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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综英美]一发十连,五蝠临门 35-40

35-40

    第36章


    我在房间里躲了一天, 布鲁西又尝试了一次,劝我和他一起去捕捉打扮成蝙蝠的男人,被我断然拒绝后, 他就不再提这件事了,转而尝试跟我聊天。


    在我的印象里, 我从来没有和同龄人说过这么久的话,以至于对这种开了头就停不下来的活动很不适应。


    他的话太多了,总是喜欢用眼睛直视我,习惯性地边说边笑。我更不适应这种直白的目光,好几次想要埋头进被子,可内心告诉我他没有恶意,而且,为了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必须和他交流……


    其实,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情愿。


    “布鲁西”这个名字是我能忍他到现在的重要原因,因为觉得很可爱。


    可爱的布鲁西遗憾地告诉我, 他自己本来也这么觉得, 可自打知道有两个不成器的大人二十多岁了还要跟他抢名字,他就有种莫名的忧郁。


    “我想赶紧长大, 当一个坚强的男子汉, 话少一点, 强大很多, 站起来比爸爸和阿福还高, 有一个听起来就很酷的外号。 ”


    布鲁西正在说着,我的脑中就已经出现了一个酷酷的名字,他慢了一拍才凑过来,半兴奋半纠结地问:“蝙蝠侠这个外号怎么样?我觉得是挺酷的, 超越布鲁西宝贝,但我有点害怕蝙蝠,也不确定要喝多少牛奶才能长得像他们那么高。”


    我:“……”


    布鲁西:“悄悄说哦,我实在不敢相信……嗯,但目前看来那就是真的!”


    他再度陷入了相当奇妙的烦恼中,我看他心里好像还挺甜蜜的。


    也就是从这短短的时间里,我意识到了我和布鲁西的最大区别。


    布鲁西有着我没有的自信,他蓝宝石般的眼睛闪闪发亮,与人对视时不会想赶紧错开视线。他偶尔会无意识地撒娇,会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随后不着边地发散。


    他对他的未来怀抱着一种强烈的期待,就好像,就好像他早知道未来的自己有多优秀了,他一下子找到了激起兴奋的挑战性,忍不住提前二十年跃跃欲试。


    我就不一样,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曾经我一无所知地跑出家门,没过多久,就恨不得立马逃回来,不想再出去了。


    布鲁西的自信光芒万丈,瞬间把我挤进阴暗角落。


    我想,我应该讨厌他,不想听他继续自顾自地说话,嫉妒他也很理所当然,因为他有的我没有,有人保护他,而我——


    ……奇怪,是不是也有人说过,他会保护我?


    布鲁西:“我!”


    我:“?!”


    “今天是我八岁的生日。”全然不知自己卡了点的布鲁西突然宣布。


    他晃着手指头跟我算,来到这个奇怪地方的当天,刚好是他七岁生涯的最后一天,按照预期,今天他要跟父母一起去电影院看佐罗的电影,他提前几天就开始惦记,本来非常期待。


    “没能看到电影真可惜,爸爸之后不一定有空了,不过……现在我也很开心就是啦。”


    布鲁西美滋滋。


    我很迷茫,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盯着我看,还一副等着下文的样子。


    我思索许久:“……生日快乐?”


    他的快乐简直溢于言表:“谢谢!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我实在很想问他,你的人生才几年,就这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们又不认识。


    但在烦躁地问出口之前,一个莫名其妙的等式擅自出现,不停在我脑中打转,根本没法忽略:


    布鲁西的生日,等于某一群人的生日,等于那个人和那个人的生日,等于……


    ——我一共还要说四声生日快乐,有两声要用最大声!


    过于欢快的心声冷不丁蹦了出来,吓我一跳,这简直不像是我会有的想法!


    我的脑子绝对出问题了,刚想把这个怪念头丢开,它就像牛皮糖一样啪地黏在我心头,扔不掉扯不开,那几句话不说出来就浑身难受。


    于是,接下来,布鲁西震惊地看到我发疯似的倒床上来回翻滚,表情写满挣扎,嘴里念念有词:


    “快乐……快乐……可是我不快乐!我不说!呃……”


    我的脑袋被枕头捂得严严实实,就算飞快溜走了几句烫嘴的生日快乐,也没人听得见。


    布鲁西从惊愕到恍然,只用了十秒。


    “没关系,撒拉,你不好意思亲口对他们说,可以送礼物!”


    “不要!我不认识那些人!”


    “礼物什么时候准备都不迟,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对吧?”


    “……”


    “你先休息,我再去厨房转一转,万一大人们已经想出办法了呢?唉,我好想阿福……”


    布鲁西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等所有声音都消失,我缓缓蠕动到床边,先伸出一只脚,试探着踩在地上,确定没有藏在床底的危险,终于慢吞吞地钻出被子。


    身上又红又黑的衣服已经皱了,我盯着靠墙的衣柜半晌,才犹犹豫豫过去,拉开柜门,翻出一条一眼就觉得很喜欢的裙子。


    这条镶着淡白蕾丝的长裙远比我以为的更长,但我居然默认穿得上。我笨拙地把奇怪的衣服脱掉,换上长裙,牵起裙角转了几圈。


    经过漫长的犹豫,我还是鼓起勇气,跑去卫生间照镜子。


    “………”


    为什么、我为什么长成这样了?


    我不记得我有这么高,头发长到了腰,比记忆里更浓密,颜色更艳红的发尾微微带卷。脸颊两侧的肉消失了,猛地捂住嘴的手掌十分纤细,露出的手腕不再有挨打后的伤痕……


    方寸大乱的同时,我本能地感到欣慰:突然拔高个子的我和父亲一点也不像,他丑得惊人,而我当然非常好看。


    布鲁西之前的骄傲与自信,我能理解了!不仅如此,我甚至开心得差点哭出来。


    真好!我顺利地长大了呢!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走到的那一天,但我看得见,“我”过得比想象中的更好。


    这副具体形容不上来,但显然健康又自信的面孔,多漂亮啊。


    我欢喜地抚摸着镜面,心想,我再也不用羡慕布鲁西了。


    但突然间,我特别想把头发染成黑色。


    这样一来,我和我最讨厌的男人唯一的相似之处就能彻底消失,变成我更喜欢的模样!


    ……可是,不行。


    那个颜色太暗了,我还忘不掉躲在衣柜深处,只能瑟瑟发抖的恐惧。


    ……


    布鲁西携小甜饼出现的第一天,我冷冷淡淡,不肯屈服于区区饼干。


    布鲁西携小甜饼和“他们在努力了”的大饼归来的第二天,我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只背着布鲁西礼节性地啃了十块饼干,假装它们是被手机给吞了。


    我没胡说!手机本来就会吞石头,吐纸片,再吞点饼干吐饼干屑不也是一个原理?


    布鲁西抛弃小甜饼,两眼发直地和我直面生面饼、辣度惊人麻婆豆腐、颜色诡异蔬菜汁的第三天、第四天……


    我还能默默地多忍几天,他却先崩溃了。


    “这都是些什么啊!豆腐怎么可能是红的?我不行了……”


    “快来救我们啊!阿福!”


    布鲁西冲遥远的阿福哭述,声音充斥着对未来的绝望。


    八岁的布鲁西是一个乐观积极的男孩,自从来到迦勒底,他除了每天必来找我玩,整日就在外面飘来荡去,散发着快活的气息。


    时至今日,连吃几天饼干再搭配神秘料理的他已经快活不起来了。


    他找我借走能吞石头的手机,交给他口中万能的大人抽取物资。由于抽取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奇形怪状的不明物体,他们不允许我们现场旁观,布鲁西便带回了一个可以投影画面的可疑手表,领着我悄悄远程偷看。


    我原本死都不想看,结果布鲁西又说,他们离我们很远,有他在,他们绝对不会闯进房间,再说了,不亲眼目睹他们的进展,没有盼头的我俩可能会更崩溃。


    我当然听出他在忽悠我了。马上要崩溃的人是他不是我,饿极了吃什么都行,我根本无所谓。


    只是,布鲁西惨兮兮的样子实在可怜,我看在他坚持给我送饭和名字可爱的份上,斟酌了半天,勉强同意陪他看一眼。


    就看一眼,扫到进展了我就躲开。


    黑漆漆的怪人们一个比一个可怕,我绝对没有想特意去看谁。


    “砰轰!”


    投影出的第一幕画面就是一片花白。


    我万分谨慎,躲在布鲁西背后探头:“他们开始了?”


    布鲁西:“……”


    “?”


    “他们,已经,结束了。”


    布鲁西呆滞,张嘴,哽住,胡言乱语:“可能那边出了点意外吧,我听说,厨房是选拔勇者的圣地,只有符合资格的人才能踏入……”


    一个黑漆漆勇者从浓烟深处杀出,气急败坏且狼狈:“谁改了烤箱的定时!又是谁把锅底烧穿了!韦恩?!”


    一个穿得不黑,但脸色发黑的勇者紧随其后冲出,扶着墙大声反驳:“不·是·我!把我昨天放冰箱的豆腐丢了的人是你吧, Batman!你破坏了我有86.23%概率可行的计划,我能加水把它煮得不那么辣!”


    话音未落,一个黑漆漆,两个黑漆漆,三个黑漆漆……烟雾缭绕的厨房内,相继又跑出了一串儿人。


    不管他们生得有多人高马大,胸肌能把人挤死,一拳下去山崩地裂,板起脸来又有多冷酷——他们聚成一堆吵架、互相指责之时,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因为他们吵的内容相当奇妙,完全与自身的画风不搭。


    一个男人心情低迷:“我早说过要防着韦恩,Batman也应该挡在厨房外。”


    另一个男人冷眼旁观:“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人,只是顺路过来接咖啡,咖啡机没被炸坏?”


    还有一个男人有气无力:“刚换新的厨具又没了,圣晶石刷新还得等一天……我们可怜的两个宝贝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天?”


    “撒拉可以,小布鲁西不能,你们比我更清楚他的极限,所以,尽快。”


    “Bat,你不参与?!”


    “不,我很忙。”


    “……哦我的天,我可以现在就把他砸晕拖回房间吗?”


    迈着漂移步伐的男人瞬间消失,没让任何人追上自己。


    剩下的四人不甘地停下,倒回来继续争吵、比划,最后勉强达成一致,齐齐冲回厨房,坚持不懈地扑腾,并在不久后重蹈覆辙。


    我:“……”


    布鲁西喃喃:“阿福居然能养大他们,真的好不容易……”


    阿福,阿福可以来养我吗?我肯定比他们好养。


    我不安分地咕哝,不知不觉已经从布鲁西挡不住我的身后挪出,和他坐成一排。


    对于“阿福”的印象,我这些天逐步拾回了大半,清晰地记起他慈祥的面庞,略微佝偻的神阙,干瘦却有力的臂膀,记起我们在特异点如何相遇,他只为我做的苹果派有多好吃……


    我想阿福。


    我假装自己只想他。


    曾被强行劈成两半的记忆正在相融,大部分时间会和阿福同时出现的别人的身影,也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变得清晰。


    其中两人就在我面前,我的目光稍稍触碰到投影中他们的脸,便会受惊似的飞快移开,然后再回来,再移开。


    我最多的注意只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看起来和记忆里没多大区别,但下巴上不知何时多了不少胡茬,精神似乎也不太好。


    我望着他发起了呆,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按上左手背的血色印痕,指甲抠进肉里亦不自知。


    布鲁西观察了一番我的表情,暗地里松了口气。


    “得照顾孩子的肠胃,我们要准备些清淡的食物……”


    “可以准备,但他们不一定爱吃。”


    “说这么多之前先真的做出来吧……”


    虽然成果不佳,但他们格外努力,并且丝毫没打算要放弃。


    “……”


    “为什么?”


    听见我莫名其妙的发问,布鲁西欣慰地抱住我:“我们是家人啊。”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慈爱,他投来的诡异眼神让我僵住,从远处转接而来的对话仿佛也烫到了我,我一时间手足无措。


    极其的不适,强烈的不安,我应付不来这种像是被几双手高高托起的感觉。


    我以前只知道,大人会虐待我,漠视我,利用我,可这里的大人明明更强、更壮,他们却好像并没有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的意思。


    “家人”对我而已,比陌生人更危险。


    我是他们的“家人”?


    我怎么都找不到这句话真正的用意,因此,必须更加谨慎。


    “以后我们不用天天小甜饼,可以挑着点菜了!”


    布鲁西告诉我这个好消息,迅速欢喜迅速失落:“不过能挑的味道都半斤八两……”


    我还是觉得无所谓,他们至少进步到想办法把东西煮熟了。


    不过……稍稍挑剔一下,大概也不会有事吧?


    我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头,往大人们难以琢磨的底线方向戳了戳。


    没戳到底,四处观望没发现问题,再戳深一点点。


    每次一点加一点,润物细无声。


    等到我的放松程度越发加深,已然可以和布鲁西一起,对煮泡面的软硬挑三拣四的时候,时间总共只过了一周。


    快得不可思议,但我真没注意到。


    再突飞猛进到得寸进尺,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


    从前几天晚上,我突然开始失眠。


    每天,我很早就会躺下,把自己瘫平,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弹,直到片刻后很快睡着。


    我的床上挤满了陆陆续续从门口收集来的神秘礼物,包括但不限于做工精致的小熊玩偶,满满一盒子蝙蝠小发卡,不知道谁丢进来的黑色银行卡。


    据捡到它们的布鲁西说,这些全是来自上天的馈赠。


    我把能摆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全塞在床头,黑卡和一早就有的羁绊卡牌压在枕头底下,每天的睡眠质量都很好。


    如今礼物们都好好的,所以我的失眠与它们无关。


    自打我带着混乱的记忆苏醒过来,每到深夜,就有一个神秘人悄然推开门,守在频繁做噩梦的我床边。


    我的意识偶尔半醒,记住了他粗糙的手指,掌心硬邦邦的茧,不经意间突然坎坷的呼吸。


    哪怕后来我不做噩梦了,他每晚都会悄悄来看我一眼,坐一会儿再无声离开。


    但前天晚上他没来,我睁着眼睛等了他通宵,第二天他还是没来,我坐在床上酝酿情绪,终于到了第三天——


    没来!


    我气!


    中午那半糊的面条堪称火上浇油,晚上乱七八糟的蔬菜沙拉味道寡淡,直接压垮了我心头最后一根稻草!


    “受不了了!”


    啪!


    凑合用的塑料刀叉应声而断,布鲁西一震,神情紧张:“怎么了撒拉!”


    我:“我要出击!”


    布鲁西:“出哪儿?!”


    “抓住……不对,埋伏Bat先生,抢走美味能量棒!”


    “你还记得这回事啊——我当然没意见啦,不过,你……没问题了吗?”


    他问得格外小心。


    我一呆,勇气险些分崩离析,好在理智及时拽住了我:经过我长久(并没有多久)的观察,我判断,活动范围内的这几个大人实际不足为惧。


    他们隔三差五炸一次厨房,在锅碗瓢盆的围堵中手忙脚乱,巨大反差一一映入我眼中,再可怕的巨人也得变矮子。


    至于我的主要目标,顺口叫出“Bat先生”的那个男人,他……嗯,更不算是威胁。


    他都多少天没睡觉了,熬夜酗咖啡的中年男人外强内虚,我略作思考,估摸着我们可以不与他正面交锋,找机会偷袭就能一击取胜。


    “不不不,宝贝,你不能小看他,Bat,那家伙一定是我们这儿最阴险的那一个。”


    “你是谁?”我表面警觉,神经却一点也没紧绷。


    男声从布鲁西左边的衣兜冒出:“世界第一侦探,你最忠实的伙伴,听到少爷和小姐的呼唤,为协助你们打倒邪恶的蝙蝠而来 。 ”


    他的语气带着话剧式的夸张,光是听声音,我似乎就能想象出他含笑的脸庞。


    世界第一侦探主动提供情报:“Bat是一种昼伏夜出的神秘生物,他行踪不定,最常出没在主控室,但我们有证据证明他在反追踪我们的动态,Batman几次都抓不到他。”


    “可以控制住迦勒底目前仅剩的那台咖啡机做诱饵,摆在空旷处,Bat一定上当。”


    布鲁西的右口袋传出又一道欢脱的声音:“下午好,宝贝们,我是世界并列第一侦探,别看我是并列第一,我可比前面那个机智得多,能让我也加入你们的伟大冒险吗?”


    布鲁西热烈欢迎 ,我有些意见,但想到可以改善伙食的能量棒,最终还是同意了。


    临时加入的两名侦探通过耳麦与我们保持联络,他们提前做出了严谨详细的行动路线图,并表示会暗中操作,确保过程万无一失。


    将Bat引诱到指定地点后,由布鲁西负责放宝具,让熬夜过度的目标中招后立马昏睡。


    我听说自己只需要保证不饿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做,顿时大感安心……


    说是这么说。


    停在房门前,我埋头,半晌不动。


    布鲁西牵牵我的手。


    没露面的世界第一侦探柔声道:“你得去找他,因为他没有你勇敢。”


    我依然低着头,默默打量自己不再脆弱的双手。


    有了力量,就有了底气,不怕被伤害。


    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想要草莓味能量棒!


    薄薄的门扉被用力打开——


    唰!


    我拽着布鲁西弯腰,鬼鬼祟祟贴墙行走。


    “左转,直行,拐弯,停!一百米外出现一只Bat,紧急绕行,Batman正在前方布置陷阱……干得漂亮宝贝们,隐匿得不错,屏住呼吸,小布鲁西先就位,听我口令——行动!”


    空旷的休息区域,沙发与桌椅被挪到边缘,中间屹立着一台突兀的咖啡机。


    男人用黑色披风裹住自己,镇定地站在咖啡机前,等待滚入杯中的水流自动停止。


    一个布鲁西咋咋呼呼跳了出来,像一只飞跃墙头的精神小猫:“我们为什么跌倒……”


    Bat头也不回,两根手指竖起,能量棒赫然夹在指间:“余量和我准备的蛋糕全送你们,三秒后把宝具调头。”


    布鲁西:“!”


    他瞬间被Bat收买,蹦向身后。


    倒计时三秒。


    Bat的咖啡顺利泡好。


    倒计时两秒。


    Bat侧身,目光微扫,看似随意地朝前掷出一柄蝙蝠镖。


    躲在墙角后的我亲眼所见,蝙蝠镖如闪电般飞出十米,撞上墙面,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转弯弹射,拐进了他理论上看不见全貌的侧路。


    啪啪啪!


    提前布置在各个角落的暗器收到信号同时射出,Batman出于躲闪,不得不向后倒退进分岔路口中央,也就因此完美地出现在了布鲁西的宝具射程之中。


    眼看着他就要中招!


    最后一秒。


    Batman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出抓钩,将某个藏身于另一方向暗中观察的同伙捆住,硬生生拖到自己这儿来。


    对方显然猝不及防,没能及时反抗。


    “……因为我们要学会站起!”


    他俩一个不落,整齐地撞上了布鲁西的群体宝具。


    咚!


    一个疑似焦虑失眠的黑漆漆闭眼倒地,另一个自然也没能逃脱,他的焦虑程度比前者还要重。


    但他竟然没有沉沉地砸到地上。


    在他身体开始倾斜的那一刹,我就把自己当做炮弹发射了出去。


    双腿费力地迈动,起初的生涩害我以为自己猛地扎进了一层透明的隔膜,陷进窒息而苦涩的海水。


    我迎头撞上无数装有回忆的气泡。


    缺耳朵先生投来不赞同的目光:我分明说过,你们要过得比我更好。


    超人先生贴贴我的额头:失去美好记忆的感觉很糟糕,别急,把我们找回来。


    阿福和蔼微笑:亲爱的小姐,亲爱的老爷,不要怀疑,你们互相信任……


    如风一般,我不知不觉跨越了漫长距离,两只手向前,刚好将男人垮下的背脊撑住。


    他重得吓人,比我高大那么多,倒下时如同山峦崩塌,本应带给我无以伦比的恐惧。


    可是!我的脑海里完全没有出现过要撒手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是奇迹吗?我居然把他接住了。


    我愣了至少一分钟,在双手快要发抖前赶紧后退,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慢慢放到地面。


    “…………”


    这次踌躇了更久,我才蹲在他身边 ,默默观察他被头盔挡住大半的脸。


    我其实早就想起这个人了。


    他叫布鲁斯·韦恩,在迦勒底的代号是B,年纪最大的蝙蝠侠,我从别人那儿抢来的“爸爸”。


    我需要一个爸爸,他很适合,而且似乎……确实对我很好。


    但我始终没法忘记,我对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难过,就不打算想要我了——


    能不能再把他抢回来?


    一个天才的念头浮现脑海,我顿时兴奋不已,没错,就该这么办!


    “以令咒之名……”


    我悄悄趴下,凑到他头顶的蝙蝠耳朵边,小声说:“你做我最好最好的爸爸好不好?”


    怕令咒不生效,我还想把剩下的两道一口气用完。


    “足够了,撒拉,你看,他在梦里开心地笑了呢。”


    布鲁斯弯腰,眼疾手快往我嘴里塞了一口能量棒,随后食指竖在唇边:“让你爸爸休息一会儿,他太累了。”


    我点点头,虽然没接他的话,但往他的腿边蹭了蹭。


    暂时被所有人忽略的另一边——


    在关键时刻把B拽来的大功臣安详地仰面平躺,睡得很熟。


    但很不幸,之前没人想起要来接他,Batman又是实心的,轰然倒地的回声分外沉重。


    韦恩抱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就在这儿躺着吧,反正他们不冷。”


    Bat端起他凉了不少的咖啡,不急不缓,往反方向走去。


    “没出意外,计划成功。”


    他自语,背影的摇晃极难察觉。


    第37章


    “Bat先生去哪儿了?”


    刚为父慈女孝的场景鼓完掌, 布鲁西就震惊地发现许诺要请他们吃蛋糕的人没了。


    韦恩按住额头,明显是这些天被某人的油盐不进弄得习惯性头疼:“我根本不用猜他现在人在哪里。OK,我过去把他拎回来。”


    他其实并不是逮Bat的最佳人选, 奈何头号选手正躺在地上寂寞地睡觉,而哪边都没事干的他恰好最闲……


    理智上知道大概率逮不住, 但情理上不可能认输,区区二十年的经验——嗯,马有失蹄人有失足,面对一个快把自己熬傻了的Bat,意识清晰斗志滔天的年轻蝙蝠侠凭什么不战而退?


    韦恩雄赳赳气昂昂,当即就要直奔主控室。


    “滴滴、滴滴、滴滴!”


    曾在半个月前拉响过一次的警报声,刹那间传遍整个迦勒底。


    还清醒的几人中,初来乍到的布鲁西搞不清楚情况, 一脸茫然, 韦恩和布鲁斯脸色顿变,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牢牢抓住蹲在地上戳B头盔耳朵的御主。


    “提示:检测到第一特异点详细坐标。时间:公元2012年。地点:美国纽约。”


    “灵子转移已启动……从者一名, 传送成功。”


    “警告!从者禁止脱离御主单独行动。已强制锁定灵子转移适配者,即将开始二次传送。倒计时:三、二——”


    “警告!除御主外, 从者数量最高两名, 已超出上限, 系统将随机选择传送。”


    警报的内容让韦恩和布鲁斯一愣。


    电光石火间, 布鲁斯已经松了手, 毫不犹豫道:“韦恩!”


    韦恩同时开口:“布鲁斯!”


    他们的声音撞到一起,意思居然反了,韦恩只勉强来得及投去错愕的询问。


    B和Batman还躺着,仅剩的传送名额优先把他们排除。他们——这次不只是B了——醒来之后突然发现撒拉和Bat都不见了, 说不好会是什么反应,得有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及时按住他们。


    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小布鲁西,韦恩的情绪在迦勒底是格外突出的稳定,他想着自己留下强行上拖老下带小刚刚好,布鲁斯和撒拉关系够好,由年轻人继续陪伴精神同样不稳定的御主更合适。


    布鲁斯却用眼神表示不行,如今你比我更合适。


    “一——”


    “撒拉,我和B也陪着你呢,别害怕……”


    布鲁斯没能匆匆说完。


    眼前的韦恩与迷茫的红发少女同时被白光笼罩,继而消失不见。


    哐!


    遍布黑乎乎爆炸痕迹的厨房,冰箱冷藏室的侧开门自动敞开。


    吸纳稍瞬即逝的光芒后,柜门徐徐关闭,厨房重新归于平静。


    “……”


    凝视空无一人的地面,布鲁斯莫名恍惚了一瞬。


    跑到身边的小布鲁西急得直跳:“布鲁斯?布鲁斯!撒拉和布、韦恩先生为什么突然不见了?他们会不会出事!”


    “没有,他们被传送到特异点了,你的脑中有相关的知识,别急,慢慢理。”


    布鲁斯语速飞快地提点他一句,手里动作也不慢,两个算上蝙蝠战衣足有三百磅的猛男被他一边一个扛起,当即健步如飞,冲向主控室。


    沿途没有及时敞开的自动金属门被他一脚踹开,顿时倒飞出数米远,表面还赫然留下了一个脚印形状的凹陷。


    小布鲁西跟在他身后,嘴巴情不自禁长大,原因并非是跑得没他快。


    布鲁斯毫不费力的样子震撼到了小布鲁西涉世未深的心灵,男孩估计满脑子在想自己太肤浅了,不是当了蝙蝠侠的自己绝对更厉害,看着软乎乎不太正经的“布鲁西宝贝”也很强啊!


    一大一小加两坨重物闯入主控室,不出所料,桌面咖啡在,霸占转椅的Bat不在。


    布鲁斯的目光扫过主控室中间那颗巨大的地球模型,模型缓慢转动,他一眼看见代表美国的板块上,闪烁着一枚鲜亮的红点。


    红点恰好扎在纽约——但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他没在模型上找到哥谭,也没找到哥谭对面的大都会,还有稍远一些的中心城、星城……


    美国的国土没有变化,只是城市区域划分发生改变,并且,熟悉的地方几乎都变了名字!


    “这个特异点……麻烦了。”


    他扭头,径直坐上Bat的位置,立即开始操作。


    小布鲁西看着他神色严肃,手指翻飞徒留虚影,一台台显示屏亮起,四周的奇怪仪器应声运转,专业性比起年纪更大的大人们好像也不逊色。


    小布鲁西心头的震惊和崇拜又有了飞跃式提升。


    这个宝贝,好厉害啊。


    他以后如果不当蝙蝠侠,就当布鲁西宝贝也不错!


    男孩翘首以盼,只等了十多秒,正对向操作者的主屏幕便出现了画面,他忍不住欢呼:“看到撒拉和韦恩先生了!”


    “他们好像在一条小巷子里……不过,Bat先生怎么还是没在?”


    迦勒底的观测点原本只能定位在御主身周,Bat在上一个特异点接应他们时,对系统稍做改造,进步到可以靠搜索并锁定来自不同人的魔力,来切换视角。


    布鲁斯也打算这么干,他先搜索Bat的魔力,迦勒底系统会将从者的魔力自动录入档案,按理来说会很好找。


    搜了三分钟,没反应。


    布鲁斯皱眉,心说不可能,从者本身就是一团巨大的魔力源,魔力消失只能说明他没了,而以Bat的能力,总不可能刚落进特异点,就丢人地被打回老家——


    “等等?”


    布鲁斯想到相当恐怖的一点,紧急搜索就在画面里的韦恩的魔力。


    搜索结果,无。


    布鲁斯优雅地骂了一句小布鲁西听不见的脏话。


    他紧急跨世界黑掉御主降落地点附近的监控,如果Bat人在旁边,或者B和Batman任何一个人现在醒着,他们就能发现,布鲁斯这套高难操作的水平与自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不幸,靠谱的蝙蝠侠都不在线,小布鲁西只觉得他好厉害,因此,布鲁斯的超神发挥没引起半点波澜。


    连着黑了几个监控,布鲁斯就找到失踪的Bat了。


    “……”


    沉默是第一反应。


    不等他心有余悸地松口气,高血压眨眼飙升,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差点没把他噎死:“Bat??!!!”


    “韦恩!快——救护车!!!”


    骤然开启的特异点世界中。


    韦恩还在庆幸:“没有高空坠物,撒拉没有严重缺魔力,这个开局很可以了,我的运气真不错。”


    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他的运气也没那么好,把一只刚瑟瑟缩缩抢回爸爸的可怜小狗强行带走,小狗是会哭的。


    红色小狗任由他拉住胳膊,老实地站在暗不见天日的小巷里,一句话都不说。


    她抿着嘴,耷拉着脑袋,目光直勾勾往地上瞅,刚好,一只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小猫的生物嗖地从她脚边蹿过,撞翻了前面靠墙位置的塞满垃圾的纸盒。


    哗啦啦!


    垃圾翻了一地,气味难闻。


    有人吸了吸鼻子,虽然嘴上仍不吭声,但肯定在大颗大颗掉眼泪,哽咽的动静实在太明显了。


    从者的视力远胜普通人数倍,在黑暗环境里,韦恩依然能看清少女此刻的表情……


    他为什么看不见了?!


    韦恩迅速意识到自己还是很倒霉。


    他发现,自己能依稀感觉到从者与御主的契约仍存在,但体内的魔力半点也无。


    他能清晰感受到脉搏跳动、血液流动,仿佛从高空落下,脚踏实地——转瞬间,一名从者竟然悄无声息变回了普通人。


    失去从者化带来的特殊能力,对蝙蝠侠来说并没有影响,他本来就是普通人,战斗力位列人类巅峰的普通人,只是这一变化带来的影响足以激起他的警觉,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本来这一瞬间还有更多事情得考虑,但韦恩没空,他得顶着被赶鸭子上架的头痛,努力哄心理年龄只有五岁的御主:


    “宝贝别哭,这儿稍微出了点意外,才临时叫你过来帮帮忙。既然B是你的父亲,我就是你的第二个——兄长,爸爸不在,有韦恩哥哥保护你呢。”


    “不对,你爸爸也在,只不过是在迦勒底看着我们表现,他上次回来累得不行,你不舍得让他继续劳累,对吧?这回换我们来拯救世界,我马上就去给你买两年份的冰淇淋,好不好?”


    ……


    我很希望韦恩先生别管我,让我继续哭我的。


    哪怕他哄小孩比布鲁斯熟练多了,我也不想跟他说话。


    他以为我是因为突然和爸爸分开才难过,实际才不是这样,我是——


    我要一个月、不,一个星期,呃,三天……不理布鲁斯!他最讨厌了!


    用了令咒以后,爸爸就跑不掉了,他还会继续喜欢我。可是我忘了给布鲁斯也用一道,他果然不喜欢我了!


    我使劲咬住下嘴唇,咬到口腔全是铁锈味也不停,满脑子都是布鲁斯松手,让韦恩先生把我带走时的情景。


    大人就是这么狡猾,喜欢的时候嘴上喊着宝贝,不喜欢了就把宝贝丢得远远的。


    不是布鲁斯丢的我?我、我不管!我只知道他松手了,他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心像针扎一样痛,我的眼泪掉着掉着忽然止住,因为伤心临时变成了生气,委屈在心里翻涌。


    这个地方又黑又脏,我看着就害怕,他却不肯和我同甘共苦。


    布鲁斯!坏得很!!!


    韦恩先生在坏布鲁斯的衬托下,形象稍微高大了一点点。


    他虽然长得也很壮,但正常说话时声音不会压得太低沉,脸又和布鲁斯长得基本一模一样,我面对他时,感受到的压力没那么大。


    我心中的天平倾斜,鼓起勇气揪住他的西装扣子,把湿哒哒的脸往他身上蹭:“冰淇淋……”


    韦恩先生:“好好好,冰淇淋!蓝莓草莓苹果葡萄巧克力什么口味都要一个!”


    不对,不是冰淇淋,我喊错了:“呜呜呜!”


    韦恩先生手忙脚乱:“怎么又哭了?放心,不止冰淇淋,你喜欢的全都有,我跟B不一样,我可是标配版的布鲁斯·韦恩。”


    他居然没听懂,我靠他的高定西装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用头顶顶他,改变方案,加强暗示:“嗯嗯嗯!”


    韦恩先生:“嗯嗯嗯?”


    他实在是太迟钝了,我一急,直接喊了出来:“布鲁斯!”


    “布鲁斯?哦、布鲁斯!”他终于明白了,我是在明示他暗示布鲁斯赶紧解释。


    韦恩先生得到明示后,还是挺靠得住的。


    他抱着我,让我的双脚越过地面的垃圾和污水,一边往小巷子的出口走,一边替我开口:“我们就位了,现在是你在负责指挥吧,布鲁斯?在正事之前……”


    布鲁斯快晕厥般的声音截断了他:“——救护车!!!”


    韦恩先生没反应过来:“什么救护车?”


    话音落定,他就听见了前方不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韦恩先生和我:“?”


    救护车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韦恩先生还要比我多想一步,思索是不是附近有人需要帮助,他得过去看一眼……


    “Bat要被拉走了。”


    “啊?”


    我呆呆愣愣,韦恩先生从茫然到错愕到想就地晕倒只用了一秒。


    下一秒,他把我托起往肩上一搭,以惊人的速度朝前拔腿狂奔。


    冲出拢共只有十几米深的小巷,韦恩先生纵身飞跃碍事的绿化带,视线往前穿越几十米,赫然看到了一座公园的出口。


    出口外的马路边,医生护士集体出动,三四个人一起用力,才将沉重的担架送上救护车。他们关上车门,救护车甩下两管车尾气,飞驰而去。


    也许,大概,没看错的话。


    担架上躺着的生命垂危黑色紧身衣猛男,是我们迦勒底失踪的Bat先生。


    失踪这个事儿还是刚刚才发现的。


    韦恩先生惨叫:“我居然忘了这个?我以为他能行!天呐、天呐!”


    “前面的救护车——等等!!”


    韦恩先生想也不想地高呼着自己是家属,带着我继续狂奔,拼命追向无情远去的救护车。


    他当然有办法拦下救护车,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法动手,靠腿追……公然表现出超越奥运冠军百米冲刺的速度,也很不对劲啊。


    追出几百米,韦恩先生灵机一动,就近拦下一辆的士,让的士一路跟着救护车到医院。


    然而,在让司机开车前,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能用我的表抵付车费吗?请先送我去医院,之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鉴定中心。”


    他微侧手腕,显出袖下低调的劳力士。


    一分钟后,被当做骗子的我们被司机赶下车了。


    没办法,韦恩先生只能重回淳朴的路线,在布鲁斯的指挥下,背着我,靠腿追到医院去。


    他一路飞驰电掣,最后精准无比地找到急救中心。


    好消息,Bat先生没在手术室抢救,而是在病房躺着。


    坏消息,他彻底晕死了过去,病床边的支架上挂满了吊瓶。


    “我们是……”


    医生:“病人的家属?”


    韦恩先生毫不犹豫点头。


    “你父亲之前在公园晕倒,被路过的行人送到了医院。”


    韦恩先生听着有点不对:“嗯?嗯?不,我不是——”


    医生全然不听他的反驳,语气变得严厉:“先生,你的父亲出现了严重的低血糖症状,轻微的咖。啡因中毒表现,还有长期熬夜导致身体极度虚弱,这种情况很容易猝死,还好被好心人及时发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韦恩先生:“我、不是、他、我……”


    他有嘴说不清,医生越训他不关心“父亲”的身体情况,他的表情就越扭曲,像被喂了一嘴辣椒,嘴角时不时颤一颤。


    我偷偷抬眼打量,莫名觉得他好像比被布鲁斯嫌弃的我还委屈。


    最后他似乎自暴自弃了。


    医生说一句“你父亲吧嗒吧嗒”,他就眼圈通红,嗯嗯啊啊承认,表示自己有错,没有照顾好这个不过才四十多岁,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的热爱作死的老父亲,他回去就把害人的咖啡全丢掉。


    说着说着医生就和他达成一致,热烈抨击这些中老年人糟蹋自己身体的不良行为,看得出医生要不是很忙,还恋恋不舍地想和他多聊几句。


    临走前,医生特意叮嘱:“Cosplay也别让你父亲玩了,他的道具太追求真实,沉得不行,我们抢救的时候实在解不开那身cos服装,只能让他继续穿着,这样对虚弱的身体不好,你最好劝他醒了以后赶紧脱掉。”


    韦恩先生露出疑惑的表情:“Cosplay?”


    “对了,帮助你们的好心人替你们垫付了救护车的费用,他就在那儿,没错,就是外面那位端着水杯的老人。”


    “实在是太感谢了。”


    韦恩先生谢完医生,看了看趴在Bat先生床边暗中观察的我,大概是明白我完全不想跟他一起出去,他就自己出病房了。


    听到病房门关上的声音,我安心地贴着床沿移动,挪到病床的另一边,在静静躺着的Bat先生的枕头旁边探头,继续我的观察。


    这个会突然倒地、突然昏迷不醒的男人,引起了我强烈的在意。


    他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我的父亲——不是在补觉的那个,是死了的那个。


    父亲当时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倒下,在地上放着放着就不动了。


    Bat先生也会死?


    我想了想,应该不会,他运气很好,被好心人及时送到了医院,我可没把父亲送医院。


    唔,也说不一定,医生说他中了毒,生活习惯糟糕透顶,差点就要猝死了,万一这次眼睛一闭,结果就挺不过去了呢?


    虽然在我心里,大部分大人永远躺着比有力气站着好 ,但Bat先生不一样,他不是坏人,还是坐着比躺着好。


    对于他,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和我是同类。


    他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都没有恶意,可他的目光更锋锐,我对这种目光格外敏感,所以即使他每次都看得十分隐晦,我也能觉察到。


    为什么要这么看我?我和他不熟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有这么高这么壮,他的父亲应该不敢打他。他是蝙蝠的一员,除了不会做饭,哪方面都很厉害,不存在被嫌弃的可能。


    嗯……那就是……他和我一样,都没父亲了?


    这不是好事吗!


    好吧,我父亲死了是好事,对Bat先生来说可能不是。


    我懂了,就是他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悲伤和渴望吸引了我,我们确实是一样的!


    他一定是也想给自己找一个新爸爸。


    可爸爸已经有我和杰森哥哥了,我不太乐意再多一个哥哥,还是劝他去找Batman先生吧。


    虽说对同类的感觉就那样,他老是看我,看得我还挺不适应的,但我决定先试试和他打好关系。


    我们虽然做不成名义上的兄妹,但可以做没有名分的兄妹。


    先笼络好他,以后能保护我的强悍大人就可以再多一个了。


    等以后把他介绍给Batman先生,他们成了父子,看在Bat先生的面子上,Batman先生总不好看着我受苦吧?


    保护者名单还能再再加一个超级猛男,简直一举两得。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完美,手不安分地自己挪动,摸到Bat先生冰凉凉的脸上。


    我的本意是想从现在开始向他示点好,给他擦擦冷汗,实在没想到手指头勾住他面罩与鼻梁间的缝隙随便一掰,蝙蝠头盔就被我扯下了半截。


    半张没有血色、闷出了一层汗水的憔悴的脸被灯光照亮,苍白得像是从未见过太阳。


    “撒拉,不要暴露他的脸。”


    听到布鲁斯压得极低的提醒声,我立即把头盔给他按回去,但在那之前紧急瞄了一眼。


    Bat先生果然长得和布鲁斯他们不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跟终于舍得说话的布鲁斯撒气,门外就有了动静。


    韦恩先生开门,礼貌地请同行的老人先进,这位老人一出现,就夺走了我的全部心神,我的眼睛黏在他身上下不来了!


    白发!慈祥!老年人!


    他,他他他,他好像阿福!


    实际上只有气质和阿福像的老人进了病房,便对噌地站直的我温和笑笑。


    韦恩先生对他很客气:“罗杰斯先生,这孩子就是撒拉,我最小的妹妹,在我回来之前,她就拜托您了。”


    我:“!!!”


    “没事,没事。”韦恩先生冲我眨眼,“就在B……咳,父亲身边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取点钱,得把罗杰斯先生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他才行。”


    老人笑道:“都说不用急了,你哥哥非要客气……嗯?快看,你们父亲是不是醒了?”


    得到他的提醒,我和韦恩先生立即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


    果真,Bat先生搭在床边的手指有两根在颤,再之后,他干燥的嘴唇微动,面罩下出现了一个缓缓睁眼的动作。


    韦恩先生眼中含泪:“感谢上帝,您总算醒了!”


    Bat先生:“………………?”


    我接到韦恩先生的眼神暗示,慢吞吞地配合:“父亲被你吓到了,哥哥。”


    也许是觉得自己还没睡醒,容易出现幻听,Bat先生把刚抬起的眼睛一闭,开始装死。


    韦恩先生扑到病床边,发出比我专业多了的深情呼唤:“答应我,父亲,千·万·不·要·再·有·下·次·了,好吗?”


    Bat先生身体一僵,旁边的心率监测仪顿时滴滴大叫。


    老人:“哦不!他突然间怎么了?医生——”


    韦恩先生依然深情:“没事,父亲只是太感动了,我懂他的心。”


    我:“?”


    我又明白了。


    Bat先生不想再要一个爸爸,他层次更高一层的野望令我震惊。


    他不得了,他竟然想要儿女双全!


    第38章


    爸爸为什么还没醒!你没有危机感吗?Bat先生想要把我从你这里抢走呢!


    不行, 爸爸的态度先不管,我的态度要摆出来。


    如临大敌的我噌噌噌挪步,从Bat先生的枕头边转移到病床对面, 紧密驻扎在罗杰斯先生身边。


    罗杰斯先生是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武力值一看就不强, 不在我的警惕范围内,何况他还那么像阿福,说不定也相当会做饭!


    “哦,孩子。”


    老人当然发现了我的小动作,但他可能以为我是对陌生的他产生了抵触,便和蔼一笑,主动道:“我就在这里陪伴你们一小会儿,你的父亲也在, 不要害怕。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天, 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嗯……罗杰斯爷爷身上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过, 糖果你喜欢吗?”


    “糖果!”


    他后半句话一出,我就忘记什么韦恩先生什么Bat先生了, 当场倒戈, 抱住罗杰斯爷爷的腰。


    这一抱, 我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对:胳膊底下怎么硬邦邦的, 难道罗杰斯爷爷的衣服底下都是肌肉吗?


    不应该啊, 他的身材看上去和阿福差不多,都是瘦高瘦高的,虽然他比阿福高一些,但老人的身板怎么都不可能有多强壮。


    呃, 好像也不是很重要,我就当是错觉不管了。


    罗杰斯爷爷果然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包装简陋的水果硬糖,笑着放到我手心。


    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显得宽松的黑白格纹衬衫和深蓝长裤洗得发白,递来水果糖的右手被松弛的皮肤包裹,骨节却依然长而突出。


    我顺势仰头打量他的脸,结果第一眼就被他的蓝眼睛吸引了。


    又是一双蓝眼睛,我见过好多款式的蓝眼睛,每一款皆有着不同特色,他的自然也不例外。


    得到的第一印象是,他的眼睛和超人先生很像,像包容一切的蔚蓝大海,和风徐徐,海面波澜无惊。但定定看得久了,就能意识到这片海比乍眼看到的深得多,其下屹立着一种坚定的……一种岁月更迭亦不改的……


    该怎么描述才好?


    我发现我阅历太少了,一时半会儿居然总结不出来。


    总之,他的眼睛实在太过抢镜,导致镶嵌在这张皱纹密布、头发稀疏的老人脸上,越看越觉得格格不入。


    其他人一般不会产生类似于我的想法,因为他们没有目不转睛一直盯着罗杰斯爷爷看的机会。


    这位好人爷爷纵容了我的不礼貌,甚至愿意弯下腰,把自己的眼睛凑近,方便我观察得更仔细:“老了就是这样,眼睛浑浊了,近的远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这告诉我们什么呢?好孩子要趁年轻,保护好眼睛,尽量少看现在这些五花八门的电子产品,看的时候双眼与屏幕保持足够的距离……”


    我错了,他这一点完全不像阿福!


    阿福想要教育人,会优先选择拐弯抹角挖苦在场的缺耳朵先生、爸爸或者布鲁斯,把他们训得灰头土脸又无法反驳,教育对象是我的时候,他会温和很多,耐心地跟我举例讲道理。


    罗杰斯爷爷看似也走讲道理路线,但他——不是一般的能说啊!


    我从没想到只是看一回眼睛,他就能发散出近视的预防措施,手机电脑游戏机对当代青少年身心健康的危害。


    想打断他都没办法,因为他的讲述诙谐有趣,全然没有大人板起脸说教的味道,只听得出把自己放在与孩子同一位置的真诚……打断这样一段肺腑之言,是会遭雷劈的。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思维全被带跑:“我不玩手机,手机没意思,上面只有骗我石头不出阿福的垃圾游戏。”


    “也不能这么说,手机作为科技产物,方便了新一代人的生活,我们要做的是合理使用……”


    罗杰斯爷爷只欣慰了一秒,随即神色突变:“什么?孩子,你的意思是,你在手机上玩需要充值道具来抽取虚拟物品的游戏,什么都没得到,还被骗了相当多的……道具?!”


    他立马不管我了,矛头直接转向看热闹的韦恩先生——因为Bat先生还在装死——严肃地向他告知,哪怕是他这个九十多岁的老年人都听说过,这类游戏对未成年人的影响远超看看电视玩玩手机,背着家长花钱被骗,家长不了解就算了,了解后必须得管。


    韦恩先生知晓真相,不知道可能也无所谓:“没关系,花不了多少钱,孩子喜欢就让她玩吧。”


    罗杰斯爷爷反而更严肃:“我看得出来,马龙,你们出自一个富有的家庭,或许就像你父亲喜爱的漫画角色蝙蝠侠那么富有也说不定,但,我想说的是。”


    “富裕或贫穷都不重要,孩子不知道对错,他们还太小,看不清一个选择引申出的无数可能性,作为大人,我们能做的不只是养育、陪伴,还得引导……有时候还要教他们该如何抉择。”


    “我……”韦恩先生的话语哽住,最终,他听进去了,收敛了原本随意的表情。


    “您说得对。”他真诚地看向罗杰斯爷爷,“我只想到了摆在面前的责任,没有考虑到自己还要做更多才对。现在我醒悟了,您放心,我会好好教育那孩子的。”


    罗杰斯爷爷欣慰点头。


    然后,他们一起看向需要教育的那个孩子——


    我和罗杰斯爷爷大眼瞪小眼:“?”


    爷爷:“???”


    韦恩先生目标明确,他用极度不赞同的目光凝视Bat先生,像是要用眼神把比他大二十岁的儿子从床上撬起来。


    Bat先生:手指头控制不住又抽了抽,疑似强行忍耐中。


    在Bat先生忍无可忍暴起之前,韦恩先生就说他要“回家”取钱去,暂时把小妹妹和老父亲留在病房,委托给罗杰斯爷爷照顾,随后火速溜走了。


    他一走,我立马搬椅子过来,让站了半天的老人坐下,自己就在Bat先生的床脚挤一挤。


    罗杰斯爷爷却不急着坐,他先看了看吊瓶里药水的高度,喊来护士帮忙摘掉将空的那一瓶,给Bat先生换上新的葡萄糖点滴后,方才安心地坐下。


    等Bat先生“苏醒”的期间,他就和我聊天,这次没有听不完的思想教育了,换成了在我听来更有趣的事情。


    他先问我们一家人是不是从外地过来,专程陪热爱超级英雄漫画的父亲参加纽约漫展。


    我肯定知道不是啊,我们明明是来拯救世界的,换成恢复记忆以前的我可能就实话实说了,现在的我有了心眼,干脆不回答他是或不是,反问他漫展是什么样的,我从来没听过这东西,Cosplay又是什么?


    于是罗杰斯爷爷告诉我,Cosplay是一些真心喜爱漫画或者动画角色的人,在现实里打扮成喜欢角色的模样,假装自己就是角色本人的行为,漫展就是这些爱好者齐聚一堂的活动。


    他说他了解得也不多,这些都是年轻人的爱好,他只是偶尔在纽约街头看到穿得奇奇怪怪的人,吓了一跳,回去上网搜索后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正好,我可以搜几张实景图给你看。”


    罗杰斯爷爷拿出他有不少年头的按键手机,连上网后,食指一戳一戳,颇为缓慢地打出关键词,给我找到了几张漫展的照片。


    我探头,只扫了几眼,表情顿时凝固:“蝙蝠侠!”


    罗杰斯爷爷笑呵呵:“对,和你父亲一样,他们扮演的就是蝙蝠侠。”


    “有一二三四五……七个蝙蝠侠!”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漫展”竟然是比迦勒底更神奇的地方吗?一张照片就出现了七个黑漆漆,数量直接取胜。


    虽然这里的黑漆漆装备看着十分简陋,腰带像是塑料做的,蝙蝠耳朵长短不一,披风就是一块布,露出的下巴完全不一样,但他们的身份板上钉钉,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谁。


    那七个黑漆漆并排站在人群前,似是故意摆出酷酷的姿势,任由围观人群拍照。


    ……我输了。


    我输了!!!


    我只有三个,我不服气!!!


    “蝙蝠侠是人气相当高的超级英雄,所以一个漫展里可能会有几个、十几个蝙蝠侠同时出现,看,这一张照片就全是超人。”


    罗杰斯爷爷的解释,总算把我从惊吓中拯救出来。


    十个同时摆POSE的超人带来的冲击没一排蝙蝠侠那么大,胜负欲惊人的我迅速接受了超人先生也可以复制粘贴的事实,暗暗考虑要不要找机会从“漫展”上偷一只没有小卷毛的超人回来,疯狂复制粘贴粘贴。


    “Detective Comics创作的英雄们,是好几代人的童年,到今天,还有无数年轻人发自内心地崇拜他们。”


    罗杰斯爷爷仿佛陷入了回忆,语速不知不觉放慢,中间停顿了片刻,他回神时,嘴角已然勾出怀念的笑意:“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年轻时的事了,哈哈,那时候,我也在DC编剧部短暂任过职,负责画了一些有趣的英雄……”


    我:“!!!”


    “蝙蝠侠!”


    “不不不,蝙蝠侠是最重要的项目之一,轮不到当时还只是临时工的我。”


    罗杰斯爷爷开始回忆,自己当年参与了哪些能说出名字的英雄的作画?


    但可能是入职的时间太短,他回忆了半天,惊觉还真没几个特别有印象的,时间过去几十年,居然连他本人都想不起来了。


    这不可能啊,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应该很好才对。


    正困惑着,他一低头,就见我已经不断逼近、蠢蠢欲动,恨不得趴到他膝盖上,听爷爷讲那在DC编剧部奋斗的故事,显然,讲不出来详情的他更尴尬了。


    “嗯……我没在DC待太久,大概两三个月就离职了,之后,做了一名自由插画家,在家闲下来了,就画点自己原创的英雄故事。”


    罗杰斯爷爷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结果竟然转移成功了,我对“英雄”这个关键词非常在意,亮晶晶的眼睛写满了想往下听。


    他很乐意满足我的好奇,笑容中有一丝从年轻时延续至今的内敛,又有更多敢于袒露的自豪。


    “……灵感来源可能是一个梦,也可能是战争结束时刹那生起的念头,早说不清了,当他的形象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中时,我只知道,有生之年,我一定要把他画出来。”


    “还在DC的时候,我试着提交过设计方案,但上级说,这个英雄的超能力设定太普通,形象又太过正面,人们更想要黑暗的起源,激烈的冲突,反复的爱恨纠葛,而不是一昧地歌颂希望。”


    “我——不认为这个英雄诞生的目的是歌颂,在他的故事里,他可以成为一个象征的符号,但他依然是一个人,他也有自己的……不,不行,我又扯远了,实在很抱歉,请原谅老年人糟糕的记性。”


    “总之,由于理念不同,我离开DC,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慢慢把心里的故事慢慢画了出来。又过了二十几年,神奇的网络出现,我朋友的儿子发现了我的草稿,才鼓励我把这些漫画传到网上,让更多人看见。”


    “他说:‘嘿,史蒂夫!你不能这么小气,给他们看!我受够满世界的苦大仇深了!暂停,不要拿我曾·经·崇拜过蝙蝠侠来压我,我承认布鲁斯·韦恩是个不逊于我的天才,但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太惨,我不喜欢。你的主角很有你的作风,一看就很会说教,给吃黑深残吃腻歪了的超级英雄粉丝换换口味,有我给你宣传,发表第一天登时代广场打广告,第二天立项拍电影,你怕什么?’。”


    罗杰斯爷爷学他那位骄傲的晚辈说话,学得活灵活现。


    不过,他虽然被说动,同意把自己的漫画发到网上,一周一篇慢慢连载,却婉拒了晚辈提出的宣传帮助,那篇漫画目前只在网上小范围传播,讨论度不高,没有掀起过太大的水花。


    这之中,有以二战作为起始的题材原因,也有他老派的画风原因,罗杰斯爷爷坚持只用手绘,作画偏向写实,上色风格鲜艳归鲜艳,但,似乎,蓝红配色过于老土,年轻人不喜欢。


    “嗯……”


    我听着听着便思考了起来。


    罗杰斯爷爷摸摸我的头,笑着问我有哪里没懂,既然他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您今年九十四岁。”


    “哈哈,对。”


    “那么您的年龄有两个父亲加起来那么大,他从巷子里歪歪扭扭走出来,一秒扑地,您居然接得住他,还能徒手把他拖到马路边……”


    我刚想说,您好强壮,还缺不缺一个孝顺可爱的孙女?不用养我,传授给我老年人保养锻炼秘籍就行了,我想让我爸爸到九十四岁也能这么健康。


    至于Bat先生丢不丢人的问题,真的,我一点也没想起来。


    是他自己突然睁眼,非常介意地插嘴打断了:“罗杰斯先生,我对您的漫画手稿很感兴趣,如果您有时间,能否冒昧去您家打扰?”


    唰!


    伴随骨头咔嚓咔嚓的脆响,一块漆黑的门板直挺挺地在病床上立成直角。


    “慢点!你慢点!”罗杰斯爷爷被他吓死,瞬间杀到床边,严厉制止他乱扯输液管。


    Bat先生无动于衷:“我已经好了,不需要继续浪费葡萄糖。”


    罗杰斯爷爷高声:“你很不好!年轻人,不要在女儿面前逞强,休息好再起来,不然之后再出问题,你想想关心你的儿女会有多难过?”


    他不劝还好,一劝,Bat先生的心率又开始层次不齐。


    我伺机叫了一声:“父亲,躺着,不然哥哥难过!”


    Bat先生:“…………”


    他面无表情地深呼吸两次。


    我暗中观察:咦?Bat先生的心率诡异地正常了,他调整得可真快啊。


    罗杰斯爷爷念叨着手稿在他家躺着不会跑,什么时候去看都行,他非常欢迎,前提是不爱惜身体的年轻人老实把液输完。


    Bat先生几经挣扎皆无果,这位老人认真起来比阿福更固执,他终于被念得进入大脑放空模式,认命地把自己丢回床上。


    然后沉迷聊天的人变成他了,他代替我,继续向罗杰斯爷爷打听漫画的事,话题时而隐晦地往蝙蝠侠和DC编剧部上绕,聊到一半,他借来罗杰斯爷爷的手机,靠单手操作,亲自搜索相关信息来看。


    我渐渐听得困了,百无聊赖地想,迦勒底的爸爸现在醒了没有?


    他醒了我也不知道,有外人在这儿,挂着跨世界联络的布鲁斯都不敢开口说话。


    之后越来越无聊,我干脆爬上Bat先生的病床,在他脚边找了个宽敞些的位置,把自己团起来,趴着一秒睡着了。


    交谈声立止。


    史蒂夫·罗杰斯,自称是一名自由插画家的老人最先侧首,注意到少女古怪的睡姿。


    他感到有些奇怪,怎么就睡到这儿了呢?


    啊,应该是不想打扰大人们谈话吧,真是个乖巧的女孩儿,只可惜……


    老人想起此前“马龙”隐晦向他暗示过妹妹的心智问题,不由得再次叹惋。


    马龙与撒拉,这两兄妹都是好孩子,反而是做父亲的凯恩有点不靠谱,做事全然不考虑亲人的心情,不怪女儿隐隐约约和他透着不亲近,儿子对他的态度不像儿子,反倒有种反过来的味道。


    难得遇上这么投契的年轻人,史蒂夫不忍他们一家亲情继续出现裂痕,决定稍稍管一次闲事。


    “来,凯恩,往旁边让让。”


    Bat反应过来“凯恩”是在叫自己,虽不知其意,仍依言往左挪了挪。


    ……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史蒂夫抱起熟睡的红发少女,往前走了几步,把她放到能挨在Bat身侧,又不会挤到他的位置。少女的头正好能依偎住他僵硬的右肩,披风被压得死死的,直到她醒都别想扯动。


    这一瞬间,Bat只觉得浑身每一根神经皆在叫嚣着不适应。


    他有多少年没让人如此近地接近自己?不,这不是重点。


    附近轻柔的呼吸仿佛是割在喉咙上的刀,属于另一人的心跳是宣告死亡将至的鼓点——正因为这人显得柔软无害,他却无比清楚地知晓她的危险。


    这是一个藏有无穷秘密的御主,或许还会成为下一个坠落的罗宾。


    B已经被他爆发的父爱冲晕了头脑,无法进行绝对理智的判断。布鲁斯和韦恩,经验不足,还有乱戳圣杯把圣杯戳没了的前科,早已被他忽略不计。


    Batman,有罗宾的不幸在先,他的愧疚之心很容易被激发,同样不能靠他。


    Bat认为自己是负责监控这一切的唯一人选,他的感性早已被磨灭,是理性支撑了他整个人。他不会参与进毫无意义的家庭闹剧中,不会和御主乃至其他人产生更多的联系,冷眼旁观才是最佳选择。


    韦恩那声惊天动地的“父亲”只让他心脏停跳一瞬,老人的多管闲事却让他明显反应过激,差点抗拒出声:别把她抱过来!让她回去!这个女孩儿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


    她最擅长见缝插针,一旦被她发现破绽——哪怕那不是他的本意,都会被她理解成有拉近关系的机会,迅速就会黏上来,抱住不撒手。


    她的本性十分贪婪,舍不得放过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好意,这一点蝙蝠侠们都发现了,所有人皆在纵容,只除了站得极远的Bat。


    Bat负隅顽抗:“别过来——不行、我下去!让她睡在这儿!”


    史蒂夫正义碾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都是当父亲的人了,别让孩子笑话!哦,你是觉得女儿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和她亲近?唉,就是因为绝大多数父亲都要这么想,才会出现如此多没事儿误会来误会去的父女,我在社区互助会见过很多类似的情况……”


    “她……不是我的女儿!”


    史蒂夫顿住。


    他随即面露恍然,更加痛心疾首:“就算是继女,她也叫你一声父亲,你不愿意接受她,也千万不要说出口,这岂不是让孩子伤心?”


    Bat:“…………”


    他屈服了。


    不愧是疑似美国队长的老年人,他跟他说不通。


    先别想太多,或许情况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糟。Bat冷脸,自顾自做着真·毫无意义的心理安慰。


    恢复一点记忆的御主自认有了B做盾牌,不再是那个习惯性讨好他人的缺爱儿童了,根本看不上冷冰冰硬邦邦的他。


    很好,他信任自己的坚定,一切如常,没问题。


    Bat重新闭目养神,任凭身边长了一只画风突兀的毛茸茸。


    他拒绝思考从虚空投来的谴责目光来自于谁。


    远在迦勒底的B:“???”


    ……


    自称“回家取钱”的韦恩离开医院,低调地没入嘈杂的人海。


    再次出现时,他已悠闲地走在曼哈顿下城的街头。


    懒洋洋靠在店铺门前台阶晒太阳的流浪汉警觉抬眼,见到是一个打扮落魄、胡子拉碴的外地佬经过,切了一声,看似毫不留心地收回了视线。


    韦恩将捡来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往嘴里塞一口面包,借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回话:“我已经查到了,金并还是美国黑。道势力的幕后掌控者,和我们世界的漫画不同的是,他的妻儿都活着,他也就没有突然发疯,依然安心地做他的普通**老大。”


    “蜥蜴教授,还在医院好好待着。章鱼博士,疯狂科学家这次显然控制住了他的理智。电光人,接线工作目前干得不错……毁灭博士?这里就找不到这个人。”


    “最扯的是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九头蛇,没有神盾局,没有美国队长、钢铁侠、蜘蛛侠……他们本人还在,但无一例外,这些人全都没有成为超级英雄或者超级反派,地球十分安全,岁月静好得让人觉得——”


    他喉结轻滚,没有说出“羡慕”两个字。


    布鲁斯刚把视角从医院切到他这儿,和他一起心照不宣地略过某两个老父亲一觉醒来后的反应。


    “附近就有一家直属于金并的地下赌场。”布鲁斯顺口道。


    韦恩脚步不停:“我正在去的路上,很快搞定。”


    “其他可疑地点的定位也发给你,你之后顺路去一趟。”


    “收到。还有,布鲁斯,关于录像的备份……”


    “想都别想。我说过,你们迟早也有这一天。”


    韦恩痛心,小蝙蝠的心胸竟然如此狭窄,一点也不像他。


    一个没人眼熟的外地人来到地下赌场。


    他步履微瘸,面容被乱糟糟的胡子盖住,双眼警觉地四处扫动,别扭的英语夹着西班牙口音。他掀开满是破洞的外衣,却能无所谓地丢出一块市面上价值不菲的限量款华表。


    阔绰,谨慎,见不得光,明显的外国偷渡客。


    妩媚的侍者殷勤地将他引上牌桌,身处于奢华的房间,手边堆砌着用名表换来的筹码,他镇定自若,丝毫不显拘束。


    一场场赌局开始即结束,筹码如同流水,极快地飞逝,却又在一个地方惊人汇集。


    “不可能——这家伙出千!绝对是出千!我要杀了他!”


    同台的客人发出不敢置信的咆哮,侍者们噤若寒蝉。


    赌场负责人的神色变了又变。


    在被枪口堵住脑门之前。


    “请带我去见尊敬的金并先生。”


    这个人始终保持着微笑,抬手将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推倒。


    哗啦啦——


    一枚便价值万金的筹码崩溃散落,哗啦响声却像是无情敲打在听者心坎。


    他的绿眼睛缓慢扫视明暗两处的每一张面孔,看得无比仔细,传递出一种不容对视的阴冷,就像猛虎蔑视虚张声势的猎物。


    他就坐在原位,将自己的话重复了第二遍:“我初来乍到,急需一份报酬丰富又体面的工作,特意来此自荐,不知道金并先生可否愿意考虑一下我?”


    结果自然不出意外。


    消息汇报上去,很快便得到了回应。


    金并闻言,颇为欣赏他的勇气,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见这个小子一面。


    不愿意也没关系。


    就算略过这一茬,从“漫画”里跳出来的蝙蝠侠总会去揍、啊不,找他的。


    第39章


    我确定了, Bat先生别想狡辩,他就是想要儿女双全。


    他表面上只用莫得感情的目光远远审视我,实际转过背去, 心里不知道多羡慕有我这个听话女儿的爸爸。


    根本不用证明了,他趁我睡着悄悄抱着我就是证据!


    一觉醒来发现异样的我万分震惊, Bat先生居然怕我缩在床脚睡不好,【主动】用自己的胳膊给我做枕头,还把自己的被子给我盖了。


    虽然他的蝙蝠战衣梆硬,当靠枕一点也不舒服,我震惊的眼神落在他侧脸,他把嘴抿成一条直线,方方的下巴棱角冷硬,没来由显露出某种不想说话的抑郁——但我全都明白了, 我看透了他默默流眼泪的内心。


    我对他一点恐惧也没有了。


    怎么办?他真的想把我抢走, 可我对爸爸的爱坚不可摧,只有那么一丢丢想再多一个靠山的动摇, 真让人困扰啊。


    算了, Bat先生这么喜欢我,我也不能太无情, 就和他做可以有名分的兄妹吧, 不把爸爸和Batman先生扯进来, 辈分我们俩单独算。


    这么想着, 我为了表示自己原谅他对不起爸爸的私人行为, 愿意配合他内心真实的渴望,特意大大方方地抱住他没在输液的那只胳膊,跟他贴得更近。


    Bat先生差点被我挤下床这种小意外就别提了,反正罗杰斯爷爷将我们关系迅速拉近的温情互动收入眼中, 都不禁连连点头,竖起欣慰的大拇指。


    Bat先生:“我就知道。”


    原来他早知道我会发现他的小心思,并宽容地决定亲近他了?


    真不愧是蝙蝠侠,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罗杰斯爷爷再次检查吊瓶的剩余,剩下的药水不多了,代表糟蹋身体的蝙蝠侠中年狂热粉coser待会儿就能出院,不过一下午了,凯恩回家取钱的大儿子还没有回来。


    老人倒是不在意垫的这点钱,住院急救的账单一周后才寄到他家,他完全不着急,只是马龙自己说很快就回医院,结果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他担心马龙出什么意外。


    “最近涌出了很多邪。教分子,敢在大路上就找年轻人传教,说着说着就把他们拉到俱乐部去了。”罗杰斯爷爷愁眉不展。


    Bat先生瞬间解除装死模式:“邪。教这么猖狂?这儿可是纽约,没人管吗?”


    罗杰斯爷爷摇头:“管不了,他们明面上是个环境保护 组织,倡导保护海洋生物,只要人被抓到,就说正在开展捐款号召活动,俱乐部成员身份清清白白,找不到别的证据……”


    我心想,都找不到证据了,罗杰斯爷爷怎么确定那就是邪。教?他好像了解得还挺清楚的。


    Bat先生却没有追问,状似认真地附和了几句,便在点滴还足有一百滴的时候翻身而起,随手拔掉输液针。


    由于他下一秒就将出血点按紧,避开了血海滔天的惊吓,罗杰斯爷爷也没法说他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手。


    两只手掌干干净净,看得出常年不见光,皮肤捂得很白,该有茧子的地方一处不少。


    罗杰斯爷爷瞧着他眼神不太对,恍然,取来进门时放在柜子上的背包,从包里抱出两坨巨沉的黑色金属块儿:属于战衣一部分的一对手甲。


    之前为了方便输液,护士特意给昏迷不醒的患者扒掉了。


    Bat先生如常地接过,熟练扣上其中一只,随后——在第二只遇挫。


    我抓着他的手,替他按住已经被他遗忘了的止血贴,跟他进行“你还有什么事吗?”的对视。


    Bat先生:“……”


    他被迫放弃两只手甲齐全,下床后回身,单手往与自己有过肢体直接接触的地方一抚,便收回,仿佛只是在礼貌地整理床单。


    刚好在他重新站直的瞬间,有人推门而入,带来一缕外界炎热的空气:“我回来了,罗杰斯先生,谢谢您照顾我父亲和妹妹!哦,父亲,看上去你已经好多了,我真高兴啊。”


    韦恩先生穿的不是离开时那身条纹西装了,他换了身奢不奢华不知道,但肯定更“低调”的打扮。


    在回来的路上,他明显整理过发型,浅色休闲装不配领带,半长短发松散着后梳,略微定型后不会到处乱飘,褐色墨镜架上高挺的鼻梁,微微向前低头,蓝得幽深的眼睛便灵巧地见缝露出,给人一种开到惊喜彩蛋的喜悦。


    韦恩先生把自己鼓捣得年轻了好几岁,无限逼近布鲁斯,他只是正常地一路行来,可造成的轰动却不小,隔着一面墙也能听到医院走廊间暗含兴奋的讨论声,大概都在怀疑他是天降医院的明星。


    “手续都处理完了,随时可以走。”韦恩先生告诉“父亲”。


    Bat先生点头,后又挑刺:“你太夸张了。”


    韦恩先生:“夸张?我保证你出去后比我更夸张。”


    他俩飞快明争暗斗了几句,随后便默契地停战,保证旁观的人看不出问题。


    只不过,韦恩先生忍不住多瞅了瞅我和Bat先生亲密的大手拉小手。


    他的嘴张开,想说点什么,又闭上嘴,露出“我很意外但又不意外”的表情。


    他的目光肃然起敬:失敬了,你就是下一个B?


    Bat先生冷漠地移开视线。


    罗杰斯爷爷见“马龙”精神状态极佳,并没有被邪。教拐走,也就放下心来,收下自己垫付过的钱。


    我们之前说好要去罗杰斯爷爷家做客,欣赏他的漫画手稿,但韦恩先生回来得晚了些,便将拜访时间改成了第二天。


    罗杰斯爷爷家住布鲁克林区,详细地址由他一笔一划手写在笔记本上,撕下纸页交给了Bat先生。


    大家来到医院外,正要分别时,几个路人发现了我们——之中穿得特立独行的Bat先生,离着十几米就开始尖叫,见我们要走了,他们竟然咋唬着直接冲了过来。


    我一眼扫去,在场四个人,有三个人本能地调整站姿,进入不明显的全自动防御姿态。


    只有我非常安心地杵着不动,目视路人直奔Bat先生,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急刹车,激动的声音比人先到:“哦天呐,先生,你也是蝙蝠侠的粉丝?你的装扮实在太还原了!现在是在为月底的首映式做准备?你是特邀嘉宾还是观众?”


    “哇哦,还不止蝙蝠侠,我猜您扮演的是蝙蝠侠的管家阿尔弗雷德!这是谁,罗宾还是夜翼?这又是谁,蝙蝠女侠?”


    被当做阿福的罗杰斯爷爷哈哈大笑,幽默地承认了,韦恩先生的微笑尴尬而不失礼貌,至于我,我能说我不想当Batwoman吗?Batgirl明明更好听!


    路人们激动过头,不客气地伸手往蝙蝠侠的胸甲上敲敲、头盔上摸摸,感受到极有力量感的回声和不得了的触感,顿时又是一阵惊叹:“哇、哦、这酷毙了!能不能和你们合张照?蝙蝠侠!再和我单独合影吧,我必须把照片传上我的INS!”


    我猜都不用猜,冷酷的Bat先生绝对会一口拒绝,他已经在不耐烦了。


    显然,在场的和不在场的人都这么想,韦恩先生拍拍他的肩,刚开口:“算了,蝙……”


    Bat先生:“好哇。”


    知情者:“?!”


    “拍照?当然没问题,我超级喜欢蝙蝠侠!兄弟们,谁会不喜欢蝙蝠侠?”


    Bat先生爽快同意,当场带着人转移到一个拍照不会挡路的位置。


    他热情地和两个比他矮一头的同好勾肩搭背,为了照顾他们的身高,还特意把腿弯了弯。


    蝙蝠脑袋无比自然地出现在相机镜头中,和兴奋得笑容变形的同好一样,他弯起眼睛,朝镜头露出整齐白亮的八颗牙齿。


    “三、二、一、茄子——咔!”


    Bat先生高高扬起的嘴角定格,一比一完美复刻了布鲁西宝贝那清澈中犹带一丝愚蠢的灿烂笑脸。


    我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尖叫:“爸爸救命呀!”


    Bat先生他疯了!!!


    爸爸没法救命,爸爸也惊呆了。


    所有布鲁西宝贝都感觉自己被微妙地冒犯了:“???”


    迦勒底,捂住嘴看到现在的小布鲁西不在被冒犯的行列,但他茫然又无助:“Bat先生真的不是我吗!他和‘我’笑得简直一模一样——呃,都有种黏糊糊很沾手的感觉。”


    布鲁斯眼疾手快关掉迦勒底方的通讯系统,不让自己深受折磨的声音传过去:“能不能告诉我,Bat到底跟谁学的……他对布鲁西宝贝很有意见??”


    B顾不上响应女儿的呼唤,立刻自证清白:“不是我,我只有迪克和杰森!”


    被挤到最后面去了的Batman:“…………”


    好疲惫,但他不能说,迦勒底唯一儿女齐全超级加倍的蝙蝠侠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然而,最无助的并不是他,而是就在现场的无辜的韦恩。


    韦恩拳头梆硬,心说Bat你小子,故意嘲讽我是吧?心眼没比布鲁斯大多少!


    他举着手机对准Bat咔嚓咔嚓狂拍的手不停,一笔缜密计划于心中生成。


    过去,蝙蝠们藏着掖着装傻,念着Bat是“他”的儿子,不是他的儿子,人都长多大块头了,装不知道对彼此都好——稍微近距离接触便发现,Bat和御主,双倍的问题小孩,不管还真不行。


    二十五岁年纪轻轻的布鲁斯·韦恩下定决心,他要管,要认这个儿子,至少要替同位体负起责任,把问题中年那崩塌边缘的心态抢救回来!


    “嗨,蝙蝠侠,笑得太傻了,换个表情吧,再来个冷酷的!”韦恩率领越围越多的路人们起哄。


    Bat笑容满面地瞪他一眼:“行啊。”


    我在人多之前就躲到了罗杰斯爷爷背后,突然感应到一丝熟悉,敏锐地探头:“是蝙蝠侠的不赞同的眼神,阿福也有同款!”


    路人夸赞连连,唰唰唰拍照:“经典!还原!”


    在路边折腾了十来分钟,好说话的蝙蝠侠中年狂热粉以还有事为由,干脆利落地脱身,再与罗杰斯老人告完别,两路人就正式分开。


    罗杰斯爷爷离开,Bat先生说他要去换衣服,晃进左边的岔路瞬间消失,唯一留下的韦恩先生看到前面有家冰淇淋店,自愿提出带我去买。


    他先走出了几步,我停在人行道中央,莫名有些不敢往前走。


    之前大家都在一起,还有Bat先生秒躺进医院的事情占据精力,我一时没察觉到,这是我又一次突然闯入喧闹、全是陌生人的城市。前一个特异点已经没有城市可言了,所以不算。


    似曾相识的情景从眼前晃过,街道、人群、医院、一眼能见的地标建筑……


    略过大片空白的记忆,我忽然清晰地想起,我家好像就在这么一座类似的城市里。


    上一次没有防备地打开家门,被人一把抓到恶意中时,我有多么寸步难行。


    说不清多少岁的我郑重告诉自己,这次身边的大人不一样,他们都是好人,我得相信他们。


    五岁的我又开始迟疑,完全信任是不是太危险了?除了爸爸和布鲁斯,我和这两个人不熟,虽然他们似乎也很喜欢我,虽然他们都是被迦勒底承认的英雄,虽然……


    我的脚后跟不着痕迹向后退。


    退了0.1厘米。


    再退,再退——


    “撒拉,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不让那些不舍得给你花钱的大人听到。”


    韦恩先生笑眯眯地把我拉向他,不仅填上了那倒退的0.03厘米,还往前添补了一大截。


    “我相当富有,养一百个你完全没问题,我们家从来没有吝啬孩子的习惯,不过呢……实话说吧。”


    他严肃耳语:“蝙蝠车喜欢吗?造价几个亿。”


    我:“!”


    “蝙蝠战衣很帅对不对?钱砸的,我没看过账单,但零零碎碎加起来至少也要几千万吧。”


    我:“!!”


    “还有蝙蝠镖,特殊材质纯手工制造,内置跟踪器,一个就不便宜。蝙蝠战机,可折叠式机翼,超音速飞行,这造价可比蝙蝠车贵。我们家还有好几颗卫星。嘶,这么数下来,我都心疼了。”


    我:“!!!”


    爸爸之所以那么穷的原因找到了,原来如此、果然是当蝙蝠侠当的啊!


    虚空中,有人警告式地重重咳嗽,韦恩先生置之不理,嗓音越发低沉:“对不起,宝贝,如果是我,我非常愿意给你承包整个纽约的冰淇淋店,我,绝不是只舍得每周给孩子五美元零花钱的吝啬鬼!”


    “但是,我现在变回了普通人,黑卡和支票本在异世界不能用,临时赚的钱要用来安置我们的生活起居,只有Bat藏了点钱的蝙蝠腰带还有一丝温暖,他藏的美钞不多,只够……”


    他悲哀地竖起三根手指。


    “不要了!不要两年份的冰淇淋了!”


    我心痛得无以复加,却仍要表现出自己最坚强的一面:“韦恩先生把这笔钱给爸爸、Bat先生和Batman先生吧!一个布鲁斯不一定够,你也一起资助他们才行,多、多给爸爸一些!”


    “韦·恩!”


    我听到爸爸咬牙切齿的声音,下意识开始张望,结果当然没看见。


    韦恩先生挥挥空气,似是要把不懂孩子要从小教育的中老年人挥走:“今天就这样,你们歇了吧,我带孩子玩去了,有正事再联系,少做偷窥狂,省点电行不行?”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一共只买了三个冰淇淋,我们一人一个,瞬间学会勤俭持家的我依然很开心。


    Bat先生:“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忘了留冰淇淋的钱,就能扯这么多,你也是厉害。”


    消失的人回来了,拒绝接手冰淇淋,多的那个就给我了。


    然而,不管反复看他多少眼,我居然都没认出来。


    爸爸之前只脱掉头盔,没把整个战衣全换掉,Bat先生则换得非常彻底,蝙蝠侠的本体凭空失踪,不知道被他藏到了哪里,原地只有普普通通的沧桑中年男子。


    又又又是一个黑头发、蓝眼睛。


    我大概不需要绞尽脑汁来描述这个不知第几号蓝眼睛了,因为最突出的特点显而易见,“疲惫”和“空洞”二选一,全选上也没影响。


    我拿我并没有几年的阅历打赌,Bat先生年轻时的长相应该很秀气,跟布鲁斯他们不是一个款,凭他皱纹长得很好看,简单走几步路便显得斯文,还凭他白!尤其是下巴以上的脸,白得反光,让我严重怀疑他戴上面罩后就没怎么摘过。


    可以说,他刚往我们跟前一站,我和韦恩先生就不约而同冲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搀扶住,生怕他眼一闭又倒下。


    Bat先生拍开一只顺势摸上来的手:“是假脸,别给我拽掉了,这个世界没有我们的存在,我要防一手。”


    韦恩先生把他往外扯:“别啰嗦了,回我临时弄好的安全屋,你先睡一觉再说。”


    Bat先生不知不觉闭着眼:“不行,史蒂夫·罗杰斯透露出了很多需要深入调查的情报。在我的世界,美国队长的人生是漫画,在这个世界,蝙蝠侠的人生成了漫画,首映式,我得弄清楚那些人说的首映式是什么。闭目养神不代表我没力气,大街上别乱动手,韦恩。”


    “放心父亲,我尊老爱幼。撒拉。”


    “以令咒之名……”


    Bat先生猛地睁眼!


    晚了。


    一分钟后,韦恩先生在集体掌声中,谦虚地将被令咒放倒的睡觉困难户扛起,塞进我们终于打得起的出租车,目的地设在皇后区与布鲁克林区的交接处,他在那儿买了一套房子。


    出租车穿过市区,我把车窗放下一半,仔细观察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有信任的人陪着,自己也不用挤在人群里,我感觉自在了很多,再看当初没有机会轻松体验的城市繁华一角,越看越觉得没意思,都不说全是猫的大都会了,这里甚至不如缺耳朵先生别具特色的哥谭。


    直到我无意间瞥见路边的一家电影院,工人踩着高梯,正在匆忙更换外墙上的大幅海报。


    “嗯?”


    我下意识坐直,把窗户全部摇下,飞快探出头去看。


    “嘿!危险!”


    “那个——看那个!”


    我不肯缩头,只来得及看清一眼,海报就被无情的车速甩开,拐弯后消失不见。


    问题不大,海报的全貌我眨眼便记住了。


    背景是从下往上仰望到的城市的一角。


    城市熊熊燃烧,爆炸的硝烟与焰火席卷高楼之巅,被挤压圈堵的天空缝隙变成灼灼的金红,光线随破碎的残砖断片坠落,如同一只燃烧着扑向地面的蝙蝠。


    地面也有一只蝙蝠,他背光而立,向正前方俯首,黑暗吞噬掉他的面容,而他身上却沐浴火光,双拳紧握。


    《蝙蝠侠:黑暗骑士降临》,七月二十日全国上映!


    ……


    与刚认识的朋友们告别后,史蒂夫按照原计划回到公园,耽误到傍晚,才拖着疲倦的步伐回到家中。


    悬挂在门前的风铃微微晃动,走上修整过许多次仍嘎吱作响的台阶,老人的手拂过出现腐朽痕迹的木制扶手,听到不变的悦耳轻响,每次总会觉得自己跨过数十年的时间,又一次回到了过去。


    紧闭的家门是一道分割线,里外分别是1943年与2012年,不断翻越这两者的史蒂夫·罗杰斯,灵魂好似也产生了分割。


    这很奇怪。


    他从上个世纪初活到这个世纪初,**早已老去,但他的内心莫名无法停滞于过去。


    他恋旧,住着年龄比他大的老房子,始终不肯搬走,屋内摆设大多停留在上世纪,只有几件托尼看不顺眼,强行塞进来的高科技家具。


    他不愿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九十四岁高龄的固执老古董,史蒂夫又在努力地研究时代潮流。


    他不管自己怎么过日子,一心研究其他人怎么过,新变化刮不到他没关系,他至少得知道。虽不能完全跟上现代社会的节奏,但也不算落后,在托尼的名为嫌弃实为帮助的鞭策下,着实知晓了许多新鲜事物,仅凭这一点,他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老年人。


    托尼说我就奇怪了,你的心这么年轻,怎么人还是打死不变的老做派?史蒂夫叔叔,不要告诉我你是老头子派来故意来气死我的!


    史蒂夫觉得冤,他本质的确更喜欢慢节奏、经年不变的生活啊,只是心里总有个念头在催促他,不能停在原地,他得走,走到所有人前面,让他们——听到自己的声音?


    托尼给他确诊:漫画家的表现欲,这是糊出阴影了,广告宣传电影改编来一套就能不治而愈,史塔克集团承包了,不谢。


    史蒂夫十分感动,但再次婉拒。


    年纪也不小了的托尼被气跑,脾气还是老样子。史蒂夫叹气,大概要把答应以他为原型的英雄漫画画出来才能得到原谅了。


    没长大的晚辈可以用暂定名为《钢铁侠》的漫画哄好,史蒂夫自己心头的不明郁结却难以视而不见。


    “手稿……手稿,放到哪里了?唉,我这记性。”


    他打开灯,把压在书房墙边的大箱子上的杠铃暂时挪开,撕开箱顶的胶带,一本本从头翻找,翻到腰开始酸了,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史蒂夫蹒跚着坐到桌前,本想找找老花镜,但半天没摸到,幸好眼睛还不算花,干脆不管了,将年代久远的稿纸小心翼翼翻开,检查里面有没有后来沾上的污渍。


    按理来说,这些手稿是他的宝贝,代表他逝去却又永恒的岁月,轻易不会给人看,何况是初识不到一天的外人。


    他白天答应得无比顺畅,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回来细思,觉得应该是被年轻人的真诚感动了,看看没事,能趁自己还在,多几个人看自己的作品,他也高兴。


    发黄的稿纸被轻柔翻过,史蒂夫凝视纸上这道蓝红相间的人影,目光中有对梦想的追忆。


    恍惚之间,他翻得渐快,胸前加上一枚明亮星星的人影陡然在纸上跃动,举起同样颜色的盾牌,朝前方振臂高呼。


    他设计的英雄,有一个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嫌弃老土的名字:美国队长。


    当初的设计思路到如今仍能想起:


    这个英雄以国名作为头衔,曾是一名瘦小病弱的青年,他坚强勇敢,绝不屈服于不义,战争骤然开始,他立志参军卫国,却因为身体原因遭拒,直到他被秘密项目选中,注射超级战士血清……


    到这为止都很顺畅,没问题,接下来完成变身的英雄就该上战场了,他以一己之力捣毁敌人的——不对,这个感觉错了!


    他不是宣扬个人英雄主义的工具,他有自己的思想,变强大后反而遭遇的挫折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打击,在那时,他遇到了……然后,重新振作,直面最棘手的敌人……


    说起敌人!


    史蒂夫的回忆中断,目光刚好停在他为美国队长设计的宿敌那一页。


    美国队长的最大敌人,是以代号“红骷髅”的男人为首的邪恶组织。


    然而,他此时想到的却不是漫画里的那个邪恶组织。


    史蒂夫的双眼变得凌厉,一种责无旁贷的强烈使命感席卷心胸。


    今天跟凯恩只是略点了几句,提醒年轻人们小心街头出没的邪。教,实际上,他还有很多细节没提。


    他盯上“美国红章鱼保护俱乐部”已经有小半年了。


    那个俱乐部就潜伏在布鲁克林区,以一栋老式公寓楼作为据点。俱乐部老板每天戴着一颗假红骷髅头招摇过市,手下俱乐部成员每日定时定点来俱乐部报道,一个个神神叨叨,热衷在深更半夜聚集,接受自称得到天启的老板的洗脑:


    “地球即将末日,魔鬼离开地狱,章鱼统治人间!”


    他们崇拜小说家瞎编出来的邪神克苏鲁,拜了一阵,俱乐部老板可能觉得克苏鲁的名字不够霸气动听,存在抄袭嫌疑,大手一挥,他们膜拜的邪神就换了个名儿,集体洗脑时的口号也换了。


    现在他们这么喊:


    “地球即将末日,魔鬼离开地狱,九头蛇万岁!”


    被完全洗脑的俱乐部成员接到任务,以年轻人居多的大中小学、商业街为中心,放射式进行扫荡,逮到一个稍有松懈的人,就会阴暗地靠近对方,在对方耳边轻念一声口号。


    “hail hydra。”


    “hail hydra……hail hydra!”


    史蒂夫对此深恶痛绝!


    首先,荼毒青少年的邪。教分子罪该万死,身为正义感十足的美国公民,他既然知道了,就绝不会置之不理。


    其次,他本人也深受其害,这涉及到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原因。


    可恶的邪。教分子,他们老板想不出更高级的称号,竟然无耻剽窃了史蒂夫冷门漫画里的反派组织名字,九头蛇!


    更无耻的是,那颗红骷髅头想彰显自己有法律意识,曾经公然给史蒂夫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邀请他作为“有前知”的神之使者,担任本俱乐部的荣誉顾问。


    史蒂夫:“???”


    他当场就发誓,要和红骷髅不共戴天!


    等送走上门做客的朋友,他老人家就要亲自深入敌营,捣毁万恶的红章鱼保护俱乐部!


    第40章


    第二日天还没亮, 史蒂夫早早起了床。


    客人们下午才登门,他的上午还是按部就班。


    第一步,出门晨跑, 跑到昨天捡到凯恩的公园再回来,完美的十公里。


    第二步, 在家继续做些譬如举铁下蹲之类的简单锻炼,他到这个年龄身上还能留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全靠日复一日磨炼自己的毅力。


    第三步,冲个澡,出来打开电视,刚好赶上晨间新闻。


    史蒂夫有风雨无阻收看新闻的习惯,早晚一个不落。今早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闻,倒是稍后播放的天气预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段时间的天气有点诡异, 全国各地的降雨量频频下降, 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干旱的迹象。


    专家称这是二氧化碳排放量过高导致的全球气候变暖现象,个别地方将会面临极端天气, 目前对民生影响不大, 政府已开启调控计划云云。


    “纽约已经一周没下过雨了。”史蒂夫的担忧更甚。


    他想了想,把手机拿过来, 搜索世界各地近一个月来的天气变化, 找到的数据全都记在小本本上, 一列列排好。


    如果将本职翻到第一页, 就能看到他最初用最重的笔墨写下, 并打上无数个圈的单词——“末日”。


    就在他对着笔记本沉思时,门铃响了。


    史蒂夫还以为凯恩他们这么早就来了,结果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他在社区做义工时认识的小伙子彼得。


    彼得还是个高中生, 性格比较腼腆,但相当热心助人,年龄差巨大的他们熟悉的开端,就是彼得发现他在街边打扫行人乱扔的垃圾,隔着两条街飞奔过来,二话不说抢走他的工具,非要帮他打扫。


    史蒂夫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很深,当然不是因为彼得喜欢一边干活一边碎碎叨叨,是个没法让人记不住的话痨。


    这孩子看上去无比普通,带着一身沉迷知识的书卷气,不说到他喜欢的话题还能安静,一打开话茬,便滔滔不绝神采飞扬——前面让史蒂夫莫名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后面的骤然转变就让老人不禁笑起来,想起自己那个天才侄子得意时的样子。


    后来他们熟了,彼得扯破喉咙的大叫便又回到他自己了,小伙子不敢相信史蒂夫有九十几岁高龄,还以为他顶天了六七十岁。


    史蒂夫笑呵呵说,社区也不信他有九十岁,才让他混了进来。彼得听了疯狂摇头,从此只要周末没事,就会从皇后区跑到布鲁克林来陪他做义工,名为陪伴实为监督,生怕听不进劝的高龄老人自己忙活出事。


    后来彼得有事没事就会往他家跑,送他一些家里婶婶做的吃食,或者只是过来陪他聊聊天。


    史蒂夫心里熨帖,领了他的情,知道这孩子生活颇为拘谨,每次都收拾出更多东西“逼”他带回去,问就是史蒂夫爷爷钱够花,不在意这些。


    彼得便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在画超级英雄漫画的人之一。


    这次小伙子大早上跑来敲门,手里没带东西,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在忧愁什么。


    “好孩子,进来坐。”


    史蒂夫招呼他进门,彼得却摇头,惊人的语速吧嗒吧嗒:“不用了史蒂夫爷爷,今天学校有活动我马上还得赶回去,对了您要小心!我听同学说曼哈顿区昨天突然有黑。道的人火拼,有几个地方爆炸,街头全是闹麻麻的坏人,那些人到处乱跑好像还要到布鲁克林来,您这些天尽量不要走太远看到可疑的人记得绕开——哦天我要迟到了!抱歉啊啊对不起爷爷再见!”


    话音刚落,他就扭头跑了,飞一般消失在史蒂夫的视野范围内。


    “彼得!”史蒂夫叫不住他,只能哭笑不得地把门关上。


    转过身,老人的表情悄然变得凝重。


    那群黑恶势力平时藏得严实,怎么就突然暴动了,还有爆炸……昨天发生了什么?


    一张含笑的英俊面庞冷不丁出现在脑海,史蒂夫受惊地打消念头,他怎么会想起昨天刚好离开过一段时间的马龙?马龙跟那群人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干系。


    他虽然非常在意,但不至于以身试险去调查,那才是真正的犯蠢。


    亲自捣毁红章鱼保护俱乐部是另一码事,不能算他冲动。


    章鱼是特殊的、不同的——史蒂夫心中总有这个坚持,仿佛冥冥之中的缘分牵扯,他注定要有此一战。


    之后再消磨一阵时间,他随意对付完午饭,做完整屋大扫除,久等的门铃响起,这回来的终于是预期的客人了。


    “欢迎你,凯恩,不要客气,鞋柜里有新拖鞋……啊,马龙和撒拉?”


    “他们上午在纽约市区观光,看到了喜欢的东西,暂时舍不得回来了。两个人托我向您道歉,他们下一次再来拜访。”


    登门的只有兄妹两人的父亲,蝙蝠侠狂热粉丝凯恩。


    凯恩这次换掉了他那身造价不菲的蝙蝠侠战衣,瞧着四十多岁,比史蒂夫估量的还要年轻一些,五官虽有些饱经沧桑的硬朗,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他做了完整的自我介绍,原来全名是凯恩·怀特,一家人来自德州。


    史蒂夫并不热衷挖掘新朋友的来历,他热情地请客人坐下,摆上提前煮好的热牛奶,聊了一阵,便回书房搬提前整理好的手稿箱子。


    回来后,杯子被礼节性地移动过,牛奶的高度却没有减少。


    史蒂夫内心不赞成,他就是知道凯恩咖。啡因中毒才特意不给客人泡咖啡,但嘴上不说。


    凯恩主动起身,要替他接过看起来就很沉的大箱子,史蒂夫想着箱子不算重,推来推去显得太见外,就让他接了。


    接过重物后,凯恩的手臂稳稳当当,表现得也很轻松,只是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史蒂夫没能注意到。


    “这就是您最先创作的英雄?”凯恩开始翻阅。


    史蒂夫慢慢道:“对,将近六十年前的事了,我给他命名为‘美国队长’……”


    他不是第一次从头道来,然而,除却不愿让他失望的亲友愿意聆听,并一页一页仔细观看,剩下的寥寥几人都没多少耐心,乃至于他在网上的不多的粉丝也说,这个英雄的起源太过老土,就像他的制服,这年头谁把星条旗穿在身上?


    哦,神奇女侠不算,因为她是美女,美女穿什么都好看。


    史蒂夫以为,凯恩很有礼貌,他一时心血来潮而来,不会当面表现出感到无聊,但心底里或许会这么想,象征性多翻几页,很快就会放下手稿,岔开话题。


    结果正相反。


    凯恩一页页翻得快,下手却格外小心,史蒂夫都没看出来他是怎么翻的,只见他的手指往脆弱的纸张边缘一点,纸页便轻飘飘地自发翻动,没留下哪怕一丝损伤。


    他翻完了一本,剩下的十本皆在半小时内看完,快得惊人,但认真程度同样惊人,手稿的主人全程瞠目结舌,甚至没法说他看得不仔细。


    最后,他把十一本手稿整齐撂好:“我喜欢美国队长。”


    史蒂夫微愣,又听凯恩道:“但在我的世界,已经有超人和蝙蝠侠了。”


    他把这句话理解成经典漫画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的意思,在这儿,DC漫画一家独大,没有能跟其硬碰硬的竞争对手,男女老少都只知道超人蝙蝠侠神奇女侠闪电侠绿灯侠,什么网络小作坊出品的老土英雄?没人关心。


    史蒂夫:“是的,相较于他们,‘美国队长’还有很多欠缺……”


    “当英雄只是一个符号,人们会选择合乎心意的符号,向他投射自己的憧憬,尽情获取需要的情感能量,这时的感情反而是纯粹的,因为他并不存在。”


    凯恩说着,就笑了起来。


    他平平的话音仿佛灌注了神秘的魔力,又像是将自己排斥到世界之外,从更高层面冷眼俯瞰:“当英雄成为现实,人们自然会更关心真正能拯救自己的人。”


    “呃……”史蒂夫尝试理解,好不容易从这段七弯八绕里品出了疑似安慰的意思——凯恩想说,他的“美国队长”不是不好,只是,不合时宜?


    “哈哈,我知道,不受欢迎也没关系,有人看过,有人喜欢,我就满足了。”


    “英雄无论如何都是英雄,您觉得呢?哪怕失去记忆,哪怕变成普通人,换了一个所谓的‘起源’,灵魂的本质不会变化。”


    凯恩摊手:“而有的人,装扮成英雄,煞有其 事,一旦脱下那身坚固的战甲,就又变回了……”


    史蒂夫脱口:“变回他自己!这也没什么不好的,难道凯恩,你不这么觉得?”


    凯恩朝他一笑,随手拿起另一本手稿。


    “这是……您最近几年的作品?”


    史蒂夫本还有些莫名的气呼呼,很想跟老气横秋的凯恩接着辩论,把他那散发出危险的不明念头扭回正路。


    可惜凯恩转移起话题来相当专业,老人的思路被轻而易举几句话带偏,探头看他手里的几叠稿子,果真比陈年纸张新得多,应该是整理时不小心混进去的。


    最上方的一页,画着一名没有五官的红发女特工,服装有多次修改的痕迹,下一页才是最终定稿。


    依然不画出具体的容貌,可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女特工身姿妖娆动人,挥发举枪的动作尤其英姿飒爽,右方用小字标注了画者为她设想的称号:“黑寡妇”。


    再往下翻,还有发怒就会变身无敌怪物的“绿巨人”,箭无虚发的特工弓箭手“鹰眼”,来自天外的锤子神明和他发际线堪忧爱惹事的弟弟……后面这俩只有大概构思,所以没取名字。


    凯恩很快就翻到了除“美国队长”的故事外,最厚的一叠画稿。


    看年份应该也比较新,设定与服装设计却比上面几个英雄加起来还要详细,甚至大致的故事线都有了,主角的真名直接用钢笔写在初稿第一页,刚好与画家深思熟虑后提笔落下的英雄名并列。


    钢铁侠——托尼·斯塔克!!!(此处为个人情绪鲜明的加大字号)


    “这是托尼自己写的。”史蒂夫嘴角的笑意可以理解为无奈的苦笑,也可以理解为长辈对熊孩子的纵容,“我劝他不要用真名,换个能看出是他的假名也行,他偏不,嫌我把他画低调了,给了我一份几万字的人设文档,唉,我拿他没办法,他喜欢就随他吧。”


    凯恩:“你们叔侄感情真好啊。”


    史蒂夫欣然领受这份称赞。


    欣赏漫画手稿的环节提前结束,凯恩随后提出,能否在客厅看一看,史蒂夫自是答应。


    凯恩在他家不算宽敞的客厅转了一圈,脚步忽然停在一块挂在墙上做装饰的盾牌前面。


    史蒂夫:“我前些年捡到的塑料玩具,感觉跟‘美国队长’的盾牌很像,就挂在这儿做纪念了。”


    凯恩得到允许后抬手,屈指在塑料盾牌上轻敲。


    “铮——”


    响声由厚重转为清亮,入耳特别。


    凯恩点点头,原路返回沙发。


    “凯恩,我家没有饮料,你将就着喝点……”


    “您想对付您昨天提到的那个邪。教组织?”


    史蒂夫被吓得险些把杯子捏爆:“?!”


    “恕我冒昧,您画的潜入路线图掉在地上了,看地形和周围设施……本森赫区86街,密集的商业区,他们胆子确实大。”


    凯恩将捡到的路线图压在稿纸上方,他承认自己一不小心多看了几眼,靠细节猜出了真相。


    “您如果愿意相信我,能让我也加入吗?以您的身体状况,单打独斗总归不现实。”


    与史蒂夫对视时,这个早已不年轻的“年轻人”眸光深邃:


    “我能找到合适的帮手,就今天,一口气解决。”


    一小时后。


    史蒂夫悲痛地想,他真是晕了头,才信了凯恩突然蛊惑力度拉满的话!


    看他一股脑翻来的帮手都是什么人?这、这这这——


    “男孩们,可以直接叫我娜塔莎。”


    美艳的红发女性手夹女士香烟,悠悠吐出一口气,粗看是烟圈,细看全是杀气:“有一群狗娘养的杂种在我的孤儿院外墙乱涂乱画,听说你们也是过来讨公道的,唔哼,算我一个?”


    娜塔莎·罗曼诺夫,孤儿院院长,正因邪。教分子意图带坏她的孩子们而怒火中烧。


    “你们敢信吗?那群家伙敢要一人三百美元的入会费!”


    貌似普通的男子跟身边的人抱怨,捏紧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顿时夸张鼓起:“我老婆好不容易带孩子来玩,结果就被骗到了犄角旮旯,不给钱不让走,这我特么能忍?”


    克林特·巴顿,普通社畜,业余弓箭运动爱好者,老婆被邪。教分子骗走买菜钱,爱妻人士暴怒中。


    “史、史蒂夫爷爷!对不起我说谎了今天学校没有活动我只是想顺路然后……呃。”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青少年遭到他的雷霆瞪视,萎靡地低下脑袋:“梅姨也加入了这个俱乐部,我觉得那些人是骗子,想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彼得·帕克,普通高中生,担心阿姨被可疑人士蒙骗,试图潜伏进敌方老巢一探究竟。


    “Help!有人绑架!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以为cos成蝙蝠侠就能乱来,我报警了!”


    一个脸颇长的男人正在拼死挣扎,凯恩轻轻松松架住他,把他一路拖到众人面前:“别闹了,斯特兰奇医生,你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非常合适吗?”


    被叫做医生的男人条件反射:“放屁,他们缺的是两个大块头和一个钢铁矮人,关我什么事。”


    凯恩:“嗯?”


    男人:“……嗯???”


    男人一脸困惑,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凯恩把他一放,他愣在原地,竟老实地不再反抗,更别说报警了。


    此时,又有一个兴高采烈的男人路过,瞥见尬站在路边的几人,打量几眼,当即积极地朝他们走来:“嗨,请问前面那栋楼就是哲学研讨会的地点?我中午才看到邀请函,很担心自己找错地方呢。”


    凯恩:“您就是布鲁斯·班纳博士?”


    男人:“是的,您是……哇哦,蝙蝠侠!真巧,我们可都是布鲁斯啊。”


    再次装扮成蝙蝠侠的凯恩友好地与班纳博士握手。


    斯特兰奇医生莫名其妙嘀咕:“好,这下只缺一个大块头和一个矮人了……我怎么知道的?啊?”


    他转头就问被史蒂夫训得节节变矮的高中生:“男孩,你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感觉,我们很突兀,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彼得茫然:“我不该在这里,那我该在哪里?”


    史蒂夫火冒三丈:“你该在学校!不然就在家里!”


    “别怪孩子了,老人家,非要说的话,你更不应该在这儿啊。”


    爱妻人士克林特听了一耳朵,没忍住说了句公道话。


    娜塔莎园长也这么认为,高中生冲动该训,但好歹年轻力壮,白发苍苍的老人也要来冒险,万一摔了碰了,那可比前者吓人多了。


    他们好声好气想把史蒂夫劝走,史蒂夫的脾气突然上来了,就是不听、不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慢慢地环视围拢上来的这些人,他自觉苍老的心猝然悸动,像是他凭一时冲动画出,很快就收起来不见天日的粗糙设计图,在眼前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见面之前一无所觉,等到他们真的出现了,那一根根牵连住灵魂的羁绊便悄然浮出水面,好似大家早已熟识。


    娜塔莎像不像黑寡妇?像,就跟本人一样。克林特是不是和他模糊印象里的鹰眼一样讨人喜欢?绿巨人在变身之前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科学家,他想象的就是班纳博士这副模样。


    彼得和斯特兰奇医生……呃,没有恶意,但他们仿佛真的很突兀,他的设想里从没有出现过符合他俩形象的角色。


    神奇的缘分。


    奇妙的感情。


    走是不可能走的。史蒂夫没来由热了眼圈,心头缺失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他升起一腔热血,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汇聚。


    可是——


    “您年龄太大了,很危险!”


    这时他猛地惊醒,低头,看到的却是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


    他的心顿时间冷得彻底。


    “铮!”


    疾风从旁袭来,史蒂夫本能地侧身,抬手抓住飞向自己的东西。


    虽然感受到冲力,稍微退了半步,但他的确是抓稳了。


    “罗杰斯先生,别忘了您的标配。”


    凯恩不知什么时候捎来了他的塑料盾牌,将其扔给了他。


    凯恩说:“是您的话,对付几只不成气候的章鱼爱好者,到七老八十了也没问题。”


    蝙蝠侠说:“英雄不畏年龄。”


    众所周知,蝙蝠侠总是对的。


    而这位蝙蝠侠狂热粉在蝙蝠侠扮演比赛中足以荣获第一名。


    娜塔莎笑着打圆场,大家能忽略警察齐刷刷出现在这儿,都是半斤八两。克林特挠挠头,想着待会儿就走在老年人身边吧,看情况给他扶一扶挡一挡。


    彼得很高兴大家(主要是史蒂夫爷爷)把他遗忘了,高中生蠢蠢欲动,原先有那么一些的畏惧突然蒸发,他人在队伍中,仿佛提前混进特种部队的小新兵,斗志极其高昂,却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


    只有和蝙蝠侠同名的班纳博士眉头一拧,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哲学研讨会应该,也许,不需要变装入场?还是说,邀请函上没写清楚,这场会议是以超级英雄做研究课题,与会者都要提前进行沉浸式体验?


    一个深沉的声音悄然贴在他背后:“你不会因为少了个趁手的人,就突然把我拎起来摔成煎饼对吧,告诉我,你不会,我只是一个柔弱的法——博士,对,我是博士!”


    班纳博士惊吓:“哇啊!不、不是,我怎么可能那样做!”


    斯特兰奇医生皱着眉飘走,继续骚扰疑似知道些什么的蝙蝠侠狂热粉。


    史蒂夫将单手持住的盾牌颠了又颠,这块塑料居然比他想象的要沉。


    他稍微估算了一下自己能握住它多久,结果不容乐观,可意外的是,就算要逞强,他也丝毫不愿意将它松开。


    凯恩独自站在无人角落,医生刚被他三言两语忽悠走,敲着脑袋到旁边去思索哲学问题。


    他端着一台迷你电脑,不停地操作,据他自己说,正在帮他们黑掉沿途存在的监控,顺便调查俱乐部内部的人员分布。


    话说得如此夸张,但凭这道佁然不动的身影,史蒂夫竟毫无阻碍地信了。


    说不定……凯恩真的是蝙蝠侠?


    下一秒史蒂夫就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逗笑了,凯恩是蝙蝠侠,难道他们这群人是正义联盟?挑谁来当超人啊。


    等到万事皆备,天色稍暗。


    史蒂夫正欲打头行动,又一个莫名的冲动拽住了他的脚步。


    不行,就这么全员冲进去,太混乱,没有使命感,明显差了点步骤。


    对!差的是“这个”!


    躲在公寓楼后方的监控死角,白发老人踏上花坛,一手高举盾牌,喊出了二十岁说稍显尴尬,九十岁高呼正合适的口号:


    “复仇者——集结!”


    为各种目的而来,但追根究底确实是“复仇者”的伙伴们依言聚集。


    “目标,伪装成红章鱼爱好者的邪。教成员,着装不统一,开口句尾必带一句hail hydra,首领为头戴红色骷髅头道具的男人。楼中还有大量无辜平民,行动时注意分辨,不能误伤!”


    “好的爷爷!我们要分开行动还是单独行动?有没有联络方式?哇还真有!这就是传说中的袖珍通讯器?不愧是蝙蝠侠!哇,你的腰带……”


    “没问题,我先补个妆。”


    “让我也给我的玩具箭包上布条,扎出血就麻烦了。”


    “那个,我也要参加?章鱼爱好者难道也爱好哲学?啊这,真是深不可测啊……”


    “了解,队长……谁是队长?喂,你们都不觉得我们这么干犯法吗?!”


    忽略集结时的小小混乱,史蒂夫紧接着宣布,行动开始!


    邪恶的章鱼爱好者必将于今日遭遇灭顶之灾。


    ……


    “韦恩先生,Bat先生不要我们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是的,他不要我们了,因为觉得一个人能行,他永远觉得自己可以包揽一切,甚至觉得别人碍事——”


    就是这样,明明说好趁时间不紧,大家一起去参观纽约知名景点放放松,结果我和韦恩先生只是去买了两个冰淇淋,Bat先生就自己跑了,美名其曰“分散行动效率更高”。


    我还好,韦恩先生恼火得磨牙切齿,怪今天轮班负责指挥的爸爸不提醒他。


    爸爸:“你和Bat打着一个主意,他只是先下手为强,你怪得了谁。”


    爸爸顾及我的心情,没明说,但我猜到了。


    这两个靠谱又不靠谱的同行大人都想亲自去找罗杰斯爷爷,又都觉得一窝蜂上门太浪费,他们想拆出去一个人独自行动,剩一个人带着我去干别的事。


    韦恩先生想把我塞给Bat先生,但没来得及,所以说,Bat先生和我都对他有意见是应该的。


    韦恩先生:“你错怪我了,宝贝,我怎么可能舍得撇开你呢!我只是想,Bat能多受一点你的熏陶,好歹多点活力。”


    我:“我觉得,Bat先生不是靠熏陶就能得救的,逼他做这做那也不行。”


    韦恩先生和爸爸同时侧目,面露惊讶。


    哼,他们太小看我了。


    Bat先生可是我的同类,我还掌握了阿福传授的读蝙蝠心声技巧,他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我:“他的内心攥着一个强烈的执念。”


    “嗯,我们都发现了……”


    我:“他很想要,但又觉得不好,抢来的不是自己的,于是苦苦忍耐。”


    “嗯……”


    我都明示到这里了,爸爸和韦恩先生居然还没有危机感?一个涉及到他最爱的女儿,一个涉及到他自己,多可怕啊!


    我不耐烦:“他刚来迦勒底的时候就说了啊,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他不想当蝙蝠侠,他想变回他自己。蝙蝠侠拥有的,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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