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学校的事情宋老三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在清溪村说一不二那么多年, 享受惯了被人尊敬的生活,让他被小辈在后面指指点点对他晚年生活说三道四、评头论足, 他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所以第二天宋老三就跟村长提了学校的事情。有他带头毁掉的学校,如今他又要喊人把学校建起来。出尔反尔他自己也觉得没脸,但总比暴露了强。
宋老三自然是不准备人生最后一点时光都被素飞音拿捏住把柄要挟,但他没想到既能将素飞音打压下去,又能保全自己声誉的方法。除非,他能抓到素飞音的把柄,但哪儿那么好抓的。
村长听罢提议,心里直骂人。
说起学校问题, 他是一肚子的气。
当初废除学校,他还被县里、市里领导严厉批评过。拖全国扫盲运动后腿的大帽子差点就扣在他头上。但是逃过了这顶帽子, 他却成了领导眼里的无能庸官,不堪大用, 前途没了。
有过这样的事, 村长自然对宋老三心生怨念已久。
加之一山难容二虎。村里人听宋老三的不听他这个正经干部的话,这老头子还常常跟他对着干,严重影响他的政绩, 村长自然满心的愤怒。
如今宋老三这个老文盲老顽固却想要恢复学校,这怎么听都不像他能干出的事。
村长一直想着恢复学校, 这是挽回自己在领导眼中影响的举措。
但现在, 他有那么点犹豫,并不着急办这事。
当一个人作出反常举动那就必有原因。
宋老三这是为啥?
想了很久,村长的脑海里浮现出素飞音的模样。
他与素飞音没什么接触,但从不同人的嘴里都听说她的“丰功伟绩”。
他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学校这件事就跟素飞音有关系。
毕竟, 这个村里有本事让宋老三改主意的人还真的没几个。
“这素飞音,若是让她成了气候,怕是比宋老三更难缠。”村长摇头。
村里有个宋老三,他这个村长窝窝囊囊当了一辈子。再来个素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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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这个事情,宋老三提了,也日日盯着。
村长烦不胜烦,他还头一回硬气跟宋老三吵了起来。
学校答应要办,即便为了自己不太光明的政治未来,这件事也要办。
但搞破坏容易,想要重建却很难。
学校重建提上日程,但一所学校的建立涉及到方方面面。最简单的问题,哪个老师愿意来清溪村?
当初宋老三带人砸了学校,打跑老师,现在说恢复就能恢复吗?
“慢慢等吧!”
可宋老三着急,着急得他都想跑到县里去催。
因为他怕事情不落实,素飞音一着急胡说八道。
他暂时没想到解决素飞音的办法,只能听命行事,素飞音交代个什么东西,他只能一门心思去办。
宋老三急,素飞音心态却很平稳,她就没指望这事情能立刻办下来。
整个国家的教育都不发达,山区偏远,教育资源想要过来不容易。更何况清溪村曾经有过,却没有珍惜。
学校的事情慢慢来吧。
素飞音现在重点盯着广播站,广播站建起来了。
赵红霞担任站长,另外两个声音好听,普通话说得标准的知青当主持人。素飞音写了好几篇稿子,她取了个笔名专职供稿。
村里喇叭覆盖范围广,无论是家中老人,田间劳作的妇女们,路边玩耍的孩童,还是厂里插科打诨的大老爷们,都能听见最新的国内、国际时事。休息时还能听戏剧,听歌。自然受到大家的欢迎。
当然,目前广播站只是丰富了人们的劳动生活中的谈资,并没有改变什么。
想潜移默化改变顽固的思想,需要很长的时间坚持下去,需要耐心与恒心。
*
想要完成的事情都需要时间,而现实中又不能开始时间飞逝大法,日子还得一天一天的过。
轰轰烈烈几日之后,素飞音的日子回归平淡的生活。
至少表面上如此。
自从那一夜素飞音在清溪村大闹一场后,她就出了名。成了清溪村人人敬畏的存在,名声响亮。
当然,这出的并不是什么美名,而是恶名。
背地里,男女老少,大家统一喊她活阎王。
村里男人们特别怕素飞音。
过去,素飞音没嫁人时,走过路过哪个男人不多看她一眼?现在都躲着她。
厂里同事除非必要都不敢跟她搭话。
他们怕一个不小心得罪素飞音,她一下狠手把他们命根子也给废了。
那些被素飞音教训过的人都恢复无望,在家里要死要活的。
村里男人倒也能明白素飞音为什么下狠手,但除了少数几位,大部分人一直认为素飞音手段实在太狠。虽然他们确实会动私刑,但这不是还没行动吗?没有必要毁了这么多人的后半辈子。
可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他们只盼着不要成为下一个。
想到这个点,所有男人下半身就开始发凉。
村里女人们也怕素飞音,同时她们还特别恨她。
为什么恨?
因为素飞音把人打伤等于拆了她们的家顶梁柱,把男人废了等于毁了后半辈子唯一快乐生活。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她们主要恨素飞音那张脸,恨她勾得男人们动了邪念后又毁了他们。
她们并不认为一群男人想要侵犯素飞音是男人的错,不觉得他们龌龊肮脏。她们也认为私刑不合理,但不合理的地方只在于男人碰着其他女人,这要是换成其他与性无关的折磨,她们拍巴掌叫好。最终,她们统一认为素飞音就是狐媚子,勾引了他们男人犯错。
这些女人聚在田里骂,晚上又在家里守着废物男人边哭边骂。
虽然她们没胆子在素飞音面前说半个字,但骂声以及她们奇葩想法还是传到素飞音的耳朵里。
这些话难听到男人都听不下去。
同为男人,男知青自然也不太赞成素飞音暴烈的手段,但也觉得村里女人骂得过头了。这些人眼中完全没有是非。
不过坏话就传了五天左右,没了。
哭哭啼啼的废人家属们统一不再谈论这件事。
她们眼中的惊恐更胜以往。
“你干了什么?”赵红霞好奇地问。
她当初也被村里女人联合骂过。面对这样的恩将仇报的局面,她当初只能默默躲在被窝里哭。
素飞音道:“也没什么,就去撕了她们烂嘴而已。”
她有三个消息灵通的孩子,很快就调查清楚谁在背后叽叽歪歪。
在清溪村生活有一点特别重要,在这个鬼村子就不能讲理,不能客气。
你把她们当受害者认为应该拯救、唤醒她们的灵魂,她们却在用腐朽的言论对帮他们的人敲骨吸髓。
素飞音对她们同样不留情。
谁乱说话就撕了她的嘴,要嫌舌头长她也可以帮忙拔掉。
统统收拾了一回,总算耳根子清静。
除了一些老顽固偶尔还骂她坏规矩,村里听不到其他离谱言论。
较之清溪村的成年人对素飞音的避之唯恐不及,小孩子则喜欢往素飞音边上凑。
素飞音的事迹所有人都听过了,无论是父母口中残暴狠厉的素飞音,还是玩伴魏家三兄弟嘴里民间英雄一般的素飞音,对他们都非常有吸引力。
孩子们是纯粹的慕强。拳头这东西并不分男女,只分强弱。思想尚未定性的他们对于强者是既有畏惧又有着浓厚的向往。加上周家三兄弟不遗余力地传扬素飞音的美名,让大家都知道素飞音是个好母亲,大部分孩子对素飞音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素飞音发现,最近她在路边遇到的大大小小的孩子真是越来越多。
男孩想认识她,认她当个老大,跟着她混。
好些孩子在路边见到素飞音都想凑过去搭话,男的想拜个码头认个老大,脑子灵活一点的跟周家三兄弟搭上线。
素飞音也察觉好几个女孩子常常埋伏在她回家的路边偷看她。
她们偷偷摸摸躲在树后看着她,或者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她们都只是看看,不接近,但几个女孩眼睛里都闪烁着好奇与渴望的光。
素飞音这几日正琢磨着如何与孩子们接触。还没想出稳妥方案,一个梳着麻花辫恬静可爱的女孩冲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
“音姐,你要小心了,有人把你举报了。”女孩提醒,她的那双眼眸盈满了的泪水。
素飞音确认:“举报?举报我什么?”
女孩抽泣着:“举报你仗着武力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这是举报到县里革委会,很快就会派人调查。”
鱼肉百姓,这可是天大的罪名了
素飞音想再问些什么,女孩抽泣着摇头,“姐姐我该走了。”
说完,女孩再叮嘱一句“小心!”,很快便从素飞音视野里消失。
素飞音望着女孩的背影,她还不知道她是谁,哪家的孩子。
但这女孩给了她希望,他们的计划坚持下去一定能唤醒这样的女孩。
至于她说的举报……
素飞音不知道谁干的,但干得真是太好了。
有人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但她就再大闹一场。
顺便,县里革委会派人来调查,这就意味着当初逼她嫁人的领导也会出现。
这笔账,可要统一算算。
第62章
素飞音虽有人通风报信, 但她也未料到革委会调查小组来得会如此的快。
她前脚刚回家坐下休息,手里正在写一封信, 后脚调查组的人就上了门。
客厅的窗户能清晰的看到整个院子的情况。
周家的院子外,来了穿墨绿色军装的一行三人。
一个年轻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略显幼稚;一个短发女青年,眉眼锐利;最后的一个人稍微有点年纪,高高瘦瘦的,脸上挂着笑意,看着倒是亲切和蔼。
素飞音隔着窗户看到他们,也认出了中间那个年长的领导。
他就是县革委会的主任秦川。也就是逼她嫁人的那个人!
“这里是周建军同志、素飞音同志的家吗?”白净的年轻人凑上前问话。
回答他的是黑子的飞扑与怒吼。
看门犬凶狠地咆哮着, 吓得男人直往后退,差点跌倒。
狗这么一闹腾, 蹲院子角落玩石头的周卫民发现几人的存在。
虽然不认识,但小孩子的印象中, 穿绿军装的就没有坏人。
于是, 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妈——家里来客了!!”
“请他们进来吧!”素飞音吩咐了一声,她没有挪窝的打算。
歪过头看了周建军一眼,同样刚回家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的他立刻起身去烧水, 准备沏茶待客。
不过他心里骂,也不知道谁来了, 真的没事儿找事儿。
饭点来客人, 这就意味着要多做饭。家里并不富裕,经不起天天请客吃饭。况且,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多添一道菜,他就要多累几分。
他的位置也看不到来客是谁,心里将不速之客骂了个半死。
但他还是要乖乖听话。
周卫民听吩咐欢欢喜喜迎接三人调查组进家门。
小孩子开心, 有人却不开心。
被一个9岁小孩领进门,而不是本人出门迎接,有人觉得被怠慢了。
年轻女子原本就锐利的眉眼更露出几分凶恶。
她小声在领导耳边嘟囔个没完没了:“事情真假尚待调查,可这素飞音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主任你亲自登门,她居然不出面迎接,一个小屁孩来打发我们。她这是要接受调查!如果不是你仁慈,直接让人抓到革委会让同志们审了就完事儿了!”
“林语同志,不要这么暴躁。我们突然登门,人家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你要耐心一点。”秦川好声好气的劝。
秦川这个革委会主任,脾气是真的好。
林语就为秦川着急:“主任你太温和了。对待这些愚昧无知的群众,就该用严厉的教育与批评去唤醒他们!”
“年轻人,性子别太冲。”秦川提醒一句:“你跟刘阳多学学。”
学他什么?学他被狗吓跌倒?
不过这话林语不敢说,她闭了嘴。
她知道主任对她不满意了,可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与刘阳相比,她明明更努力,对什么工作都积极处理,非常有魄力。对领导也是尽可能的关心、讨好。可秦主任对她始终不冷不热。时不时就来一句这样的提醒,似乎她有什么大毛病似的。
她很不痛快,却又说不出主任这种态度有什么问题。
林语转头就怪上素飞音,都是她的错。
这样的心情自然影响到林语的态度。
她趾高气扬走在最前面,强势进入周家的门。
这一眼看过去,一个相貌清丽脱俗的女子正气定神闲的伏桌子写信,抬头看她一眼的意思都没有。林语直接气到爆炸。
“素飞音同志,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林语质问。
素飞音继续写信,她现在正在收尾。对于林语的质问,她甚至都没有抬头:“你谁呀?”
虽然她知道这是来调查她的人,但素飞音可没打算在气势上认输,也不打算跟革委会的人来软的。
林语严厉地说道:“我是革委会特别调查小组的林语,我们接到群众匿名举报素飞音同志你有暴力欺压百姓的行为。你要摆正你的态度,配合调查老实交代。”
素飞音正准备回应,秦川及时打断,他温和而严肃地指责林语:“林语!我再一次提醒你,注意你的工作态度!”
林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完全不知道哪儿错了,套话而已,在其他调查小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只见秦川将林语拉到一边,几步走到素飞音身边,他放低了身姿微微躬着身子,很有礼貌地说:“素飞音同志,我们又见面了。能谈谈吗?”
笑面虎。
说的就是秦川这样的人。
初入社会没有经验的年轻人比如林语,就会以为他是老好人。但能爬上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接触之后会发现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最是阴险狡诈。
多少人被他的和气迷昏了头。
素飞音直视秦川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回应:“秦主任,你请坐。等我把这封信写完,我们再聊。”
说罢,素飞音又刷刷刷地写信。
秦川在素飞音旁边落了坐,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似乎真的有什么好事。
周卫民洗好了手,给秦川端上了茶水。
秦川就一直捧着茶杯,一言不发的等待,耐心十足。
*
秦川很有耐性,可旁边的林语却受不了。
这主任到底什么态度呀?奇奇怪怪的。
他们是革委会,是来调查一起恶性案件,是来审问一个可能的黑恶分子,不是来走亲访友的!
她没有给素飞音定罪,也承认存在匿名诬告整人的可能,但是办案子不能用这样的态度,都跟秦主任这般温和,他们革委会威严何在?
林语实在不懂,为什么主任会放任素飞音到这种地步。但刚刚才被警告,她也不敢再次拿出态度。
林语觉得憋得慌。
她沉默的等了许久,素飞音依旧埋头书写,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她终于不耐烦的开了口:“你在写什么呢?”
“举报信。”素飞音轻轻地回答。
简单、有力的三个字,却令人震惊
即便秦川见多识广也擅于伪装,他都难以掩饰惊讶之情,更何况林语、刘阳两个年轻人。
“举报信?你举报谁呀?”林语好奇问。
她都没有发现,她高昂的气势已经消减了一半。
他们也是接到群众匿名信才来调查,素飞音这是举报谁?
“我准备向中央实名举报整个清溪村,希望中央派工作小组下来彻查村里封建思想残余问题。”素飞音实话实说。
刘阳直接傻了,他进屋后一句话没说,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
林语哑口无言,她觉得素飞音的问题很大。更有必要查个清楚。不过动不动就向中央举报是什么毛病?中央那么忙,有空搭理她吗?
秦川那张和蔼的脸再也挂不住。比起一份可信度不高的匿名信,素飞音将要发出的这份实名举报信却是真的有杀伤力。
与广大群众猜测的不一样,这样的实名举报信是真的会寄到相关部门,有些信件甚至会被领导人亲自过目。这一封信可以断送多少人的政治生涯!!
不管到底是什么,素飞音这封信,绝对不能送出去。谁也赌不起。
“可以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秦川仔细问。
他的心咚咚咚地跳,莫名地紧张。
他现在只庆幸采取了温和的手段,没有听林语说的直接拿人公。审,批。斗,她若是掌握什么东西在公众场合宣扬传播,整个清溪村的名声都完了,他这个县革委会主任的政治生涯也会受到影响。
秦川决定了。如果是他能解决的东西,那他亲自解决,千万不能触怒素飞音。
不管什么内容,别说发去中央,就算发到省里这一封举报信也够他吃。
看秦川这态度,素飞音也不隐瞒。
她将结婚后,村里男人对她不满,企图实施私刑的事说了出来。
这真是匿名举报反映的问题,打人的事情是真的,但绝对不是鱼肉百姓,而是防患于未然。
她还给秦川、刘阳、林语三人展示了村里男人的认罪书。
“秦主任,我承认,我的手段过激了一点。但是,如果当时我不这么做,以后他们再纠集起来行凶,我该怎么办?”素飞音说道,她等着秦川的回应。
秦川一个头两个大。
他拆了清溪村的心都有了。都什么社会了还搞封建私刑这一套?宋老三那帮人以为他们是谁?土皇帝吗?他们看不顺眼别人就能可以审判别人?
这件事真的是大事,足以震惊全国。事情若是上报中央,他这个负责思想建设的县革委会主任肯定是完蛋了。
还有这个素飞音也确实不像话。
如果她结了婚老老实实相夫教子,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是他给周建军撮合的婚事,结果素飞音这人阳奉阴违,不仅没有如约定那样好好照顾周建军,反而欺负周建军,欺负到村里男人都看不下去了。
这种夫妻两人之间的事,本来关上门自己处理就好了。素飞音也没有吃亏,她自己就找回了场子这不就好了吗?怎么还往上举报呀!!
秦川一时间想不到该如何安抚素飞音,林语却走到素飞音跟前,拉着她的手安抚:“素飞音同志,你受委屈了!”
打人是不对,但如果素飞音不采取这种过激行为,那么她面对更加恶劣的性暴力。一个女人,是不可能在那么多个男人的欺负下活着的。
这事情特殊,必须特别处理。
秦川对林语自作主张很不满,但他也受到林语启发。
这事情安抚好素飞音不就成了吗?!
“素飞音同志,你受委屈了。但我不得不说,这事情你举报之后,清溪村或许会改变,或许不会,但你肯定躲不了被处罚。毕竟,法律上来说,你做得过火了。”
“我怎样都无所谓,我希望这个村子彻底改变!”素飞音无所谓道。
举报,她没真的想举报。主要是效率太低,这个村子等不得。虽然可能被领导人看见,但也有可能石沉大海,无人问津。
但实名举报,是一种震慑手段,至少对秦川就很管用。
“改!我来盯着改!”秦川自告奋勇。
这个村子有些东西是真的有问题,必须要处理。
虽然他对素飞音也不满,但只要能安抚她,不让她寄出这份举报信,不过分的事情,他都能答应。
周建军躲在厨房看这一切,人都傻了。
事情并没有如他想的那般发展。
革委会的人不仅没能带走活阎王,反而有讨好素飞音的意思。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建军不理解。
*
村长家今天开饭很晚。
梅婶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不年不节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红烧肉、回锅肉,炒山里采的菌子,家后院的新鲜蔬菜做的汤,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快活。
村长是个爱享受的人,梅婶这手艺多年也锻炼出来了。
可惜,她没怎么享受过自己的手艺。一桌子丰盛的菜品,她只能坐在一旁眼馋。
每回都是如此,她做的菜,自己却没有资格吃。
结婚嫁人三十多年了,嫁了个好人家,生活富足,却只闻肉味儿,没吃过肉。这中间多少苦都只能自己受。
多少年过去了,早已成了习惯,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点控制不住。
她回头看着小女儿,女儿眼巴巴的望着桌上的肉发呆,嘴里却只能嚼着烂菜头。
她鼓起勇气往女儿碗里加一块肉,得到的却是村长狠狠一筷子,敲得她指关节都要碎了。
“吃吃吃,你个赔钱货就知道吃。”村长没好气的骂。
他喝了酒,话里带着酒气。
女儿都是给别人家养的,养的再精细也是便宜了别人。
所以村长在女儿身上是一个子儿都不想浪费。
梳着麻花辫的漂亮女孩眼泪溢出。
她内心有什么东西快要爆出来,却始终被一个无形的牢笼束缚无法挣脱。
无数反驳的话在脑海里萦绕,却无法从嘴里吐露一个字。
“嘿,怎么了?还不服气!躲边去一边。”村长酒劲儿上头。
原本窝窝囊囊没什么脾气的一个人,醉酒之后气性越来越大。
他喜欢酒后打人。
女孩不想挨打,自然躲着一边儿去。
不多久,她就听到了母亲的喊叫声。以及父亲愉快的歌声。
多少次,女孩想冲进厨房提把刀,跟烂酒的父亲同归于尽。
可最终,都没有勇气。
等父亲酒劲儿发泄过了,女孩进屋帮他母亲收拾残局。
梅婶一边哭,一边打扫屋子,还跟女孩说,没关系,夫妻都这样。
这时候村长清醒过来,又跟老婆道歉:“老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村里称王称霸那些人,老不死的终于垮掉了;活阎王嚣张多久,也要完蛋了!终于轮到我了!我没控制住……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浑身青青紫紫的梅婶根本就不当回事。
“我没关系,你舒坦了就好。咱们以后的日子好着呢……”
女孩低着头,默默地离开。
她心里藏着一头野兽,它反反复复挣扎着,欲闯出牢笼。
第63章
县革委会三人调查小组去了周家。
周家最大的问题就是素飞音, 素飞音可能要倒霉。
这一晚上,清溪村多少人在哭, 哭自己家男人做的丑事被知道了;多少人又做梦都在笑,都在等着看素飞音的笑话。
有些人哭过、笑过之后,忿忿不平地骂“活该!”
她们认为自家男人挨打挨冤枉了,如今吃人不吐骨头的调查小组来了,都默默欢呼,觉得出气。
然而,革委会人来了,但无事发生, 人乘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一次调查原本就很低调,如今更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村里人盼着素飞音倒霉, 但活阎王新的一天依旧神采飞扬,气场强大。
那一双漂亮动人的眼眸盯着谁看, 谁的下半身就会出现幻痛, 她就是这样威严霸道。
“这革委会干什么来了?串门子?”
“怎么就不把人抓走呀?”
“素飞音不会疯到连革委会的人也打一顿,把人打跑了吧?”
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这样的结果令村里盼着素飞音出事的人失望了,不少人顿足捶胸。同时, 不少人也庆幸革委会没有继续调查下去。
吃过素飞音亏,被她收拾过的人都巴不得她出事。可素飞音手里有他们的把柄, 他们不至于举报闹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们心中忐忑, 也好奇究竟是哪个没脑子把革委会招来。
还有,那么大的官来村里就走这么一趟,究竟是何目的?总不会真如被人说的那样是来串门子的吧?
大伙有无数的问题想问,没人敢问素飞音,就只能从周建军下手。
周建军快被人烦死了,他知道什么?他也糊涂着呢。
这秦主任又不是他招来的。
他们来时气势汹汹, 周建军以为秦主任是来处理素飞音在村子里干的大事,这样他就能脱离苦海。
他只是等着渔翁得利,他又不傻,不可能自己举报。
这桩婚事是他送礼贿赂请秦主任帮他强娶的,这桩婚事只能是好的不能坏。他自己举报老婆,说自己婚姻不幸福,这闹出去不打人秦主任的脸?
周建军心里的小算盘落空。他还不得不表现出很幸福,就喜欢现在的婚姻生活的样子,他还得送礼感激秦主任做媒。
周建军整个人都不好了,怄得快内伤了。
周建军也不知道素飞音施了什么计策让革委会站到了她这边。
等送走秦主任,周建军也试着问过。但是……
“这个家我做主,这种大事你没必要知道。”
“你懂什么?说了你也不知道。”
“变着法子瞎试探打听干嘛呢?给我老实点!”
周建军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话,过去他常常跟死去的前一个老婆说,如今被素飞音塞回嘴里,真的是说不出的难受。
憋得慌。
村里人问他,周建军也只能骂:
“别让我知道是谁举报的?!这真就是半点都看不得人好了?!”
“被我知道是谁,看我怎么收拾她!”
搞不掉素飞音就别瞎自作聪明!
秦川主任原本是他的关系,现如今却因为这次举报,成了素飞音的后盾。
这女人越来越厉害。举报的人简直帮倒忙!
他想要脱离苦海,就越发的不容易。
村里其他人听着不乐意了。
“嘿,建军,你还真就好这口!”
“你前头那个老婆,听话老实贤惠贴心贴肺对你好你横竖看不顺眼一句好话都没有。新娶的这么凶,你却跟条狗一样乖巧。贱骨头吧!”
周建军跟这些人打了一架。
他觉得他得随时提醒村里人,这个村除了一个素飞音,还没人能惹。
*
与周建军一样愤怒而疑惑的还有村长。
素飞音的问题并不是他向革委会举报的,准确来说,并非亲自写信。
他是村长,不能干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背后说几句话,有心人听到自然会按照他想的去做。
这不,计划进行没几天,革委会就来了。
他开心地喝了一晚上酒,自以为除掉了一个威胁。
结果,素飞音平安无事。
革委会当天不拿人,就意味着素飞音这次平安渡过,也意味着以后都不能拿这件事兴师问罪了。
他不知道在周家发生了什么,他迫切需要知道真相。
可怎么打听,周建军跟他三个儿子的嘴巴都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没透露。
村长气得中午就喝了半瓶酒,把梅婶又打了一顿。
昨晚上旧伤还来不及治疗,梅婶又添新伤,她痛得趴地上起不来。
村长根本不理她,醉得躺床上呼呼大睡。
他还说梦话,嘴里还诅咒着宋老三、素飞音快点死掉。
女孩在村长睡着后,溜进了房间。
她蹲下身子,查看梅婶的身体状况。
她还在呼吸,她还活着,但情况不大好。
她试着将梅婶唤醒,但梅婶没有给半点反应。
女孩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酣,呼噜声隆隆的村长。
这样的场景从她有记忆开始,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她也不记得多少次产生拿枕头把人捂死,大家一起完蛋,一了百了的想法。但最后,都与现在一样,退缩了,不敢动手。
女孩将梅婶扶起来,这是她的亲妈,不能眼看着她就这么死了。
把人扶起来,背在背上,送往村医务室。
这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送母亲去医院看伤,每回梅婶都嫌弃她乱花钱。
如果立场倒过来,是她被村长打得爬不起来,她妈绝对不会管她。
她在地上也躺不了多久,因为家里还有数不清的活要干,没有她“装死”“偷懒”的时候。
女孩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依旧还要管梅婶的死活。
等到了医务室,梅婶醒了。
刚才还要死不活的,清醒后对着女儿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
这个家,就是大鱼吃小鱼。
村长拿老婆梅婶发泄一切情绪,梅婶受了气拿女儿撒气。
往常,女孩都老老实实站着挨骂。
在家听父母的,出嫁听丈夫的,这是她从小受到教育,再多的委屈苦楚她都守着。
她的心告诉她,走吧,没有必要听她念叨。
头一回,她过往生根了一般的脚终于能动。
“死丫头,你跑哪儿去!!”
伴随着梅婶的叫喊声,女孩头一回不回的离开医务室。
她不知道往哪儿走,但她一直向前,没有回头。
*
革委会离开,秦川承诺想办法想措施来改变清溪村妇女状况。
事件并未结束,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首先,秦川给出这个承诺其本质目的是为了压下她向中央寄举报信的想法。
如果她轻易就放弃行动,秦川什么都不会落实,或许只来个不痛不痒的改变糊弄人。
所以,定期保持与秦川联络很有必要。
她会主动担当监督一职。
“你这样很危险吧?”知青们担心。
秦川也算是个大官了,他手里捏着大家的前途。
一时痛快,日后回城问题上被找碴怎么办?
“放心,我不怕。”素飞音回答:“我……已经做好,在这个村子长期奋斗的打算。”
她在,她有信心可以扭转清溪村的风气。
但如果她回城离开,风气变了,也是可以变回去的。
所以,这个工程必须持续下去,她也得留下。
素飞音在回家路上见到了头一天跟她通风报信的女孩。
女孩的脸透着些许慌张,更多的则是茫然。
素飞音对着女孩微笑:“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女孩羞涩地低下头,她居然本能一般地跑到素飞音回家必经之路。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素飞音问。
她挺想认识这位女孩。
女孩头垂得更低了,她惭愧道:“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喊我三丫头。我姓梅,喊我梅三丫就好了。”
她的父亲连她的存在都不想认,名字什么的根本就不耐烦取。
村里女孩基本都是这个待遇,在家里有个能招呼的小名就不错了。
“好,三丫……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素飞音问。
她想,暂时就这么喊,但以后一定把这破小名给淘汰了。
梅三丫轻咬嘴唇,她也没什么事。
就觉得家里待不下去了,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兄长,她都不想见。
莫名,就跑到这条路上蹲素飞音。她等了很长时间,从中午等到太阳快落山。
这段时间,她脑子乱乱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素飞音,混乱的脑子就清醒了,浑身都舒服许多。
“其实也没什么,我从家里跑出来了……”梅三丫想说她没地方去,也不知道去哪儿。
但素飞音跟她也不熟,她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素飞音主动拉着梅三丫的手,这是村里第一个有勇气跑出压抑家庭环境的女孩,她自然会帮忙。
“暂时不想回家?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去处。”素飞音温和地提议道:“要不,跟我来?”
梅三丫的身体微微地颤抖。
她的脑海里,耳朵里忽地传来父母兄弟的咒骂声,他们都骂素飞音不是好东西。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被教导要孝顺听话的她应该远离素飞音才对,可梅三丫却忍不住被素飞音所吸引,她忍不住地想去握紧那只手。这似乎是一种本能反应。
“好!我跟你走!”梅三丫回答。
她选择了本能,选择了素飞音。
第64章
一个受到家庭虐待而出逃的未成年女孩, 素飞音自然不会将她往周建军家里带。
这一来,村里风气糟糕, 被人看见必定传出奇奇怪怪的流言蜚语,女孩子原本就委屈,不能再生出事端。
二来,家里一个男人,大男子主义霸道无理;三个半大小子,顽劣调皮。
这几日在她面前倒是表现得规规矩矩,但她不在的时候呢?
说不定转头就欺负人小姑娘,把人当丫鬟使唤。
更糟糕的是, 他们很可能背着她把人送回家。
怎么看都不合适。
再说,从女孩子角度考虑, 别人也不愿意跟这么多男的凑一块。
怎么想,只有一个去处。
素飞音将梅三丫带回到知青点。
知青点分男宿舍与女宿舍。
这里女孩子多, 有各自独立的房间。这样省得别人胡说八道。
而女知青, 素飞音大多很熟悉,她们很可靠。梅三丫一个小女孩,进去了也有姐姐们帮忙照顾。
“你这几天就先住我的宿舍。咱们知青点的条件不错, 女生都是一人一间独立,不过房间有点小。还有, 我结婚这些日子, 房间都没人打扫,可能起灰了,待会还要你自己整理。”素飞音给梅三丫介绍宿舍环境,一边说话,一边安抚梅三丫紧张的情绪。
如她所说,房间在她结婚后就空了出来。
原则上来讲, 知青与本地人结婚成家后都要退宿舍,交还给集体。然而,他们知青点这两年都没有新来的女知青,也没听到日后有女生要来。据素飞音了解到的情报,这是村里人的决定,不再接纳女知青。她不用,以后也没人用。空房间正好借出来应个急,当个小小的庇护所。
梅三丫面色犹豫,她不安地问:“知青姐姐们会不会不欢迎我?”
村里女人跟女知青关系挺微妙,矛盾不少。
女知青们试图帮助村民女性改善被普遍施暴的状况,但最后失败了。
她村长爹喝醉了常常骂女知青惹事生非,给人添麻烦,她妈则告诫她女知青不是好东西,不是正经女人,让她离远点。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知青们好心没好报,落得一身埋怨。到村里来的女知青几乎都是被村里女人给孤立了。工作、劳动中,村里人还串通起来欺负她们。
大家都说这些女知青不成体统,要给她们一个教训……
闹得很难看。
梅三丫感觉没脸上门求助。她的父母曾经干过那些恶心人的事,如今又要求人收留,她没这么厚脸皮。
“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梅三丫有些紧张。
她觉得老实把父母干过的事都交代比较好。但又怕素飞音知道后,就不管她了。
听罢,素飞音只淡淡一笑,“你父母的事与你无关,你尽管放心住吧。遇见有困难的群众,伸手帮忙,是我们知青应该做的事。”
素飞音拍着梅三丫的瘦削的肩膀,牵着人一步步迈进知青点大门。
来得时间很凑巧,正赶上知青点开饭。大家都聚在院子里,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吃饭聚餐。
素飞音刚一进门就有眼睛尖的立马发现。
“大家快看,看看谁回来了!”
“素飞音!”
“素飞音你可回来了!”
惊喜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多少人瞬间放下碗筷,簇拥到素飞音跟前与她说话。
以前素飞音在知青中人缘也不错,但绝对没有现在这般受欢迎。
这场面,如同迎接英雄一般。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欣喜,以及隐隐的崇拜。
某种意义上,素飞音确实是他们的英雄、模范,是他们这群人中的精神领袖。
她最近所作所为虽然有争议,但谁也无法否认,这给知青们,尤其是女知青,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一直被隐隐针对的女知青如今很少遭遇旁人的阴阳怪气与骚扰,谁惹事之前都得考虑可能会得罪素飞音这个可能。
没了故意找碴的,日子舒坦不少。而以赵红霞为首的部分知青,他们计划的清溪村思想改造工作也顺利地进行,广播站开起来,学校复兴似乎也有了进展,一切顺利。而这些全是素飞音出谋划策,中间许多关键环节也是她亲自打通的。
他们怎么会不服气?怎么会不欢迎她?
素飞音微笑着对大家说:“我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妹妹,今晚上能添两双碗筷不?”
此刻,大家这才发现,在素飞音身后躲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
村里知青在村子各个领域生活工作多年,男人女人大人小孩都有印象,可如今却没一个人对眼前的小女孩有印象。
“当然当然!”
话刚说完,盛好了米饭的碗就端到素飞音面前。
素飞音带着梅三丫入座。
与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
梅三丫有些拘谨,不敢吃饭,更不敢随意夹菜。
在家她吃饭从来没有上过桌,如今坐着吃饭,倒是浑身都不自在。
眼前香气四溢的菜,她一口都不敢夹,脑海里父亲说她是赔钱货没资格吃好的话一遍遍重复,不停地折磨着她。
素飞音夹了一块回锅肉到梅三丫碗里,又给她添了点菜。
她说:“吃饭,先吃饱再说。”
梅三丫愣愣地点头,然后埋头吃饭。
知青点都是大家轮流做饭,大锅饭大锅炒菜,弄熟了就好,谈不上什么手艺。但梅三丫吃着觉得香,几十年后回忆过往,也依旧觉着这是她人生中最有滋味的一顿饭。
*
赵红霞好奇地看着梅三丫。
有些拘谨的女孩,在素飞音说之后立刻开始吃饭。她乖巧得有点可怜。
她好奇地问:“音音,这小姑娘是哪儿来的呀?”
众人也以同样好奇的目光看着素飞音,期待答案。
不过看女孩的模样就知道日子过得不好。
村里女人地位低下,但极少有人跟眼前这位一般瘦小。毕竟,整个村子的生活还不错,都能吃饱饭。但知青点做的都是普通的家常饭菜,她却吃得那么香,也不知道平时日子怎么过的。
赵红霞看着梅三丫,问:“你叫什么名字?”
梅三丫头埋得更低了。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没有名字。只有三丫这个代号。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别人问起她是谁,都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素飞音帮忙解释:“她是村长的女儿,小名三丫。她家里出了些变故,不方便待着,正好我的房间不是空出来了吗?就带她来这里暂住几天。”
赵红霞深吸一口气,她秒懂!
所以她格外激动。
她的内心啊啊啊啊的尖叫,欢喜到差点载歌载舞。
不过在小姑娘面前她得撑住,只是她内心疯狂的呐喊着:“革命工作终于出了成果了!这个快完蛋的村子终于有人觉醒了!”
不管三丫是哪家的女孩,只要她上门求助,她们就负责帮到底。
别说住一阵子,在知青点跟她们住一辈子都没问题!
可算盼着一个自觉自愿改变环境的女孩子了!
克制住内心无限的激动,赵红霞拍拍胸口跟素飞音,以严肃地口吻保证:“素飞音同志,你就放心将这项任务交给我吧!我一定照顾好她!”
梅三丫红了脸,她急着说:“姐姐,我不白吃白住。我可以帮你们干活!体力活我什么都能干!”
她的村长爹说了,她是个赔钱货,吃穿住行养养花钱,所以她必须用各种体力活去还欠下爹妈的债。如今她换地方住了,就相当于换了债主子,干活还债理所应当。
梅三丫这道理把赵红霞等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歪理呀!!
赵红霞想说些什么纠正她的思想,素飞音却即时踢了赵红霞一脚。
她立刻冷静下来,闭上嘴
素飞音说过,企图用说教去纠正被人多年形成的观念是徒劳的,甚至可能糟糕的起反效果。只能通过行动去展示,去证明,让她们亲眼看到才会去接受。
*
吃完晚饭,梅三丫就被素飞音正式交到赵红霞等人手里。
临走的时候,梅三丫依依不舍看着素飞音,她突然又开始紧张。
素飞音承诺:“明天白天,你来农机厂找我。”
梅三丫积极地点头,然后放心跟着赵红霞去宿舍。
素飞音看着她的背影叹息。
人是带走了,可是光是给她换个居住环境,完全没有解决问题。
要想改变梅三丫的命运,还得从两方面下手。
离开知青点时,天色已经黑尽。月光很亮,却不足以照亮山间小路。
即便是素飞音,她走得也很慢。
偶尔路边能碰见一个夜游的二流子,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第二天村里就会多一个关于素飞音的离谱传说。说她夜间村里巡查,随时收拾不着家的男人……
当然,素飞音对维持村里夜间治安没什么兴趣。
她的目的地是村长家。
她要让村长同意梅三丫暂时住到知青点。
这件事挺麻烦的,素飞音甚至做好了说不通,就直接动武的打算。
但其实村长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你的意思,就是以后你们管她吃管她住?”村长问。
素飞音点头:“没错。”
村长立刻同意:“成,听你的。就让她跟你吧。”
其实素飞音上门他魂都吓飞了一般,他以为素飞音是来算举报的账。
这时候,为了保命,不管素飞音要求什么都答应,献祭一个梅三丫完全不成问题。更何况,三丫只是跟知青点住,又不是飞走了。从今以后,那个赔钱货家里不花钱养了。再过一两年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能赚一笔彩礼,怎么想都是他赚大发了。
“那你写个委托书吧!”素飞音道。
这合法手续得准备妥当,村长都没有异议。
这一趟走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回到家,素飞音却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就坐在周家门口哭,黑子在那里汪汪汪低声叫,听得不耐烦的。卫国、卫军、卫民三个人围在老妇身边伺候,一脸讨好。而周建军躲在墙角抽烟,根本就不想处理眼前的问题。
“我苦命的女儿呀!你是死不瞑目呀……你的男人有了新欢就忘了你这个原配……你三个不孝子也不记得你的好了呀……”
三个孩子的外婆,周建军的前岳母,在家门口哭一段,骂一段,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就连狗都被犯浑的架势给吓到了。
周家也不是没有邻居,稍微隔得远点。
平时,他们家发生什么别人看不到也听不到,但如今老妇人这么一闹,大家都在凑热闹。
素飞音将脚下的布鞋脱下来,看准了周建军的脸,鞋子就往他脸上砸过去。
烦透了,好不容易抽根烟歇息的周建军就被这么一鞋子给砸蒙了。
然后听到了他妻子素飞音的雷霆怒喝:“周建军!!你怎么能让孩子外婆坐地上!尊老爱幼忘了吗?!!
反正,这个家以后出了什么状况她就抽周建军。
她自己的前岳母闹事自己不解决,还等着她来收拾残局吗?
第65章
周建军跟原配妻子并不算很熟悉, 婚姻大部分时间他在部队,等他退伍相处时间才躲起来, 可她又早逝。实话实说,他对妻子都不太了解,也不认为有了解妻子的必要,对于前岳母李桂花的性子就更是不明白。
在他眼中,李桂花往日里是个传统标准的好岳母,好外婆。平日里对他与三个孩子都颇为关心、照顾。她就像是半个亲娘。
今日,李桂花上门,周建军还以为对方跟往常一样, 是过来给他和孩子送东西,顺便收拾家务的。结果, 也不知道那句话刺激到她,一贯和蔼可亲的妇人在他家门口闹撒泼打滚, 疯了一样。
周建军还真没见过这场面, 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也劝了两句,但李桂花不听。他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哄一个老女人,亲妈也不能无理取闹对吧。
周建军不笨, 听得出李桂花这是对素飞音有意见。他对暴君一样的新婚妻子也有意见。
他服了素飞音,也不想折腾, 但依旧怀着惹上麻烦看她吃瘪的小心思, 也就懒得处理李桂花。
但不出意外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他又挨了打骂,没了面子,还必须得解决令人头疼的李桂花。
“妈,有什么事咱们进屋说吧。”周建军扶着前岳母的肩膀劝。
李桂花当然不愿意,她今天来就是闹的, 就是要个说法。
是她轻敌了,小瞧乐城里来的知青。不仅周建军这个女婿被拿捏住了,三个孩子都跟着跑了。身为原配的亲妈,她必须得把继妻给镇住了,必须让周建军记住女儿的存在。
这事情必须闹起来,让好事的邻居听见看见传开了。人都是好面子的,素飞音手段再高人再厉害,还能不在乎面子、名誉吗?为了面子,人什么能妥协答应,她要的是素飞音的低头。
所以不能进屋,坚决不能。
进屋了,门一关,她不久任由素飞音摆弄了?
“周建军,我不进去。有什么话,我们就在这里说清楚!”李桂花死赖在地上不准备起来。
周建军已经忍了很久,瞬间不耐烦。
他也知道素飞音耐心有限,也不再废话,手臂一用力,提小鸡一样将李桂花整个人都拉起来,然后驾着就往屋里送。
李桂花一老妇人,身子骨不结实,被这么一弄,骨头跟散架了一样,还头晕目眩。
“你个杀千刀的!你新媳妇儿让你干什么你都干,你就这么对我吗?”李桂花口不择言,“白瞎了我对你这么好,跟疼儿子一样照顾你,白瞎了我帮你保密……”
人一着急,什么都往外说。
周建军听罢手一抖手一松,在往后一代,被拉扯后本就失去重心没站稳的李桂花重重摔倒在地。
“哎哟喂……救命呀,杀人啦”李桂花惨叫连连。
这一摔浑身的骨头都在痛,她是真的痛。人到了老年,经不起摔的,这周建军是故意的!
她张口准备大骂女婿,却看见对方正冷眼盯着自己。他眼神宛如山里最凶猛的野兽,似乎似乎要将她这个老东西撕碎了一般。
李桂花心生惧意,只能哀嚎惨叫,希望有个人能救她于水火。
然而,无论她怎么惨叫,没有人拿她的求助当一回事。
这就是“狼来了”。
前面她撒泼打诨太久,听她喊冤喊救命听习惯了,没人拿她的话当真。
素飞音早早就进了屋,但屋外发生的一切她都看着、听着。
周建军有把柄在李桂花手里,这个把柄甚至让周建军动了杀意。
究竟是什么秘密?她不能说对这此不好奇。
*
素飞音很清楚一点,周建军的臣服必然是短暂的。他如今表现确实很听话,很识时务,但这家伙的小心思就没断过。这点怕是家里最小的卫军都能看出来。
对于这个随时准备反咬她一口的人,素飞音从来没有放松警惕。她时刻记得,这家伙是敌人是对手,故而她经常观察,也通过一些信息渠道去更深入地了解自己名义上的配偶,从而达到能更好的管控这人的目的。
这段时间的观察,对周建军不能说完全了解,但还是捕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周建军是有秘密的,这个秘密跟军队,跟他的军功有关。
周建军本就不是个多么会隐藏情绪的人,所以素飞音很轻松就抓到这点不对劲。
退伍军人总会有意无意提到军旅生涯,因为军队有青春有荣耀有他们的血泪与汗水。然而很奇怪的,周建军作为一个光荣的退伍兵,平日里对部队生涯只字不提,似乎那段岁月并不存在一般。对她不说倒也正常,但对他儿子也不曾提起。但凡有人提到他军人身份,提到他立功,他就会变脸,常常杀气还掩饰不住。
这家伙,吃着英雄退伍兵的福利,但并不为过去感到骄傲自豪,甚至有点排斥。
最初见面跟他打第一架,素飞音就发现这人有问题。
当时她把周建军打趴下了,她随口质疑、嘲讽过一句,他反应很激烈。素飞音当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稍微留意记下了。后续越观察,越发觉得这家伙军功怕有猫腻。可她没有证据,纯属靠直觉瞎猜。
但刚才,李桂花透露拿秘密要挟之意时,周建军再次动了杀意。素飞音越发觉得这个猜想没错。
只是,究竟什么猫腻,想要查清楚很有难度。
周建军具体立功事迹到目前还是需要保密的内容,个人不能调查。
但如果他自己说了呢?
周家算是很好的房子,但这年代的房子隔音不太好。素飞音有些盼着周建军跟李桂花在屋内继续吵,搞不好李桂花大嘴巴就全漏了,或者周建军一个没忍住自己坦白。
但内容却让素飞音失望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很足,周建军压低了嗓音,三分威胁七分警告的话异常凶狠。
李桂花也不是一般人,她完全不带怕的,继续鬼哭狼嚎,哭她女儿早逝,哭她自己命惨,还大骂周建军,完全不带一丝害怕。
这场闹剧一般的对峙不知道怎么变成了扯嗓子比赛,两人较着劲比谁更大声。
三个男孩倒是想去劝架,一边是爸爸,一边是外婆,他们两边为难,最后跟素飞音一起选择看戏。
没有营养的争吵最后以周建军付出20块钱的代价终结。
周建军精疲力竭。
“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素飞音直言,看他居然跟一个老妇人妥协,实属活久见。
周建军强扯出几分笑容,道:“你想什么呢?哪儿……哪儿有什么把柄……”
素飞音友善地提醒:“没把柄最好。你若真有问题,那就快点去自首。争取坦白从宽。”
“你想太多了!呵呵呵呵……”周建军摇头否认——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么久没更新。
断更是因为生病。腰上老毛病发作,之前动了两次手术,还是没好彻底,人折腾得不轻。这段时间大部分都只能浑浑噩噩躺着,想写文脑子却是僵的,身体也坐不起来,所以停了很久,非常抱歉。
现在身体恢复良好,便重新开始更新。这周可能不太稳,主要思路跟不上了。我要重新梳理大纲,零星写点就在本章内更。等下周,会开始稳定日更。我会努力把欠下的进度赶上。
再次跟大家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有点高估自己的恢复速度,但明天开始恢复日更了。
第66章
3.13
周建军的秘密他当然不想说, 素飞音也没继续逼问。
这家伙骨头不硬,真要严刑拷打肯定能问出想要的。但这念头被素飞音自己否决了。
兔子急了会咬人, 狗急了跳墙。
更何况这家伙也不是兔子、狗那般温顺的小动物,指不定干出什么。
这个秘密目前还没有必要冒风险去探寻。
再说,想要挖出这个秘密也不是只有周建军本人。这不还有一个途径,知情人李桂花还在不是吗?
“卫国,明天你跟你弟弟去外婆家看看。好好跟她谈谈。今天她这么闹,肯定有误会。你们也有段时间没去看她了吧,多聊聊。”素飞音回头跟孩子嘱咐道。
她不着急跟李桂花接触,现在她跟李桂花还有矛盾。不是一条船的人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想问点东西也麻烦。得先解决问题。总不能又拿暴力威胁这一套吧?
今天李桂花上门闹事,结果被周建军给糊弄回去。闹这么一出, 必有目的。
无论是为了给她自己图利益,还是为了三个外孙, 又或者真的给死去女儿讨公道, 目的未达成,很大概率过几天就故技重施。
原配亲戚给继妻施加压力的事并不罕见,所以说后妈难做。背后有这么个人盯着, 以恶意来揣测你的行为,还指不定背后给孩子灌输什么恶心的想法, 更何况还摊上了周建军这样的丈夫。这要是普通人遇见, 可不得委屈伤心以泪洗面。为了名声,讨好继子,甚至讨好原配亲戚的也不少。
素飞音倒是不在意名声,反正在清溪村,她这个大恶霸也没什么名声可言。但素飞音可不想隔三差五就看这么一出闹剧。
想要解决李桂花的问题,也不难。最关键的地方就在孩子的态度。
如果孩子没一个听李桂花的, 李桂花打着原配母亲孩子外婆的旗号怎么也闹不起来,闹破天也没道理。孩子们跟李桂花一条阵线,她就有足够底气。所以,三个孩子的态度,不仅决定了这桩矛盾日后如何解决,也决定了日后她对他们的态度。
素飞音原本打算也好好教导三个孩子,至少引导他们走上正路。但若是三个孩子心里信了别人的阴谋论,站在血亲那一边,她也就不用费这个劲儿。
周卫国人小心思却敏锐。素飞音表情很平静与往常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新妈妈这是不高兴。
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本能地生出了危机感。
周卫国放软了声调扯着素飞音的手求道:“妈妈,今天外婆错了,她听信谣言上门胡闹是她不对。你别气了,也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他很清楚,自己跟弟弟若是欢天喜地跑去外婆那儿。这段时间努力讨好素飞音的功夫就白花了。
周卫国很亲外婆,亲妈过世后外婆一直对他们兄弟颇为照顾。对他好的人,他怎么会不亲?
可他也很烦她。
外婆总有一些神神叨叨、奇奇怪怪的理论。她总是把人想得很坏,还用一些阴险的小伎俩来对付人。就比如素飞音嫁过来之前,她对他们进行一番“指点”,事实证明毫无作用且很低下。要想制住谁,得跟素飞音学,靠本事靠实力说话,这才对!
今天外婆才在家闹了,她完全不占理。后娘都不喜欢被外人指指点点,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所以周卫国肯定素飞音对外婆没有好印象。这敏感的时候让他们几个去看外婆,这不就是迁怒、嫌弃他们了,准备变相把人打发走吗?
“妈妈,你不会不要我们了吧!”周卫国的眼眶里瞬间盈满泪水,他拉着素飞音衣袖很委屈地看着素飞音。
这眼泪有五分做戏,但也有五分真情实感。他不想走,不愿意走。
素飞音这个后妈来了没几天,要说多么深刻的继母子感情当然没有,但是周卫国对素飞音这样的强者产生了依恋。
后妈人厉害,比他们亲爹还厉害。外人觉得他们吃苦,但其实自从后妈来之后,他们日子过得比以前舒坦多了。素飞音不是不讲理的人,从不苛待他们。而亲爹的铁拳有素飞音在也没有机会落在自己身上。她对他们也很慷慨,该有的都有。别人家孩子没有的他们也有。家里大人偶有打闹很快就结束,不会闹得整夜都睡不着觉,也不会背地里拖着他们碎碎念。
说句大不孝的话,亲妈在的时候日子都没这么舒坦过。跟着后妈过日子会变得越来越好,他很肯定这点。
周卫国不想改变现状,他们兄弟同气连枝都有同样的想法。
于是乎,用尽了手段撒娇卖萌希望素飞音改变主意,他心里对无理取闹的外婆也存有一丝埋怨。
周卫国卖力讨好看得素飞音心情复杂。
半大的孩子,稚气未脱,她话还没说完,还什么都没做。这已经敏锐察觉她的心思,生出了危机感。
一方面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毕竟是孩子;但另一方面,她觉得现在说开比较好,孩子已经懂事了,该跟他们好好说一说。
她的目的不是逼着孩子离开,让他们去看李桂花,是希望正儿八经让孩子发现问题发现矛盾,然后去思考,去做选择。
素飞音也希望孩子了解她的底线。
“我没有赶你们走的意思。只是,如果你们愿意跟我生活,听我的话,信任我,我自然会管你的。”素飞音耐心地说道:“但是,万一你们更喜欢外婆家的生活了?你们想走,我也不拦着。”
实话实说,把孩子塞回给外婆,对素飞音来说非常有诱惑力的选择。
李桂花不是不放心吗?不是害怕她抢走孩子们心里亲妈的位置吗?那就让她自己带孩子,她愿意给钱。请保姆当甩手掌柜不安逸吗?不必照看孩子,不必担心三人未来的前途,乐得轻松自在。这样的好事,上哪找上哪儿找??
但,她还是希望把孩子往好的方向引导,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周卫国听罢身子瞬间站得笔直,声如洪钟如发誓一般道:“妈妈,我坚定不移地站在您这边,听您的话,跟着您的路线走!我哪都不去!卫民、卫军也是这样想的!!”
他是真想跟素飞音混,就像山里迷茫的小狼崽子找到他的头狼,坚决不离开。
“嗯,我知道了。”素飞音微微点头,“但你们明天还是要去看外婆,让她看看你们过得很好,也好告诉她,你们没有忘记亲妈。”
周卫国连连点头,“嗯,明天一早就去,吃完午饭就回来。”
素飞音心想,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
周卫国跟两个弟弟计划得很好,这次跟外婆见面好好聊聊。要说亲妈的好,让她知道没有忘了亲妈,也要告诉他后妈的好,让她别找碴。不要再制造矛盾破坏他们的生活。
可李桂花什么人,她根本就不给三个小子说话谈心的机会,看见他们就是一通骂。
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词,说他们没良心,说后娘把孩子教坏了,最主要还是痛骂周建军不是东西。
三个孩子听得难受,不知所措。
最开始还有心一起哄一哄,劝一劝,最后干脆也不理她,拔腿就跑。
反正,这人看也看,素飞音让他们说的他们也说了做了,算是完成最高领导交给任务。
原本打算在外婆家吃了午饭回家,但不到饭点就回家了。
家里大人都上班,家里没吃的。
好在三个孩子都会做饭,谈不上任何手艺,勉强能糊口。
几个孩子在家里折腾的时候,素飞音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白纸上清秀漂亮的铅笔字感叹不已。
“好漂亮的字,你以前学过?”素飞音问。
她昨天叫梅三丫来找她。趁着工作闲暇时,她开始梅三丫识字写字。
但看她抄写的这份主席语录,这字写得比大多数知青都好看。
“没学过,我自己练的,但我不识字。”梅三丫低着头,脸羞红了。
家里人不让她念书识字,说这是浪费,但她忍不住好奇。村里墙上有宣传海报,有鲜红的标语,她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记住了字形。她偶尔会趁家人不注意捡根柴火棍,炭条,甚至是石子儿什么的在地上写写画画。运气好,还能捡到别人用完的铅笔,还能在纸上练。
她坚持了好久,虽然还是大字不识一个,倒是会写。
被素飞音表扬了,她很开心。但她自觉当不起夸奖。
“没事儿,我教你。你很快就认识了!”素飞音笑道:“等你学会了,也可以教其他想学的女孩。”
“嗯!”梅三丫积极点头。
厂里没事儿交给女人办,如今也没人敢使唤素飞音,于是她彻底闲下来了。
这闲暇时间用来教人念书识字再好不过。
学校的事情在办了,有人专门盯着。可什么都等上头走流程那也太慢。但村里人识字、教育问题不能等到学校重建后才开始。
于是,素飞音准备开小班,知青们一对一教学。计划得很好,却苦于没有学生。没人敢来,也没几个有读书的念头。
现在来个梅三丫,素飞音自然高度重视。先把梅三丫教会,然后在慢慢扩散。反正,给村里女孩扫盲的行动算是开始了。
开始教书后素飞音发现眼前这位瘦弱的女生是颗好苗子。人聪明,接受能力强,勤思考,还有非常强的学习欲望,又非常努力。
素飞音很为眼前的女孩惋惜,若是她从小接受正规教育,前途无量。可惜被耽误很久,希望还来得及。
“音姐姐,咱们今天学的什么呀?”梅三丫忐忑地问。
刚才素飞音让她抄了一首诗,她写了,却不知道讲的什么。
素飞音指着梅三丫写的字,缓缓地,一字一字念道:
“《七绝·为女民兵题照》
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素飞音继续说道:“这是主席的诗。”
说完,素飞音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剪贴簿,里面贴着的一张又一张女民兵训练照。
看照片里女民兵的战斗的英姿,看她们坚毅的眼神与灿烂自信的微笑,梅三丫心脏咚咚直跳——
作者有话说:o(* ̄︶ ̄*)o
第67章
主席的诗用简洁明朗的语言够了出新时代女性朝气蓬勃的新面貌。从旧时代到新时代, 都不乏英姿飒爽心存高志的不凡女性。
素飞音从诗歌讲到国家,从古代讲到新时代。好女子自古就有英雄气概, 能成就伟业,更何况如今是妇女能顶半边天,能扛枪保卫家园的时代。梅三丫听得热血澎湃,她一边听,一边默默点头。
情绪调动起来,素飞音又缓缓将人引导回到书面,落实到基本的字、词上。
一首七绝诗连标题作者带诗文加起来三十几个生字。
素飞音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一字一字教。
从读音, 到书写,再到词语, 句子,从头教。
梅三丫错过了识字念书的黄金启蒙年龄, 但她学得一点不慢。旺盛的求知欲与激昂的学习热情, 让她如海绵一般吸收所有基础知识。她记忆力本就不差,精神又集中,识字效率很高。
等到快下班时间, 主席的诗会读会写也会背。诗里每个字会认会写,还会组词, 也能进行简单的造句。
“好, 今天先学到这里。我留了家庭作业,昨晚作业记得复习巩固。明天我要考你听写、默写”素飞音安排道。
她第一次教学生留作业,不确定这作业量是否适量。
素飞音又道:“你今天先试试,如果作业太多负担太重进度太快,我们放慢点也行!”
“没有没有,姐姐, 这进度合适!”梅三丫急急说道。素飞音对她真的太好了,太为她考虑。哪儿有老师来迁就学生的,学生应该努力学习消化老师教的内容!再说,虽然课有点难,但很有趣,她学得很开心,一点都不觉得是负担。
素飞音嘴角含笑,谁不喜欢热心向学的好孩子呢?她说:“那好,我们就这样多尝试几天,看你学习情况调整。”
“嗯嗯!”梅三丫乖巧点头。
素飞音拉开办公桌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本子与一个朴素的铁文具盒。
一个印着红梅的16开软面抄笔记本,一个大号的作业本。铁文具盒里有三只削好的中华铅笔,一块橡皮。这套文具倒是不值钱,但在清溪村这个以文盲自豪的鬼地方却极为稀罕。
“这些发你的文具,你以后就用他们学习。”素飞音道。
没有学校,自然也没有文具店,教别人读书识字自然也得帮着把文具弄到手。
“姐,这我不能收。太破费了!”梅三丫连忙推拒。
崭新的文具,她看着很是心动。但她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得。可是,她身无分文,被素飞音与知青们收留已经是受了大恩惠,怎么好继续白拿他们的东西?
“收下吧,学习怎么能没有学习用具呢?你放心,这东西价钱不贵。而且也不是你白拿,我们说好了,这文具钱以后你学好了,可要帮我做工抵债。”素飞音笑道。越接触,素飞音越心疼这个小姑娘。
梅三丫积极响应:“需要我做什么?姐,你说一声,我什么都能干!”
素飞音揉揉她的脑袋,温和地说:“先欠着,不着急。等你认的字多了,会写的字多了你才能帮上我,现在专心学习!”
“好,姐姐,我会努力学习,争取早点帮上你的忙。”梅三丫决心道。
“行,等你帮我的那一天!”素飞音将本子放在梅三丫面前,她说道:“一个家庭作业本,做作业用;一个笔记本,上课之后将的学习重点重新书写整理,便于记忆。两个本子都写上大名,这样如果不小心丢了,别人也知道是谁的。”
梅三丫惭愧地低下头,低声道:“我没有大名……”
梅三丫跟村里许多女孩都没名字,他爸认为没有必要。
大人孩子给孩子起名字,是父母、长辈们在表达对孩子的爱意与期许。没人盼着梅三丫的出生,没人爱她,没人盼着她能有什么未来。女孩是赔钱货,长大了嫁了买个好价钱赚彩礼就行,这就是她最大的价值。这样一个物件,怎么配有名字了?
这是她的生父酒醉之后骂她的话,她每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爹妈不取名字,那你就自己取一个,你喜欢什么词,希望别人怎么叫你,希望自己成为怎样的人,你自己来决定!”素飞音建议。
“这可以吗?”自己给自己取名字,而非用父母的。梅三丫头一次听到这种手法,大为震惊。
“当然可以。“素飞音肯定道。
梅三丫想了想,她有些心动,可自己没文化,脑海里也没什么好词。她只能想出梅花,梅香什么,可村里大部分有名字的女孩都这么叫,她不觉得这像自己。
“姐,你能帮我取吗?”梅三丫祈求道。迷茫的眼神无助地看向素飞音。
素飞音思索片刻,回:“可以!”
她掏出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两个字——英姿。
“英姿,梅英姿。选自主席的诗。希望你能成为诗里那般英姿飒爽,精神爽朗的女性吧。”这是素飞音对梅三丫的希望,也是她对这个村沉睡着的女孩的希望。
“梅——英——姿”梅三丫缓缓念道,她在心里反复品味这个名字。
新的名字,她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白天去打加强针,挑个我以为人不多的日子选了人不多的时间段,结果排队排成狗。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都以为没人了,结果人超多-_-||
第68章
清溪村的人逐渐发现一件事, 素飞音身边多了个小尾巴。个子不高的女孩在农机厂与她同进同出,如同连体婴一般。
最开始还没几个人没认出来究竟是谁。大家没听过梅英姿这名字, 对她的脸也很陌生。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梅英姿就是村长家的女孩,小名三丫。说起梅三丫,大伙都有点印象。可瞧素飞音边上神采奕奕的女孩,众人怎么都没法跟过去瘦弱乖巧,低眉顺眼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说白了,过去没几个人留意梅三丫,毕竟清溪村的人眼里连村长这个存在都视而不见, 更没有注意他家不被重视的女儿。
如今,被旁人忽略无视的少女瞬间成为村里三姑六婆的嘴里的头号热门八卦人物。当然, 这些人嘴里可没有一句好话。
自从素飞音这个知青嫁进周家,她一个人将清溪村搅和了个天翻地覆。
这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坏女人, 凶悍蛮横嚣张霸道, 村里男人都跟她服了软,她们这群田里的老实妇道人家自然拿她没辙。她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冷处理。
村里没人能阻止素飞音,所有人都怕她。于是她们冷处理, 不参与她搞的活动,不听不看不信她们的歪理邪说, 回家也教孩子们远离她, 彻底划清界限,以此表示抵制。
对家里的男孩女孩也看得格外死,坚决杜绝他们与素飞音接触。
可万万没想到,如此严防死守后她们之中还能出个叛徒,村长家女儿居然投敌了。
梅三丫变成梅英姿这件事很可怕。这意味着素飞音这个恐怖的存在开始扩张她的影响力,更可怕的事, 他们发现围在素飞音身边的小崽子越来越多。
小丫头片子们原本就有些不老实,有了梅三丫这个例子之后,也偷偷摸摸往素飞音身边靠。村里的小崽子,跟着周家那三个小子鬼混,也不知道怎么也开始往素飞音身边凑。
她们越是管教,这群兔崽子就越是偷摸着跟素飞音混,还越发的明目张胆。
“太不像话了。没两年就到说亲年纪的姑娘了,如今天天跟知青一起混,男男女女住一起,丢死人了!!”
“这丫头还不学好,都不老实下地里干活了,天天在田边读写没用的书,写些没用的东西。她自己个儿不学好就算了,还想要把其他女孩也给带坏!好几个小丫头片子偷偷摸摸找她,这苗头非常危险!”
“村里风气被带坏了怎么办?那些小年轻懂什么,一来一往就被影响了。”
“我看这个梅三丫就是被带坏了!她以前多么老实的孩子呀!咱们得想法子,把她掰回来!”
田里的农活干得差不多,一群妇人聚在一起议论梅英姿的事。村里女人表示担忧,这坏事开始了。
她们并不笨,与刻板印象相反,这些妇人相当敏锐且精明。
素飞音与知青又是办广播站又是搞宣传,如今有拉拢小孩,她们很清楚清楚这是要弄什么名堂。素飞音之流就是不怀好意,她们就想要颠覆传统,她们在惑乱人心。那都是罪恶的靡靡之音,听不得!
她们就想将村里孩子都往离经叛道的道路上引!
“咱们要警觉呀,今天素飞音身边多一个梅三丫,明天不知道哪家四丫五妹都给勾搭去了。到时候全都起个文绉绉的名字,这是要把爹妈都给抛下了呀!”
“太不像话了!这是教唆人忤逆不孝呀!”
聚在一起的村妇越说越激动,声音逐渐高昂。
“素飞音真就个祸害,这世界上真就没人能治她了?不能让我女儿在跟她们接近。”
有些人说着说着还带上哭腔。
素飞音带来的改变是恐怖的。她们很清楚,在严防死守下,孩子们或许没法子跟梅三丫一样明目张胆凑过去,可心已经飞走一半。她们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突然,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收拾不了素飞音,我们还收拾其他人?!我看村长家的闺女也不是个东西,这么轻易就被敌人诱惑了。咱们就该好好教育教育她,让她知道知道厉害!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小的们都知道跟着素飞音没有好下场,就没人敢继续往她身边凑!”
提议的人大家都喊她周代表,是村里名义上的妇女代表,颇有几分人望。
她这么一发话,大家纷纷附和。
“周代表说得对!”
“这叫杀鸡儆猴!”
村里有村里的规矩,不听话的女人都该受到惩罚。
具体惩罚是什么她们都知道,有些过分,梅三丫的年纪也不算小了,收拾这种破坏村里规矩的人也不算太过分。再说,这也是为了村里下一代。
被一众人恭维后,这个周代表胆子也越来越大。
“这事儿,咱们不能再退让,也不能手软。惩罚梅三丫之后,找个外村人嫁了算了。这种祸害就不该留在村里!我都打听好了,有几个老光棍就等着媳妇儿。”周代表倒是安排地明明白白。
“老梅家的不会闹吗?”有人疑惑。
“他们闹什么?出了这个伤风败俗的女儿我们还找他算账呢!”周代表底气十足,她还发散道:“我看老梅家的人原本就不是好东西。谁还不知道咱们村长那点小心思,早就妄想着从宋三爷手里夺权。这人多半是在利用梅三丫,以此来拉拢素飞音,让他获得村里的话语权!你看他最近是不是比以前活跃多了!”
周代表带头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来了一通阴谋论。
她们订下要惩罚梅三丫,也规划了如何教育老梅家的人。
田里的活都放下了,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
她们激动的挑选着执行惩罚的人选,没有留意到不远处她们畏惧的人正缓缓靠近——
作者有话说:很久没更了,三次元发生了一点事,不好意思。
这次不敢轻易承诺什么,毕竟食言太多次,不好。但我尽量更。
第69章
清溪村的事如今瞒不过素飞音。风吹草动, 都能及时知晓。
她建了个情报网,规模小, 不正规,但还挺好用。
情报网领头人是她三个便宜儿子。
不念书,不干农活,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满山满村乱窜,三个娃就等着年纪到了去厂子上班。日子过得忒逍遥。于是,素飞音将便宜儿子利用起来,让他们出门盯梢,帮着观察记录几个重点人物的行踪。
为了讨好素飞音过舒坦日子, 三个小家伙欣然答应。而他们也真的是这方面的人才,不仅自己个儿干得仔细认真, 还把部分一起玩的小伙伴给发展成了下线。
这群妇人在田间密谋暗害梅英姿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一边玩耍的小孩,自然情报当成有用信息及时汇报给素飞音。
素飞音不疾不徐地走在田边, 她的目光看着不远处那群聚集在田间商量着坏事的愚妇, 敏锐的耳朵将众人谋划以及各种咒骂都一一听清。
这群人毫无下限的恶毒完全如她所料,又蠢又坏,无可救药。
她的拳头有点发痒。
素飞音叹息, 新秩序建立的过程中,顽固旧秩序的维护者必然一次次的反扑。
村里的男人在武力威慑加领头人的管束下老实了, 女人们又开始搞小动作, 或许这背后有男人们在默默撺掇,但她们自己也愿意主动去维护困了她们一辈子的规矩。
她们不敢动素飞音,也没有那个能耐,所以必然会盯上她身边好欺负的人。
自从梅英姿来到她身边后,素飞音就知道肯定会爆发一次冲突。她时刻防备着甚至有几分等待着她们的出招,如今可算是等来动手的机会。
“飞音姐姐!”梅英姿弱弱地呼唤素飞音的名字。
她缀在素飞音身后, 疾跑了一路才追上来。
她原本在厂子里跟素飞音学数学,不知道从来穿过来一只瘦皮猴般的小男孩。
瘦皮猴愣愣看了梅英姿一眼,然后附在素飞音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后又飞快的窜出去,整个过程非常之快。
之后素飞音说她出去有点事,让她自己做题。梅英姿写了两道就写不下去,她心里烦得慌,脑子里不停回想起瘦皮猴看他那眼,直觉出事儿,事情还与她有关。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本能地害怕。但她依旧冲出安全的办公室,素飞音一路跑过来。
素飞音回头,道:“你怎么来了?”
没带梅英姿,是因为待会儿她动手的时候场面不太好看,怕刺激到人。
“是我对吧?她们……想对付的人……我。”梅英姿牙齿有些发颤,她害怕。
都跟到田地,看到不远处围成一团的长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听话的女孩会被动私刑,这点她知道。她害怕,她想被素飞音保护,心里却又清楚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站在素飞音的身后,让姐姐面对危险。可她又真的怕。
素飞音揉揉梅英姿的脑袋,笑道:“她们最想收拾的是我,可对付不了我,想拿你出气。跟男人在外面吃了瘪回家拿老婆孩子撒气一样,都是柿子挑软的捏。有我在,她们成不了事。放心吧。”
软柿子有她保护,谁敢出手,她就把贼人手给剁了。
梅英姿渐渐安了心。她相信素飞音,畏惧、恐慌这些负面情绪逐渐消退。
“回去吧,一会儿不好看。”素飞音劝。
待会儿确实未成年不宜。
梅英姿却不想走,她咬了咬嘴唇,道:“姐姐,我想留下。我想帮忙。我们在找几个人……”
素飞音在保护她,她不能就这么躲到一边。
不就是打架嘛,她也会,她如今每天都吃得很饱,很有力气,打架肯定不拖后腿!就是我方人少。
“那好吧,你跟着吧。”素飞音道。“待会儿若是吓到了,就自己往厂里跑记得吗?”
“嗯!”梅英姿连连点头。
*
素飞音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她不准备搞偷袭。
于是乎,田间的热火朝天的讨论突然就停下来,众人看见素飞音后如惊弓之鸟一般跃起,四散而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素飞音道:“走吧,我晚上挨个上门。”
她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并不恶劣,却让妇人们吓破了胆。
这中间最害怕破过于周代表。素飞音看她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样。
她的算计必然被素飞音听了去,她又是主谋,怎么都不可能落到好!
那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二话不说,周代表手里拿起了锄头,她高呼道:“一群怂货,你们怕什么,这都送上门了,咱们今天就除了这女魔头!打死这些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素飞音就算是再勇猛再厉害,她们团结起来围殴也不在话下!
周代表的话让恐慌中的妇人们心动了,可还没来得及举起锄头,周代表已经被素飞音拿下。
只见素飞音从衣服口袋掏出一把裁缝剪刀,所有人都原地瑟瑟发抖,她们就不敢动弹。
“杀人了!!知青杀人了!!解放军的老婆杀人了!!”周代表坐地上高呼,她在求救,她怕死,素飞音是真的要杀人了。
素飞音也懒得捂嘴,手直接伸向周代表的衣领,用力一拽,然后上了剪刀。
她剪了周代表的衣服。外衣、内衣、袜子全剪了,把人给扒得赤条条的。
田里很安静,锋利的刀刃切割布料的声音零星牙齿颤抖磕碰的声音。
周代表羞愤难耐,想骂人想嚎啕大哭,但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若是引来了男人,被谁看到,那她真的就不活了。不能让人知道,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素飞音,你放了我吧,我求了,我错了!”周代表立马求饶,她声音放得很低。
但她同时恶狠狠地盯着旁边看戏的妇人们,用眼神警告她们保密,这件事打死不能说。
素飞音又怎么会让她如愿?
不符合规矩就私刑,让男人侵犯凌辱一个女孩,这种事发生不止一次,若是不彻底解决日后不知道多少人被她们祸害。
素飞音拽着周代表的头发就往路上走,用力地拖拽。
周代表哭爹喊娘的求饶。一开始还小声怕被人听见,后来也控制不住,高喊着求饶。
“素飞音,知青同志,我的活菩萨,饶命呀!我这么大年纪了,经不起呀!!”
“饶了我吧!!”
知错道歉,言语间似乎多了些诚恳,转头她又求梅英姿说情。
素飞音一个字都不想听,谋划欺凌奸污村里女孩的时候,可没见她忧虑。
梅英姿也没求情,捂着耳朵装听不见。
田里的共犯们看着素飞音把周代表衣服扒光,看着她把人拖走捆到电线杆上。
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素飞音归来听候发落。
她们后悔了,没事儿招惹这活阎王干嘛?
也有胆大想跑的,但梅英姿一声“别动!”
谁也不敢动。梅英姿手里也有剪子。谁也不想跟周代表一样,一把年纪了被扒光困在电线杆上供人耻笑。
等素飞音回来,倒也没对这些人下手。
“我这回杀鸡儆猴,管用了吗?”素飞音笑问。
之前动手打了她们男人,或许是拳头没有落到这些人身上,或许是她们习惯了暴力并不畏惧,所以才敢动了歪心思,但今天之后,她倒要看看谁还敢干坏事。
她们想玷污别人清白,那她就让她们不再清白。
妇人们哭着点头,还赌咒发誓再也不敢作妖。心里头想的日后绕着跟素飞音有关系的人走,这女人护犊子,手段也无比狠辣,惹不起只能躲。
*
回家的路上,梅英姿的耳朵里还有周代表凄厉的惨叫,但她半分同情也没有,甚至还有几分愉悦。
一个要祸害自己的人倒了大霉,她当然开心,还要骂一声活该。
但是,梅英姿有些担心。
“姐,周代表若是真的寻死了怎么办?”梅英姿问。
“死了最好。她一条命不够赎罪的。”素飞音道。
素飞音在整理清溪村的历史,说具体点,她在整理出生在这块土地上女孩们的血泪。过于久远的历史就不说了,单就这十年二十年来发生的事认真计较,那姓周死了也不冤枉。
用这些企图动用私刑之人的命来终结这种陋习,素飞音觉得很合适。不过,她不确定这种恶人会寻死,哪怕她嘴里寻死觅活的。
这种人还是清溪村选出来的代表,还是妇女代表。非常的讽刺。
“以后,村里不会再有私刑了。”素飞音道。陋习到此为此。
安全了,这是梅英姿第一个想法。
她有点想哭,但忍住。
晚间时分,广播响起。
素飞音发出一条通知,宣布清溪村终止一切私刑。
谁敢动这个念头,男的废掉子孙根,女的挂电线杆。
背地里无数的人在骂素飞音恶毒,但都不敢大神咒骂,怕活阎王女魔头突然就窜到家里来把人废了。
至于私刑……
周代表的故事已经传遍了,谁还敢呀。
没人想被扒了挂电线杆供人围观。
如此大闹一场之后,村里回归了平静。
周代表在平静中死掉。
她自己倒是不想寻死,被素飞音整了一顿虽然脸丢光了,但关起门来一样活得好好的。可她家里人觉得丢人。
一壶酒,家里几个憋了一肚子气的男人,一句不中听的话,一顿拳脚,周代表直接归西。都不知道她是被她男人,还是儿子打死的。
可怜吗?素飞音觉得还是算可怜。
但是她并不同情。
第70章
事实证明, 雷霆手段、杀鸡儆猴是有用的。
这回死了一个周代表,清溪村算是彻底消停了。
沉疴旧疾依旧难除, 但无人再敢在背后传闲话编排是非。谁也不敢再动用私刑,那些歪门邪道彻底不敢再提。
而当日跟周代表围在一起说闲话的妇人,连续做了好久的噩梦,都怕素飞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里冒出来收了她们的小命,或者情况更惨,如周代表一般清白污损尊严扫地还没了命。
所有人都知道了,活阎王不仅会收拾冒犯她本人的蠢货,还非常护犊子。她发起狠来不管男女, 全都会收拾。
于是乎,全村人都长了眼, 不敢再打梅英姿主意,对女知青们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
当然, 村里人发现梅英姿也不是善茬, 当初那个瘦弱乖巧可以随意欺负拿捏的梅三丫被彻底带坏,走路昂头挺胸,一双眼眸子逐渐犀利跟刀子一样。嘴里的话也说得一套一套的, 甚至还敢跟村里男人吵架争论。
梅英姿的成长令素飞音很欣慰,但却让大部分村里的长辈糟心。
她过得越自在越舒坦长得越好就让村里一贯的女德教育难堪, 自家丫头片子看她这样好岂不是要跟着学?
各家各户想的都是把自家女儿看住了, 村里不能再出个第二个梅英姿。然而,这岂是他们不想就能阻止的?
暗无天日的清溪村被素飞音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耀眼夺目的光芒洒下,那么的温暖,却也刺目难耐。女孩们渴望改变,却也害怕, 她们本来就犹豫不决。如今梅英姿勇敢成为飞向光芒的第一人,摆脱泥泞焕然一新。她们也看到了新的出路,看到希望。
于是乎,村里不仅有了第二个梅英姿,还有了第三个、四个…… 陆陆续续七个女孩投奔素飞音寻求庇护。
跑的人多了,村里人严加看管的同时不得不用怀柔政策。他们稍微对家里女孩好了那么一点,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女孩们的境遇。
而孩子跑了的家庭,倒是想闹上一番,但有素飞音这尊杀神在根本闹不起来。
“算了,一个丫头片子,跑了就当她死了。为她被素飞音揍一顿不值当,还不够医药费。”
她们不甘心,也想把孩子拘回家,但一算账划不来。只能劝自己,素飞音愿意给她们白养孩子,他们省钱了。
“等年龄到了,嫁到外地就好。她又不可能护一辈子。”众人想。
可人的脑子都被祸害成那样,还能指望她们乖乖给人当媳妇儿吗?这怎么嫁得出去?
“当家的,你得想点办法,你可是村长!她们日后可怎么嫁人呀!”梅婶小声嘀咕,她是真的为了女孩的未来愁坏了。
女孩子就该从小老实听话为家里干活,吃苦耐劳勤劳踏实的女孩才好嫁。村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她自己也如此,偏就三丫那个长了反骨的跟着素飞音这个祸害跑了。还有好几个也跟着跑,全都是不安分的玩意儿。再这样继续下清溪村的风气彻底救不回了。
梅婶看女儿一天到晚跟着素飞音又在知青院进进出出,怎么看怎么糟心。
“你小声点。天天念叨烦不烦呀!”村长坐在床边抽着烟,听老婆又在埋怨他心里也不痛快。
“在自己家说几句咋啦!”梅婶憋屈的很。
村里风气变了,这让她浑身难受,村里人也不满。这群人欺软怕硬,她们如今不敢对素飞音以及她庇护下的女孩发难,于是乎,她家成了所有所怨愤咒骂的宣泄口。她男人是村长,她这个村长老婆却没有一点体面。平日里跟她聊得来的老姐妹各个都跟她翻了脸。有些人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走路上还常常被人啐一口。谁让她家梅三丫是第一个叛逃的了?她自己都觉得理亏。心中烦闷无人倾诉,在家里说几句还要被老头骂。
“这日子没法过了!”梅婶开始哭。
村长想骂老婆子事儿多,但又理解她的心情,他也憋得慌。如今无奈叹气,“再忍忍!再忍些日子。”
他早看明白了,村子失控了,他也没那个本事直接从素飞音手里夺回控制权。单靠村里人是治不了素飞音了,但不代表没人能管她。办法他已经想了,事儿也办了,现在就只能等。 ……
村长背地里在打歪主意,素飞音很早就有所察觉。从一开始,她就信不过这村里的芝麻绿豆小官们。但她也不着急,对方尚未出招。与其日日担忧,不如到时候见招拆招。而且,她是真的很忙,没工夫为尚未发生的事担忧。
清溪村学校重建的事情历经三个月时间上下拉扯多方磨合终于通过审批,又经历半个月时间,被破坏的学校修复完成。
原本只有两间房的简陋学校扩建至五间,还另外盖了学生宿舍。
学校建好,但只能等新学期开学才有老师,但课不得不上。素飞音着实不想再让那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在村里闲逛。
课程先开起来,知青们先代课。
宋老三与部分村民等着看好戏,学校是修起来了,但是学生不学可不关他们的事了……
这种思想烙印不仅印在老一辈的思维里,也传给部分学生。
读那么多书干嘛?人生就务农,进工厂当工人,参军这么几条路。读书识字都不是必要的。去学校还被老师管束,到处都是规矩,不如田间撒野。
复课之初,学校被一群熊孩子闹得鸡飞狗跳,爱学习的学生被闹得根本听不了课,代课的男知青都被气得想哭。
理想中的莘莘学子刻苦读书场面并未出现,反倒是顽劣学生大闹学堂,原本一腔热血的代课老师们破防了。
当然,素飞音出现的时候每个刺儿头都表现得规规矩矩。学生们慕强,也只服气这么一个人。
学生不服其他老师管教,素飞音也不可能每天打他们一顿,人太多收拾不过来。
老师管不好,就让学生管理,选班干部!
现有学生按照分成四个班,三个便宜儿子卫国、卫军、卫民以及梅英姿担任班长,每个班长管理十来人左右。
好学习的好学生交给梅英姿,刺儿头平分给三兄弟。各班纪律班长负责,而她只负责收拾班长。
“妈,这不公平!”非常识时务的三兄弟头一次向素飞音提出反对意见。
凭什么别人闹事他们挨揍??
“当干部就得背锅,你们犯错我不也揍你们爸吗?有什么不公平的?”素飞音反驳。
她也不是胡乱点兵,周家三个孩子在那群刺儿头中确实有点威望。她先行他们能完成这项任务。
三兄弟:“可是……”
素飞音道:“没什么可是的。谁手底下学生不听话,回家我收拾谁。”
就这么决定了。
为了避免铁拳落在自己身上,三兄弟只好自己动手压制不听话的同学。
虽然平日里大家玩得好,他们是孩子王,众人也服气,但此刻他们作为学生干部站在老师那边就有很多人不愿意听话。
学生吵架、打架,散学后去外面约架。
这中间虽然有些辛苦,但课堂纪律总算安静下来了。
代课老师欣慰的同时,又很头痛。倒是没人闹事了,可上课时一大片趴着睡觉算怎么回事儿?
对此,素飞音一点都不意外。
清溪村从来都是读书无用文盲光荣,不懂得知识能改变命运,不懂得学习的好处,又怎么有学习的动力?
她组织了几场修学旅行,带着学生徒步往返县里,带着他们参观各个单位。县医院,大型农机厂、汽配厂,去看集市、火车站、百货商店、与县中学的学生交流。
素飞音并不指望走这么一趟能唤醒多少孩子,但希望至少能开点眼界。清溪村好多大人一辈子都没离开村,更何况孩子。让他们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让他们知道未来的路很多,可好点的工作都要文化。
学习改变命运,不仅需要老师日复一日的灌输,还需要学生自己深刻认识。
渐渐地,课堂不一样了。认真读书的人多了、学习的氛围也渐渐浓郁。
*
这一日散了学,素飞音带着几位女孩练起了防身术。
她们在家里时常被打骂,学点防身术保护自己,也免得日后再被欺负。
练完之后,几位女孩叫住素飞音吃饭,她们请客。
梅英姿几位女孩投奔她时都住在知青院,如今都搬到学校,住宿问题得到解决。
她们本就早早参加生产建设领了工分,各自有一份粮食。素飞音又喊人在学校后面开荒一片菜地,还养了一窝鸡。都是吃过苦的勤快孩子,菜地、鸡窝打理得井井有条。打扫清洗也丝毫不含糊。大家一起搭伙过日子,轮班做饭洗碗。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滋润。
学校已经成了她们新的家。
“飞音姐,我想当医生……可以吗?” 李卫红,第二位投奔素飞音的女孩,忐忑的问。
不是乡村的赤脚医生,而是想去大医院,穿上白大褂。
“当然可以,努力读书考卫校学习。读书的费用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你父母出钱。”素飞音道。
先动嘴,再动手。总不会差了读书的钱。
“我相当会计!”
“女孩子可以当兵吗?”
……
女孩们充分交流梦想。
她们脱离家庭并不久,但变化已经是翻天覆地。
素飞音这一顿饭吃得很开心。
有梦想就好,有梦想就有学习的动力。
吃晚饭,又和开开心心聊到深夜。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村里没有灯,家家户户睡得也早。
素飞音田间漫步,整个人都浸没在黑暗里。
她夜间视力不差,并未打手电筒照明。
临近家门口,她看见周建军悄声跟人说话,脸色很难看。
有段时间没碰见她名义上的丈夫周建军。
她忙学校工作的这些日子,周建军一直在外出差拉货。
只见他黑着一张脸,从兜里掏出一个白布包,心不甘情不愿地交给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
妇人果断打开白布,里面是一摞大团结,她开口大笑。
她似乎太过疏忽自己的家庭了。
素飞音想。
素飞音一个箭步上前,敏捷地从妇人手里拿过钱。
“咋回事儿?”她瞪了周建军一眼。这家伙黑成锅底的脸瞬间煞白。
素飞音转眼看着拿钱的妇人,有点眼熟,对方脸也白得更鬼一样。
还没等素飞音想起她是谁,妇人已灵活地跑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想起是谁了。
李桂花,周建军前岳母,三个兔崽子的外婆。
“新婚”第二天,这妇人上门来闹过事。
“你不解释一下吗?”素飞音笑着问。她快速清点钞票,手里一共二十张大团结。
周建军脸色变来变去,似乎有什么困扰一般。
犹豫很久,最后他深吸一口,道:“李家的娃生病了来借钱。”
这理由说得通,但很明显他在撒谎。
“不想说就算了。别祸害家里就好。”素飞音道。钱是扣住不放。
*
金秋九月,新学期开始。
教委派下的教师、校长正式上岗。
素飞音以及代课知青逐渐从学校退出。
但她订下的管理制度没人动。
同时,村里突然来了一位宣传干部兼妇女主任。
县里派来的干部,一来就把知青们自己捣鼓的广播站正式收编。日后妇女工作也归她管。
素飞音与这位干部有过一面之缘。
她叫林语,上次见面她跟在县革委会主任身后,傲气得很,却郁郁不得志。
被委派到清溪村,这位女干部更是一天好脸色都没有。
站长赵红霞天天跟她吵架,差点没打起来。
“我们弄的广播站、重建学校,还有你辛苦这么久给村子带来的变化,她一句话就全充了她的政绩,多大的脸呀,刚下来就想摘人桃子!我非举报她不可!”
林语来村子不到一个月,关于她的抱怨已经听了好几筐。
“哎呀呀,素飞音同志,你说你辛苦一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图啥呀?”村长表面痛惜,实则阴阳怪气。
他终于等到一天了,他是真的开心。
素飞音再大的能耐,她名不正言不顺,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辛苦劳动的成果全部便宜了别人,村长想想就觉得开心。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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