它,并由此意识到,缺耳朵和他境遇相同,他们都失去了一个儿子。小丑的凶器被缺耳朵留下,挂在一眼能见的地方,用以警示自身。


    收拾完超人,他把撬棍拾起来,放到了离罗宾的制服柜最远的位置。


    第二份材料,或许是阿福的认可?


    B不需要鼓励,但他十分需要长辈的承认,尤其是他的阿福太早离他而去。


    阿福希望他能重新敞开心扉,他做到了,阿福以他为傲。


    第三份材料就在身上,得感谢缺耳朵。


    离开特异点时,缺耳朵将一张照片送给了他。


    那是幼年时的布鲁斯·韦恩与父母的合照,看得出缺耳朵贴身珍藏了很多年,边角略有磨损,还难免沾到了些许血点。


    每个布鲁斯·韦恩都有这么一张照片,但变成从者的这几个没能将它带在身上。缺耳朵没说为什么要把照片给他,他给了,B就接了,内心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第四份材料……可能是刚刚撒拉喂他的冰淇淋。


    他吃了一口,同时感受到某种发自灵魂的触动,解开了沉沉的心灵枷锁,头盔随即松动,终于可以摘掉了。


    B能总结的是,“羁绊”源于长久相处下来的真情流露,灵基突破则与他自己的情感变化紧密相连,突破到所谓的最终形态,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彻底融入了“从者”这个身份,使用魔力更加得心应手。


    “还有一件事。”B说。


    布鲁斯和通过监听器密切关注这边的蝙蝠们同时竖起耳朵。


    “现在有一个声音在催我,赶紧去给撒拉准备礼物……嗯,羁绊礼装。”


    B施施然起身,将头盔重新戴上,假装没发现自己的披风背面被女儿偷偷摸摸用来擦手,留下了一小道奶油印子。


    他走了,顺带捎走了一大把监听器,给了布鲁斯可以安心和好女儿说悄悄话的空间。


    布鲁斯领了他的情。B和缺耳朵都是好人,对年轻人而言,面子的确很重要。


    视角回到我这儿,我的心已经被“礼物”两个字占领了!


    爸爸要送我礼物,和布鲁斯送我小蝙蝠发卡一样值得开心!


    我在地上挪来挪去,蠢蠢欲动想要跟上去,提前偷看爸爸要送我什么,可布鲁斯麻利地坐到爸爸方才的位置,一句话就把我摁了回来。


    他低下头,故意表现得很失望:“我们的羁绊没有你和B那么高,一定是我还不够爱你,我错了,宝贝。”


    “怎么会呢?我知道,布鲁斯超级喜欢我!”我坚信自己的感觉没错,什么羁绊等级乱七八糟的,不许来挑拨我们一家人的感情。


    布鲁斯还是愁眉不展,我急了,立马比比划划:“就算真是这样,我再多爱你一点就打平了,实在不行,把爸爸的羁绊抠一半给你,我们就一样啦。要还是不行,那就那就……”


    布鲁斯嘴唇抿紧,脸上肌肉抽动两下,突然噗地笑出声。


    “?”我总算意识到他在逗我玩了。


    “别急,别急,我跟你道歉。”


    布鲁斯把我拽回来,虽然没有掏出冰淇淋赔罪,但认错态度陈恳,我哼哼一声,勉强原谅他。


    厨房就我们两个人,他和我坐一块儿,比爸爸要放松得多,某些细节也不穷讲究了,两条腿大大咧咧地伸平,硬是比我的小短腿长出了一大截。


    也许是为了证明我们的羁绊很到位,只是缺了一些解锁资料的条件,布鲁斯跟我说了很多心里话。


    他直言,在来到迦勒底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能见到无数个相似又不同的自己,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可以量化,人生经历能够变成技能和宝具……这一切早就超越了魔法层面,非要找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那就只能是“奇迹”。


    而有点糟糕的是,蝙蝠侠不相信不收取代价的馈赠,他们在迦勒底待得越久,猝然接收到的新变化越多,感受到自身的被动,越容易陷入焦虑。


    “想得多真辛苦,还好我从来不想。”我感慨,有蝙蝠侠可真好。


    布鲁斯:“控制狂齐聚的迦勒底会相当……算了,你感受不到压力挺好的。”


    嗯?我大概明白布鲁斯的意思,他想说,他也是想得多的控制狂之一,只不过他和其他控制狂不同,会提前跟我打招呼,方便我到时候呼吸顺畅。


    我完全不介意呀,毕竟呼吸就没有不畅过。


    在我看来,布鲁斯反而是太擅长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了,他又不是蝙蝠侠,纠结那么多干嘛。


    布鲁斯忽然郑重:“我也是蝙蝠侠。”


    我不信:“不可能,你有钱。”


    “蝙蝠侠,其实也可以很有钱。”


    “那你的蝙蝠车呢?”


    “?”


    “你的超厉害的可以biubiubiu的宝具呢?”


    “……”


    “还有你的蝙蝠战衣,你的尖耳朵头盔,你的阿福……”


    被一刀刀插中心口,布鲁斯终于悲愤:“我不是蝙蝠侠,我一无所有,我不配!”


    我摸摸深受打击的布鲁斯:“没关系的,韦恩先生也不是蝙蝠侠,有钱就行了,有钱就会很快乐。”


    “我敢保证那家伙绝对有车……不止……他甚至有儿子 ,还可能有……”


    布鲁斯黑着脸自言自语,我盯着他乐,一不小心又幻视了那只阴暗爬行的小蝙蝠。


    小蝙蝠伤透了心,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干脆把手机又摸出来研究。


    我俩脑袋挨着脑袋,把爸爸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知是谁戳到返回键,直接跳回了最初的抽卡界面。


    布鲁斯:“嗯?”


    我:“咦?”


    我们同时发现了问题所在。


    什么情况,抽卡界面的背景变了!


    布鲁斯他们五个加泡面咖啡小甜饼等一系列礼装,是我从常驻卡池抽出来的,当时我还伤心,为什么我抽出来的从者都奇奇怪怪,就是不见我心心念念的卫宫先生。


    常驻卡池原先的背景非常花花绿绿,一名金发绿眼的盔甲少女占据最显眼位置,从者介绍提过,她是五星从者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背景的靓男靓女画风全都和布鲁斯他们不一样,根本不像同一个世界观出来的……


    如今居然悄无声息换了一个卡池,里外画风完全一致!


    抽卡界面中央的文字替换成了加大的【序章特异点通关纪念限时卡池!】。


    下方的彩字同样惹眼:【推荐召唤:蝙蝠系列从者】。


    推荐语右侧,出现了一道尤其眼熟的高瘦人影,配合文字内容,我们怎么可能猜不到他是谁!


    是你——


    “阿福!!!!!”


    我尖叫,一跳半米高。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四星)】加入序章纪念蝙蝠卡池,和我根本不在意是谁的五星从者一起抽取概率UP。


    “抽!我要抽阿福!石头全部都给你!”


    巨大的惊喜冲昏了我的头脑,我瞬间丧失理智,不管不顾地把我装满圣晶石的包提来,哗啦倒出所有石头,劈头盖脸淹没手机。


    石头磕碰到了抽卡键,自动帮我进行了十连抽。


    接下来进入熟悉的流程:


    一串诸如吃剩的罐头、不能啃的骨头、看不懂的魔术教科书之类的没用礼装挨个蹦出来。


    煎熬等到最后,刺眼的金光闪烁!


    我激动乱蹦:“阿福阿福阿福!”


    布鲁斯:“等等不能抽……阿福?不对,阿福只有四星!这是——?!”


    光芒尚未散去,我们依稀听见了遥远处浪花拍打海岸的水声。


    海水的咸湿味道从光芒深处涌出,挤兑走厨房的清新空气。拔高的鞋跟落地,回声清脆。


    被布鲁斯用胳膊圈住脑袋的我傻在原地,随着暂新出现的高挑人影愈加清晰,我合不拢的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亲人们,我的第一个十连没抽到阿福,只抽到了一个超级大美女五星从者。


    大美女手持一柄酷炫的三叉戟,盔甲极其显身材。


    她长而卷的黑发密如海藻,带着蝙蝠同款尖耳朵的面罩遮挡住双眼,其中一只眼佩戴有单独的鲜红眼罩,原有的瞳色彻底显露不清。


    我在布鲁斯的拼死拉扯下,才把呆滞的脸从大美女波涛汹涌的胸前拔出来,惊恐地飞跃出去三米,目光挪到她细看下来也挺方的下巴——


    我结巴:“好、好亲切的下巴,爸、爸爸?其实是、妈妈?爸爸有这么大的胸吗?有的吧?布、布布布鲁斯也有!”


    布鲁斯吼道:“没有!!!我们的下巴完全不像,这你都认得出来?!”


    他一时半会儿都没认出来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女人是布鲁斯——错,布鲁茜·韦恩!


    女人似笑非笑地抬眼看来。


    在听到那声“妈妈”时,她细长的眉微动,眉宇间顿生冷意。


    她张口,空气中的潮湿瞬间加重,仿若大海深处的滔天巨浪将要袭来。


    布鲁斯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女人的长发,另一只手拉开冰箱门,二话不说就把她往冰箱里塞。


    女人愤怒反抗,三叉戟眼看着要戳布鲁斯头上,惊呆了的我回过神,也冲上来,和布鲁斯一起按住她,使劲塞使劲塞!


    幸好她的力气比不过我俩相加,还有些畏光,经过我和布鲁斯的齐心协力,疑似变成女人的爸爸或者爸爸亲姐妹的黑发女人发出不甘的尖啸,从头到脚消失在了冰箱的冷冻室内。


    等迦勒底的蝙蝠侠们迅速赶到,我和布鲁斯已经惊险地把冰箱门关上了。


    他们看我们,我们看他们,大家相对无言,一起检查抽卡记录。


    只见记录最上方多出了一行字:【溺亡怨魂(五星)·new】。


    “……”


    Bat先生:“别抽了。”


    我:“阿福。”


    “这个池子里的蝙蝠侠不对劲。”


    “阿福。”


    “撒拉,你不一定就能抽到……”


    “阿福!!!”


    “好吧,阿福。”大人们被迫妥协。


    我们的目光同时落在大变样的纪念卡池推荐抽取从者立绘。


    这谁?


    我努力回忆。


    哦,想起来了。


    这不是怪叫海鸥吗!


    第32章


    怪叫海鸥的半身像杵在卡池标题旁边, 擅自摆了一个非常耍帅的姿势:单手罩面,手掌下的殷红嘴角夸张地裂到耳根,参差不齐的尖牙咧出寒光, 犹如一头野兽在狂笑。


    我的重点落在他浑身上下实在是太黑了,难怪我一开始没注意到他。


    布鲁斯他们担心池子里会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家伙, 尤其是推荐召唤的怪叫海鸥,这只海鸥一看就不正常,抽出来百分百要出事。


    我表示赞同,不想要会污染冰箱的海鸥,可我实在太想要阿福了——冒冒风险,值得!


    而且池子里也不一定就全是坏家伙啊,名字都叫“蝙蝠系列从者”了,我相信我和蝙蝠们的羁绊, 一定会有好蝙蝠出现的!


    就决定是你了, 欠我两年份冰淇淋的缺耳朵蝙蝠侠先生!


    经过大家的一致同意,抽卡的地点就设置在冰箱前, 冰冻室的门直接敞开, 抽出来的新从者从落地到被制服再到塞冰箱,全程花不了几秒钟。


    我把全迦勒底的圣晶石都抱来了厨房, 扒拉到自己腿边, 堆出了一片七彩石头海, 摩拳擦掌就待抽卡。


    大人们则是各个如临大敌:


    Bat先生给我套了一层又一层不知道他从哪儿变出来的盔甲, 连脑袋都不肯放过, 只给我留了眼睛的空和喘气的缝。


    Batman先生和韦恩先生严守在我身侧,不管哪个妖魔鬼怪蹿出来,他们都能瞬间逮住,布鲁斯把守冰箱门, 做好了随时接手妖怪往里塞的准备。


    爸爸爆发的气场最恐怖。


    他直接开了宝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枪上膛,纵使惹来了全员警告的目光,他也懒得搭理。


    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我开心极了,只要爸爸在就不会有事,我特别有安全感。


    万事俱备,我抽!


    一颗接一颗圣晶石洒向手机,仿佛大把大把的钞票落入浩瀚大海,气势惊人,但半天就是听不到一声响……


    嗯?!


    抽了不到十分钟,年幼无知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疑似落入了一款阴险狡诈的抽卡骗局。


    抽卡规则明明白白地写着,十连抽必出保底四星,但之前单抽出复数个五星从者的我竟然忘了,这个池子里的四星不只有四星从者,还有无处不在的四星礼装!


    前几个十连抽,我的保底四星全是礼装【阿福的小甜饼】。


    我大怒,我要的是那个能动的阿福,不是这个名字带阿福的礼装!这破池子怎么回事,甚至连一张能吃的新礼装都不舍得给我??


    堆积在脚边的圣晶石以闪电般的速度减少,我的怒火早已实质化,一股脑烧到了头发上,头顶气得直冒烟。


    布鲁斯看不下去了,劝我别抽了。他试图以概率学的角度跟我解释这垃圾游戏的血坑规则,没有指定从者多少抽数必出机制,池子深不见底,人倒霉起来,就算是百万富翁,毫无节制地一头砸进去,都得血本无归。


    “我不信!我不服!阿福爱我我爱阿福,下一个十连肯定就出!”


    我彻底抽晕头了,别人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又一把石头恶狠狠地洒下,仿佛砸破了某层隐藏的壁障,瞬间迸发出一片耀眼金光。


    我:“?!”


    蝙蝠侠们:“!”


    我双手合十,内心疯狂祈祷是阿福阿福必须是阿福,此刻的虔诚不掺任何杂质,上帝见了都得为我垂泪。


    代表希望的光芒散去。


    上帝辜负了我。


    “咔!”


    厨房饱经摧残的地砖遭受重压,凄惨地当场粉碎。


    亲人们,我想不到,我怎么也想不到,继超级大美女之后 ,我又抽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猛男。


    随着这名从者的闪亮登场,我目瞪口呆,脑袋不停往后仰,脆弱的颈椎险些没跟着“咔嚓”。


    这是人类吗?不是吧!


    他就像肌肉成精,放眼望去全身尽是披着沉重盔甲的巨大疙瘩,一条小臂能有爸爸和Batman先生的大腿捆一起那么粗,腰间很敷衍地挂了一块系有骷髅头装饰的布,好一个狂野的没脑筋战士。


    如果不是那全包式土气头盔长了一对蝙蝠翅膀,非常刻意地坚守了人设,我简直不敢认!


    “吼!!!”


    这声中气十足的打招呼也很没脑筋啊!


    我正在凌乱,就被韦恩先生拉到了身后,Batman先生闪现到狂战士身后,毫不留情地飞起一脚,把被蝙蝠们围死在狭窄中央、避无可避的没脑筋踹向冰箱。


    他比没脑筋矮小了那么多,能把肌肉霸王踹得一歪,是真的很不可思议。Bat先生在他的基础上眼疾脚快补了一踹,调整好方向,布鲁斯及时卸掉冷冻室内碍事的隔板,刚好能容纳一颗大脑袋。


    把体型远超冰箱的没脑筋简单粗暴硬塞进去的具体过程……实在有些残忍,还是跳过了吧。


    我焦急地检查冰箱,确定顽强的它没被撑坏,这才松了一口气。


    冰箱没事就好,没有它我就活不下去了。


    布鲁斯好言好语:“撒拉,你也看见了,尝试半天还是只能抽到危险的角色,不如……”


    我断然拒绝:“不要,卡池那么冰那么凉,阿福还在里面等我,我不能抛弃他!”


    我抽,我狂抽。


    度过了又一次漫长的煎熬,我等来了第二道耀眼光辉。


    ……是红色!不是黑漆漆!一定是换上了红西装的阿福对不对?


    我惊喜地伸手:“阿——”


    一颗胸前涂上蝙蝠标志的番茄猝然落地,双臂与双腿仍摆着奔跑的姿势,表情阴冷凶狠。


    我:“?”


    芯子变黑的番茄:“?”


    我脸色大变:“又是你?红闪闪!还我巧克力!”


    黑番茄冷眼漠视我,对爸爸他们也不屑一顾,竟然相当自信。


    他想跑,可在动腿的瞬间,他那张气质骤变的脸突然扭曲,仿佛另一个人从封死的牢笼里逃了出来,在激烈抗争中,勉强抢走控制权,憋出两个字音:“阻、布……”


    不用提醒,Batman先生抓起黑番茄就往冰箱里塞,这次不需要别人帮助,他塞得一气呵成,分外丝滑。


    我:“……”


    我抽,我继续抽!反正圣晶石不要钱。


    然而……我就像是被这个该死的卡池诅咒了,不仅手气黑得惨不忍睹,出的四星全是礼装,难得一见的五星从者从池子里跳出来,没有一个例外,全部奇形怪状!


    什么【无情铁腕(五星)·New】、【红死魔(五星)·New】、【溺亡怨魂(五星)】……


    没错,超级大美女被塞回冰箱后,似乎相当不甘心,她又回来了。


    她的鞋跟刚落地,Batman先生和韦恩先生就把她架住,鞋底当场离地十公分。


    爸爸的枪口直接抵上了她的后脑勺,布鲁斯还算彬彬有礼地给她拉着冰箱门,之后的回收时间顶多不过一秒钟。


    如此不尊重,大美女对我们的意见飙升至巅峰。


    在强烈的不满驱使下,她哪怕已经被塞进了冰箱,也硬是用手掌卡住了正欲合上的冰箱门,猛地用力,强行重新撑开了一条缝,刚好能露出一只眼睛。


    “你们有没有点礼貌?”大美女气愤地咬牙,“两次了!粗鲁的男人!当这里是你们的哥谭?”


    Bat先生:“没有,不是,滚。”


    他非常不礼貌地把大美女的脑袋摁了回去,顺手扯了一把头发下来。


    回过头,他看向大家:“他们有被重复抽取的记忆。”


    除了我,所有人都若有所思起来,表情愈发凝重。


    “再多看看。”Bat先生说完,示意我别停,继续。


    我有点疑惑他们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但能继续抽当然更好啦。


    不要钱的圣晶石哗啦啦地挥霍,之后的场面忽然变得颇为滑稽。


    我是一台全自动抽卡机器,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


    奇形怪状蝙蝠们刚爬出卡池,就会被守在我身边的正常蝙蝠们逮住,收集DNA,塞冰箱,全流程用时压缩至一秒内,已然形成了一条完整高效的流水线。


    我抽,他们塞。


    我再抽,他们接着塞。


    抽到最后,我麻木,寒心,因为没有阿福。


    蝙蝠们倒是颇为满意,毕竟他们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数据。


    石头见底,我痛苦地呜呜:“不抽了,阿福根本不爱我!”


    嘴上这么喊,手指头却很诚实地又戳了一下十连抽,我发誓,这就是最后一次……


    嗷,绝望!


    依然不是阿福。


    我两眼放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已经塞顺手的韦恩先生抱起新鲜落地的从者,递给Batman先生,Batman先生同样非常顺手地抬臂,让新从者头朝前对准冷冻室,布鲁斯更加顺手地开门,小小打了个哈欠,准备默数0.5秒关门……


    “呜呜呜!”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气,新从者害怕地哭出声。


    我、爸爸、摸着下巴独自思索的Bat先生听见了,下意识再次看过去,只不过我看的是我家的蝙蝠。


    爸爸:“?!”


    Bat先生:“……???”


    天呐!绝对不是我夸张,Bat先生在这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反应比突然怔住的爸爸还大!


    “停!!!”


    Bat先生大吼,用力钳制住Batman先生的胳膊,一把将差点进冰箱的新从者抢救回来。


    “Bat,冷静,发生了什么?”Batman先生莫名其妙。


    Bat先生甩开他抓来的手,大喘了一口气,不想理他。


    当塞冰箱流水线上的三个人顺着我们的视线,看清委委屈屈被Bat先生放在地上,想抽泣又不太敢的新从者的脸时——他们集体哑巴了。


    用五雷轰顶来形容也不为过。


    全场只有我能情绪如常地探头打量他,并发出意外的声音:“咦,这次来的居然是个小弟弟?”


    怪不得Bat先生反应过来后要阻止他们,小弟弟长得一点也不奇形怪状。


    他大概六七岁的年纪,昂贵的黑色小西装搭配皮鞋,脖子前系着一枚精致的蝴蝶结,白短袜包到脚腕,身高也就一米三左右,可比我小多啦。


    小弟弟有一头蓬松的黑发,让人很想伸手摸一把,他可能觉得自己被一群紧身衣变态猛男绑架了,蓝汪汪的眼睛填满泪花,明明非常害怕,但在紧身衣变态和西装猛男的诡异注视下,他瑟缩了一下,坚强地咬住嘴唇,逼迫自己不丢脸地哭出来。


    我点头:小弟弟很可爱,不需要进冰箱。


    在这儿就我不是变态猛男,还和他差不多可爱,我当仁不让地上前,张开手把他抱住,又往他头顶拍了拍:“没事、没事,我们是好人哦,刚刚是意外,他们塞得太顺手了,一时没调整过来。”


    “你好呀,小弟弟,我叫撒拉!和我做朋友好不好?”


    小弟弟感受到我的善意,本能地往我怀里拱了拱。


    我莫名体会到了我拱爸爸时爸爸的感受,不得不说怪新奇的,还比我想象的更开心。


    这下我更喜欢小弟弟了,一股当姐姐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像抱玩具熊一样把他抱紧,态度比方才更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小弟弟侧了侧脑袋,谨慎地显出半只蓝眼睛,却又在发现猛男们还在盯着他不放的时候吓得缩回来。


    唉,没用还爱添乱的大人。


    我加倍努力地哄他,总算把小弟弟哄得没那么害怕,也愿意跟我说话了。


    小弟弟眨眨眼,在我耳边小声说:“小姐,我叫……布鲁斯。”


    “布鲁斯!”


    小弟弟太有礼貌啦!我被这声甜甜的小姐叫得莫名高兴,立即带他参观表情极度尴尬的猛男们,一个个指过去:“那可太巧啦,我们这儿都是布鲁斯!”


    “你看你看,这个大帅哥是我爸爸,他叫布鲁斯。布鲁斯,他就叫布鲁斯。韦恩先生,他还是叫布鲁斯,Batman先生,不出意外的话他也叫布鲁斯,Bat先生……哎对了,Bat先生叫什么我好像不知道?”


    小弟弟被我庇护着看了一圈,发现猛男们只是衣着品味独特,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神色舒缓下来,自然而然地漏出了些活泼的本性。


    “真的有好多布鲁斯!”他拍手,兴奋地叫道。不知为何,略带疑惑的好奇视线老往布鲁斯和韦恩先生脸上打转。


    我误解了他的意思:“虽然比爸爸差了点,但他们也很帅对吧?”


    小弟弟点点头,顿了顿,又摇头,表情逐渐迷糊。


    他悄悄远离打扮成蝙蝠模样的面罩猛男,环住我的腰,往韦恩先生的方向挪了挪,从我背后探头,更仔细地观察了一阵。


    “小姐,”小弟弟戳戳我,“这位先生,好像我爸爸啊,还有那位先生也是,不过,他太年轻了,又不太像。”


    我:“嗯?什么!你是韦恩先生的儿子!”


    布鲁斯嘴角微抽,韦恩先生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像被扼住脖子般痛苦呻。吟:“救命……已经够多了,放过各个年龄段的布鲁斯吧!”


    小弟弟也震惊:“我确实是韦恩的儿子,我叫布鲁斯·韦恩!”


    “啊?”


    “嗯嗯?”


    “布鲁斯·韦恩?”


    “唔,这就是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小弟弟,不,最可爱的小小布鲁斯摸不着头脑。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狂喜乱舞,抱着他几乎蹦上天。


    “小时候的布鲁斯!小时候的爸爸!原来长这个样子,太可爱啦!布鲁斯和爸爸叫我小姐!不不不,请务必叫我姐姐,求你了,小小布鲁斯!”


    小小布鲁斯没有一开始那么慌,但还是被我骤然爆发的激动吓到了,噎了半天才试探着张口:“姐姐?”


    我大受振奋,趁热打铁对他说,全迦勒底都是布鲁斯,不取昵称的话很容易叫混人,以后能不能叫他小布鲁西,他愣了愣,羞涩地悄悄告诉我,有时候妈妈也这么叫他。


    我:“好耶!但我是姐姐哦。”


    小布鲁西:“撒拉姐姐!”


    我被可爱死了。


    于是我安详地倒地,享受岁月静好。以为我真死了的小布鲁西蹲在我身边,手足无措。


    “这是你们收养的孩子?”


    一个多出来的声音好奇地问。


    我没注意到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蝙蝠侠们肯定知道。


    带来小布鲁西的十连抽最后,熟悉的光芒闪动,一个配色与蝙蝠侠大致相同、只是略带一点绿的紧身衣猛男徐徐现身。


    他出场时不带杀意,刚好全员都在忙,爸爸扫了一眼他胸前类似灯笼的图案,像是认出了什么,就暂时不管他了,随他围观看热闹。


    这只绿蝙蝠也看到了小布鲁西,但比起大家都非常在意的小男孩,他更在意闭眼躺平的我,问了我和大家的关系后,便主动朝我这边走来。


    他离我一共也没几步路,自然地走出一步,原先环胸的双臂顺势松开,右手稍微往前抬了抬。


    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指间,他将五指收拢,戒指隐隐泛起绿芒——光芒将要投射的地方,是我所在的方向。


    在他真正有所动作之前,Batman先生已飞驰电掣出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拳头朝向他的脸,接下来就能将其狠狠砸倒。


    然而。


    子弹永远比拳头到得早。


    爸爸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一发现绿油油蝙蝠的目标是我,绷紧的神经便像是被巨人一脚踩断:“撒拉!”


    莫大的愤怒与恐惧操纵了他的行动,他根本没多想,瞬间按下扳机!


    “砰——”


    我在枪响之际脑袋一晕,被抽走了不少魔力,还好还有力气动,连忙爬起来,捂住小布鲁西的眼睛。


    在我的斜前方,绿蝙蝠不敢置信地低头,手按住被子弹轻松穿透的胸口,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他倒下了,死不瞑目。


    Batman先生没能阻止绿蝙蝠脱手,不排除是他自己放弃的。


    “B!!!”


    Batman先生扭头怒吼。


    爸爸缓缓压下冒出硝烟的枪管,看到坐在地上诧异望着他的我,还有身体不禁哆嗦的小布鲁西,理智回来的他嘴唇微动,愧疚之色飞快闪过。


    可他不认为自己有错:“想害我女儿的混蛋死了,这就是证明,别的我无话可说。”


    他宝具的即死效果只对恶人生效。


    “但你至少不要——”


    韦恩先生脸色难看,想说什么,匆匆瞅我和小布鲁西一眼,临时又忍住,他转而用手指按揉自己的太阳穴:“好了,我先把这家伙丢回去。”


    他从地上拎起软趴趴的绿蝙蝠,一股脑怼进冰箱,只看动作就知道他有多生气。


    绿蝙蝠手上的戒指滚落在冰箱前,布鲁斯看见了,正想弯腰去捡。


    Batman先生抢先一步把戒指拾起,看也不看,直接扔回冰箱。


    他教育布鲁斯:“别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就想捡回去研究,这里不是蝙蝠洞,没地方给你摆藏品。”


    布鲁斯无所谓地耸肩:“告诉我那戒指是什么,我看你们都认识。”


    一直旁观的Bat先生插口:“绿灯戒,正义、意志与勇气的象征——理论上是这样。”


    韦恩先生:“虽然没人在意,但我也不认识。所以说,又一个那谁得到了正义的力量,反而变成恶人了?这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他们都该笑一笑,只可惜气氛太过僵硬,谁都笑不出来。


    这场大失败的疯狂抽卡只能戛然而止。


    排除掉一干抽到后立刻塞冰箱的什么无情铁腕溺亡怨魂红死魔破晓鬼灯,我最后仅仅收获了一个新从者——【小布鲁斯(三星)·New】。


    ……也不是不行啊!


    小布鲁西只是三星从者,不会做饭,只会吃饭,但他那么那么可爱,我愿意养他!


    更别说小布鲁西不慎撞见紧身衣变态开枪杀人,吓得魂不守舍,哭着扑进我怀里的样子,仿佛一只受惊的小松鼠,着实太惹人怜爱。


    我不舍得跟他分开,愈加耐心地安慰他:“别怕,别怕,姐姐保护你。”


    小布鲁西抽噎,他不想跟可怕的蝙蝠坏人待在一起,无声催促我快走。


    爸爸他们默许我安慰小布鲁西,但直等到我们说完话,小布鲁西不哭了,他们那边都没人开口。


    大眼瞪小眼半晌,还是爸爸勾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将一张礼装递给我:“撒拉,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你带着小……布鲁西,回房间看吧,还可以领他四处逛逛。”


    我问:“你们要聊大人的话题了吗?”


    蝙蝠们点头。


    我牵着小布鲁斯走出去,觉得不放心,干脆留他躲在食堂外,自己倒回来补充:“要好好聊,不能吵架,不能打架!”


    他们还是点头。


    我放心地离开了。


    回房间!拆爸爸送的礼物啦!


    第33章


    “布鲁西, 你看,我们刚出来的地方是食堂,往这边走几分钟, 右手边有医务室,再往前走就是会议室, 有一条快捷路线可以直接过来……”


    在回房间的路上,我兴奋地跟小布鲁西介绍迦勒底的各个角落,表现得我非常熟悉这里的样子。


    小布鲁西擦干眼泪,憧憬地望着我,心里肯定在想,撒拉姐姐竟然能对每一条岔路都了如指掌,真是太厉害了。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有手机地图作弊, 这次从特异点回来, 迦勒底新开放了一大块区域,我还没去过呢。不慌, 先假装他们不存在。


    我走起路来蹦蹦跳跳, 远离了蝙蝠们的小布鲁西受到我的感染,也情不自禁跟着蹦蹦跳跳。


    空旷的走廊间, 传荡着我们轻快且有节奏的脚步声, 仔细听, 能听出音乐的节拍。


    “有意思吧?”我用拿出了传家宝的语气, 神秘地道, “下次我们可以放歌伴奏,更有感觉。”


    小布鲁西开心点头:“我没这么玩过,好有意思!”


    说完,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 他有些心虚地四处望望:“阿福不许我用力在走廊里跑,楼梯也不行,会把地板踩坏。”


    ……阿福。


    呜呜,阿福!


    想起了抽卡陷阱坑我的伤心事,我差点就和小布鲁西抱头痛哭了,还好我还记得要维护自己身为大姐姐的靠谱形象,泪意被我强行憋了回去。


    我故作坚强地对小布鲁西说,这个迦勒底暂时没有阿福,我们可以放心地玩,把地板踩穿也没关系。


    很快,我就带小布鲁西回到了我久违的房间,按理说也要给他选一个房间的,但是先不急。


    爸爸给我的羁绊礼装,揣在兜里时,只是一张小纸片,等我将它拿在手上,稍微注入一点魔力,卡片就变成了颇有些重量的实物。


    “撒拉姐姐,这是……你的衣服?”小布鲁西好奇地打量被我平铺在床上的礼物,对他是怎么变出来的十分感兴趣。


    我看出了他的想法,大方的邀请他伸手来摸:“没错!爸爸送给我的,肯定很适合我。”


    这是一套红黑配色的制服,上衣纯红,胸前绣有一枚金色的小鸟标志,黑色披风镶嵌金边,高领可以在脖子边儿立起来,背后分了一道岔,如果被风扬起,果真就像小鸟翅膀般飘摇。


    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短裤,搭配同样是黑红相间的腰带,在往下,方便行动的短靴也齐全的备上了。


    单独配件有一双战术手套,我又眼尖地在制服堆里找到了一条小巧的多米诺面具,捏起来架在鼻梁上,白膜刚好能盖住我的眼睛。


    我对着镜子比划,突然福至心灵,披上披风,摆出了一个蝙蝠侠同款冷酷表情。


    我:“!”


    小布鲁西:“!”


    好——酷!


    “姐姐,换上全套试试!”


    小布鲁西非常捧场,举起压在皮带底下的发圈冲我高喊。


    我更加斗志昂扬,抱起制服便冲进卫生间,窸窣变身。


    十分钟后。


    丢开布鲁斯在特异点给我找的衬衫牛仔裤,镜中的我叉着腰,崭新的制服修身,衬得人格外精神,高高扎起的红马尾随我的动作一晃一晃,绝对威风凛凛。


    我把自己看了又看,只觉得——


    很感动。


    但我不怎么喜欢紧身衣哎,总感觉怪怪的。


    不行,这是爸爸的一番心意,我要假装非常喜欢才可以。


    制服基本合身,就是披风稍微长了点。裤子变成了宽松小短裤,而非紧身长裤这一点,让我也有些困惑,但总体来说,爸爸的审美是相当过关的,整体效果很不错!


    手机的礼装栏自动录入这张羁绊礼装的信息:


    【幼鸟启航】


    【获取途径:从者·地球51蝙蝠侠羁绊满级】


    【使用效果:防御力+20%,魔力消耗-10%,与羁绊从者本人组队时,防御力额外+30%】


    【介绍:一位父亲赠予孩子的启程礼物。前方道阻且长,唯愿你自由翱翔。


    年老的蝙蝠侠根据曾经一闪而过的灵感,亲自设计并制作了这身制服,在选择裤子的长短问题上经过了漫长的纠结,最终于保暖的实用性之外兼顾了少女喜爱的美观,尽可能避开被嫌弃老年人品味的不幸结果。


    ——反正还可以再做一套加厚加膝甲冬日款。】


    我:不想要加厚,小短裤最完美了!


    小布鲁西也是小短裤,所以他非常赞同我的选择。


    我俩之间完全没有年龄障碍,说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小小的房间内热火朝天,我一度觉得,小布鲁西和我一样什么都没多想,结果,我竟然错了。


    “那位先生……是姐姐你的父亲吗?”


    我反应了一会儿,以为他还在害怕,赶忙跟他解释,爸爸是为了我才开枪的,那只绿蝙蝠故意靠近我,手指上噌噌冒光,一看就不怀好意。


    小布鲁西却摇头:“一开始有些担心,可姐姐你一说,我就想明白了,那位先生想要保护你,他很勇敢,只是……”


    “布鲁西觉得爸爸不该开枪?”


    “不,姐姐,我想我的爸爸了。虽然看不见脸,但有一瞬间,我觉得,他和我爸爸也很像。”


    远离了死人的阴霾,小布鲁西的关注点就不在紧身衣变态上了。他恢复冷静,玩闹了一阵,也就顺理成章地思念起了父母,毕竟迦勒底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稍微有点熟悉感的对象偏又吓人。


    我思索三秒,拉着小布鲁西并排躺在床上——这个氛围才适合安慰不安的小男孩。


    躺下之前,小男孩红着脸,非要脱掉皮鞋,不肯直接踩在床上,我暗自感叹,不愧是小时候的布鲁斯,活得真精致礼貌啊,一定是阿福的功劳。


    我也把靴子蹬掉,规规矩矩地靠床头坐好,争取做一个能让阿福欣慰的好孙女。


    小布鲁西一开始不好意思跟我倾诉,没关系,我自来熟,打开话茬先从狂吹爸爸开始。


    我实事求是地吹,我爸爸是一名力能扛鼎、肩能走牛的奇男子,装扮成蝙蝠行侠仗义是他兴趣使然的爱好,蝙蝠所过之处,罪恶全无。同样的奇男子,我们迦勒底还有好几个,布鲁西你留在这里一定能深受熏陶 。


    小布鲁西听得惊呆,原来蝙蝠怪人们竟都是正义的化身,实在是……实在是,太让小孩子兴奋了!


    “灰幽灵,也是这样!”


    他成功被我勾起了倾诉欲,噼里啪啦向我讲述他的偶像灰幽灵有多帅气,还有故事里的侠盗佐罗,他有黑帽子,黑斗篷,黑面具就像我刚才戴着玩的同款。


    我突发奇想:“布鲁西如果也要设计一身行侠仗义的制服,你会想要什么样的?”


    我用一句话难住了小布鲁西。


    小男孩愣了足足一分钟,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旁若无人进行头脑风暴。


    我自觉地下去,给他找来了纸笔。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就陪着他在纸上涂涂改改,一点点勾勒出自己想象中的帅气制服。


    小布鲁西其实完全没有具体的想法,思路朦朦胧胧,起初半天落不了笔,全靠我在旁边多嘴:“制服应该是黑色吧,黑色最帅!”


    小布鲁西恍然:“黑色!”


    隔了一阵,我又出谋划策:“披风是不是也得有一张?佐罗和灰幽灵都有披风。”


    小布鲁西眼冒星星:“披风!要披风!”


    “腰带也很重要,要能放好多好多能量棒和巧克力,你觉得再画大一圈怎么样?”


    “好!”


    我们齐心协力画完了设计图,拍掉纸面的铅笔灰,便把脑袋凑在一起,欣赏忙活半天的成果。


    “……”


    小布鲁西看着纸上这个没有蝙蝠耳朵的简笔画蝙蝠侠,陷入了沉思。


    狂塞私货的我跟着沉思。


    就算我脸皮很厚,如今也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了。


    这样好了,我帮他把蝙蝠耳朵加上一只:“这是缺耳朵先生。”


    再加上一只:“这是爸爸。”


    把腰带颜色改改:“这是Bat先生。”


    将胳膊和大腿夸大加粗:“这是Batman先生。”


    剩下两个人实在塞不进来,无所谓,反正他们不是蝙蝠侠。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笔放下,夸小布鲁西:“太棒了,弟弟你的审美真好。”


    小布鲁西:“……噗。”


    男孩被我逗乐,也不知道戳到了他哪条笑点,他笑得前仰后翻,停不下来。


    我挺欣慰,正想着这下总算是转移话题成功,哄好小孩了吧,抱着肚子的小布鲁西便主动往我跟前挪了挪。


    “谢谢你,撒拉姐姐。”男孩天蓝的眼眸依然莹润,可藏在眼底的小小狡黠证明,他才不是纯洁无瑕的小天使。


    “我知道啦,你不会伤害我,既然是御主——唔,是我‘master’的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相信蝙蝠大人们都是好人。其实我觉得,你的爸爸毫不犹豫保护你的样子特别帅气。”


    他坦坦荡荡,全无一开始的脆弱瑟缩,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我,就像一个早熟的小大人:“你别担心,即使这段时间我回不了家也没关系,爸爸妈妈还有阿福都在家里等我,我才不害怕。”


    我:“那、那就好?”


    怎么回事,突然有一种小布鲁西比我更聪明的错觉……是错觉吧?


    危机感向我袭来,仿佛我的这个家最机智小孩的地位不保。


    可我不能出言抗议,因为再望过去时,小布鲁西眨一眨蓝眼睛,抱着枕头期待地回望我,他又变回了那个纯善无害的天使。


    天使朝我微笑。


    ……不!没有变,是我眼花,小布鲁西一直都是天使!


    天使把我们画得乱七八糟的设计图举起来,细细对光端详了一遍,便笑着把它对折收好。


    他对我道:“姐姐,我有些累了,你能带我去我的房间吗?”


    我想起空房间应该没有多的被子,立刻拍拍自己的床,要他干脆在我这睡得了,他却十分坚决地摇头。


    既然说服不了他,我把自己的衣柜打开,还是要抱一床被套给他,这次他同意了。


    我把他带到隔壁的隔壁,正好是韦恩先生旁边的宿舍,顺势帮小布鲁西把床也铺好,让他现在就能睡觉。


    小布鲁西扫视宿舍内的布置,可能从小没见过这么简陋的房间,还好他并不娇惯,当即乖巧地跟我说谢谢。


    我的任务就此宣告达成,匆匆安置好他,我也没多想放不放心把小布鲁西留下的问题,心已经飘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我对不起爸爸。


    直到小布鲁西夸爸爸帅气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蝙蝠侠都很狡猾,他们嘴上说着不会吵架,不会打架,等我带着小布鲁西一走,指不定马上就要打起来。


    我可怜的爸爸明明做了一件好事,可是大家却不高兴地排挤他。其中Batman先生和韦恩先生一看就是想跟他打架的,布鲁斯可能会帮爸爸的忙,但他的战斗力存疑,还是别算他了。


    Bat先生的站队在这里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他会选哪一边,可真不好说。


    要不要相信他们会手拉手和好,绝对不打架呢……


    不行,我不能相信他们!


    所以我当时就决定,等哄好了小布鲁西,我就偷偷摸摸原路返回,突击检查,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打起来。


    嘿嘿,没打起来当然更好,我要穿着爸爸送的制服去,给他一个惊喜!


    轻手轻脚关好小布鲁西的房门,我立即行动。


    溜出一段距离的我没发现,没过多久,那扇合上的门就被一只小手更轻的推开,小布鲁西悄悄跟在我身后,隐蔽地追了上来。


    ……


    提问:御主走后,蝙蝠们打起来了吗?


    正确答案:不要问打没打起来,直接问打成什么样了。


    一切尽被机智的少女料到,她倒霉的老父亲开场就落入了孤立无援的窘境,被愤怒的Batman联手韦恩重拳出击。


    打破不杀原则的B与其他蝙蝠侠的矛盾,一早就暴露了出来,只是侥幸拖到现在才彻底爆发。


    蝙蝠侠不是神,管不到别人手上沾不沾血,但他们能管自己。


    正因为是世界上最了解布鲁斯·韦恩的人,每一个布鲁斯都知晓自己突破底线后的可怕。


    哥谭唯一能代表正义的自由意志最终与罪恶沉沦的后果,放在异空间的迦勒底都不重要了,鬼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去。


    其他蝙蝠侠只需要明确一点:别看B现在似乎很正常,可究其本质,他刚到迦勒底时的精神状态极度危险,已经游离在了崩塌边缘。


    虽然他后来中了御主的超神操作,天降一个女儿,在特异点也算是接受了一段心理治疗,整个人支楞了起来,但随之带来的,又是新的过激。


    B把女儿看得太死,一点代表危险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下意识的护崽反应。


    就算堕落的邪恶蝙蝠破晓鬼灯死得可能不冤,就算他的宝具只能杀死恶人,那么无法保证的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他情绪过于激动,误伤了无辜的人又如何?


    蝙蝠侠们至少做了一打B突然失控的备案,最年轻的布鲁斯可能觉得情况没那么糟,B还能抢救,其他人想都不想,借这个机会先揍他一顿再说。


    韦恩主动帮Batman的忙——虽说他又一次觉得自己怪多余的,不管有他没他,Batman都打得过。


    算了,要的就是一个参与感!


    他们一开始也不挑地方,就在厨房打,砰砰咚咚哗啦啦,好不激烈。


    跟“自己”打架就这点不好,大家掌握的技能表一模一样,思维逻辑也完全复刻,想打出破绽,脑子至少绕十个弯。


    这就代表他们得动真格,厨房的受损面肉眼可见扩大了数倍,本就数量 稀少的厨具相继牺牲。


    布鲁斯一看,撒拉最爱的冰箱要受牵连,他必须参战。


    好吧,也是为了和B的友谊,B都多大年纪了,那两个要么年轻力壮,要么正值武力巅峰,居然也好意思二对一。


    拥有无限可能的布鲁斯扔掉西装外套,气势汹汹地掺和进去,当然是帮B——拦住韦恩,Batman还是让老家伙自己去挡吧。


    韦恩一见他,拳头就毫不客气地挥了过来:“好啊,你觉得我更好欺负是不是?”


    布鲁斯很不给他面子:“我们本来就离得最近,三年的经验够用吗,韦恩?”


    韦恩牙齿痒痒:“至少我养儿子的经验非常够用,我知道你很羡慕。”


    他们开打,乍眼看着也是拳拳到肉,没有因为对方长着和自己同一张脸就揍不下手。


    可只要细心观察就能发现,这两个年轻布鲁斯越打越摸鱼,同时隐晦地往食堂外移动,伴随一声做作的闷哼,两人一个晃身就消失不见。


    他们并非没有同伴情,而是中途突然发现,Bat早溜了。


    唯一不是布鲁斯·韦恩的蝙蝠对韦恩内战毫无兴趣,更懒得管那两只老蝙蝠要怎么就杀与不杀的问题纠结到底。


    Bat无情地独自离开,回到主控室,继续研究圣杯。自从御主等人返回迦勒底,他就在忙这个。


    理论上应该还在打架的两个年轻布鲁斯偷摸进来,围着摆在操作台上的圣杯鬼鬼祟祟,Bat连头都懒得回。


    他的面前一共竖了四块显示屏,他瞄了一眼其中一块上实时播放的监控,老蝙蝠们已经从食堂转战去了训练室,看来还剩了点理智。


    Bat冷漠收回视线。


    “你不可以……如果……也会伤害到你珍惜的人!”


    “不可能!我发过誓……我的哥谭已经不需要我了!它……很安全!”


    “那是因为那时的你身边已经没有别人……现在不同以往!”


    “如果哥谭永远需要一个不杀的蝙蝠侠,反而是它的不幸!蝙蝠……不是、必需……”


    耳机不断输送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们还在翻来覆去,为一句早就翻炒烂熟了的老话。


    Bat的十指继续在键盘上方错乱飞舞,淡淡荧光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


    表面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些喋喋不休是如何犹如蚊子嗡嗡,烦人地撩拨他熬夜过度刺痛的神经,排布凌乱的文字又如何掺入火烧般的幻觉,往他干涩肿胀的眼球狂扎。


    他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头晕脑胀的症状加剧,巨大的烦躁腾升,卡在心口,只缺一个戳痛心头伤痛的契机就要爆发。


    监控内,与他父亲的身影缓缓叠加的男人刚好吼道:“没有蝙蝠侠——”


    “……”


    “如果没有蝙蝠——”


    “……”


    “B,你明明……”


    “如果、没有蝙蝠侠!!!”


    等同火山喷发的怒吼碾碎空气,透过藏在训练赛的通讯器,震慑住了包括某个猝不及防的男人在内的所有人。


    Bat起身,一拳轰上控制台,巨响震人心弦,但意外地没造成任何误操,仅仅是气势惊人。


    明知道训练室里的人看不到监控外的他,他亦赤红着眼怒视向那个男人,头一次从他嘴里吐露出如此长的肺腑之言:“你的黄金男孩会丢下这堆烂摊子,安心追寻他的幸福去!你最优秀的罗宾自暴自弃,依然接不起你的披风!你寄予厚望的亲儿子干脆疯了,要是我不阻止,哥谭就会毁在他手上!”


    “你还在这里杀不杀杀不杀杀不杀!我已经成这样了,我他妈还能怎么办?!”


    “…………”


    训练室,B错愕地松手,放开Batman的披风领口。


    他不松手可能更好,因为刚刚还占据绝对上风的壮年蝙蝠侠突然浑身巨震,颇有一时站不稳的趋势。


    主控室的布鲁斯和韦恩面面相觑,被Bat很没有道理的滔天怒火弄得手也一抖。


    Bat发泄完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晕头转向,只抓取了关键词,而他埋藏于心底的悲愤与痛苦都跟这个Batman没关系。


    要他干巴巴的解释、挽回,是不可能的。


    Bat只能瞬间收回情绪,冷冰冰地说一句我不清醒,你们就当没听到,迅速把事情掀过去。


    蝙蝠们会配合。他们必须配合。


    Bat这时还没意识到自己真正的错误。


    他光懊悔自己的巨大失误去了,完全没想到,年轻布鲁斯们至始至终在对着圣杯戳戳碰碰,名义上是在协助研究。


    他遇到蝙蝠侠的时间太晚,根本不知道没遭过各式奇葩磋磨的年轻蝙蝠侠能有多莽撞。


    于是。


    等Bat冷不丁发现自己半天没戳出名堂的圣杯突然有了反应,离奇地消失在原地。


    等他发现监控画面中,甚至同步多了一道红色的影子时,全都完了。


    “……完了。”


    这是Bat说给自己听的。


    他后知后觉,自己心上深而腐烂不愈的伤口,竟然还藏了一道。


    红发少女穿着的制服,与他年幼时的红罗宾制服十分相似。


    她轻快的身影与他自己以为早已淡去的记忆重合……多像他。


    她用力推开训练室的门,激动地朝她受了伤的父亲奔去……多像他。


    伤痕累累的蝙蝠侠朝她伸手,她的披风高高飘起,好似一只快活又自信的小鸟……多像他。


    不、不,不……只有那一件事,千万不要……


    少女的步伐顿住,被消失后重新出现的圣杯的光芒笼罩。


    活泼的红小鸟身影倾斜,闭上眼,软软地从天空掉落。


    她会跌入尘埃,她会在淤泥中腐朽……她会……他会被折断翅膀,变成自己曾经最不希望看到的样子!


    ——提姆!


    “撒拉?撒拉!”


    Bat猛然醒来,原来并不是他的蝙蝠在呼唤他。


    可情况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又一只小鸟无缘无故地坠落了,地面的蝙蝠悲痛欲绝。


    那道挨了揍还精神奕奕的影子像是一下子矮了一截,他踉踉跄跄快步上前,将软倒下的少女抱起,颤抖的手轻按她的额头与颈间的脉搏,口中发出声声哀鸣。


    被莫名的迁怒误伤过的男人同样受到重创,也不知那一刻心里想到了谁。


    虽然与他无关。


    虽然与他无关。


    但,这一刻,Bat依然不自禁地、麻木地想:


    布鲁斯,罗宾是一种诅咒。


    你究竟还要再将多少孩子拉进地狱?


    ……就像我这样。


    第34章


    金光闪闪的东西凭空出现在旁边时, 我根本没注意到它,眼里只看到爸爸挨了Batman先生一拳,嘴角挂着血, 下巴都青了。


    这还得了?我必须冲上去保护他!


    可冲到一半,圣杯钻进了我的身体, 我毫无防备,视野停滞在爸爸面露惊愕的瞬间。


    就这样。


    我恢复了五岁时,最不想找回来的记忆。


    ……


    我躲在衣柜的最深处,努力把自己蜷缩得更小更小。


    柜门关严,不漏一丝灯光进来,挂在衣架上成排的裙子在黑暗中轻轻摇动,我抓住我白天最喜欢的这条公主裙,忍不住发抖的手指用力, 不让它继续乱晃, 再往旁边侧一侧,裙摆刚好能挡住我皱巴巴的脸。


    他不会发现……他找不到我……他喝醉了, 他找不到我……


    我屏住呼吸, 又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巴,不停地在心里祈祷。


    卧室附近没有脚步声响起, 室内的灯仍孤独地开着。


    我不知道已经在衣柜里待了多久, 困倦悄无声息地攀爬上眼皮, 想让我放松警惕, 顺从地落下它们。


    不行、不可以!


    我不敢睡着。


    脑袋好几次往前磕了磕, 我睡眼朦胧,全靠早已变成本能的习惯把头重新仰回来。为了不睡着,我用指甲卡胳膊上的肉,不多久, 袖子底下就全是指甲印。


    ……过去多久了?


    黑暗空间的空气变得浑浊,我有些呼吸不畅,浑身似乎也开始发热,汗水挂在额头,很想抬手去擦。


    就在我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稍微动一动应该没关系的时候,急促的砰砰声突然打破四周的安静,有人过来了!


    “砰、啪!”


    像熊一样高大宽胖的重物一下撞上了客厅的柜子,除了沉闷的碰撞声,还有清脆的哗啦啦,玻璃杯碎了一地。


    那头粗鲁的熊吃痛,嘴里放出一串混乱的辱骂,每一个单词都夹着恐怖的暴虐。


    我把嘴捂得更紧,听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时不时一脚踹翻挡路的东西,像是在寻找什么。


    “小兔崽子……躲哪儿去了!”


    “妈的!赶紧滚出来!”


    他离得越来越近,接连打开了旁边的好几扇门,在房间里一通乱砸。


    不怕、不怕……他想不到我会躲在这里,再过一阵……


    我安慰自己,内心祈祷得愈加虔诚:仁慈的主,请您保护我、保护我好不好?让那个怪物,让爸爸赶紧睡着吧!


    祈祷声盖过了房间外的轰咚声,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回神,极力压低越来越粗重的呼吸,稍稍往柜门挪了挪,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没有可怕的声音。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我如释重负,泪水包在眼里,发自身心地感激起愿意保护我的主……


    “哐!”


    刺眼的灯光无情地照亮衣柜,一只大手伴随光线,扎进乱七八糟挡在前面的衣物,一把将躲在黑暗里的我揪了出来。


    “谁教你的,竟然敢藏在我、我的房间?!”


    “没人教?你够聪明——狗娘养的!你敢说你比你老子更聪明?”


    我留到肩膀的头发被那只手拽住,直直从衣柜拖到卧室外,痛得我忍不住尖叫,但那只手的主人嫌我声音太大,就这么把我提起来,往前重重一丢。


    我没摔出去多远,因为喝醉的人手上其实没多少力气。等我忍着疼爬起来,我发现他之前打碎的碎玻璃就散在我身边不远,地毯已经被红酒弄得一塌糊涂。


    碎玻璃的边缘格外锋利,我害怕自己被划到,那比被摔几下还要痛,下意识想要远离。


    结果我身体一轻,那只大手再度把我拎起来,摔到另一个方向。


    这就好多了。


    我憋住眼泪,熟练地靠着墙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哆嗦的手抱住后脑勺。


    自称是我爸爸的熊歪歪扭扭地走近,一脚把我踢翻,挥舞着刚从腰间抽下来的皮带,噼里啪啦往我身上甩。


    好多了。我对自己说,今天他找到我的时间更晚,酒精把他泡得浑身发臭,他打人的力气也就没那么重。


    我默默缩在地毯上,偶尔小小地避一下皮带,不让它打到我的脸。


    爸爸喜欢在打我的同时,嘟囔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忽笑忽哭忽怒,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从来都不听,他的痛苦与我无关,我只要恨他就行了。


    我模糊的视线抓到了远处地面的玻璃碎片。


    它还是那么吓人,拿起来轻轻一割,肯定连肉里的血管都能割断。


    我忽然很想爬过去,拿上一块碎片再回来。


    要小心一点,不能让它误伤到我。嗯,我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


    即使是比我高大的爸爸,他被玻璃划到血管,是不是也会痛得哭出声?他觉得痛了,会不会离我远点?


    我想把玻璃藏好,只用来保护自己就行,尽量不用尖头对准他——除非我实在忍不下去。


    我好恨他,我好恨他,我恨死他了!


    光这么想了半天,我最后还是没能拿到玻璃碎片。


    我伸出手,努力够了半天,够不到,胳膊还被皮带多摔了十下。爸爸把我的头发踩住,我也爬不过去,实在有些可惜。


    我顺便祈求了一下天主保佑,让爸爸像死人一样早点睡过去吧,绝对跟躲在衣柜时一般无二的虔诚。


    结果神没反应,爸爸该怎样还是怎样。


    我就知道。


    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如果有,祂为什么不肯来救我。


    ……


    今天的我还是在挨打。


    虽然早就习惯了,只要爸爸穿着西装出门,当天晚上他就会怒气冲冲地回来,然后喝酒,再然后,把没法逃出家门的我从家里各个角落拖出来,用皮带撒气泄愤。


    在保姆被辞退前,我从她口中知道了有未成年人保护法这回事,一心想要趁爸爸出门时偷偷报警。只是,我还没开始行动,保姆就被爸爸赶走,他扯断了家里的电话,不许我出门,不许我看电视,只许我在家老实地待着。


    他在我三岁前,不喝酒的时候还算正常,会跟我说说笑笑,摸我的头,也会给我带各种礼物回来,那件红色的公主裙就是我最喜欢的礼物之一。


    但我已经忘记他那时的样子了。


    我还是只喜欢礼物,不喜欢他。


    家里的书房堆了很多书,爸爸也许是觉得我看不懂密密麻麻的高深文字,没有禁止我进书房。


    那些书的大部分我确实看不懂,可我觉得,把能看懂的部分囫囵吞枣记下来也会有用。


    于是,我给自己强塞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知识:美国现代史、中年酗酒男子易得的心血管疾病、遗产继承相关法规、国家对孤儿有什么保护政策等等。


    我算了算,爸爸今年三十多岁,还算比较年轻,他之前身体锻炼得不错,最近两年才开始发胖,要等到他的身体被酒精拖垮,我可能至少还要再坚持五年。


    五年后我十岁,应该已经在外面上学四年了。不行,万一爸爸不许我上学呢?我在之后的五年,要想办法多偷点他钱包里的钱,如果爸爸五年后遗憾地没能病死,我就找机会带着钱跑掉,再也不回来。


    然而,计划了这么多的我没想到。


    不用再等五年,他现在就死了。


    这一天,我依然抱着头,蹲在沙发边,任凭爸爸用力踹我。


    我讨厌他乱碰我的头发,所以挪了挪身体,让他臭烘烘的脚只能踹到我的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我被踹倒一次就要立刻爬起来,不然他会觉得自己遭到了反抗,接下来那一脚能豁出去,把我从沙发边踹到酒柜上。


    也许是身上青青紫紫的地方全麻了,我感觉不到太痛,仅仅有些想吐。


    我紧闭眼睛,习惯地做着形式一般没用的祈祷,又因为祈祷得太过专心,一时没注意到,爸爸的脚有多久没踹过来了,身边反而出现了一些含糊不清的噪音。


    等我注意到时,那吵人的杂音已然激烈了些,像被卡住脖子的乌鸦,只能发出沙哑的呃呃啊啊。


    我哆嗦着回头,看到爸爸倒在地上。


    他高壮的身躯在这段时间萎缩了不少,扭曲地翻滚时已经不像熊了,反而像枝杈长得歪歪扭扭的枯树——仿佛我一脚就能踩上去,把枯死的部分踩碎。


    我一下站了起来,俯视这块快烂死的树皮。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不正常地抖动,口水从嘴角流出,糊上扭曲的脸。


    树杈似的手指颤颤巍巍,像是在跟我指向某个位置。


    我歪歪脑袋,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那儿出现了一台座机电话。


    爸爸肯定忘记了,座机的电话线被他自己扯断了啊。


    我左看右看,在爸爸坐过的沙发上,发现了他的手机。


    “手机”我知道,我在家见到他用过,试一试应该就能打一个急救电话,我也知道号码。


    爸爸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慈爱地注视过我,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只有那么恶心了。


    “呃、啊、啊啊、呃……”


    他一个劲儿地叫着,等我打电话送他去医院。


    他好可怜。


    我真心实意地为他哭了。


    我蹲在他身边,不停抬起手臂,用袖子擦掉不存在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是你嘴里的小废物、小婊。子,除了哭,我什么都做不了。


    很快,爸爸就不动了,他没有对我和蔼过的脸,永远停滞在了最狰狞的瞬间。


    我嚎得撕心裂肺,忍着全身的痛楚扑到他身边,用力推他,几乎晕死过去。


    他没再动过,看来是真的死了,我也就不哭了,嗓子疼。


    重新再看他僵硬发紫的脸,我像是第一次看清他一般,嘴角不自禁翘起,心中涌动着喜悦、酸楚、刺痛,似乎还有一些现在的我不明白的感情。


    后来我终于想到,那是感激。我由衷地感谢爸爸迟来的父爱,谢谢他死得这么早。


    我忍不住哽咽,抓起爸爸僵硬的手,用力掰到他不再起伏的胸前,摆出一个他最喜欢的祷告的姿势。


    “愿主保佑你,爸爸……不,父亲。”


    唔,差点忘了。


    “对不起,父亲,我忘记你是上不了天堂的。”


    之后的漫长时间,我一个人跪坐在地板上,静静地体会自由的感受。


    我以为我会一直很高兴,可最初的激动过后,我心中最先泛起了层层的迷茫。


    莫名地,我有种感觉,父亲死了这个结果,没我想象的那么好,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但那是什么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我呆坐了一阵,还是拿过手机,打电话报警。


    门铃嗡鸣。


    我回头,犹带兴奋的表情慢慢出现了变化。


    ……


    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打在大理石墓碑上,将崭新刻上的名字弄得模糊不清。


    我的父亲在火中变成骨灰,千里迢迢回到老家,埋到我面前的这座坟墓里,据说我出生就没见过的妈妈也和他躺在一起。


    “爸爸,我好想你。”我对墓碑说,这次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


    “别哭了,孩子。”攥紧我左手的男人假惺惺地安慰我,他的脚步钉死在原地,轻轻一用力,就把想往前走的我拽了回来。


    “我是你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我从你父亲那儿听过你的很多事,你是,嗯,一个聪明的好女孩儿,文静,听话,喜欢看书……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


    他谎话连篇。


    我的父亲没有朋友,就算有,他也不可能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


    这个男人是在葬礼前突然出现的,一来就表现得和我很熟的样子,从教堂里的告别仪式到现在的下葬仪式,他都热情地牵着我的手,和迎面走来的各式各样的陌生人寒暄。


    我抵抗过,男人未经允许就来抓我的行为十分让我反感,可我发狂的攻击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按住,一句“孩子不懂事”轻飘飘地落下。


    他那时定定地俯视下来,脸上挂着的刻板微笑无比恐怖。


    我跌坐在地上,抱着头,一点一点往后缩,这个人虽然没有追上来伤害我,但我同样意识得到,他和父亲是一样的,我在他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并且,父亲死后,有数不胜数的陌生人想要见我,男人只是其中动作最快的一个。


    穿着黑衣的陌生人们朝他——不,是朝我——快步走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亲切的笑容,映入我眼里就像嘴角咧到耳朵边的狐狸,或者干脆就是变成人类的怪物,他们火热看向的根本不是我。


    “她就是▉▉▉▉▉?哦,哦,和我想的……嗨,宝贝,你应该听你父亲说起过我?我是……”


    “▉▉▉▉▉小姐对吧,我是你父亲公司的股东,他最要好的朋友,你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


    “哦,我的天使,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听我说,你需要一个照顾你到成年的监护人,而我恰好……”


    他们是一样的!


    就算找到一块碎玻璃,我狠狠地把它扎进其中一个人的身体,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疯狂地扑向我。


    光想到这一幕我就不敢反抗,更不敢说话,最先牵着我的男人已经不乐意了。


    “我才是这孩子的指定监护人!我有她父亲的遗书,你们这些无耻的家伙,别想来分一杯羹!”


    他大声嚷嚷,用目光向四周示威时,我脆弱的指骨差点被他捏断。


    但我还是一声不吭。


    在其他人眼里,我只是呆呆地望着父亲的墓碑 ,满心思念与悲伤,还没能回到不幸的现实。


    事实上,我确实很想他。


    因为在他变成灰之后,我才意识到,过去的生活有多美好。


    我只是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隔几天被打一顿而已,家只有这么点大,我可以躲在还算温暖的角落,安心地只恨父亲一个人。


    他死了,我离开了家,突然来到更加广阔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天空居然没有光,四处都有危险,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比我强壮高大,都对我怀有恶意。他们光长了一张人脸,内在是野兽,想要把弱小的我叼走吃掉。


    父亲不能保护我了,我在外面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


    因此我拼命想逃走,可野兽们把我抓得死死的,他们不许我逃开。


    站在教堂里,我仰望头顶圣洁的圣母像,前所未有虔诚地向她祷告,祈求她救救我,我听话,我可以很乖巧,只要让父亲活过来,或者把我送到没有这些恐怖怪物的地方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圣母不愿聆听我的愿望,她的神情依旧悲悯,却高高在上,看上去无比冷漠。


    我的身体更冷了。


    从那一天起,我再没有做过任何祷告。我讨厌的对象又增加了一个,就是我的主。


    主明明不存在,或者根本没有拯救我的能力,却装模作样,表现出无所不能的样子,凭什么?


    我很害怕……


    我好害怕!父亲真的不能醒来吗?比起他,我、我更讨厌……


    “▉▉▉▉▉!嘶,竟然咬我!小鬼!你要去哪儿?”


    “呜、走开!”


    我拼命躲开那只想抓我回去的大手,在雨中跑出几步,旁边又伸来更多只相似的手,它们一心只想把我抓住。


    我躲得异常艰难,裙角溅上难看的泥点,扎起来的头发也在逃跑过程中散了,淋了雨后,更加乱糟糟。


    隐隐约约,我好像听到不打算追了的他们在后面笑。


    男人和女人感叹,可怜的小女孩,她已经无家可归了,才这么点大,想逃,能逃去哪里?


    于是这些人真的不管我了,自顾自地彼此争吵。爸爸的墓碑被他们丢在身后,根本不屑于多看两眼。


    这一刻,我的内心只有畏惧。


    我得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不能被比父亲更可怕的大人抓住,我打不过他们!


    雨越下越大,我狼狈的冲出墓地,在没有去路的树林前迟疑片刻,便不管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被锋锐的叶片划伤阻止不了我,从湿滑的土坡跌倒阻止不了我,看不清前路也没关系,我哭着叫着“爸爸!”,头也不回地向前逃——


    ……


    “撒拉……孩子!求你……我不能再失去……”


    男人痛苦的声音就在我身边很近的地方响起。


    意识不清的我被吓到了,灵魂像浸泡进了冰海,恐惧伴随战栗传遍全身。


    为什么旁边会有人?我又要被抓到了?不行、不行、我还是得逃!


    我故技重施,就着男人抓紧我的手臂狠咬了一口——全是硬邦邦的盔甲,我没能咬得动,但男人居然主动收了手,歪歪斜斜地倒退远离我。


    眼睛其实看不清身处之地的情景,我只能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出口。


    又有一个男人靠近,一把将我拦住:“没事了!你很安全!”


    他的臂膀就和我混乱记忆里的那些手臂一样粗,整个人比我高大、强壮了太多,活似一座推不动的小山。


    同时,还有别人也在说话,虽然听起来要年轻很多,但嗓音同出一辙的低沉。


    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了父亲,他喝醉酒的时候,就是这样沙哑的声音!


    他们会打我,一定会!


    我顿时惊恐地大喊大叫,疯了似的在男人钢铁一样的怀里挣扎。


    在挣扎的过程中,我迷迷糊糊地产生了一些怪异感,好像我的身体更有力了,手变得比印象里更大,四肢也变长了不少……可即使如此,我依旧不是可怕大人的对手,他把我压制得死死的,手臂分毫不动。


    我明白了,父亲只有一个人,而他们有好几个,这一个我都反抗不了,更别说全部。


    所以,我立马转变了态度,不再乱动,朝向我看不清面容的其中一个大人——最开始被我咬过一口的那一个,怯生生地喊:“对不起,爸爸……”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这个人喊爸爸,但潜意识告诉我这样更好,我也非常需要一个爸爸,我就叫了。


    那人的喜悦几乎满溢,竟又向我迈出了数步:“别怕,爸爸在这里!”


    他还没彻底走近,庞大的影子就将我罩住,犹如刺入骨髓的威胁。


    我的脑子瞬间空白,全身条件反射地紧绷,双手抱住脑袋,语无伦次:“对不起、父亲,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该咬你,请原谅我……”


    那人僵在原地,明明还能站直,躯壳内却仿佛传来了高墙轰然倒塌的巨响。


    揽住我的男人手臂跟着颤了颤,僵持了半晌,他沉默地松开手。


    我伺机蹲了下去,仍旧抱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如此以来怎么挨打都不会太痛。


    “…………”


    男人们相顾无言。


    我闭紧双眼,不管他们之间怎么交流,只关心皮带或者水杯什么时候落下来。


    这时,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来的终于不是可怕的大人了。


    “撒拉姐姐……你还好吗?”


    关切的童声似乎在叫我。


    我动了动胳膊,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就见一个不认识的黑发男孩儿蹲在我面前,他干净的蓝眼睛里没有对我的恶意。


    他先说:“披风被踩到啦,你不是很喜欢吗?我帮你把它拽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背后的披风重新铺开,沾到的灰也被男孩拍掉了。


    他又对我说:“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有一个‘宝具’,用了之后可以让你不那么难受,姐姐能不能让我试试?”


    虽然在我看来,有七八岁的他才是哥哥,但潜意识觉得他可以信任,我就弧度极小地点头,表示同意了。


    大人们退到三十米开外,见不到人影,我和男孩留在陌生房间中央,不讲究地直接坐在地上。


    男孩对自己的“宝具”并不熟悉,对奇怪的使用方式似乎也有点小小的困扰。


    “因为要把解放语念出声,总感觉很奇怪。”他悄悄告诉我。


    我沉默许久后,比他更小声:“可是,念出来不是更酷吗?”


    他恍然:“的确!灰幽灵也有标志台词。”


    解开了这个小心结,他之后就完全不别扭了,大大方方道:“我的宝具名字叫‘小小少年的伟大冒险’,听起来就很有趣!解放语是我家人对我说过的话,我念给姐姐你听。”


    男孩清清嗓子,因为想努力表现出深沉的帅气,他的声音有些一板一眼:


    “我们为什么跌倒?”


    “因为我们要学会站起。”


    他的话音好似携带了一种温暖的力量,缓缓没入我的身体。


    全身暖洋洋的,畏惧与紧张全飞走,舒适的睡意将我揽入怀中,轻轻拉下我的眼帘。


    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意识沉入片刻的黑暗,继而恢复光亮,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座找不到出路的森林。


    只不过,此时的我并不感到彷徨。


    身边出现了一个看不见脸的年轻人,我本想离他远点,可我又觉得,他是我的……朋友?家人?想不起来。


    总之,我从他身上感到了亲切,即使他是个成年人,我也格外乐意黏着他。


    年轻人牵着我往前走,在森林的尽头,我们遇见了一个提前等在这儿的中年男人。


    他穿得奇奇怪怪,一身黑的样子就像刚从葬礼过来的,我下意识想跑,年轻人拍拍我,指向前方:“你看那是谁?”


    那是谁关我什么事?


    我躲到年轻人背后,被他戳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探头,打量那个消沉得快随风而散的男人。


    不认识,但似乎有点眼熟。


    年轻人:“他是你凭实力找到的爸爸。”


    我的脸顿时皱得凶恶:“不是!他比我父亲帅多了!”


    “他不是你血缘上的父亲,但他会豁出性命来守护你,不求任何回报,只因他爱你,胜过一切。”


    年轻人实在很啰嗦,我却莫名听入了神。


    他的声音渐渐变了味儿,从低沉变得清亮,就像这其实是我自己的心声,真奇怪。


    “他记得要送你两年份的冰淇淋,让超人帮忙做的那个不算。他还要给你准备更多的礼物,蝙蝠侠没有穷的,这是事实,你怎么都吃不垮他的家业。另外,在目前这堆人里,可以说他是最好的爸爸选择了,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毛病,他对孩子而言简直完美无缺,宝贝,你千万不能错过……”


    我居然心动了,这个爸爸听上去又有钱又温柔又能对我好——


    “不要!”


    我想起了一件事,当然不是他不可能有钱:“他好凶,如果想打我,我会被打死。”


    “他只会把想伤害你的人打瘫、打残、打到死得不能再死。”


    “我不信!”


    “你总得给他一个机会。撒拉,是你先选择了他,他因你而活了过来,如今正在想方设法来救你,在那之前,你 可不能再把他抛弃。”


    “……”


    我信了吗?


    没有,我完全不相信,哪怕是我的内心这么说。


    我需要休息了,什么都别想,先养精蓄锐,等一觉醒来……


    我又得回到满是坏人的地狱里去。


    第35章


    小布鲁西的宝具一经生效, 红发少女便悄然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宝具很有用,她的睡颜十分安然, 看不出痛苦,只是睡姿依然脱离不了身子蜷缩, 把自己埋首在膝盖间,显然外界给不了她半点安全感。


    B第一个冲进训练室,将她拦腰抱起,头靠在自己胸膛。


    他马不停蹄转战医务室,在那儿给撒拉做了一整套生理体征检测,其他蝙蝠侠想进来,都被他阴沉着脸赶走。


    只有小布鲁西是唯一的例外。


    医务室的门没有关上,虚掩住内里的情景, 仪器的滴滴响孤独地传到走廊, 没来由地响亮。


    小布鲁西在外踌躇了半天,还是抬手, 礼貌地敲敲门。


    里面的男人似乎好多了, 他说了请进,至少在小布鲁西听来, 态度十分温和。


    小布鲁西走进来, 轻手轻脚将门带上后, 才用目光寻找起他想探望的对象。


    B毫无波澜的视线停在他身上, 虽无丝毫威慑, 只是单纯的注视,男孩亦不禁顿了顿,有些忐忑地解释:“我是觉得,撒拉姐姐醒后可能还会很难受, 所以想过来陪着她,随时可以再帮忙。”


    “谢谢你,布鲁斯。”


    像是担心吓到这个热心的男孩,B的语气又温和了几分:“不过目前不用,你的宝具很好地安抚了她,还填补了她损失的魔力,剩下的,只需要足够的休息。”


    小布鲁西闻言开心:“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派不上多少用场呢。”


    在这个拥有英雄梦的小少年眼里,自己稀里糊涂得到的“宝具”似乎很厉害,可是完全没有杀伤力这一点,仍会让他产生些微的失落。


    【宝具名称:“小小少年的伟大冒险”】


    【宝具效果:解除己方全体弱化状态,己方全体精神异常耐性提升,每小时回复己方全体一定体力及魔力。】


    B鼓励道:“你能做到我们都做不到的事。”


    小布鲁西脸红红,快乐地接受了自己是个辅助的事实。


    他绕着病床转了一圈,看完了确实很安静的撒拉,再抬头瞧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B,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


    B摘掉了他的蝙蝠面罩。


    中年男人的黑发略显凌乱,不与旁人说话时,表情渐渐恢复了冷硬,目光低垂,如同一尊遍布划痕的雕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小布鲁西也发现了,和布鲁斯先生、韦恩先生一样,B先生的长相也很像父亲,眼睛则更像母亲,只不过,无论像谁,像的部分都只有五官。


    他的父亲托马斯·韦恩意气风发,B先生远比父亲沧桑阴郁,如果不是他特别熟悉父亲的脸,他根本看不出他们的相似之处。


    对开枪杀人蝙蝠变态最后那一丝忌惮悄然散去,正如小布鲁西自己说的,他觉得毅然保护女儿的父亲特别帅气。


    控制不住的眼神不停往男人身上飘。


    小布鲁西:开始沉思.jpg


    忽然间,一个天才般的想法降临,小布鲁西恍然大悟,线索全对上了!


    他语出惊人:“B先生,撒拉就是我的女儿,对吗?”


    B差点没反应过来:“……??”


    小布鲁西迅速跑回撒拉的床边,从头发到下巴一番扫视,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某种亲子关系的证明。


    “不——”


    B刚想解释,机智小男孩已经找到了他单方面认可的证据,不禁连连点头:“嗯,嗯,仔细看,她的睫毛很像我,鼻子像我,嘴巴也……”


    “不对!”B头疼地打断小男孩摸不着边的畅想,“她是我的女儿,但不一定会是你的女儿。”


    小布鲁西脑袋瓜一转:“养女?”


    B无言点头。


    小布鲁西:“不愧是‘我’,你真有眼光。”


    B:“……”


    B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不然怎么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么活泼?


    小布鲁西如此迅速地意识到自己和这群蝙蝠怪人的关系,其实并不奇怪,他是个聪明男孩,撒拉又直接嚷嚷了出来,他是“爸爸和布鲁斯的小时候”,不注意到才不正常。


    当然,以B对“自己”的了解,他确定这小孩并没有全信,刚才是在跟他套话呢,布鲁斯·韦恩打小就不是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傻白甜。


    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只有撒拉,她对亲近的人毫不设防,但又从不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表现得实在是不长心眼,以至于连蝙蝠侠都没看出来,她实际上悄悄猜出了许多,只是故意不说……


    想起女儿,B的心口又是一痛,压在膝上的双拳握紧,似能将石头捏碎。


    “能不能给我摸一摸你的枪?”小布鲁西突然问。


    B下意识拒绝:“你应该讨厌它。”


    “所以我只想摸摸看,不摸也没关系。”男孩放弃得格外快,仿佛他就是随口一提。


    他在B旁边的椅子坐下,习惯性地晃晃脚,但有注意不发出声音吵到少女:“嘿,布鲁斯,不要难过,别忘了你有枪。谁敢欺负我们家的孩子,你就狠狠地教训他们,千万别怕丢脸——这不是韦恩家族的家训么?”


    韦恩家族可没有这个家训。


    B敏锐:“阿福?”


    小布鲁西郑重点头:“对,阿福。”


    在小布鲁西的世界,还不老的管家十分忧心小少爷在贵族学校的校园生活,有备无患地向他灌输了不惹事、也不怕事的至理名言。


    阿福年轻时候的脾气其实并不好。


    B回想起这个细节,那些逝去的童年碎片便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令他怀念的同时,亦冲淡了心头火烧的焦躁。


    将这片温暖带回给他的男孩仍期待地望来,B承认自己好受了许多,只是,他没法告诉这孩子,他不是不想报复,而是报复的对象如今是一团雾。


    他不知道伤害他女儿的杂种到底是谁。


    精神异常,对体型远大于自己的成年男子严重应激,发现悬殊的实力差距后,会习惯靠求饶获取同情……典型的家暴后遗症。


    还是从小遭到男性监护人的虐待。


    暴力,在哥谭数见不鲜。蝙蝠侠见过无数遭受过家暴摧残的孩子,那一张张自卑而灰暗的脸,对未来毫无期待的失去光泽的眼睛,稍微触碰就会流露出恐惧的身体反应,至今仍历历在目,成为压在他心底的伤痛之一。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是其中的一员。


    在特异点时,阿福就提醒过他,撒拉没有得到过正常的亲情,他记在了心里,却没想到真相会这么严重。


    那孩子每次挨训或者心虚,第一反应便会抱头蹲下,可怜兮兮地撒娇求饶,他总会被她这个狡黠的笑容软化,哪里舍得继续苛责。


    谁知道……谁知道!


    B不敢再深究,在那孩子最初展现出的无忧无虑的快乐之下,究竟还藏了多少不可言说的伤痛,她旁若无人的冷漠中,又受了童年经历多少的影响。


    他想起初至迦勒底时,Bat替撒拉检查出的诊断结果,女孩儿那时便是满身伤疤。怒火冲溃了理智,他几乎也要把这笔账算在那个不知名的混蛋身上,恨得嚼穿龈血。


    杰森……已经报完仇了,但撒拉……


    难道,是因为他堕落了,这是为他将自己也投身于血腥暴力的惩罚吗?


    B痛苦地想,不,他只是来迟了,作为父亲,他从来没能赶上过。


    “……你该去休息了,小家伙。”


    强行收回杂绪,B面上不露分毫,用眼神提醒没有大人管束显得过于放飞的男孩,这里虽然没有阿福,但有无数个喜爱多管闲事的布鲁斯。


    男孩麻溜地跳下椅子,跑到门口才回望:“告诉我你其实还会笑,笑一笑,布鲁斯!撒拉很快就醒了,你们还能好好的。看到未来的我一个个都愁眉苦脸,我真伤心啊。”


    他的没大没小、乱认女儿、过分自来熟,与充斥着阴沉寡言分子的迦勒底格格不入,可不得不说,他的到来,让这个冷清的地方终于有了更多生机。


    这孩子做不了撒拉名义上的“父亲”,做朋友却刚刚好,他们应该算是同龄人……说到这个。


    “等撒拉醒了,还真要请你再帮忙,代替我陪陪她。”B勾出一点还算自然的笑,问他:“你现在多大?”


    小布鲁西从门后探头,调皮地眨眼:“七岁,但明天我就八岁了。”


    他把门关好,蹦蹦跳跳地回房间,也可能是趁热打铁,去找迦勒底的其他布鲁斯一探究竟。


    他不知道的是,门后,B瞬间失去了笑容。


    此时的迦勒底食堂。


    一位风华正茂、英姿焕发、仪表非凡的男士正第十次调整自己的袖扣,并询问身旁英俊与他不相上下,但年龄方面稍逊的同伴:“我很老吗?看上去比你还老,像三十岁离异带孩子的中年人?”


    “……”仅仅比他老【三岁】的同伴缓缓抬头,似想另辟蹊径,靠灿烂的笑容取胜,“我不知道。甜心,你能一边儿玩去吗?多亏了你,今天我这个微波炉是修不好的了。”


    布鲁斯皱眉、走来走去、反复低语:“我应该不在她的应激范围内,但她甚至不肯让我靠近……把西装换了,现在这身怎么样,我认为可以显得更亲切,对儿童心理的撒拉不具威胁性,但又拿不准,韦恩,你帮我再确定一次。”


    ——你不就只是把西装外套脱了吗!


    鉴于微波炉的第无数次维修进展约等于零,韦恩很不想理这个深受打击的布鲁斯。


    自己年轻(三年前)的时候有这么浮躁吗?和B一样,他也不禁追忆起了过去。


    嘶,不堪回首。赶紧打住,不回忆就等于没有。


    事实上,和布鲁斯半斤八两,韦恩的心态也受到了影响,只是由于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蹲在这儿,对着跟自己不对付的厨房用具使劲儿。


    他将炸成焦炭的微波炉鼓捣来鼓捣去,最后终于放弃了,把废品一摔:“我能理解B和Batman的心情。”


    布鲁斯顿住,听见韦恩长吁:“迪克,不能完全算是我的孩子,我和他像朋友、像兄弟那样相处,即使成为家人的时间还不长,他已经给我带来了独行无法体会到的满足,夜巡时,他同样帮了我相当多,我再也无法忘记蝙蝠车中响起的孩子的笑声了。”


    “但是,布鲁斯,我不想要罗宾,一点也不想。罗宾代表他受伤的可能会无限增大,我预料不到夜晚会遇上哪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如果出现意外,我的罗宾会遭遇什么。”


    布鲁斯沉默片刻,轻声道:“而你现在提前知道,你会失去一个罗宾了。”


    “或许不止一个。”


    韦恩苦笑,抹除不掉的忧虑带着思绪飘远,他也呢喃:“我担心迪克,我担心那个还没来得及相遇的孩子,从这里回到我的世界后,我也许会刻意避开他……但我肯定会去找到他。B有一句话说得对,蝙蝠侠习惯的黑暗不该让孩子踏足,我需要反思自己才行。”


    两人陷入了片刻的寂静,随后,韦恩以无比郑重的语气道:“迦勒底没有罗宾,可我们都知道,御主也是一个孩子。”


    “拯救世界是大人的事,如果五个蝙蝠侠还保护不好一个孩子,那我们都退休别干了。”


    布鲁斯听出了韦恩间接的安慰,这个第二年轻的蝙蝠侠虽说也有消沉,但对现状整体呈乐观态度。


    迦勒底塞满了心态要崩不崩的蝙蝠,有坏处也有好处,至少——他们如今可不用单打独斗了。


    老蝙蝠总比未成年罗宾安全靠谱,摔了痛了不会心疼,而且,五个蝙蝠侠凑一堆还解决不了的问题,估计是很难找出一个的。


    布鲁斯:“呃,家庭问题?”


    韦恩:“就你话多。”


    布鲁斯:“开心点,至少你儿子还没到叛逆期。不说了韦恩,我的家庭问题没解决呢,快帮我参考,这枚袖扣戴上好还是不戴好?对了,我把表也摘了。”


    韦恩又不想理他了。


    但他必须得理,不然陷入蝙蝠侠式焦虑的小蝙蝠能烦死人。


    也算是为了昏迷中的御主,韦恩勉强打起精神,给布鲁斯做了一番实际毫无用处的参考,布鲁斯最终还是摘掉了那枚价值千万美金的袖扣,将衬衫领扣解到第二颗。


    深觉满意的哥谭宝贝露出齐整的八瓣牙齿,夸人等于自夸:“谢了,布鲁西宝贝,我相信你成熟的品味。”


    韦恩假惺惺跟他礼节互夸:“不用谢,你看着棒极了,布鲁西宝贝,哥谭、哦不,迦勒底等着为你倾倒。”


    一个好奇的童声突然出现:“你们都这么大了,还叫布鲁西宝贝?”


    韦恩:“?”


    布鲁斯:“?”


    小布鲁西有点震惊,又有点微妙的嫌弃:“五岁以后,妈妈就不这么叫我了。”


    韦恩徒劳地伸手:“等等,孩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布鲁斯·韦恩日后是如何用荒唐轻浮的花花公子人设掩饰自己的夜晚身份,成天纵横花丛翩翩起舞吗?


    小布鲁西纯真的心灵还不能承受这一切,所以他没法解释。


    纯洁的孩子打开冰箱,摸出一盘小甜饼,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徒留两个跟他抢名字的大宝贝相顾无言,莫名尴尬得想钻进冰箱。


    他这次绕了一大圈,跑到主控室外,刚好撞见了从里面出来的Batman。


    小布鲁西没见到唯一让他感觉很陌生的Bat,正自以为隐晦地想往里看,Batman便示意他跟着自己先离开。


    一大一小来到隐蔽的角落后,Batman主动对小布鲁西开口,询问他的宝具效果。


    小布鲁西如实回答完,他就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真的吗!”


    “嗯。”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布鲁斯!”


    Batman:“?”


    感受到了这个小不点的突然膨胀。


    好吧,也不是不行。


    *****


    睡了长长的一觉,我终于醒了。


    头很痛,胳膊很酸,却不像挨过打的样子,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我略感疑惑,思索了半天才意识到,我可能只是单纯地躺久了而已。


    稍稍放松的下一秒,陌生的房间,多出的呼吸,代表危险的信号刹那牵动我的神经,我吓得浑身一紧,直到看清楚趴在床边的人,才重新放松。


    “你醒啦,撒拉。”依稀记得安慰过我的热心男孩抬起头,朝我展开大大的笑脸。


    他忽然不叫我姐姐了,让我感到奇怪,又觉得理所应当。


    “你睡了两天,我怕你醒了可能会饿,给你带了吃的……阿福的小甜饼!虽然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但还是很好吃哦。”


    男孩把放在床头柜上的小餐盘取过来,积极推销他最爱的饼干。


    我的确有些饿了,偷瞄一眼小甜饼,它们卖相美好,闻起来也的确很香。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啃不下嘴。


    我拿起一块饼干,放下,拿起第二次,发自灵魂的抗拒驱使我放下第二次,表情越发痛苦起来。


    我:“呜,好想吃,但好腻!”


    男孩大惊,万万想不到阿福的得意之作会在我这里受挫。


    他苦思冥想,还能找到什么小甜饼以外的食物。


    他:“……”


    我期待地盯着他。


    他:“嗯……”


    沉默十秒钟。


    “我们去找大人吧,”他泄气,“冰箱里有一种叫做泡面的食物,让他们帮忙,泡泡热水就能吃,不过我没吃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我直接躺了回去,拉上被子盖住脑袋,毫不犹豫选择用睡眠抵御饥饿。


    男孩:“撒拉?不要放弃啊!大人比我厉害,实在不行让他们想办法,一定没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内自动播放起厨房爆炸的一百种方式,画面同时出现了惨烈的火光和翻飞的锅。


    此后,无论男孩怎么劝说,我坚决不听。他想哄我离开目前安全的房间,跟据说很厉害的“大人”接触,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我忽然变得好奇怪。


    一方面,我脑子里的记忆停留在父亲的葬礼,脏兮兮的雨,不停上下开合的嘴,一切都糟透了。


    另一方面,我的脑袋像是被劈成了两半,那一块多出来的部分与葬礼格格不入,背景依然晦暗,可总会有画笔挥舞,给它涂抹上鲜亮的色彩。


    血色铺满的大地、干瘪的金色麦穗、蓝如汪洋的眼眸、不幸遗失沉海的小卷毛……嗯?谁的小卷毛?


    除此之外,还有满天飞的汉堡、热狗、冰淇淋。


    以及拥有最多颜色的阿福。


    阿福?


    我一时想不起来阿福是谁,但他肯定对我非常重要,就跟时不时会占据画面中央的黑漆漆差不多的地位。


    大蝙蝠和小蝙蝠,一只靠在我身边,一只压在我头顶,如影随形。


    说起来,我睁眼之前,似乎察觉到有人一直坐在我床边。


    那个人没发出过明显的声音,连伸出手,隔着被子抚摸一下我的头,动作都是那么地轻。


    奇怪。


    我明明没看到他的脸,甚至一度以为这是梦,但就是能意识到他很难过。


    差一点,我就要掀开被子跳出去,一把将他抱住,把他不愿落下的眼泪擦干……


    但我不敢,就当这是梦好了,我绝对在做梦。


    “小甜饼腻了,泡面危险,咖啡不能管饱,怎么办?怎么办!阿福——”


    男孩仍在执着地想要解决难题,但显然他解决不了,最后还是只能抓狂地呼叫外援。


    我听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叫道:“阿福不要我了!”


    男孩:“不可能,阿福永远不会不管我们!”


    他太天真了,不知道大人没有一个靠得住。我深感绝望,把耳朵堵住,不愿再说话。


    却不想男孩纠结半天,突然觉悟了般加重语气:“撒拉,我有一个计划。”


    不管我愿不愿意听,他硬是把我从被子里扒了出来。


    “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埋伏一个目标,从他那儿拿到整个迦勒底最好吃的能量棒,据说就剩几根了。”


    我:“?”


    男孩:“这是布……哦,Batman先生委托给我的任务。”


    他握紧拳,一副热血沸腾的模样:“用我的宝具放倒Bat先生,让熬夜八天的他乖乖去睡觉!”


    我冷酷地从他手里抢走被子,重新倒了回去。


同类推荐: 请收好你的触手、 他们非要献上忠诚、 恋综炮灰,直播爆红[星际]、 丧尸异世我和喵、 绵羊小姐与狼、 末日安全屋囤货求生、 军校生但沉迷种田、 重生之我在杀手家族当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