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解蛊 是你求的
楚筝没想到陆云之会让她来选。
她没有立即回答。
楚筝从重生开始, 就盼着这天了。盼着与陆云之彻底切断联系的这天,可理智又在告诉她,这个时候这么做对仙门来说没有益处。
“你在犹豫什么?”
下一刻, 陆云之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反应过来的楚筝下意识拉开距离, 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的男人。
这会儿离得近了, 她才发现男人的表情不太好, 漆黑的眼眸蕴藏着明显的怒气。
陆云之不等她开口,就继续说了下去。
“解蛊不好吗?解了蛊,一切就结束了,你就是自由身了。”男人笑了,是冷笑, 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顿了顿才又继续说, “就能给你那个亲亲徒弟,一个交代了。”
最后一句话的几个字被咬得很重, 低沉的声音也挡不住语气的尖锐。
到这会儿了,楚筝哪里还能听不出来陆云之这是听了她与小白的交谈。
她眉头一皱,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她干脆不理会转身就走, 却被陆云之快速地握住手腕。
男人握得很紧,不依不饶, 好像今天就非得跟她要个说法。
楚筝迎着陆云之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问:“你知道前世他是怎么死的吗?”
面前的人被问得微怔。果然, 从他的反应,楚筝就知道,他不记得, 不记得他的那把剑上,有多少枉死的冤魂。
“陆云之,他是我的恩人,而你杀了他两次。”
陆云之握她的手不自觉松开了一些,可咬着牙却怎么也松不开。
“阿筝,我不知道……”
他鲜少被什么事情难住,唯独对楚筝,唯独对她……
陆云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浓烈的爱意,偏偏还带着无法偿还的亏欠,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左右为难、束手无策。明知不该偷听的,可他控制不住;明知不应该问,他依旧控制不住。
他恨柳一白恨到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就手抖得想杀了他,想像幻境那样,把那个人一刀一刀地凌迟,甚至那样都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
可事实是,对楚筝爱意裹挟着他,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手被握住了。
陆云之身体微微一僵,视线向下,就见楚筝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死死盯着那只白皙的手,似乎是从中读出了安抚的味道,竟然真的刹那间就抚平了他的所有委屈。
也不对,好像是更委屈了。
他不想管什么痴情蛊了,不想管前世今生,不想管天道之子。他就想跟楚筝好好地在一起。
像曾经那样——
被自己打碎之前那样。
若是没有拥有过,说不定就不会如此耿耿于怀,就不会有这么深的执念。
“你刚刚说,解蛊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是吗?”楚筝转移了话题,语气略带生硬,却又明显柔和下来。
她倒是知道怎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陆云之虽然是这么想的,却又迫不及待地将甜枣放进嘴里。
“嗯。”
“陆云之,我想过了。”楚筝开口,她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想法。
“这情蛊是师尊下的,前世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我们把那些恩怨……都先放下。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所有人都还活着,所以……我们就试一试,是不是真的,都可以改变。”
没人比陆云之更了解楚筝。
所以他知道,楚筝这话,半真半假。
她明明害怕自己脱离控制,明明有那么多的顾虑,可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自己。
陆云之其实已经改变主意了,在听到阿筝对那个贱男人说什么“交代”的时候,他就好像已经想要放弃了。
不管是生也好,死也好。
还不如就这样,生生世世绑在一起。
或者就抛下这一切,带着楚筝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待着。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疯狂念头,但无一例外都是要怎么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楚筝这样握着他的手。
“你不是说让我信你吗?”她说,“好,陆云之,我信,我信这一次,信一切都可以改变。”
她的手指正好搭在了陆云之脉搏的地方,就像是捏在了他的命脉上。
哪怕明知道这都是哄自己的话,陆云之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情蛊,我们解了吧。”
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安静下来,楚筝的心跳得很快,那是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无法抑制的悬浮感。
毕竟还有主仆契约在,虽然不知道陆云之是不是留了后手,也聊胜于无。
纠缠了这么久,总该有个了断的。这个想法终究战胜了一切顾虑,怕陆云之反悔,她的语气都算得上好声好气了。
陆云之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了她好半天,就在楚筝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时,男人伸出了手。
熟悉的淡香萦绕在鼻尖。
楚筝僵硬着身体,任由自己维持着被他揽入怀里的姿势没动,到了他们这个地步的修仙者,气息的敛藏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楚筝依旧能听到上方一声又一声、略微粗重的呼吸,就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好,我答应。”陆云之应下的声音很艰难。
他把楚筝抱得很紧,任由无数情绪在眼中?翻涌。
他答应,但绝不是要把楚筝拱手让人,他要证明,他的爱,早就已经不只是因为这个情蛊。
他前世只是……太晚明白这个道理了,就因为太晚,便把他们推向了万劫不复。
阿筝,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听你的解蛊,听你的做一个好人。
这样能不能换一个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
解蛊的丹药蚀心魔君已经在炼制了,在那之前和谐相处,这似乎成了楚筝与陆云之心照不宣的约定。
陆云之想要演恩爱夫妻,左右也没几天,楚筝都随他了。无关紧要的要求她也都答应。
比如现在陪着他出来闲逛。
宗门内其实并不是真的只有仙气与不食人间烟火,夜晚的山上反而很是热闹,专门用来交易的一条街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有老弟子将淘汰的法器、心法卖给新弟子,有将做任务得来的宝物互相交换的,甚至也有山下的普通老百姓来做生意。
楚筝其实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去。
可陆云之却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在长街中慢慢走。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玉清宗的时候,还是你带着我逛的。”他此刻温和的语气里还带着怀念。
只可惜对于楚筝来说,当年之事,左右都在这个人的算计之内,她并不想去回忆,只嗯了一声。
陆云之将她握得更紧了一些。
“其实在那之前,我就来见过你。”算计的人是他,偏偏记得最清楚的人也是他。“你总是不吭不响的,目光却……”
永远放在那一个人身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云之声音停下来了,他想起那时候的楚筝,总是用那般隐晦的目光看向杜清越。
彼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呢?
或许是有些不痛快的,但更多的是挑剔。
这个人的眼光,着实差了一些,连看上的人,都不值得自己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
他看向一边的楚筝,对方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停顿,好像也无所谓他在说什么。
现在……陆云之想着,他连楚筝目光所及的空气都会嫉妒。
正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师尊。”
在听到柳一白声音的一瞬间,楚筝下意识想要抽出被陆云之握住的手,没能成功,男人钳住她的手无法撼动分毫,楚筝甚至察觉到男人锐利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她迅速收敛心神,停止了动作。看着柳一白越走越近。
“师尊。”到了跟前后,柳一白又招呼了一遍。
楚筝嗯了一声,问他:“来买东西吗?”
“只是随意逛逛。”
“也好,多出来走走,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弟子知道了。”
两人的语气都没什么异常,但陆云之怎么能感受不到来自柳一白的那种不确定下的烦躁、彷徨。
那种情绪,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现在这个人是不是该怀疑,阿筝说的“交代”,到底还能不能等到。
陆云之心情好了不少,他将楚筝松开了一些,从原本的握着她的手掌,改为勾住手指,轻轻拉了拉,楚筝的声音便顿了顿,下一句,就结束了话题:“那小白你先自己逛。”
“是。”
柳一白目送着那两人的离开。
其实不光是他,周遭不知有多少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
柳一白甚至能听到人群的议论声。
“楚真君这是跟陆师叔和好了吗?”
“啊?之前吵架过?”
“你不知道吗?氛围一直奇奇怪怪的。以前多甜蜜啊?前一段时间结契大典都取消了。”
“后来又结了吧?”
“好像是,那应该是和好了,就是不知道大典还重新办不。”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让柳一白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不是的,他在心里反驳,他知道的,师尊,根本不喜欢陆云之。可他又想着那两人紧牵的手……
他突然又不那么确定了。
***
楚筝还是抽空背着陆云之去了一趟玄天宗。
她先拜访了玄天宗宗主,自家徒弟先前还在这里闹了一通,她这个做师父的还没道歉。
宗主显然没把小辈的打闹放在心上,只是说年轻人挺特别的,该好生培养。
寒暄两句,她也知道宗主忙碌,便找借口离开了。有弟子带她出宗,楚筝犹豫了一会儿,突然问:“纪公子在宗内吗?”
“纪师兄吗?自然是在的,楚真君是要去找他吗?只是师兄平日里不怎么见人,还得通报一声。”
楚筝笑了笑:“没事,我就是问问。”
话是这么说的,指尖却拂过腰间的灵讯牌,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纠结。
楚筝没忘记情蛊的反噬,也不能确定陆云之会不会在解蛊的一瞬间就把自己砍了。
所以她思来想去,就想到了纪珩——
天书里的天道之子。
可这会儿都已经来了,她却又开始犹豫了。
纪珩是个好人,自己若是开口,他定然会帮自己,会护自己。但自己如何能保证他的安全。
至于其他人,楚筝更是叹了口气,大家的背后都是有宗门、家族牵掣的,她也不想把谁卷进来。
罢了,自己的事情就自己解决吧。
这么一想,楚筝的手慢慢从灵讯牌上放了下去。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阿楚。”
楚筝一愣,回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立在剑上的纪珩。
领路的弟子也看到了,愣了一会儿才收起惊讶的表情行礼:“纪师兄。”
纪珩点头,跟他说这里不用他管了以后才看向楚筝:“都来宗里了,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楚筝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怕打扰你修炼。”
这么说着,她还是被纪珩带回了住处。
纪珩的宫殿在玄天宗一处极为僻静之地,要比她的雪来峰还清冷。
楚筝是第一次来这里。
殿里几乎没有什么装饰性的摆设,只有书,一摞摞、一排排的书,仿佛一个小型的藏书阁,挡得室内都昏暗了不少。
楚筝就这么穿过那一堆书,随纪珩到了屋后视野极好的亭子里。桌上是正温着的茶,还有一本翻开的书被倒扣在桌上。
他刚刚应该也是在这里的。
纪珩招呼她坐下。
“这是我私藏的茶,你尝尝。”一边说,一边给楚筝倒上了一杯。
楚筝从他平静无波的语调里,竟然听出了一丝好心情。再加上这里灵气浓郁,充斥着一股莫名令人心安的气息,楚筝坐上一会儿,心就已经安定了不少。
他们像普通朋友那样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临分别了,楚筝也没提起与陆云之有关系的事情。
倒是纪珩,在楚筝都已经要走了时,突然叫住她。
“阿楚。”
楚筝回头。
原本站在原地的纪珩转瞬间已经到了她的跟前:“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礼物还没送你。”
“嗯?”楚筝不解,“怎么突然想起送我礼物了?”
这话让纪珩动作停顿地思索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费力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理由,好半天,才终于开口。
“你就当是新婚礼物吧。”
他说得很快,一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逗留的样子,不等楚筝反应,手中的东西就已经拿了出来,是一个锁状的细链。
楚筝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幽冥锁?”
传说中这把锁锁的是上古邪神的残魂,关键时刻能替主人挡一次致命攻击。
这对于现在的楚筝来说可真是好东西,以至于她原本想要客气的话,就这么卡住。
“真给我了?”还是得确认一下。
纪珩点头:“自然。”
犹豫片刻,楚筝到底还是接了过来:“纪公子,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无以报答。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纪珩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
阿楚收下了。
她定然是遇到了麻烦。
这么想着,他到底也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自己问,她应该也不会说了。
柳一白……柳一白能知道些什么吗?
***
丹药练成的那天,楚筝才终于见到炼丹的蚀心魔君。这地不是魔界也不是仙门,显然,无论是中蛊还是解蛊,陆云之都没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蚀心魔君看起来受过了一番苦,脸色都憔悴了不少,见了陆云之,却还是毕恭毕敬。
“尊上。”
陆云之接过他递上来的丹药,看向楚筝。
“阿筝,你还有机会,若是你不愿意……”
“我不反悔。”楚筝坚定打断。
男人捏着药瓶,半晌,轻轻叹了一声:“罢了,我都听你的。”随后,便拿出了一个储物戒。
“你把这些东西收着。”
在给楚筝之前,他还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个个地都拿出来让楚筝认了一遍,楚筝听得愣住,因为每一样基本上都是好东西,与纪珩给自己的幽冥锁都不相上下。
怕的不仅仅是楚筝,还有陆云之。
他信自己不会伤害这个人,又不敢去赌那一丝可能性,所以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给楚筝的安全,上一道又一道的锁。
楚筝照单全收了,她当然没有理由拒绝,甚至还想着,幽冥锁若是用不上,回头还可以还给纪珩。
***
服过丹药的两人开始打坐,引蛊外出。
必须母蛊先出,且不能受到寄主的反抗。
前世解蛊的时候楚筝是昏迷的,陆云之用她的气息迷惑了母蛊,一点点将它骗了出来。
这次,楚筝保持了清醒,过程要更加顺利,因为直到母蛊出到了表皮,陆云之也没感受到她的一丝抵抗。
她是真的……迫不及待地摆脱自己。
母蛊一出,被牵引的子蛊也慢慢出来,这次就没那么顺利了,就好像子蛊感受到了寄主的不舍。
不仅是不舍。
犹豫、难过……甚至是恐惧。
所有的情绪好像都成了阻力,阻止他切断两人的这一层关系。
直到他隐隐听到蚀心魔君的声音。
“尊上,成功了!”
与前世重叠的声音,前世此刻的自己,是狂喜,还有愤怒,满身的戾气与恨意像滔天巨浪一般,将他裹挟。
所以这一次,陆云之做了很多很多准备,不仅仅是给楚筝的储物戒,还有他安排的人、立下的血誓。
可现在……预想中反噬的愤怒,却并没有出现。
陆云之看到了玉虚,胡子花白的老人席地而坐,冷冷地盯着他看。
“为什么?”这次,有恨意升起来了,却是对着这个一切的罪魁祸首,“为什么要给你的徒弟,下痴情蛊?”
陆云之沉声问,就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可好像有了不一样的心情,此刻的他,在替楚筝愤怒。
“她那么相信你。”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相遇,我绝不会……”
“你会。”老人开口,打断了他,“不管是什么样的相遇,什么样的过程,你的性格,决定了你们终将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不是的……
陆云之想要否认的,他想说,如果不是愤怒痴情蛊的控制,如果不是情蛊的反噬,如果他们能正常地相遇,他怎么可能会那样对待楚筝?
可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却多了一段似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无数画面在眼前一一划过,他看到了画面中的自己,抱着满身是血的女人,跪在老人面前。
“如果有来生,我想换一种方式与她相遇。”
那是自己吗?
陆云之想起玉虚最先回答他的问题时,说的好像就是——
“是你求的。”
作者有话说:
没错,他们还有一世情缘,其实前边有铺垫的,虽然我自己都忘了铺垫在哪,这一世是强取豪夺的一世,我尽量快节奏写完。申请榜单了,争取保证最低随榜更新
第92章 姨娘 一世情(一
“你已经忘了, 但其实你们还有一世情。”
“没什么不一样,陆云之,无论怎么相遇, 结局,没什么不一样。”
***
筝儿是被人叫醒的。
今夜是她当值。
守夜的除了她, 还有另一个叫做青禾的丫鬟, 老夫人一向睡得早, 夜里也鲜少叫人,所以两人商量着轮流打盹。
这会儿轮到她睡,原本也半梦半醒得睡不安稳,被青禾一叫,就立刻睁开眼起了身。
“怎么了?”她压低了声音问。
“前院有动静, 听着是大爷回来了。”
这话成功让筝儿最后一丝瞌睡也消散了。
他们的大爷, 大雍的丞相大人, 无论是在府内还是府外,都是令人畏惧的存在。
两人谁也不敢怠慢了, 老老实实守在门边,已经这么晚了,大爷也不一定会过来这边, 筝儿想着。
但很快这一丝侥幸就破灭了。
她的嗅觉灵敏, 所以最先感受到陆云之的存在,是源于那浓郁的血腥味, 被风裹挟着,迎面扑来, 让人心尖发颤着胆寒。
她不自觉地将头低得更低。
没一会儿,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里。
“大爷。”
两人一同行礼,俱是压低声音怕吵到已经休息的老夫人。
“祖母已经睡下了?”
低沉的声音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带着冷冽与不怒而威的压迫。
“是的,老夫人已经躺下有些时候了。”
回答的是青禾,尾音能听出轻轻的发颤。
筝儿低头的视线里甚至能看到男人衣角的血迹,说不定又是刚从大牢刚出来的。
新帝登基的手段不太光彩,大爷是他新提拔的丞相,还兼着刑部尚书,自然每天都是……不得清闲。
陆云之站立了有一会儿,那脚步才动了。
只不过不是离开,他进了老夫人平日里烧香拜佛的佛堂。小厮将佛堂的门打开时,筝儿闻到的血腥味混杂进了佛堂檀香。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筝儿是下人,就算是没得到命令,这会儿也不得不赶紧泡了杯热茶端过去。
陆云之就坐在佛堂旁的木椅上。
“大爷,您的茶。”
筝儿一边说,一边将茶放在他的旁边,后退两步,原本是想就这么走的,却冷不丁被叫住。
“筝儿。”
筝儿没有名字,这是当初进府的时候被随便起的,大家都这么叫,平时听起来也显得亲近。
但这会儿从陆云之的嘴里出来,筝儿可不会觉得亲近,她赶紧弯腰回答:“是,大爷。”
“祖母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夫人一切安好。”
这么一句过后,筝儿再没听到男人的声音传来,她进退都不是,不知站了多久,才没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就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你倒是谋了个好差事。”
筝儿听他这么说了一句,她的心好像都要跳出胸口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房间。
陆云之在佛堂待了好一会儿,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长?筝儿已经无法感知了,只知道男人离开后,她像是脱水回到水里的鱼,终于能够得以呼吸。
筝儿很怕陆云之。
其他人只是惧怕陆云之的恶名,但筝儿的恐惧还要更甚几分,她与陆云之有仇,准确来说,是她得罪过陆云之。
光是想到这一层,她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没长在头上过。
***
夜里当值过后,天亮了便可以回房睡了,会另外有其他人伺候老夫人。
平日里早该快速睡着了,这会儿她躺在床上,耳边却全是那句——
“你倒是谋了个好差事。”
她知道陆云之是什么意思,若不是自己是老夫人的人,现在肯定……
她打了个寒颤,猛得闭上了眼睛。
筝儿才来府上的时候,年纪还不大,丞相府的那块牌匾也还只是陆府。
陆云之是府里的大公子。
说是大公子,却没人将他当主子。
他是陆大人原配的儿子,听说陆大人对先夫人并无感情,先夫人一离世,他就迫不及待地将养在外面的心上人接近府里。
新夫人与二公子都是惯会刁难人的,大公子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些都是楚筝听来的,听的时候倒也会下意识唏嘘难过,但不会花太多心神在上面,她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筝儿是在二公子院子里伺候,说是伺候,她其实只有八岁,院子里他们这个年纪的,更多的作用只是作为二公子的玩伴。原本是不累的,偏偏二公子是府里人都知道的混世大魔头。
受尽宠爱的魔头难伺候得很,发脾气更是家常便饭,院里的下人过得战战兢兢。
筝儿挨过好几次打骂。
后来二公子又有了其他的兴趣——捉弄大公子。
他让大公子跪他,或者玩一些侮辱人的游戏,拳打脚踢之类的更是司空见惯。
筝儿跟在二公子身后自然是都看了个遍,尽管她已经尽量躲在最后不去看。
二公子又想到新的法子,他让自己身后的每个下人都要打陆云之一巴掌。
筝儿也被他叫出来:“躲什么呢?赶紧的!”
她被推搡着上前。
筝儿长这么大没打过人,跪在地上的人比她矮几分,已经挨过好几个人的巴掌了,整个人瘦弱得有些可怜。
她抖着手不敢动。
陆云之就在这时抬了头。
那是一张尚且稚嫩、但挂了伤也能看出五官好看的脸,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憎恨,或者是恐惧,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仿若在看一群死人。
筝儿心中莫名地发寒。
“死丫头你还不快点!想挨打了是吧?”
混世大魔头的声音从后边响起来了,筝儿手一抖就扇了下去,没用力,软绵绵得连声音都听不到。
“死丫头你想跟他一起跪吗?”
二公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了,筝儿顾不得其他,手再次抬起,这次是用了力气的,啪得一声脆响,被打的少年神情与目光都没有任何变化,只冷冷瞥了她一眼。
倒是二公子满意了,把她推到了一边继续趾高气昂:“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看到没有?你现在连下人都不如。”
筝儿见没人关注自己了,又小心地挪动,挪动到人群后边去。
她挡住了大公子的视线,却挡不住心中可怜、内疚,还有恐惧那诸多涌上来的复杂心情。
筝儿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不会对自己太过苛责,哪怕不觉得自己是对的,也不会认为那种情况下自己的选择有多十恶不赦。
问题是那被欺辱的对象是陆云之。
筝儿叹了口气。
跟这位爷,没什么道理可讲,别说自己打过他,就拿自己看到过他那么多狼狈的时候,就足够去死了。
事实上当初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上上下下,死的死,疯的疯,也就剩自己了。
就剩自己了……
筝儿难安地从床上坐起来。
***
老夫人病了。
筝儿到的时候,府医已经看过了。
说是没什么大毛病,人年纪大了嘛,总不可能像年轻人那样健健康康。
但筝儿还是看出了府医的闪烁其词。
送大夫出去,她偷偷塞了些银两,偷偷问:“张大夫,您给个实话,老夫人这病……”
大夫犹豫片刻后还是收了银两,视线往屋里扫过:“筝儿姑娘你这般为老夫人尽心尽力,想来她到时候也会为你寻个好去处。”
这话,已经是在隐晦地提醒,老夫人的病,确实是早晚的问题了。
筝儿站在原地了好一会儿,失神落魄的神情,就像那死期不是老夫人的,而是自己的。
但她还是很快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像往常那样,伺候老夫人用膳、喝药。
她确实对老夫人用心,那是自己的救命符,当年是,现在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老夫人病了的原因,今天陆云之回来得倒是早了点,筝儿在外屋候着,隐约还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你别的事情,我就不说了,这终身大事,总该上点心的。”
“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隔了一会儿,才听到陆云之的声音传来:“祖母吉人天相,就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哪怕是安慰人的话,听起来都硬邦邦的。
老夫人叹了一声,没再说这个了。
陆云之没坐太久,他很忙,忙着杀人、抄家,只是走之前,筝儿觉得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或许是错觉,她想安慰自己,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实在是骗不了人。
陆云之走了,筝儿进了里屋伺候,自从老夫人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去世后,她算是跟老夫人时间最长的丫鬟,也一向最得老夫人的欢心。
筝儿向往常那样给老夫人揉腿,她的揉捏技术人专门学过的,老夫人一向喜欢,可今日却看着愁眉不展的。
“筝儿。”
“老夫人,筝儿在呢。”她乖巧回答,柔软的声音听上去就会让人心疼几分,筝儿向来知道怎么讨人欢欣的。
老夫人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眼里像是闪过一丝挣扎,却还是说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跟着我辛苦你了,把你的事情也都耽搁了。”
筝儿想起来府医说的,老夫人会给自己找个好去处,心中有期待升起,面上倒是不显:“老夫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筝儿能跟着你,才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老夫人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那也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她顿了顿,“你是个懂事的,我打算跟云之商量商量,抬你做个姨娘。”
“你看怎么样?”
筝儿只觉得全身血液好像都凝固了,方才有多期待,这会儿就有多失望……不对,是恐惧。
她身子一滑,就跪到了地上,眼中带泪。
“老夫人,筝儿就想伺候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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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蛰伏 一世情(二
抬筝儿为姨娘的事情, 老夫人到底是没提了。
筝儿知道,从老夫人的角度来看,提出这样的要求未必是想自己不好。
毕竟像她们这样的丫鬟, 就算真的是进了主子房里,也多是做个通房, 老夫人不仅抬自己为妾, 还特意来问自己, 多少就已经有疼爱的意思在里面了。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和大爷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罢了。
理解虽然是理解,筝儿倒是也看清了,老夫人是指望不上了,她得自己谋生路。
没等筝儿做出反应,就接到了陆云之传唤自己的命令。
来传话的是管家, 这人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 尤其是对她们这些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更是如此, 客客气气的。
听到是陆云之找自己,筝儿有一瞬间腿软得当下就想掉头跑, 还是生生忍住了,面上淡笑着地问:“吴管家,您知道大爷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他今日怎么这个时候在府里?”
“不知道呢!筝儿姑娘还是赶紧去, 别让大人等急了。”
吴管家看着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实际上很难套出什么消息来,筝儿只好死了心。
她原地思虑了片刻, 老夫人正病着,陆云之就算真的要跟自己算账, 应该也不会是这个时候。
这么想着,她也不再耽搁,往主院那边去了。
***
陆云之正在书桌旁写着什么, 筝儿恭敬行了一礼:“大爷。”
男人没立刻搭理她,筝儿也不敢多说话,只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边。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毛笔在纸上的刷刷声。
筝儿原本已经淡定下来的心情,在这样寂静的等待中又一点点漂浮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柱香?或许是更久,她听到了一声咔哒,是毛笔被放在砚台上的声音,下一刻,男人的声音果然传了过来。
只是这一开口,倒不如不说了。
“听说老夫人想抬你做我的姨娘,你拒绝了?”他一边问,一边端起旁边已经凉下去的杯盏,眼皮微微往那边掀了一下,“怎么,是哪里不满意?”
筝儿脑子短暂空白过后,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婢不敢,只是老夫人抬爱,奴婢自知不配,万万不敢起这样的心思。”
筝儿的后背都已经起了汗,她拿不准陆云之的心思,不知道现在比起“老夫人想让自己给他做妾”和“自己居然拒绝了”,哪一个会让他更为恼火。
还没等再思考出什么来,视线中已经出现了一双镶着金色祥云边的黑色皂靴。
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向上,让她被迫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男人的视线紧紧锁着自己,就好像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若我说这个提议,是我跟祖母提的呢?”
筝儿愣住。
她下意识知道自己必须得回话,可男人如鹰隼一般凌厉的视线压迫感太强,影响了她的思考。
筝儿唇动了动,又因为一时间没想到能说什么而没能出声。
捏住她下巴的手又用力了一分,筝儿甚至能感觉到那并不光滑的指腹在自己皮肤上摩挲,薄茧带来的粗粝唤回了筝儿的神志。
“奴婢……奴婢不知道这是您的意思。”
“那现在知道了。”
“爷看上奴婢,是奴婢的荣幸。只是……只是老夫人的身体,奴婢着实放心不下,能否容我再伺候她些时日。”
陆云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又看了一会儿筝儿,看得她浑身都紧张得紧绷起来,也不知道这话,陆云之到底信了没有。
好在僵持过后,男人神情到底是缓和了一些,慢慢松开了。他晦暗的目光扫过筝儿被自己捏红的皮肤,放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摩挲片刻。
不知道是在回味方才的触感,还是思忖自己自觉没怎么用力的力度,竟也会留下痕迹。
“你先好生照料老夫人。”
他终于开口,也算是允了筝儿先前的说法。
“奴婢定然尽心尽力。”
筝儿出了陆云之的书房,腿还是发软的。
完了。
她不会觉得大爷是看上自己了,大抵是想把自己要过去折磨的,想必自己的存在太过碍眼了,碍眼到连这么会儿功夫也等不急。
她剩的时间不多了。
***
筝儿去了陆云之那里的事情,老夫人好像也知道了,却并没有多言。
她是个好人,筝儿从以前就知道,当初整个府里,也只有她会为了陆云之出头,提供些许庇护。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优待。
毕竟回归以后的陆云之,当的是六亲不认。
筝儿当初为了摆脱二公子想方设法调到了老夫人这里,确实是目的不纯,可这么久相处……
倒也多了些真心实意。
等伺候完老夫人躺下,筝儿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清点了自己的家当。
除了这么多年积攒的月钱,还有一些被打赏的物什。出门在外,带那些东西并不方便,还易暴露,所以筝儿全都整理了出来,打算换作银票。
包起来之前,她的视线在那一堆东西里的玉镯停留了片刻。
这是陆云之赏的。
那会儿他刚被新帝重用,风光回府,府里上上下下,赏的赏,罚的罚。当然,多的是罚,赏的无非只有老夫人院子里的人。
筝儿算是侥幸,成了被赏的那一批。
旁人欢天喜地,只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愈发小心谨慎,这玉镯更是被她收起来一次没戴过。
这会儿,筝儿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犹豫,可转念一想,大家当时都被赏了东西,想来是陆云之吩咐下人去做的,他自己应该没那么清楚才是。
这东西若是自己逃跑的时候带走,才是真的不敢拿出来了。
筝儿于是又把玉镯一同放进去。
现在手里多一点钱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为了不引人瞩目,筝儿再急也不敢真的一下子就把东西都当了。
她通常在替老夫人置办东西的空挡顺路去当铺,每次只卖一两个小玩意。
后边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但兜里装着银票,筝儿心里总归是踏实一些,心情也好上了几分。
这种心情在回府碰到陆云之的时候戛然而止。
看着明显是要出门的人,筝儿急忙往旁边退了退弯腰低头,可刚刚还脚步匆忙的人,路过她的时候,反而停了下来。
“出府了?”
是在问她。
筝儿赶忙回答:“是的。”
“干什么去了?”
“老夫人休息不好,我去买了些香料和花瓣,打算做安眠的香囊。”
这是实话,她回答起来也没那么慌。
陆云之没说什么了,但视线还没移走。筝儿今日出府,没穿府里统一的服饰,一身蓝色襦裙,却没见太多的装饰。
“多做一个。”
男人声音冷不丁传来时,筝儿还愣了愣,直到他又补充一句:“我近来休息也不好。”
筝儿反应过来说的是香囊,赶紧应下:“是。”
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陆云之终于带着人走了,看背影就觉得大概是谁又要倒霉了。
筝儿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就这么蚂蚁搬家似的把手中的东西一点点卖掉,让她不安的是陆云之来老夫人这里的时候越来越多了,筝儿恨不得每次都躲起来,偏偏男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一次。
“这丫头泡的茶,倒是不错。”
毫无疑问,以后他每次再来,这活都成了她的。
陆云之甚至偶尔还会在她端茶过来的时候问两句话。
“没休息好吗?怎么气色不好?”
筝儿面对着他,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脑袋搬家,气色哪里好得起来。
“没……大概是天生就气血不足。”
陆云之没再说话了,但一转眼,就让人送来了人参。
筝儿越发看不懂他了,她是愈发胆战心惊,旁人品出来的却不是那么回事。
“筝儿姑娘,你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呀。”
“到时候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
“大爷人冷是冷了点,但长得那么好看,还这么年轻有为。”
平时见了陆云之全部都跟鹌鹑似的一声不吭的人,这会儿倒是七嘴八舌夸上了,筝儿也只能勉强地笑。
玉镯她是最后卖的,就这么一件,已经抵了前边卖的所有。
接下来,筝儿就在思考着要怎么跑。其实逃跑算是下下策了,家仆背主逃匿者,一日杖六十、三日加一等。
但现在横竖都是要死了,逃跑总能争取一线生机。
筝儿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着一个机会。
可坏消息总比机会先来。
这天她刚刚伺候老夫人休息,陆云之院里便又来人了。
“大爷今晚宫宴喝了些酒,想请筝儿姑娘过去泡杯茶。”
大家好像都默认把她当半个主子了,不对,准确来说,是当作陆云之的人了。
筝儿满心抗拒,可来传话的人看着客气,实际上毫无商量余地。
她只能被连催带劝地带去了陆云之那里,两处院落离得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筝儿泡了杯茶才小心翼翼进去。
才一进去,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坐在木椅上的陆云之正在闭目养神,一副地狱罗刹的模样,那一身的血腥味肯定不是他自己的。
“爷,您的茶。”
她把杯盏放在小方桌上,正要后退,手腕蓦得被抓住。
“大爷!”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被拉到男人的腿上坐下了。
陆云之看着怀里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的人,他才从地牢出来,地牢里的叛党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血腥与暴力,还会带来另一种东西——
情欲。
从看到这个人开始,这东西便不再蛰伏,迅速出笼,热意汇聚到身下,渴望得他有些发疼。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申请了榜单呢。结果没申请上。没有榜单压力人真的好容易懒散。关于这本我现在对自己的要求就是能写完就行,不会太考虑读者。所以大家发觉剧情无法接受的时候,可以果断弃文,如果前边你就接受不了,也不会到了后边就能好起来。不好这一口的我真的无法保证不被创到。或者对结局有要求就先观望着,我会好好写完的,其他的就什么也不保证。
第94章 亲吻 一世情(三
筝儿吓得不轻, 下意识想躲,可放在她腰间的手却加重了力道,桎梏得她不能动弹。
“爷……”
那带着胆怯的颤音让男人眼眸幽深了几分。
“你把祖母伺候得很好。”
“这是奴婢该做的。”
“那我呢?”
什么?
带着几分旖旎的话从陆云之的嘴中说出来, 却让筝儿身体僵硬得更厉害了,她努力想躲, 下巴却被强硬抬起, 被迫对上了陆云之的视线。
男人的眼里, 是毫不遮掩的情/欲,像乍然出笼的猛兽,下一刻就会把自己撕碎。
可筝儿连后退都做不到,她也不敢退,毕竟现在无论在谁看来, 自己是大爷的人, 已经是迟早的事了。
原本钳在筝儿下巴处的手指向上移了几分, 落在她的的唇上。
一同移过去的,还有男人的视线。
他也不是定力差的人, 明明极为重欲,都可以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可偏偏,只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 却连这么点剩下的时间也等不得。
他也没有需要克制的理由, 脑海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像是打开了最后一层禁锢。
陆云之低头, 俯身含住那抹嫣红的唇。
两人都是一愣。
筝儿是吓得,陆云之却是……爽的。
片刻的停顿以后, 他一手拦在筝儿的后肩上阻止她后退,舌则无师自通地撬开女人禁闭的唇,探索更为甜蜜的地方。
他听闻过男欢女爱是多快活的事情, 但……快乐会从亲吻开始吗?欲望被压抑得太久了,如今报复性地反弹,混杂着怀里甜腻的芬芳,让人一瞬间头昏脑胀,呼吸越来越急促,带动起粗重的喘息。
筝儿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来势汹汹的吻夺去了胸腔的每一寸气体,艰难的呼吸间,全是陆云之的气息。没有以往的血腥,他好像沐浴过了,可即使身上只有干净的皂香,依旧泛着一股肃杀。
很快,她连这种气息也闻不到了,窒息感让筝儿抗拒的动作激烈了许多,陆云之却依旧没有放开。
不如说,怀里人的挣扎于他而言,就像是小猫伸出毫无威胁力的爪子,甚至让更多的火热与冲动流向下腹。
直到意识回神,发现自己被迷得连一贯的警惕心都忘到了一边,男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后撤了一些,刚刚怀里还僵硬的身躯这会儿几乎已经软成一摊泥,女人的胸口在急促的呼吸中起伏,气息都打在他的脸上。
这副模样,倒是比平日里一板一眼、战战兢兢的时候可爱多了。
筝儿半天都回不了神,直到手腕处有冰凉的触感传来,她低头看过去,心猛得也一凉。
此刻手腕上的,是被自己已经当掉的手镯,怎么会……
可陆云之却像没事人似的,甚至也不问她为何会当掉,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以后,别再摘下来了。”
说完,手拭过筝儿嘴角处方才因为亲吻得太过激烈而来不及吞咽的涎液,突然问——
“他也这样碰过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当年 一世情(四
筝儿僵住。
其实说起来, 她和陆云之的关系,也有过还算缓和的时候。
筝儿是在二公子的院子里长大的。
陆朗越长大人就越混,狐朋狗友多了, 能玩乐的乐子也多了,虽然还会为难陆云之, 但重心明显不在这种事上面。
甚至因为不喜功课, 干脆听了小厮的建议, 把陆云之弄到身边使唤,让他私下里帮忙完成自己的课业。对外则宣称他们是兄弟友善。
陆云之来院里的机会一下子变多了。
他第一天过来的时候正下了雨,筝儿在檐下与他碰面时,少年衣衫单薄,还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块, 发梢也有雨滴低落。
视线对上, 是陆云之先开的口。
“筝儿姑娘。”
这是随的下人们的叫法。
筝儿想起自己前几天无意中撞见陆云之塞了银子给陆朗的小厮, 就是那个给陆朗进言,让陆云之帮忙完成课业的小厮, 想来是受了他的委托。
陆云之想读书,却又一直被夫人管着,夫人并不想看到他出息。
这其实不是什么聪明的办法, 但好在陆朗也确实不聪明。
筝儿看到他们的时候, 陆云之也看到她了。这会儿更像是试探。
然而筝儿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行了一礼:“大少爷。”
视线错开, 筝儿不知道陆云之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见他一言不发地进了书房。
在书房, 他能看什么书都是二公子说了算,写的字也是仿的二公子的笔迹。
但筝儿看过陆云之自己的字体,很漂亮的一手字。她在外间伺候着, 等陆云之要走时,筝儿递过去一把伞。
“大少爷,雨大,您打着伞回吧。”
她释放出了善意。
筝儿心中到底是有愧的。
当年就算是为了自保,但加注在一个孩子身上的伤害无法磨灭。
她无法否认自己也是帮凶的事实,所以想做些什么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陆云之没有拒绝她的帮忙,手伸出,修长的手因为过于瘦弱几乎能看到根根指骨。
筝儿看着自己伞被那双手握住。
“多谢筝儿姑娘。”
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虽然大公子与二公子的境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却随着年龄的增长,能看出陆云之非池中之物。
比起每天只思考怎么玩乐的陆朗,陆云之却在抓紧一切时间看书。
长大后的筝儿依旧弱小,无法在他被折辱时挺身而出,但她如今在陆朗院里也算是资历比较老的人了,陆朗对她还算信任,她有些话语权,便在暗地里多照顾陆云之一些。
她将陆朗一些都落了灰的书偷偷整理出来。
“这些书二少爷都不会看的,大少爷您可以带回去,看过了再送回来。”
可这样又有了新的问题,大公子的院子里,根本领不到那么多的煤油灯,筝儿便私下里偷偷接济。
有一次还被陆朗发现了自己用的太多,她只得撒谎:“奴婢夜里怕黑,灯点得会久一点。”
陆朗这个人,坏是真的坏,但不那么聪明,根本没想过去深究,只是嘲笑了一句:“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会怕黑?”
这事便算过去了。
这事陆云之显然也听说了,少年还书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后来陆云之被刁难的时候,她也会偷偷给老夫人那边通信。
那是府里唯一会护着陆云之的人。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不知是怎么的,就被陆朗给揪了出来。
被揭发的时候,筝儿也很害怕。
她清楚这么多年二公子日益恶劣的脾气,料到多半是讨不了好的。
陆朗确实把她叫屋里去发了好大的火。
“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一边骂,一边气急败坏地将手头的东西扔到筝儿这边,砰的一声,瓷器的小摆件在她身旁摔碎炸开来。
筝儿正跪在地上,听他发了半天的火,好在东西虽然砸了过来,却没有一个砸到了身上。
“他好是吧?明天你就去当他的丫鬟,你去伺候他,跟他一起当这陆府里的一条狗!”
筝儿伏地不敢吭声。
上方人发了火,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要去祖母那里通风报信?”
语气比起刚刚已经好上了不少。
“回公子,奴婢……奴婢就是看大公子可怜。”筝儿刚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慌,都这么会儿了,自然是想好了说辞,“万没有要背叛主子的意思。”
这话狡辩得过于明显了,陆朗看着却消气了许多。
“你还是个心善的,行了,滚起来。记住了,你是我的人,再敢胳膊肘往外拐,我就把你发卖给人牙子。”
这话真的吓得筝儿身体抖了抖。
陆朗的怒气当然不是真的消了,他隔天就寻了理由把陆云之揍了一顿,揍完以后把筝儿叫上前,像多年那样吩咐她。
“扇他。”
对于身形已经高大了许多的少年来说,这个羞辱意味比起小时候要重得多。
陆朗那天发火是避着众人的,大家只知道筝儿惹二公子不快了,却并不知道为何。
筝儿知道陆朗这是要自己证明衷心。
这样是不对的。
她不喜欢这样欺负别人。
筝儿看着受辱的少年,他没有看自己,却依旧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自己的心头。
她闭了闭眼睛,到底是抬起手,还没落下去,就被陆朗叫住了。
“等等。”
筝儿回头,就见华服锦衣的公子走过来了,视线在她手上盯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算了。”
不等筝儿松口气,就听他又说:“用板子。”
最后到底还是打下去了。
啪得一声,筝儿打的好像不是他,而是自己的良知。
事情过后,她避开其他人去给陆云之送药,少年眉眼淡淡,哪怕是受了伤,也没看出几分恼意。
“这也不怪你。”他是这么说的,反倒是让筝儿心底更不是滋味了。
从院里出来都走出一段距离了,筝儿想起忘了跟他说药膏的用法,又急忙折返回去。
可陆云之已经不在房里了。
倒是她方才送来的药和吃食,和另外一些垃圾一并扔在一起。
她在那一刻,才认清了陆云之凉薄的本质。他并没有原谅自己,没有与自己真正地缓和关系,就像他明明已经有了能力不让人对他动手了,却为了放松二公子的警惕任人欺辱。
这都只是到达目的的一种伪装。
筝儿有一瞬间的怅然,但也没有太多的意外。她做这些事情只是想对得起良心,想让陆云之施展抱负,至于原不原谅,就是他自己的事情。
不过自己的帮助陆云之不需要,便罢了。
事实上筝儿也没什么精力来想这些事了,这次过后,她也终于意识到陆朗对她起了别的心思。
毕竟这种背叛主子的事情,他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一开始那心思还只是若有似无,后面便直接明目张胆了,以至于每次筝儿伺候他的时候,都是胆战心惊。
“筝儿,过来给爷翻书。”
筝儿过去了,却发现那都是些不堪入目之书,吓得当即跪了下去。
“少爷,奴婢不敢。”
陆朗气急败坏:“有什么不敢的?我只让你翻翻书你就推三阻四,真让你……”
说这个的时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满脸通红。
筝儿只觉得反胃,但事实上,她没有拒绝的权利,甚至连说道的地方都没有,就算是夫人知道了,说不定给个通房的名头,就直接将自己给定下来了。
她只能推说自己年龄还小。
她这会儿十三岁,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陆朗说他朋友说了,这个年纪,什么事都可以办了。
但许是对她到底是有几分在意的,他最终勉强同意了等一等。
他能等,筝儿是等不得的。她不愿意做陆朗的通房侍妾,更别说还要忍受刚了解这种事的人,探索一般的动手动脚。
于是筝儿想方设法地买通了老夫人身边的人,借着先前通风报信的功劳,总算是调到了老夫人的院里。
陆朗对此自然是气得不行,但好在他不算聪明,在筝儿的假意安抚下消停了一段时间。
她其实一直挺发愁,等自己真的十六岁了,陆朗来跟老夫人讨人,自己该怎么办,连她也没想到这人就这么执着,一点要把自己忘了的迹象都没有。
至于陆云之,却早就就筝儿被忘去了一边。大约也是见过几面的,但她冷淡了许多。
后来听说陆云之失踪了。失踪明明是这么大的事情,在陆府也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再见到陆云之,就是他随三皇子弑君夺位,一跃成了天子近臣,至此,府中形势大转。
老爷、夫人的下场,筝儿没亲眼看到,但也知道是决计不会好的。之前那些苛待过陆云之的下人,筝儿倒是亲眼目睹了。
她被带过来的时候,满院就只有红色,刺眼的红色,伴随着一声声痛苦的哀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消片刻,便没有一个活口。
自己应该也是差不多的结局。
在来的前一刻,筝儿还存着一点期待,毕竟……毕竟自己也算帮过他不是?可这会儿她想到那被陆云之扔到一边的药。
她知道,陆云之是恨的。
恨着所有人,当然也包括自己。
那些所谓的“善意”,对他来说,应该是虚伪的和令人作呕的。
筝儿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可想象中的酷刑并没有降临,她再睁开眼时,就见到消失了许久,几乎已经变了模样的男人。
陆云之变得更加成熟了,高大的身形带来无言的压迫感,深邃的双眼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那打量过来的目光没有一点温度,就好像是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死,他才会开心一点。
“大……大少爷。”筝儿不自觉就唤了一声。
她不想死。
男人古井一般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还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不少。
“是,奴婢还伺候着老夫人。”
陆云之没说话了,那沉默的一会儿里,筝儿只觉得每个瞬间都格外漫长。
直到她听到——
“那便继续好好伺候吧。”
筝儿如获大赦,她知道,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自己这条命,至少是暂时保住了。
除了自己,陆府那场浩劫中另外一个活口,就是陆朗了。
陆大人和陆夫人对他是真的宝贝,在那种关头,只护住了他安全离开,至今陆云之都没能找到人。
当然,也是因为新帝登基,又是篡位。朝中局势不稳,陆云之分不出功夫来寻找一个废物。
陆朗不是当下最重要的,却一定是陆云之最恨的。
即使是现在,男人这么轻飘飘地提起,筝儿依旧能听出藏在这里面彻骨的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服侍 一世情(五
迎面而来的寒意让筝儿觉得自己若是跟陆朗这样亲过了, 他会因为迁怒把自己掐死。
筝儿摇头。
“没有。”
确实没有,但她没说的是,她能借自己年龄小来躲避一些不能接受的行为, 但也总有她无法拒绝的亲密。
好在陆云之没有继续间下去了,他自己看上去也不太喜欢这个间题, 只是勾着筝儿的下巴, 又覆了上去。
筝儿是第一次, 他应该也是。
除了有时候唇齿的磕碰,筝儿也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当年陆朗同样的、初识这事的探索感与浓厚兴趣。
但显然,他没有陆朗那么好糊弄,也没有陆朗那般在意自己,筝儿除了被动的承受再无他法。
陆云之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乐此不疲地亲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眼里染上了明显的亢奋, 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托着筝儿的臀一用力, 就毫不费力地将女人的身体与自己贴得更紧。
一时间男人身体的反应清晰传了过来,筝儿怕惹祸上身,根本不敢动弹。
好在陆云之除了亲吻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最后一次, 他看了眼筝儿已经微肿的唇,终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筝儿有些呼吸不过来, 却还是小心翼翼得不敢喘出声,亏了陆朗, 她对这种事情了解得比旁的同龄人多一些。
这会儿环着她的怀抱滚烫得很,不如说陆云之整个人都像冒腾着热气,一点也不见平日里的冷冽。
直到热浪一点点冷静下来, 男人才终于松开了桎梏。
“祖母那边,我又多安排了些人手,你平日里哄哄老人家开心就行了,值夜之类的,无需去做。”
这原本是减轻筝儿的负担,但筝儿可不觉得能有这么好的事情,所以回答是的时候,声音带着忐忑。
果然,陆云之下一刻便说了:“每晚戌时,来我这里。”
***
筝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院里的。
这对她来说,实在是算不上一点好消息。腕间的玉镯在提醒她,自己的一切行踪,陆云之都是了如指掌的。
男人像逗猫似的,没在乎她这些小打小闹,却也意味着自己无法翻出他的掌心。
更别说自己原本打算借着老夫人的名义拖一拖,现在算是避无可避。
筝儿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她便察觉到了,陆云之的命令应该已经给老夫人院里的人传达过了,大部分的琐事都有份内的人做了,筝儿除了给老夫人胃药、揉肩,陪着她说话,便再没有其需要做的事情。
午膳的时候,大忙人陆云之居然过来一起用膳。
老夫人气色好了不少,筝儿在一边伺候的时候,她干脆笑着开口:“筝儿,你也过来一起坐吧。”
筝儿忙推拒:“老夫人,这于礼不合,奴婢……”
话没说完,陆云之的视线就扫过来了:“祖母都发话了,你便一起坐吧。”
筝儿停顿片刻后只得应下,在老夫人的另一边坐下。
老夫人看着很是高兴,但筝儿跟她久了,自然知道,她心里也藏着忧虑的。
忧虑的有两件事,一是陆云之的婚事,说他这么大的人了,别说成亲了,屋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所以筝儿知道,陆云之来讨自己,她虽然没有立即同意下来,还来过间了自己的意见,可从这会儿的情况来看,也是有意撮合的。
老夫人忧心的第二件事,就是陆大人。
陆大人和陆夫人如今都在陆云之的大牢里,筝儿估摸着怕是大刑都用过一遍了,但没人敢跟老夫人说,所有人都瞒她瞒得死死的。
老夫人所知道的,只有新帝登基,陆大人站错了队,如今在大牢里听审。
她心里是挂念儿子的,但也明白事理。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谨慎做事,你父亲那边你就不要管了,别惹得皇上不快,毁了整个陆家的根基。”
她是这么说的,却浑然不知,这会儿她儿子受的最大的苦,都来自她的孙子。
“云之,你平时再忙,也要多注意身体。”
老夫人一边说,一边给陆云之舀了一勺汤。
男人双手端碗接过。
“我知道了。”
筝儿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面前融洽的一幕,坐在对面的陆云之,虽然依旧严肃着脸,可眉眼确实柔和了一些。
老夫人大概是他心底唯一的善念了。
也不知道若是被老夫人知道了陆大人和陆朗现在的处境……
正想着,男人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视线看了过来。没来得及分辨那眼里的情绪,根本不敢与他对视的筝儿便立刻重新低下了头。
她只觉得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移开来。
老夫人对两人的事什么都没说,似乎就想这样让他们慢慢培养感情,筝儿也没想着求助她能有什么用。
经此一遭,倒是下人们对她的态度越发恭敬了,不知道背后会怎么议论,至少明面上是决挑不出过错的。
筝儿整日忧虑。
尤其是每天越临近去找陆云之的时间,就越是忧虑。
“大爷……”
平日里总是冷冷清清、象征着重要之地的书房,这几日却日日都有隐隐的暧昧声响传出。
筝儿已经在陆云之的进攻中节节败退,两只手不知该护住哪里,只能推拒着陆云之,又怕惹恼了他不敢真的使力。
不消片刻,身上的衣衫已然凌乱。
他前几天也没这样,筝儿不知道陆云之为何今日尤其难以应对,肩上传来阵阵凉意,她慌得厉害,伸手去将已经滑落下去的衣衫往上拢。
没能成功,手被陆云之捉住后别在了身后,女人肩上雪色肌肤更是一览无余,伴随着纵横交错的吻痕,陆云之眸色一暗,再次亲吻上去。
大约是因为自己今天较前几日更为孟浪,怀里人这会儿带着明显的不安,为了躲避自己,身子小幅度地扭动着,浑然不知这样只会蹭出一股又一股的邪火,在身体里乱窜。
陆云之视线向下,从筝儿已经微微敞开的领口,能隐隐约约看到那红色肚兜无法完全遮挡的雪白,眸色不由一暗。
自己已经……给了足够多的时间让她适应了。
欲望铺天盖地,无法克制,那就放纵。
陆云之的手向下。
“大爷!”
筝儿肉眼可见地惊慌失措起来,整个人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陆云之依旧死死按在自己的腿上。
“别动,我明天不在府,”男人像是在解释自己反常的原因,“今天就弄一次,明天你好好休息。”
听到他会不在,筝儿挣扎的动作果然有片刻停顿。
机会,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可眼前的危机也同样存在,筝儿人不动了,眼睛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上了泪水。
陆云之视线落在她脸上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去,略粗糙的手指砥砺在眼尾细腻的皮肤上。
“不要把水浪费在上面。”
筝儿还是愣了愣才听懂这荤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耳边传来男人的轻笑,还有妥协:“我们还没成亲,我不会真的动你,不用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下方那只宽大的手已经重新动起来,筝儿咬着唇不敢阻止,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有偶尔的抽气声。
忍一忍……再忍一忍。
明天他就要离开府上了,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今日就暂时忍一忍。
她这么想着时,不再让自己抗拒得厉害。耳边的呼吸越来越灼热,直到男人收回手,眼里已经燃起了灼烧一切的火焰。
陆云之一把抱着筝儿将人放到了桌上背过身去,暂时拉开了距离。
筝儿听到后边有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原本令人羞耻的姿势突然成了庆幸,庆幸自己至少不用看到。
陆云之应该是脱去了外衫,滚烫的身子重新覆了下来。
他确实如先前所说没有真的要了筝儿,可除了那个,该做的也都做了。
筝儿又害怕,又羞耻,却不可避免得有热意袭来。
耳边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我就说,水从眼睛里出来,太浪费了。”
筝儿脸颊烫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原本好像要被磨破皮的大腿确实好受了许多。
她也慢慢有了些许感觉,小声又缓慢地吸气,陆云之就放肆得许多,喉间溢出一声声闷哼来。
筝儿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男人终于停下动作,却半天没有松开她。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好半天,筝儿抱着,重新在陆云之的腿上坐下。男人就这么抱着人,眉间多了几分餍足,指尖无意识一般卷动着筝儿的发丝。
“我这次出去不知道要多久,你在家里乖乖的。”
筝儿抿了抿唇,应了一声。
“嗯。”
发出声音了,才发现嗓子哑得不像自己了。
陆云之抚上她腕间的玉镯,筝儿很听话,他说不摘,筝儿便一直戴着。男人眼神又柔和了些,摊开了筝儿的手,那里有筝儿做活留下的细茧。
“以后这双手,除了取悦我,不需要做别的。”
这对于陆云之来说,大概是出于怜惜而为她好的情话。可筝儿只觉得恐怖。
她不知道陆云之对自己的兴趣从何而来,会维持多久。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丫鬟,见过许许多多后宅院里,只能依靠男人的女人被遗忘在某个角落后,如花一般凋谢的生命。
况且,她比谁都知道陆云之的凉薄,知道他对自己的芥蒂,若是真到了那一天,筝儿知道自己会比那些女人的命运更悲惨。
她只是想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出逃 一世情(六
筝儿回了院子里时, 已经是寂静一片。
当值的丫鬟见了她。自是不会多问,只是招呼了一声,态度比起以往多了几分恭敬。
等筝儿回自己的房间, 才发现房间连浴桶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一个下人,如今倒是也让旁人伺候上了。
一直到躺在了床上, 她也平静不下来。
身上的印记无法洗去, 那种灼热与黏糊的触感记忆也无法洗去。每次面对陆云之, 她都觉得自己的寿命在无限缩短。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胸口那团烦躁的火焰烧得她难以入睡,就只能强迫自己开始想别的,不知道陆云之会走几天, 他一走, 就是自己逃跑的最佳时机。
怎么走, 往哪走。
筝儿就这么想了一晚上,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的, 可仿佛才闭上眼没一会儿,就被脸上一阵若有似无的触感惊醒。
一睁眼,面前在昏暗日光中不太清明的影子把她吓了一跳, 可她依然认出了这是陆云之。
“大爷。”
筝儿身子才要起来, 就被陆云之按了下去。
“你睡你的,”他的声音传来。
筝儿慢慢躺了回去也不敢动, 她视线往窗外瞥了一眼,隐隐有些光亮, 但时候应该还早。
“我等会儿就要出去,还不能确定需要几天。”
他是在告知自己行踪吗?
筝儿手捏着被褥,含糊嗯了一声, 反应过来了才又加了一句:“爷路上小心。”
“嗯。”
沉默片刻,筝儿都开始不安了,才听他又说:“等我回来,就先把礼成了,你要是放心不下祖母,就白日里过来看看。”
男人的手放在她的被褥上:“你若真进了我的房里,祖母该更高兴了。”
筝儿心突突跳了跳。
原来如此,想来陆云之压根就没想过要真的等老夫人不在了,再纳自己。但他选择了这样徐徐图之的方式,到这个地步,让自己再无法推辞。
想要离开的心愈发强烈,但筝儿也只能先稳住他:“奴婢都听爷的。”
她看不清陆云之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好像也没有心情特别好,反而继续用沉沉的目光盯着自己。
“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一并提出来。”
筝儿揣测着他的意思,斟酌了一番才回答:“能被爷看上已经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没有要求。”
男人放在她被子上的手,轻轻敲了敲手指,隔着被褥,好像敲在筝儿的心上,让她慌乱不已。
好在陆云之最终是没说什么,又坐了一会儿,才留下一句“你再睡会儿吧”起了身。
门被打开时,顺着亮了一些的日光,筝儿看见了男人紧绷的侧颜,只一瞬间,又被关上的门隔绝了。
一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筝儿终于狠狠松了口气。
陆云之果然一整天都没在府里,筝儿倒是没立刻行动,一切都照旧与往常无异。
一直到第三天,她感觉到暗中那道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终于消失了,才敢有所行动。
衣物之类的东西什么都不敢带,只把所有的银票带上,筝儿借着采办的名义出府,为了最大可能地降低被人怀疑的可能,还是跟府上的下人一同出去的,再借着买私人物品的理由分开。
筝儿始终都是紧绷的状态,尤其是出城门的时候,今日城门是戒严的状态,每个人进出都得被盘查一番,紧张得筝儿心跳得好像随时能跳出来。
眼看着就要轮到她了,只听得一阵马车的轱辘声响起,众人一同向后看过去,只见一辆装饰并不奢靡却依然显得贵气的马车从队伍的旁边缓缓单独驶来。
一看就是什么大人物。
筝儿不认得,守城的士兵却是认识的,两人小跑着就迎了上去,恭敬对着马车行了一礼才问:“车里可是肃国公府上的公子?”
马车被掀开来。
从筝儿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露出来的那张人脸,她那一瞬间能想到的词,也只有好看,好看得不似凡人。只可惜现在这尴尬的处境让她想不了那么多,只盼望着贵人赶紧走,不要耽搁太多时间。
“小的见过世子,世子,您这是……要出城?”
“家母前些时日在庙中祈福,小住了些时日,我这去接她回府。”
男子声音清冷,但并非陆云之那般不近人情的冷感,而是温和有礼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又教养极好的。
“原来如此。”士兵一边说,视线一边往里偷偷看,那男子见此,将车帘掀得更明显了些,人也往旁边让了让。
“两位按规定检查就是,只希望查过以后,能行个方便。”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这人痛快,那士兵自然检查得也快速,脑袋探进去大概瞅了一眼,没看到能藏人的地方,又一阵赔笑,利落地放行。
于是那马车又在众人的视线中驶向了城外。
而守城的士兵又退回原来的位置了,筝儿听着他们正在议论。
“唉,最怕查这些公子哥了。”
“这国公世子已经算是好的了,最起码人家客客气气的,遇到那种脾气差的,才是真的窝囊气。”
他们看起来是在找什么人,筝儿猜着应该是男子,因为对方检查的时候,总会对男子差得更细一些。
到筝儿的时候,她因为是女子,那两人又正议论得起劲,只大略一扫便让她过去了。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筝儿还觉得像是做梦一般。真的……就这么出来了?离开了自己这么多年熟悉的地方,去奔赴一个未知的前途。
她确实是有些害怕的,但照前些日子这么个过活法,迟早有一天吓也得被自己吓死。
而且既然决定了跑,就一定要真的跑出去。
筝儿知道,如果被抓回去了,无论是按律,还是依着陆云之的性格,自己都是死路一条。
她朝着自己早就选好的方向去。
最初的忐忑不安过去以后,就是一种……欢快,说不出的欢快,没人真的喜欢做看人脸色、谨小慎微的下人,她从八岁就入了府,一转眼做了这么多年的下人,一次次夹缝里求生。
只觉得此刻的自由是那么令人痛快。
这一路都比筝儿想象中要顺利,一晃小半月过去了,也没听过京城那边陆云之有什么大动静。
或许原也是自己想多了,陆云之现在这般繁忙,连陆朗都被他搁置到后边了,说不定早就忘了自己这么一号人物。
这么一想,就更放松起来。在确定自己离京城离得远远的,筝儿也不急了,她身上的钱暂时够了,打算等找个小地方安顿好了以后,就以寡妇自居,摆个小摊,应该也能养活自己。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做了许许多多的设想,越想便越觉着未来充满了期许。
筝儿如今还是住在客栈里的,她一个姑娘家,单独出门在外,不敢去太过偏僻的地方,所以选的客栈不说最好的,也是生意挺不错的。
今日她从外边回来,还没进大堂,便觉察出一股不对劲来。
安静……
比起以往,这里实在是太过于安静了。
她犹犹豫豫得一只脚踏进去,却在下一刻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人,一袭黑裳,满身肃杀,视线都没看过来,筝儿却已经腿软了,这么多天一直被抛在半空中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陆云之,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
看到他的一瞬间,筝儿甚至觉得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男人的视线终于往这边扫了过来,漫不经心的一眼,却让筝儿找回了神志,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转身就跑。
陆云之没动,横竖也是逃不出自己手心的。
可不知怎么的,他这么看着那迫不及待逃离自己身边的身影,飘起的衣裙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中,却依旧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了上来。
***
筝儿自然是没能跑掉的。
其实在看到陆云之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已经知道跑不掉了,但或许是这些时日的自由与放松宛若做梦一般,促使着她还是想最后一试。
被带回来的时候,陆云之已经从客栈的大堂转到了她住的房间里,男人这会儿就坐在床上,端的还是那副贵人的从容模样,反倒是筝儿自己,因为刚刚的逃跑这会儿看起来狼狈极了。
哪怕是心死如灰,筝儿也还是本能地先跪了下来。
陆云之先开的口。
“这段时间,玩得还开心吗?”
筝儿头伏得更低,根本不敢回答。
“临淇、月安、壶口……”
他将筝儿待过的地方一一都说了出来,到了这会儿,筝儿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行踪,这个人始终是了如指掌的。
果然——
“你以为,没我的人护着,你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财,能过得这般自在?”
没什么语气的一句话,却让筝儿彻底意识到,先前自己以为的脱离了京城,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房间安静得可怕,陆云之定定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好一会儿,他终究是压下了那些连他都难以捉摸的复杂思绪。
“玩也玩够了,起来吧,随我回京。”
没有意料之中的怒气,那语气甚至平静得像是纵容。
筝儿知道,自己此刻若是聪明一点,就应该顺着他的台阶往下了,甚至是说两句求饶的软话。
可心底不知怎么的,就弥漫起一股不甘来。又或许是因为此刻的陆云之,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筝儿仍然跪着没动。
“怎么?还要我来请你?”
“大……大爷,”筝儿终于开口了,“奴婢,不想成亲。”
作者有话说:
好想完结,但内容越写越多,收不住
第98章 惩罚 一世情(七
话说出口的时候, 筝儿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她原也不是这样的人,小心谨慎的她,该是说不出这样的话。
她没有抬头, 却能感觉到男人已经起了身在往这边来。
“大爷,”筝儿随着他靠近的脚步慌乱开口, “您英明神武, 就放奴婢……”
话没说完, 男人的黑靴已经到了视线之内,让人无法呼吸的压抑感使得筝儿下意识噤了声。
“放任你出来玩几天,倒是玩出了野心。”
波澜不惊的语气听不出说话人的心情,筝儿还在猜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下一刻, 下巴就被人抬起来了。
不同于先前几次带着调情一般的收着力道, 这一次, 是真的捏得她骨头都像是要断开了一样。
但比起身体的疼痛,此刻更让筝儿心惊的, 却是男人眼中嗜血的戾气。
那是外面的人熟悉的陆丞相,也是地牢里面的囚犯们最害怕的面孔,却是筝儿第一次见到的恐怖一面。
“不识好歹的东西,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愤怒。
还有毁灭与弑杀的欲望在体内横冲直撞, 这种心情对于陆云之来说并不陌生,他只是鲜少在筝儿面前展露出来。
女人纤细的脖颈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么脆弱的人、脆弱之地,他只需要略微一用力, 就能让她彻底消失。
陆云之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的手已经移了上去,可手上沾了不知多少鲜血也未曾心软过的人,这会儿对着女人恐惧的眼神, 却像是被卸去了力气,怎么都无法握住。
气她,更气这样的自己。
他知道这个人跑了,甚至说要知道她要跑,陆云之没把这种小猫的挣扎放在眼里,甚至难得发了善心,没有直接让人把她带回去,而是放任她玩到了现在。
不识好歹的东西。
他阴沉着脸盯着筝儿看,杀不得,又不能放,男人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棘手感。
不过……
他慢慢收敛起所有的情绪。
“知道奴婢叛主私逃,该怎么罚吗?”
筝儿现在还没从陆云之刚刚的可怕中缓过神,身体依旧在轻轻地颤抖。
陆云之的话,她不敢不答:“杖三十。”
陆云之视线在她身板上扫过,这身板,真杖三十,能不能留住一条命都不好说。
“杖三十,你是想让我打,还是想被扒了衣服,让一群人看着打?”
光是听他这么说,筝儿已经下意识握紧了手,好半天才终于小声回答:“您……”
“什么?”
“想让您打。”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想要杀人的心情是彻底歇下了,却转变成了另一种欲望,他握住筝儿的手腕,一把将人拽了起来,筝儿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扔到了床上。
***
陆云之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太正常。
陆父不喜欢他,除了是不喜欢他的母亲,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发起狠来,连陆父都怵。
天生的恶人坯子,那老不死的是这样说的。
只是一开始是有母亲护着,后来母亲不在了,陆父对他彻底不管不问,陆云之慢慢将那些恶劣的情绪都收起来。
收起来,不是消失了,而是要等到一个时机,再重新变本加厉地讨回来。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助三皇子夺得帝位。别人都说那是暴君、昏君,但对于陆云之来说,没什么所谓,倒不如说他们是同道中人。
昏暗又充满血腥味的大牢,就是他释放心中猛兽最好的场所。
陆云之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他喜欢看到别人的痛苦、挣扎、求饶,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更喜欢摧毁强者。
但也总有例外……
筝儿就是那个例外。
陆云之重欲,暴力与血腥的过后,他的身体总会在回到府中的夜晚被急于宣泄的燥热所取代。
这原本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女人而已。
他如果想要,多的是会被送到他床上的女人。
陆云之从未这样做,他宁愿用更多的杀戮来抑制,也没有试着去碰一个女人。
直到那张熟悉的脸闯入他的视线之中。
那实在不是一张美得多么出众的脸,会适当示弱但不至于让人心生联系,带着些许倔强,但也不至于让人有什么征服的欲望。
好没有多好,坏也不算真的坏。
太普通的一个人了。
要真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大概是那张没有什么出众的脸,却是他人生情欲的初始之地。
他想起那年他被陆朗刁难倒他房里的恭桶。
那天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
陆云之那会儿已经在私下里练就一身功法了,五感异常敏锐,所以能清晰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你快继续念啊!”
“少……少爷,奴婢……”
吞吞吐吐的声音带着胆怯与抗拒,让陆云之的动作微一停顿。
“你快继续,你要是不念这个,就自己来帮我。”
陆朗的声音又哑了几分,是任谁都能听出来的情欲滔天。
筝儿应该是被威胁到了,隔了一会儿,声音再度响起。
声音很小,陆云之若是听力再差一分应该就听不到了。
“那小娘子被……被打开了……”
腿字几乎听不到了,断断续续又来——
“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蕊……”
勉强能听出来是在念淫/书,还是最荒淫的桥段,一句句淫词秽语从女子的口中溢出,她念得断断续续,可不自觉的羞耻已经成为了最好的语调,让每一个字都像是对男人的勾引。
陆云之沉着脸色,他其实没有多恨陆朗,实在是这个蠢货,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一股直冲头脑的愤怒让他脸色迅速沉了下来,甚至在发现陆朗的呼吸越来越粗时,他第一次想要放弃这么久以来的忍耐,送那个废物蠢货去见阎王。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忍耐,手一伸,没有任何预警地推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他对上女子看过来的目光,眼尾泛红、隐隐噙着泪光,羞耻、惊吓、恐惧、隐忍,凡此种种的情绪,在凝固片刻后,突然回过了神,她宛若受惊的兔子,一下子弹跳起来,把手中的书像扔脏东西似得扔到了一边。
而她身后半躺在床上的陆朗,原本还像是狗见着骨头似得死死盯着筝儿,手更是放到了身下。
这会儿门突然被打开,也吓了一跳,随即就是好事被打扰的恼,恼得他恨不得把闯进来的人大卸八块,提高声音怒吼。
“谁让你进来的?”
看到筝儿要走,他也顾不得发火了,赶紧伸手想拦,没拦住。
大概是知道筝儿脸皮薄,陆朗原本想叫她,最终还是噤了声。只把怒气全发在了陆云之身上。
“谁让你进来的?你进来之前就不会先敲门吗?没教养的贱种。”
陆云之没有理会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只是回想着女子从自己身边跑开时捏紧的手指。
没隔两天,他就听说筝儿去了祖母的院子里。
陆云之不知道那松了一口气似得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只是在某一天做起春/梦来时,原本应该模糊的梦境,变得异常清晰。
梦里是那双泛红噙泪的眼睛,以及温温柔柔吐着孟浪话语的声音。
执念,或许就是从那里起的。
所以,她引起来的火,自然是要她来灭。
女人而已,想要就要,这么简单的事情,是自己弄得太过复杂了。
原本没想在这种地方……
陆云之已经赤红了眼睛,是她自找的,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但凡在见面之时,她用上她最擅长的好话,自己也不至于……
做事只凭心情的人,这次却莫名地找了一个理由,才放任不知累积了多久的欲望,倾泄而出。
早就该这样了。
他将女人一手按在自己的腿上,便撩起衣裙。
“大爷。”
女人慌乱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被陆云之按着动弹不得。
“不是说让我打吗?三十下,自己数着。”
到底是有几分顾忌她会不会真的恼羞成怒不管不顾,陆云之隔了一层里衣。
手掌举起,再落下。
啪得一声,他手劲大,又没有收力,一掌下去,显然没什么准备的筝儿下意识痛呼了一声,身子都颤了颤。
疼。
疼痛感甚至盖过了她一开始的羞耻,让她也没什么心神去想别的了,因为没一会儿,下一掌就落了下来。
然后是第三第四下,时快时慢得没有固定节奏,不知道下一掌什么时候落下来。
这对陆云之来说也算折磨,对比他审问犯人时的各种酷刑与残忍,这会儿的手段,实在是连挠痒痒都不算。
可身体是从未有过的亢奋。
筝儿趴在他的腿上,他看不清表情,除了第一声的痛呼后也再没了声音,但他能想象到女人咬着唇忍泪的样子,像那年一样,像梦里一样……
陆云之目光越来越沉。
他只打了十下便停下来了,知道筝儿正疼得麻木,扯下最后一片布料。
红色的巴掌痕迹在雪白皮肤上异常显眼,男人呼吸一滞,在她反应过之前,手再次落下去。
这次轻得多,更像是抚慰,也阻止了女人的挣扎。
“多少下了?”
筝儿不回答,不过无论她配合不配合,陆云之这会儿都不恼了,不如说,他现在克制的弦已经彻底断了。
手每落下的瞬间都不舍得重新拿起,三两下过后,陆云之便将忍不住人捞了起来,果然,入目就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筝儿的唇都已经被她自己咬得嫣红。
“你不数,我替你数着,还剩十五。”
筝儿还是不说话,也不看他,就低着头垂着视线。直到陆云之又说:“这次不打后边了。”
她一下子就看了过去,意识到陆云之强调的后边,她有些慌了。
不打后边那是……
那还不如疼着。
“爷,您还是继续打……”后边的字,实在是说不出口。
她这个时候终于知道服软了,只可惜晚了。
陆云之想起曾听她念过的淫言秽语,身子一热。
“这次记得数。”
大掌再次落下,这次确实收了力道,依旧有些疼,但脆弱之地被这么对待,更多的还是羞耻。
筝儿没数,闭着眼睛只祈祷着酷刑快点过去,只是男人并不如她所愿,时不时就要问几句。
“疼不疼?”
“应该不疼吧?疼的话怎么会有……”
“爷,别说了。”筝儿听不下去了打断他,耻辱之余还有对自己身体不争气的恼怒。
陆云之动作终于停下了,刚刚“施刑”的手挪到她的唇边,还能看到掌心、指尖湿润,筝儿头一撇就躲开了。
男人眼中的火焰愈烧愈旺,他已经忍到了极致,身体好像要被憋疯了。
他忍陆家人的结果是把他们千刀万剐。
忍这个人这么久了,多讨一点回来,也是应该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不是做妾 一世情(八
筝儿是后来才知道的, 陆云之出京城是替皇帝办事的,这会儿是结束后特意绕道来接的自己。
按理说应该是很满的行程,他却不仅和自己一连胡闹了几日, 连回京,都是坐的马车不紧不慢。
马车到底不是多舒适的地方, 空间狭小, 路程颠簸。最重要的是要时时刻刻与陆云之面对面。
筝儿已经在这几日彻底怕了他, 到现在她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处是不酸疼的。
吱呀吱呀的车轱辘在外面响起。
陆云之觑了一眼不远处努力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对方明明怕得要死,一副恨不得能离自己远远的模样,可落在男人的眼里,偏偏每个眼神与动作, 都写着引诱。
可真是稀了奇, 就好像这个人的气息、她的存在, 对自己来说,就像是一种诱惑一般。
身体传来熟悉的躁动。
陆云之伸出了手, 马车本就这么大一点,她再怎么缩,男人还是能轻易把人揽进了怀里。
想来——
他得出的结论, 或许这就是自己“第一个女人”, 这样的身份带来的份量。
怀里的人僵硬着身体,面上带着几分往日没有的憔悴。
后悔的情绪难得在陆云之心里一闪而过。
这个时候发生关系, 确实不是明智之举,若是在府里, 至少能让她好好休息时日,而不是这样的颠簸。
“还疼吗?”
说话时,手掌抚上了先前被自己拍打过的臀部。
筝儿忍着想要挣扎的冲动。
反抗一次的代价已经受过了, 发热的大脑冷下来后,知道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从以前在陆朗的魔爪下保全自己就知道了,想要抓住机会,就得先蛰伏起来。
“嗯。”
短短一声,却让陆云之的心,奇异得有一瞬间的柔软。
“来人,”他开口叫住了外面的随从,“改道。”
改的水道,至少能让筝儿在宽阔一点的空间休息,只是筝儿晕船,全程都是在船上晕晕乎乎度过。
偶尔清醒时,还能看到陆云之坐在床边,将特制的香囊放在她鼻尖处。
“让你跑这么远。”
筝儿离开的时候,也没觉得远,如今更是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出来。
女人神色恹恹,不知道是不是眼里一瞬间的委屈太过明显,倒是让陆云之怔愣了一下,语气也缓和下来。
“还说不得了。”
一边这么说,一边还是伸手替她揉捏上了穴位。
“再忍忍,就要到了。”
其实筝儿虽然身体上难受,心里还是希望着这段路若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长到她永远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两人终究是回到了丞相府。
对于她失踪一段时间又重新出现的事情,府中上上下下没有一人去问去提,筝儿也没有回老夫人院子里,而是被单独安排了一间院。
不多久,上上下下便布置起来,张灯结彩,是要正式抬筝儿为妾。
去官府备文书之前,下人过来跟她请示,说是文书里,该有一个姓氏。
“大人给您准备了些身份,您可以在这里面挑选。”
筝儿没什么兴致。
若是放在以前,这该是让人高兴的事情,但现在,无非是以后别人称呼自己时,姨娘前边多一个姓罢了,有什么意义。
“就先放这里吧。”
她还没习惯端起主人的架势,语气带着客气。
下人才退出去,陆云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里。
“爷。”
筝儿立刻起了身。
男人视线略过她,又看向桌上的书册,拿回手里翻了翻,漫不经心问了一句:“都不喜欢吗?”
“不……不是。”筝儿不敢惹恼他,“只是这是您的心意,奴婢想好好挑选。”
听到奴婢的时候,陆云之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隔了一会儿,他才将手中的册子放到一边,又继续沉默。
筝儿不知道他沉默了多久,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男人再开口时,着实吓到了她。
“不是纳妾。”他说。
“是娶妻。”
筝儿愣住,抬头时,陆云之却好似不太自在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便不用挑了,”他按了按册子,“你自己想一个喜欢的就好。”
以筝儿的身份,若是按旁人的眼光,该是做不了正妻的。
但陆云之是个荒唐的,宠信他的皇帝也是荒唐的。
所以不需要把世俗礼法放在眼里,不需要考虑父母双亲的意见与家族的阻拦,他只需要自己高兴。
他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想法,没有说,是在等筝儿自己说。
莫名其妙的想法,像是在了却心底的某个执念、某处耿耿于怀。
当年筝儿调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陆朗也没有放弃她,反而隔三差五地去找她私会。
陆云之撞见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正妻 一世情(九
“好筝儿, 我的小心肝,”在外混世魔王的陆朗,在筝儿面前这会儿却做足了伏小做低的姿态, “咱们就别等十六岁了,我先把你纳进来, 咱当个正经的姨娘, 不比做丫鬟好吗?”
陆云之脚步停下了, 他已经听出了是谁。
显然,哪怕筝儿都被调到老夫人的院子里了,那个废物还在缠着她。
陆云之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来,他其实很容易控制不住体内嗜血、弑杀的暴动,但这会儿总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在里面。
男人很快寻了个位置, 隔着树丛的掩护, 看到假山后的两人。
女子正背对着陆朗, 仿佛是在闹脾气,但那气呼呼的背影, 分不清是真厌恶还是使小性子。
陆朗正拉着筝儿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则落在她的肩上,放软声音哄着人。
“到时候我找十个八个丫鬟伺候你, 怎么也比你伺候别人强是不是?”
陆云之看不到筝儿的表情, 目光越来越沉,手捏住旁边假山的一块凸起, 瞬间化作粉末。
陆朗没什么警惕心,即使被这么盯着也毫无察觉。
倒是筝儿, 似乎天生带着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如同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陆云之侧了侧身子, 他的位置很好,不会让自己被看到。
“筝儿,”陆朗还在继续说,“那我回头就跟祖母去说了?”
“二少爷,”筝儿顾不得看这边了,语气有些急,“你说了会等我的。”
她视线收回,陆云之便又看过去了,只是这次目光收敛了许多。
“我等得还不够久吗?”陆朗也来脾气了,没了刚刚的好声好气,恶劣的性子显露出几分来,“你也别拿乔太过了,我就算真把你办了,谁又能说我什么?”
筝儿被他吼得愣了愣,随即眼泪就像不要钱的珠子似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这把刚刚还在发怒的陆朗哭懵了:“怎么又哭了?你现在是越发娇气了,说你一句都说不得。”
虽然还是在责怪,语气却已经缓和了许多。
筝儿一边擦泪一边哽咽说道:“二少爷不过就是惦记我的身子罢了,哪会管我的死活。听说夫人已经在给您议亲了,还不知道未来的少夫人,容不容得下我。”
“哎哟,”陆朗被她哭得心软了,“那就是天仙嫁了我,也得守我的规矩,有我护着你,你怕什么?”
筝儿并不理他,继续呜呜咽咽地埋怨:“只恨我没能有个好身世,不然也能做您的正经夫人。”
这话对于陆朗来说,原本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但这拈酸吃醋使小性子的模样,哄得陆朗心里尤其舒坦。
“真是贪心,妾不够,还想做本少爷的正房娘子。”他笑道,被筝儿瞪过以后又改口哄,“乖乖,你从小陪我长大,以后不管是谁进门,都越不过你去。”
这么一番下来,陆朗倒是不再纠结先把筝儿纳房里的事了,可男人脸上的欲色,却只被她哄得越来越浓。
“好筝儿,我这里难受,你让我亲亲。”
陆云之脸一沉,他看了眼女子发白的脸色,手中的石子往旁边的丛林一砸,声音把筝儿吓了一跳,整个人赶紧往离陆朗远的地方躲。
“二少爷,有人。”
陆朗这会儿正被欲念冲昏头脑着,又气又急,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有人怎么了?有我在谁敢乱嚼舌根子?”
“少爷,”筝儿又要哭了,“我的名节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她这一哭,把陆朗哭得迟疑,手一松,筝儿就马上跑开了。
陆云之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陆朗是怎么想与她亲近的,这些事情陆云之此后并不想回忆,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那句——
“不然也能做您的正经夫人。”
正经夫人。
其实对于陆云之来说,筝儿是妻是妾,原本没什么区别,左右他暂时也没有对其他女人产生兴趣。
但可能就是因为听过她说这样的话,男人心里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她会不会……也对自己说这种话?
会不会……也想做自己的正妻。
到底是没等到。
没等到就算了,反正,给她妻,总比妾会让她高兴点吧。
娶妻……
讷讷的筝儿终于回了神,语气也慌了几分:“娶妻,爷,这……这怎么行,奴婢身份低微,哪能做您的正妻。”
陆云之看她。
女人的神情中除了惊慌,还多了几分茫然,像是不解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又像是对她一直以来的坚持产生了动摇和怀疑。
陆云之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如果说一个正妻的身份就能让她动摇的话,那给她也无妨。
陆朗给不了的,他可以。
“我说你能,你就能。”
筝儿动了动唇,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说些什么。
“大人。”
有下人在门外对着屋里的陆云之行了一礼,看起来应该是有事情要禀告。
陆云之起身,往外去之前,没忘记回头看了筝儿一眼。
“我最近很忙,如果你再敢跑……”
男人顺口就要说出的威胁之话,在触及到筝儿明显瑟缩了一下的身体时顿住。
还没说什么呢就吓成这样,真说要打断她的腿,还不知道得吓成什么样。
真不经吓。
虽然这么想着,但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出门后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多派些人手,把夫人看紧了。”
筝儿在陆云之往外去的时候就下意识起身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从敞开的房门一直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那口不敢喘的气才终于松懈下来。
差一点。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筝儿竟然划过——
“这样是不是也不错”这样的念头。
毕竟这种大人正妻的身份,原也是她不可肖想的。
可这样的念头也仅仅是一瞬间。
随即而来,她想到的是那年被陆云之丢掉的药膏,是那晚陆府的血流成河,彼时男人的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可他丝毫不觉得脏,也没觉得空气里的血腥味有多么令人作呕,他甚至是愉悦的,就这么走到自己面前。
筝儿没死,如今也能猜到,陆云之这是对自己有几分心思的。
但别的女子若是被夫君嫌弃了,最多是色衰爱弛。
若换作自己有那么一天,丢的一定是命。
***
筝儿最后改名楚筝。
名字送去了官府报备,一切婚前的流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筝儿在婚礼前才见到老夫人。
“老夫人。”她腿一弯就要跪下,却被老夫人一把拉起。
“好孩子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跪什么。”
筝儿有些不敢看她,偏偏老夫人也不问她先前出走的事情,反而是亲自为她梳了发。
“筝儿,你是个好孩子。既然这条路非走不可了,倒不若就把它走好。”
“其实怎么着不是一辈子呢?”
这是老夫人给出的、她以为的最好的办法。筝儿心里明白,或许在外人眼里,真就是自己“不识好歹”。
“筝儿都知道的。”
她说这话时,想的却是离开陆府那自由自在的时日。
要是能一直那样,该有多好。
***
婚礼那天,来的人很多。
丞相大人娶的妻子地位如此卑微,这要是换其他时候,都不知道要被参多少本。
但是陆云之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他做的那些事情,哪个不比娶一个平民百姓更惊世骇俗。
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大家都是极尽恭维。
筝儿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热闹的锣鼓喧天,听说皇帝都来了。
可就算这样,陆云之也回房得很早。
作者有话说:
首先跟大家说一声,真的很抱歉,本来说6.15复更,因为计划五月份隔壁一定能完结,然后整理整理,六月半开始复更这本,结果没想到写到隔壁的长度超过了预计,现在还没写完,不过已经在收尾了,,这个月肯定差不多。我还是没法一心两用,所以暂时只能先完结隔壁,这边慢慢复更,暂定周更2-3章,等隔壁完结以后肯定不开新文了,一定先把这本写完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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