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咖啡文学
首页与反派解除情蛊后 80-90

80-90

    第81章 不对劲 野男人


    纪珩看着楚筝, 女人脸上带着笑意,但亦有疏离。他们才稍微亲近了一点的关系,在楚筝去了秘境一遭后, 好像就又回到了原点。


    连带那些感激,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纪珩的心中有陌生的情绪在蔓延, 他好像在无人处经历了一场风花雪月, 甜蜜、苦涩、爱恋, 甚至是爱情所带来的最原始的身体的欲望。


    当发现柳一白生出这般难以启齿的欲望时,纪珩就立刻切断了与相连的感官,可就算是这样,身体的某处依旧因为那隐秘的渴望而隐隐作痛,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清心咒也无济于事的。


    这一切, 眼前这个欲念的源头, 却浑然不知。


    她在面对柳一白时, 感情是复杂的,但放松与愉快却是真的, 时不时的不忍和纠结是真的,偶尔的恍惚也是真的。


    那都……不是属于自己的。


    这样卑劣的自己。


    他因为那些妄念,甚至不敢与楚筝直视, 可真就这么离开, 又觉着……该是会后悔的,所以他连要说什么都没想好, 就这么折返回来了。


    “纪公子,真是对不住, ”楚筝这会儿正在说感谢的话,“这段时间我徒弟在你那添麻烦了。”


    其实她还是有疑问的,比如纪珩为什么会出现在长青墟, 又比如他应该从没有见过柳一白才是,怎么知道小白是自己徒弟的。


    但这些都是小事,纪珩应该是有他自己的办法,所以楚筝没太纠结。


    “无妨。”纪珩回了一声,“你下次再遇到那邪修,万不可再贸然上前。”


    楚筝说好,又转而问起:“不过纪公子,天书上确实说你……是会除掉恶人的大英雄吗?”


    她说这个,纪珩面上浮出浅浅的红色,又微微不自在地错开了视线:“你不用听时楹夸张,而且……”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拂过一抹异样,“而且我的功法,有些问题,担不起盛名。”


    原来如此!


    楚筝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


    前世的纪珩,确实出了问题,他在一次百妖出山的浩荡中,一人力缆狂澜,救了差点被妖兽们吞噬的无辜百姓,自己却遭了反噬。


    具体怎么个反噬法,却无人知晓。


    那时候时楹不在了,两人的联系本就日益减少。根据一些说法,他是沉睡在了玄天宗,对此,玄天宗未曾向外透露过。楚筝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问题很严重吗?”楚筝眼中浮出担忧,她不想看到纪珩再重蹈前世覆辙,“你也别只顾着说我,便是你,遇到情况的时候,也该……”


    量力而行。


    她是想这样说的,可又瞥了一眼那清冷孤高的男子,心里已然是有答案的,再来一次,同样的情况,这个人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这是他们的道。


    楚筝心中一叹,也不说了:“不过你既然是天道之子,上天定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


    她的话还没说完,纪珩的身影突然凑到了楚筝跟前,吓得她下意识往后侧了侧。


    “纪珩?”虽然吓到了,但出于信任,她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连步子都没挪,眼里也只有好奇,“怎么了?”


    她的手腕处,好像被一股清气包裹着,是纪珩的灵力,男人低垂着视线,看不清表情,但身上传来的气息莫名就让人察觉到他的紧绷与低沉。


    良久,楚筝突然听他问。


    “你跟他……结为道侣了?”


    楚筝一愣,时间似乎都有一瞬间的静止,纪珩离得很近,他们从未这么接近过,属于男人清冽的灵力还缠绕在她的手腕处,没有用力,却无法忽视。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异样感是怎么回事,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


    可能是这会儿的纪珩看上去有些奇怪,以至于楚筝竟然没去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甚至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了:“啊?啊……”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嗯。”


    楚筝一动不敢动,还是纪珩先回了神。


    他撤走灵力,拉开了两分距离。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楚筝却看见他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般地动了又动,带着无所适从。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纪珩反应过激了一些。


    “抱歉,”纪珩已经开口了,“就是……太突然了,我以为你不喜欢……也不是……就是……”


    他微微闭了闭眼,似乎是已经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半晌,才吐出口气来:“阿楚,你是自愿的吗?”


    楚筝点头。她知道,问这话,是纪珩在担心自己是被迫的。


    男人紧紧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异常。


    楚筝确定他应该是看不出自己撒谎的,可她听到纪珩叫了一声自己:“阿楚。”


    隔了一会儿,后半句才传过来:“我要真的是英雄,就好了。”


    不是的,楚筝想着,他不知道,他拼着反噬救了那么多人的时候,他真的是英雄。


    ***


    柳一白看着纪珩留下来的书。


    眼睛在书上,心也在,他以为在的,但事实上,直到又不得不重头看起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没看进去。


    “你这样看,还不如不看呢!”


    骤然响起的女声,让柳一白一惊,回头一看,就见着双手抱胸、倒挂在檐下的唐夕月。


    “师……师姐,”柳一白有些意外,他对这个称呼还是有些……陌生,“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可是……”


    玄天宗的藏书阁!


    她是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在这?”唐夕月气绝,“当然是找你呀!”


    说话间,已经一个翻转落了地。


    气死她了,她就闭了个关,等出关的时候,她师尊交给她的那个大的一个师弟就不见了,听说杜清越发动宗门弟子去寻了。


    她这个亲师姐哪里坐得住,当然是赶紧去找了。


    最后是玄天宗派人来传的消息,说人在他们那个什么什么公子这里。其他人都放了心不找了,但夕月见不到人哪里放得下心。


    “来来来,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你好歹留个信吧?这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师尊回来了我怎么交代?”


    她虽然语气是恼的,但柳一白自然能听出来,她是在关心自己,表情柔和了许多:“让师姐关心了,只是确实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起这段时间来的经历,千言万语也只汇总出了一句,“事发突然。”


    确实是突然。


    原本只是下山做个任务而已,谁知道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夕月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见窗外的不远处有人往这边飞过来:“好你个小贼,原来是跑这里了!”


    哎哟,来得真快!


    她有些惋惜,好歹也是打入这里了,她还想替尊上探探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秘籍呢。呸,等等,她现在是仙门座下的,这也就是友好交流了。


    说归说,人家法器都扔过来了,夕月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至于要说是她先闯进来的,只能说堂堂玄天宗的护阵,真是不过如此了。


    眼见两边的人打了起来,柳一白也急了,赶紧劝阻,一会儿跟人说这是自己师姐,一会儿让夕月不要无礼。当然,帮架还忍不住帮偏架,不敢让人真把夕月伤了。


    一阵哐哐当当,最后是把玄天宗宗主都惊动了。


    纪珩带回来玉清宗的一个弟子在藏书阁读书,这事白良是知道的。他也没什么异议,纪珩那孩子向来是懂分寸的,白良放心。


    左右是仙门弟子,真是有利仙门、有利苍生的,他也不会阻拦。


    没曾想现在听弟子来报弄得鸡飞狗跳。


    听说都是玉清宗楚筝的弟子,他不期然地想起了那句“我想让阿楚心疼我”,长着胡须的嘴角抽了抽。


    得,面子得给,不过也得让人给自家师侄领个情。


    他亲自出了面。


    ***


    柳一白正忙不迭地道歉。


    既怕辜负了纪公子的好意,又怕给楚筝带来麻烦。


    见玄天宗宗主没有动怒的模样,反而一脸和蔼,他不自觉放心了许多,也催促着夕月道歉。


    其实夕月刚刚是试探这玄天宗居多。


    这会儿宗主都出面了,她也老老实实道歉:“都是我的过错。”


    白良面有笑意:“这位小友小小年纪,悟性倒是颇高。”说罢,还看了看方才追捕唐夕月的一众弟子,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这么多人都讨不得好,也不嫌丢人。”


    挨骂的众人均低着头,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羞的,一声都不敢吭。


    “对了,”白良的目光又转向柳一白,“这位就是先前纪珩带回来的小友吧?”


    柳一白拱手:“正是,在下玉清宗楚真君座下柳一白。这次的事情,我定然会将师姐的过错报给师尊。”他也知道,宗主都亲自出面了,少不得师尊来交涉了。


    但白良也只是摆摆手:“无妨无妨,我与楚真君都相熟,又没酿成什么大祸。既然你是纪珩带来的客人,就随意住下好了。”


    柳一白还没回答,唐夕月已经替他说了:“住下就不必了。宗主您是不知道,先前他跑丢了,我们宗内弟子找得底朝天,可不得让他先回去交代交代。”


    这事白良不知,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笑道:“也不打紧,我差人去玉清宗说一声。”


    “那也不行。”


    夕月脸上笑眯眯的,语气却十分坚决,白良挽留两句也就作罢了。


    一直没能插上话的柳一白就这么被唐夕月带着离开了玄天宗,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几句:“你方才对白宗主是不是太强硬了。算时间纪公子也快回来,理应跟他道声别的。”


    唐夕月一开始还没理他。


    她在思考着什么,听他说完了,才侧头问:“你没觉得那老头不太对劲吗?”


    柳一白微微诧异,回忆了一下:“是太和善了吗?”


    唐夕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和善那是咱们师尊面子大。”准确来说是多少都得顾忌着楚筝背后的陆云之。


    “关键是眼神!眼神!你没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吗?”


    柳一白没发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反问她:“哪里奇怪?”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直觉。总言而之你得多当心。”唐夕月确实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她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危险。


    见柳一白还是一副“我怎么没觉得”的眼神,她没救了似的摇摇头:“真替师尊操心,收了个这么单纯的。”


    说完又想起来:“这是你第一次见玄天宗宗主吗?”


    “嗯。”


    “坏了,总不会是被我干了件坏事吧?”唐夕月喃喃自语,如果不是她有心耍那几个玄天宗弟子玩,说不定也不会让柳一白与那个老头见面。


    直觉里,这不是什么好事。


    ***


    白良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不对劲,柳一白给他的感觉,十分奇怪。


    他说不清是哪里奇怪,原本是想留下柳一白再观察观察的,却被那女娃不由分说地拒绝了。


    他若是再坚持,就有些奇怪了,只能姑且放弃。


    可人是放走了,那股自看到柳一白时便升起的异样感,依旧是挥之不去。


    冷不丁地,他想起了纪珩。


    心口突然狂跳不止。


    有关系!一定有关系!廖虎已经说了,阿珩最近都好了许多,丹田越来越稳了,几乎也没有再受到什么反噬。


    或许……就是与他有关系也说不定。


    “来人!”


    “去查刚刚那个叫柳一白的人。”


    “还有,把廖虎叫来。”


    ***


    楚筝回去的路上,想了一路。


    纪珩怎么是那个反应啊?


    可能是替时楹担心自己,怕自己是被逼的。到达雪来峰时,她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


    雪来殿里,还是到处都是刺眼的红。


    陆云之的东西看上去都已经收拾好了,他还是坐在那个仿佛专属于他的座位上,桌上多了许多楚筝没见过的玩意。


    “回来了?”


    楚筝没理,她就像以往那样,径直往静思阁去了。


    但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身又往陆云之看过去。


    被她这么短短注视的一会儿,陆云之喉咙却微微发紧,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情蛊大概真的已经饥渴到只是被她注视着,就已经像是被甘霖滋润。


    楚筝没在意他脑子里的乱七八糟:“我有事情问你。”


    “什么?”


    “魔族的残部最近出现了一个新的统领,你知道吗?”


    没想到她是问这个,陆云之眸光敛了敛,倒也不隐瞒:“知道。”


    他这么说,楚筝就不急着走了,在大殿的座椅上坐下了:“你跟我说说。”


    她的语气其实是相当冷淡的。


    陆云之合上了手里本就看不进去的书,慢慢起了身往她走过去:“你想知道,我自然是会告诉你的,但是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去哪了?”


    他看着楚筝,准确来说,是看着楚筝的手腕。


    她的身上带着野男人离得近了才会有的气息,尤其是手腕那里,尤为明显。


    男人问:“你见谁了?”


    楚筝握着手没说话,陆云之又靠近了一些,她就是在这时突然一抬腿,直直地往男人的膝盖处扫去。


    他能躲,当然也没躲,连防御也没有,在楚筝的力道下,就这么双膝一弯,跪在了楚筝面前。


    从一开始的俯视变成了仰视,却也把低头的女人,看得更清楚了。


    她的眼里带着几分怒气,反倒是比冷漠对自己的时候,更潋滟勾人了。


    “你口口声声说主仆,主仆应该是什么样的,还需要我教你吗?”


    她好像是在侮辱人,可能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陆云之的心里,却好像滴进去了一滴水,慢慢漾了开来。


    她认可了这个身份。这是重生后她第一次承认。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他当然知道,他当然知道主仆应该是什么样的。


    两人之间不管是红线也好,狗绳也好,管它是什么,至少那一头,终于被她牵起来了。


    他也不再去计较野男人留下的气息。


    反正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


    “他叫判官,当然,应该不是真名。”


    判官?他可真是敢!


    “具体出现的时间,不知。追溯到最早的话,大概是半年前,差不多是我们回来的时候。”


    楚筝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他们重生的时候,难道从那时候起,天道就已经放弃陆云之,开始寻觅新的恶人了吗?


    “他的那个功法,是魔族的秘法,血窟手,只有世代魔尊才能传承,且修炼条件极其严苛,十代魔尊里,也不一定有一个人能修炼得成。”


    陆云之虽然是跪在那里,可气场太强的男人,倒是看不出屈居人下的感觉。


    “我看过他的踪迹,目的性都很强,所以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他也是重生的,有预知的能力。第二种,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帮助他。”


    比如说……天道。


    “但重生不可能抹去过往,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他只用了半年就整合了魔族残部。那里面其实是有些高手的。”说到这里的时候,陆云之停了停,但最终,也许真的是主仆契约的效应,他没撒谎,“他们不服我,也只是因为不想与仙门求和,所以我才没有动他们。”


    换言而之,他可能还打算日后与仙门翻脸后,再继续用人。


    楚筝看着眼前这个天书里的恶人。


    是了,他只是被束缚住了,他的恶劣其实并没有改变过。


    “你知道……天书吗?”楚筝问他。


    楚筝知道,陆云之知道的,只会比她更多。


    果然,隔了有一会儿,陆云之嗯了一声:“知道。”


    楚筝的心口突然跳了跳,陆云之知道天书,那是不是也知道纪珩的身份。


    如今的她已经真正地了解这个人了,她知道,依着陆云之的性格,怎么可能不防范?


    “所以……前世纪珩出事,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陆云之身侧的手动了动,他知道,这个问题自己回答了,阿筝定然会生气的。


    确实是他做的。


    天书的事情,他没信。


    但不信不代表着不提防,尽管天书里,把纪珩说得那么神乎其神,但陆云之已经知道了他的弱点。


    有弱点,就没什么可怕的。他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只是设了个陷阱,那个人就自己被反噬之力吞噬了。


    什么天才?正道之光?不过如此。陆云之甚至都没有在他身上放任何心神。甚至没有现在的他棘手。


    陆云之也不知道,那个就该老老实实当个死人的男人,怎么就一个劲地往阿筝身上凑。


    所以……这个野男人,也是他?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要争 他要争


    “跟我说实话。”楚筝发现了陆云之的迟疑, 立刻先出声。


    她看着男人的唇紧紧抿了抿,可没一会儿,终究还是出了声。


    “是我。”


    哪怕早就已经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楚筝还是有片刻的头晕目眩。她前世十年的枕边人,都背着自己在做什么?


    她怎么能……那么蠢?蠢到待在他为自己打造的无形铁笼之中, 看不到一丝真相。


    楚筝起身, 后退两步直到陆云之的手彻底从她衣角处滑落。


    “所以……”再出声时, 楚筝的声音都在抖,如坠冰窟一般,寒意遍布全身,“时楹的死,也有你对吗?”


    “没有!”男人立刻抬头看过来, 他甚至急得跟着起身, “我还不至于……”


    可楚筝却再次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


    哪怕是有情蛊, 或者是什么主仆契约在,她的眼中依旧带着怀疑。眼前的男人, 根本不是能被束缚的存在。


    前世他不就是能一边身不由己地爱自己,一边计划了那么多事吗?


    “师尊!”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是夕月。人还没进来, 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天呐!这是谁要成亲吗?师尊是你吗?你要成亲了吗?”


    唐夕月进来的时候, 手上拿着的是陆云之才贴到窗上的囍字,眼睛更是打量着满殿的红色绸缎。


    她是看到这不对劲的一幕就立刻丢下柳一白闯进来了, 而后,便看见了站在一起的两人。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太多了, 哪怕是亲眼看着这一幕,也远没有先前她听说这两人成婚时那么难受了。


    尊上也看过来了,准确来说, 是看她手上的囍字。


    夕月脸上讪讪一笑:“那什么……我就是看看,哈哈,魔尊大人这是在哪买的,好丑!看这边缘开叉开的,还不如让我来剪,我……”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说到这里,隐约间脑子里就这么闪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总不会是尊上自己剪的吧?


    天……


    她手一抬,吧唧一声,就用灵力把那囍字重新贴上去了,尤嫌不够,还赶紧飞过去做做样子扯了扯,正正位置。


    “好好好,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早说,什么时候举行大典啊?我也得备贺礼。”


    楚筝没忘记夕月的感情,可见她如今的神情却没有曾经的执拗和不顾一切。


    她微微松了口气。


    不为别的,陆云之并非良配,前世的夕月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了。如今能早些走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去哪了?”说起来,还真是很久没见这小徒弟了,楚筝表情缓和了下来,“不是说在闭关吗?我回来也没见着你,修炼……”


    楚筝的话都没问完,她终于看到了另一个缓慢出现的人影,一瞬间表情都凝固住了。


    唐夕月倒是没发现她的异样,忙不迭地回答了:“师尊你就放心吧,我可勤奋了。至于出去,那是我去……”她也想起了柳一白,往后一指,“喏,去带我这失踪的师弟回来了。”她眼睛一转,想起了自己在玄天宗的闯祸,赶紧“恶人先告状”再说,“我为了师弟找去玄天宗,还被那群不讲理的追着打呢!”


    她后边的话,楚筝其实都没听太清了。


    对上柳一白视线的那一刻,她好像就什么也不能思考了,连同在秘境里想的装失忆之类的法子,这会儿一个也用不上了。


    柳一白站在那里,他什么都没说,像是回归原来的位置,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后,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一般。


    楚筝的心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过。她没了任何逃避的心思,也不想看到小白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小白。”


    柳一白原本是要回应的,可他甚至卡在了第一关的称呼上,张了口,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看到了陆云之。


    男人悄无声息地往楚筝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他站在楚筝的后边,阴鸷的眼神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柳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明明在进幻境之前,姻缘镜里出现楚筝的面容时,他是难堪的,是自责的,是觉得不该如此的。


    不该喜欢上自己的师尊,不该喜欢已经有了未婚夫的人,更别说插足。


    但是现在,他想的却是,如果是在幻境就好了,如果是在幻境,他肯定早就冲过去了。


    陆云之看出了柳一白眼中那丝丝缕缕的不甘与嫉妒,位置终于互换了回来,他在心里带着说不出来的痛快。这样才对,原本就是这样,自己才是名正言顺那个。


    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废物、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陆云之突然又想起幻境里的契约,伴随而来的,是心脏熟悉的抽痛。


    柳一白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在幻境中的日日夜夜种下的一根刺。现在这个碍眼物却要时时刻刻在自己面前晃悠。


    早知道,就该多给他几刀了,不解恨,他实在是解不了恨意。


    突然,他察觉到了柳一白眼里多出了几分挑衅。


    那是进幻境前的他不会有的,陆云之面色一沉,下一刻,他就看到柳一白转过头,一言不发地就往外去了。


    “小白!”


    见他要走,楚筝下意识叫他。


    陆云之一把将想要追上去的人拉住。那个贱人!他是故意的!


    “阿筝。”他顿了顿,在想要怎么才能把人留住,“你若是想对付判官,我有办法。”


    可女人就只是挣开了他的手:“以后再说。”


    她几乎是片刻犹豫都没有,一瞬间就随着柳一白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


    最傻眼的是唐夕月。


    等……等等。她把脑子中乱成一团的线捋了捋,方才师弟和师尊的模样,好奇怪啊,就像……就像是戏文里被棒打的苦命鸳鸯似的。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师尊和尊上……与自己先前听到的两情相悦,好像是不一样的。


    师尊是不是……不喜欢尊上啊?


    夕月小心转过头,攥紧着手一言不发的男人,虽然看上去好像跟平日里差不了多少,但仔细看,身上却透出隐隐的幽怨来。


    活像是被抛弃的怨夫。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陆云之看了过来。


    “你带他回来干什么?”


    唐夕月才不会当让人出气的棉花:“我不带他,他就不回来了吗?”


    陆云之不说话了,他微微闭了眼,像是在顺气。唐夕月又有些不忍心了,斟酌了一会儿该怎么安慰,还没想好,就见陆云之往桌边去了。


    神色更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唐夕月心中惊疑不定。


    尊上这就好了?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她见着陆云之坐下后,默默地掏出一张红纸与一把剪刀来,一点一点,没一会儿,剪成了她方才所看到的那囍字。


    唐夕月嘴角抽了抽,原来,还真是他剪的啊?尊上的身姿依旧挺拔,却又透着莫名的寂寥。看上去还怪可怜的。


    她无声叹了口气。


    “尊上,其实你跟师尊……就不是一路人。”夕月如今对这两个人大概都了解,“两个人在一起,性格是相近还是不同,都没什么所谓。但如果内在不一样,是走不长远的。”


    陆云之的手好像抖了抖,那剪纸便一下子就断了。


    “下去。”


    他的声音冷得可怕,唐夕月一凛,不敢再说什么,也转身离开了。


    大殿一下子只剩了陆云之一人,他看着手上被剪断的囍,真是不吉利。黑色的魔力扫过,下一刻,断掉的囍字就复原了。


    陆云之有些出神。


    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


    无论他怎么祈求原谅,伤害都是无法抵消的。反而只会把他们共同拉在过去的深渊里。


    他想让楚筝重新爱上自己,最大的阻碍,其实就是如同唐夕月说的那样,他们不是一路人。


    向善几乎是楚筝的本能。


    可他看着这样的自己,陆云之推开旁边的窗往外去看,他对这世间万物,只有浓浓的破坏欲。生不出同情、生不出悲悯。


    所以这样的自己,是吸引不了楚筝的。


    曾经的自己,可以伪装。


    现在……他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现在,也可以的。


    ***


    楚筝很快就追上了柳一白。


    “小白。”


    她习惯性地先一把攥紧了柳一白的手腕,男人低垂着头,眸光闪了闪,虽然还是没发出声音,但也站在原地不走了。


    这下轮到楚筝沉默了。


    真让她说,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最后她问道:“那个……幻境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吗?”


    问完就后悔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赶紧开口解释:“其实……”


    话没说完,就第一次被柳一白打断了:“我知道的,师尊。您当时只是想破了幻境,并没有其他的想法。我不会多想的。”


    楚筝其实也是想这么说的。


    但是当这些话被柳一白说出来时,她反而因为那心疼想要下意识地反驳:“不……”


    不是的,她并非全然的做戏的,与柳一白在一起,真的很轻松,也能让人全然地信任。


    可这样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若是这么说,又要怎么解释与陆云之的结契呢?


    理智回归后,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握住的手腕,又慢慢松开。


    还没有完全收回来,就被柳一白反手握住了。


    有了幻境里的记忆,他比以往,更了解这个人。


    “师尊,你不用把我往外推。”


    “我不是被牵扯的,我是自愿入局。”


    他说过了,那场婚礼,不管楚筝认不认,他都认了。


    他第一次对什么生出了这么强烈的渴望,所以,他要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强大 他需要强大


    判官的存在, 在六宗不算秘密了。六宗也因此齐聚一堂,地点定在了玉清宗。


    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钟贺也特意给楚筝私下叮嘱:“这次大会在玉清宗举行,其实也是大家想要一个陆云之的态度。”


    “楚师妹, 我说句不好听的,与其让仙门与那个判官斗得你死我活, 不如让陆云之顶在前面。”


    “其中利害关系, 你应该能懂。”


    其实人都是敏锐的。


    以往大家在楚筝面前谈起陆云之, 绝不会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她的不在意,连钟贺也察觉到了,所以说话都直白得多。


    楚筝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这样的沉默对于钟贺来说,就已经是一个预兆了。


    楚师妹为人向来最是正义良善的,别说有道侣这层关系, 哪怕是平常相识的人, 她也无法接受推别人去顶危险。


    可是现在, 她没有拒绝。


    ***


    楚筝倒也没有钟贺想象中的那么坦然。


    她更喜欢简单一点的事情。比如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忍, 忍不了就拼命。


    欺骗、利用,都是她不熟悉的手段,即使这个对象是陆云之。


    况且两个人才刚刚吵完, 就算楚筝知道有情蛊与主仆契约在, 可能她只需要下命令就好了。


    但……


    她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


    就这么在雪来峰外面转悠了好一会儿后, 楚筝又掉头去了一趟山下。


    等再回来时,手里提着食盒。


    雪来殿一如既往的寂静, 先前那些喜庆的红绸都被换回去了,倒是窗上贴着的红色喜字没动,因为格格不入而显得孤零零的。


    没看到陆云之的身影。


    楚筝将食盒放在他平日里待着的桌上。


    桌上放着的纸张, 她本来是无意中扫了一眼的,却在看到了判官的名字时停住了脚步,而后就伸手拿过来看。


    看得出来,陆云之对这个人也挺关注的,调查出来的东西比那天他跟自己说的还详细一些。


    只是就算是这样,那个人的具体情况依旧是模糊的。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有天道的帮助,无疑就是第二个陆云之,甚至比陆云之更难缠。


    宗主想要陆云之顶在前边。


    但天道若是真的放弃了陆云之,他能顶得住吗?楚筝的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来。


    原本随着前世的落幕,她与陆云之就算是恩怨分明了,可如今这个记账本上,突然又要这里记两笔,那里记两笔。


    仿若势必要弄得算不清似的。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道熟悉的气息打断了楚筝的思绪,她迅速回头看过去,陆云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不远处。黑衣的男人在月光下,身上仿佛裹了一层霜。


    看到他,楚筝下意识就将手中的纸放回了桌上。


    “回来了?”是陆云之先开口问的。


    “嗯。”


    自从成婚后,她每次回来,男人都要这么问一声的,但楚筝会这么回他还是第一次。


    没了昨日尖锐的针锋相对,陆云之的眸光好像因为这难得的平和而动了动。


    他走近了,自然也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食盒。


    男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异样,他甚至又看了楚筝一眼,手指才落在了食盒上。


    打开了,盒子里是糖水和点心。


    是他先前特意要的店家,只是那次楚筝没买到。哦对了,还是因为陪柳一白才没买到的。


    陆云之手指捏着食盒的边缘。他其实都已经收起了那些怨夫一般的怨天尤人,也决定认命了。


    只要道侣的契约不解除,其他的就随楚筝的意吧。


    明明这么想了,可这会儿还是有一股委屈猝不及防地在心中升起,打得他没有一丝还手之力。楚筝的好,似乎比她的冷漠,更能让人脆弱。


    楚筝半天没等到他的反应,只能偷瞄了一眼,思考着要怎么说起判官的事情,只可惜从陆云之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那天你说的,有办法对付判官,是什么办法?”


    陆云之把食盒重新盖上了。


    “我以为你不愿意听。”


    楚筝被噎了一下,她当日确实想都没想就出去追小白了。这会儿,倒也不好再问下去了,她正想走,手却被陆云之牵住。


    “当真了?”他声音里带着轻叹,“我哪会真不告诉你。”


    ***


    虽然忙,楚筝也没忘记指导两个徒弟的修炼。


    夕月倒还好,尤其是现在修炼初期,她闭关——升级这样的流程,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出关的时候就已经是实力突破了一大截了,这才没多久就又到了突破的关口。


    柳一白是比不上的。


    楚筝有些担心他的心态,以前倒是没什么,毕竟他天赋不佳的事情是从一开始就有的。


    但现在,经历过了幻境中那么久的天之骄子,还能再淡然接受平庸吗?


    好在柳一白看上去还算平静。


    柳一白给楚筝泡茶放下后,就在她的旁边坐下了。他也知道静思阁是楚筝经常待的地方,女人发丝上的丝带随着身后的帷幕一同飘摇,眼里还带着对自己的关心。


    在梦境的时候,哪怕她的身份是自己的师妹,却好像也总是这样对自己投以前辈的关怀。


    她有一刻……是把自己,当作一个男人,来喜欢的吗?


    柳一白垂眸,掩去了眼里的思绪,主动开了话题:“宗内这几天好像很热闹。”


    “嗯,因为六宗的大会要在咱们这里举行。”


    “六宗大会?好像也不是这个时候。”


    判官的事情,对于普通弟子来说,确实还是一个很少听说的人物。楚筝略略思索了片刻,还是挑拣着信息与他说了。


    同时没忘记叮嘱:“这个人物很危险,你若是真遇到了,就别想着去打了,一定要能跑就跑。”


    柳一白点头:“嗯。”


    从这阵仗,他都能想象到对方的强大了。


    “师尊……”柳一白原本想让楚筝也小心的,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已经出现了。


    哪怕是来人一句话没说,两人也下意识都看过去。


    陆云之就靠在木柱上,柳一白与他对上了视线,奇怪,比起以往每次见到自己无法忽视的嫉妒与憎恨,现在的陆云之好像淡然得多。


    连视线都只是扫过他,径直看向了楚筝:“该走了。”


    说的是去参加大会的事,这是正事,更何况钟贺还等着她把人带过去。楚筝应了一声,便马上看向了柳一白:“小白,你好生修炼,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将旁边杯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了方才起身。


    柳一白嗯了一声,他看着那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其实都不用陆云之做什么宣示主权的幼稚之事了,柳一白的心好像已经在开始疼痛了。


    楚筝对他的想法,就只是让他遇到危险就跑。


    只有陆云之那样的人,在她心里,才是能解决问题的吧?能与她一同涉险的,面对这样的对手,柳一白就像是被抛出去的局外人。


    哪怕他也知道,楚筝的目的,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没有立即去修炼,而是去了宗内。


    玉清宗确实很热闹,但忙活的都是上层弟子、长老,底层的就只是凑在一起胡乱说些听来的传闻罢了。


    他正好碰到了杜清越。


    男人原本是神色匆忙地就要从他面前经过的,大概是突然发现了是他,立刻停了下来,转头过来就招呼了一声:“柳师弟。”


    看得出来,杜清越确实很忙,所以简单问候两句后,就直接问他知不知道楚筝与陆云之结为道侣的事情。


    柳一白自然是已经知道了的。


    对方好像有些诧异于他的平静,随即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柳师弟,你是楚师叔的弟子,与她在一起的时间多,她又对你最为信任。你多看着楚师叔一些,她对陆云之……绝对不会是心甘情愿的。”


    不可否认,杜清越的话让柳一白死水一样的心中终于有波澜泛起:“杜师兄怎的知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杜清越抿唇像是在回忆什么:“你若是见过她先前在陆云之面前时的模样也会……”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了。


    因为那一刻,出现在脑海中的,不是楚筝在陆云之面前时的模样,而是很久以前,她看自己时,眼底隐藏的光芒。


    心里不知怎的,空落落得难受。


    正这会儿,不远处有弟子催促他:“杜师兄!”


    杜清越脸色变了变,他暂时摒弃了这些杂念:“柳师弟,那你就多留心一些,我先走了。”


    柳一白能嗅出空气里的紧张气氛,他下意识抬脚跟上两步想要帮忙,却又在下一刻反应了过来。


    他现在已经不是宗内大小事务都要过问的弟子了。


    柳一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幻境带来的强烈落差感,体现在了方方面面。


    实力、地位、声望,还有楚筝,都是他切切实实得到过的,因为得到过,再回归到虚无时,其实确实无法真的……无动于衷。


    柳一白没有再逛了,而是回了住处修炼。


    他让自己现在什么也别去想,只专注修炼。


    可此刻的自己,跟幻境里,是那么不一样。幻境里,自己只要修炼,总能事半功倍。而现在……他的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柳一白的心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一道声音响起。


    “你若想变强,不是没有方法的。”那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带着蛊惑,“看到那边了吗?走过去,你就能重新获得力量。”


    柳一白的眼前白茫茫一片。


    他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一个看不到底的黑洞,黑洞中有浓浓的黑雾缭绕。


    柳一白停在了原地。


    那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了?你不信吗?”


    说话间,缭绕的黑雾有几缕竟然蔓延到了柳一白的手上,几乎是黑雾触摸到他的那一刹那,熟悉的被充沛灵力包裹的感觉一瞬间就回来了。


    柳一白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去吧,”那声音还在蛊惑,“走进去,你就能恢复到原本的实力了。”


    它像是笃定了柳一白不会拒绝。


    这个诱惑,也确实难以让人拒绝。冥冥中,仿佛真的有一股力量,在不断驱使着他往那边走过去。


    哪怕那个黑洞,看上去一旦踏入就会万劫不复。


    他何尝不想呢?何尝不想强大起来。


    他不想被楚筝放在被保护的位置上,想要与她并肩作战,想要保护她,想要被她依赖。


    杜师兄说她不喜欢陆云之。


    那又为什么要结契?是被胁迫?还是因为需要他的帮助?


    无论是哪一种,柳一白都迫切地想要强大起来。只有强大起来,才能有与他对抗的能力。


    ***


    玉清宗的议事堂里,这会儿一片嘈杂。


    各宗领地多多少少都有损失,哪怕是损失较少,知道了判官的能力,如今也是人人自危。


    比起实力,大家更惧怕的还是对方的进步速度。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之前解决掉,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陆云之的位置有些特殊。


    是主位,但又与众人有些距离,看上去倒是显得与仙门泾渭分明。


    他从坐在那里后就只是静静地听着,除了目光时不时略过坐在人群里的楚筝。


    楚筝的位置还在玉清宗这边。


    她听着大家的商议,但大半天了,也没能商议出一个合适的法子来。


    说到底,分散了没人是判官的对手,围猎又没有合适的机会,毕竟那家伙的行踪太过于飘忽不定。


    场上陷入了僵局中。


    倒是有人先提议:“那些魔族残部也为非作歹有些时日了,要我说,应该得先把这些魔族解决了,至少也能断其羽翼。”


    这话没错,只是大家没忘记这里还有一位魔尊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端倪 这是他的契


    陆云之终于有了动作。


    他终于从自己的位置上起了身, 一瞬间,刚刚才提议出要打魔族残部的人,立刻闭了嘴, 一声不吭。


    白良的目光扫过了神色各异的众人。


    来自魔尊的威压让大家都沉默了下去,或许是几年前被陆云之戏弄打压的记忆还没有淡去, 大部分人的沉默里都带着畏惧。


    白良面色凝重。


    可能这就是当初陆云之在联盟之前一定要先开战的原因, 如今他的那份狠辣被这么多年极具迷惑性的沉寂给模糊了, 只留下实力差距带来的压迫,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只有实力的差距却没有让人愤怒的残暴,使得所有人宛若温水煮青蛙一般。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此一来,这仙门百家在他面前,与魔族的手下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让他换了一种一统仙门的方法罢了。


    更别提, 一遇到这样的大危机, 大部分人更多的想法,还是把陆云之推出去。


    白良心中一片沉重。


    他就算心有异议, 也不能罔顾那么多死去的弟子和凡人,提出让仙门来自己解决。


    ***


    楚筝感觉得到,陆云之在往她这边慢慢走过来, 不多时, 脚步落在了自己身后。


    作为修士,哪怕不回头, 她都能感知到陆云之的动作。


    他的一只手落在了她的椅靠上,还没说话, 楚筝旁边的人已经忙不迭地起身了。


    陆云之顺势坐了下去。


    很奇怪,方才坐在上方的人,令人不敢直视, 可如今不知道是不是与楚筝坐在一起的缘故,看上去莫名就让人觉着好说话了许多。


    “说起来,”有人开口,“那邪修集结的是魔族中人,修炼的也是魔功。想来魔尊应该知道得更多吧?”


    陆云之一手搭在了桌上。


    “本尊前些日子忙着大婚的事情。”


    他一开口便像是激起了千层浪,偏偏还特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有意要让大家多反应反应这句话,楚筝已经接收到了诸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才听到陆云之继续说了下去。


    “确实疏忽了那边的情况。”


    一般人说话,后半句才是重点,但这会儿陆云之明显强调的是前半句,有人先说了一句恭喜,一时间陆陆续续的恭喜声传来。


    陆云之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大概没几个真心恭喜的。尤其是那个玄天宗的白良,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是因为那个纪珩吧?


    哼。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楚筝身上,女人神情恹恹,带着些许不耐,应该是不满他在这种正经场合说这件事。


    但是没关系,他想着,至少自己得先把位置坐稳了,打消某些人不该有的心思。


    然后……功过相抵就好了。


    于是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又继续说了:“关于那个判官,我知道的也不比你们多。不过有一条应该是有用的。”他端起楚筝面前的杯子,里面剩的茶水不多了,陆云之轻轻晃荡着,“他现在,在玉清宗。”


    ***


    柳一白的脚步已经停下了。


    “所以,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他问。


    没有什么馈赠,是可以不用付出代价的。


    停顿片刻后,蛊惑他的声音笑了出来:“就算付出一点代价,那又怎么样呢?”


    “你若是不能强大起来,她就会永远被禁锢着得不到自由。”


    “仙道,魔道,不过是殊途同归,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现在可是在一起商量着要怎么对付敌人,你呢?只能缩在这个角落里,她什么也不会跟你说,什么险都不会让你去冒。你甘心吗?你不想成为配得上她的人吗?”


    不得不说,每一句话,好像都是戳着柳一白的心窝来说的。


    可听着这些话,他却从那片刻的迷失中清醒过来,脚步后退了一些。


    “若这次我选择了堕魔,下次你又该蛊惑我做什么?背叛?杀人?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对吧?”


    什么才是配得上楚筝的人?


    “陆云之,两个人的相爱,应该是灵魂的吸引。无论你实力怎么强悍,在我眼里,你也配不上她。”


    显然,柳一白觉着此刻自己面临的局面,都是陆云之搞的鬼。毕竟他的交际还算简单,若真有人恨他到想要引他堕魔,大概就只有陆云之了。


    他这话说完,似乎是迎来了好一会儿的寂静。


    而后,他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声音,仿若是对方恼羞成怒一般。


    “深渊?你知道什么才是深渊吗?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废物!永远都追不上别人的废物!这才是深渊!”


    整个空间都在随着他的咆哮而动荡。


    “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间,黑雾竟主动向着柳一白笼罩而来,柳一白面色一凝,迅速运转灵气反抗,然而那黑雾越包裹越紧,似乎是要强行突破柳一白的防御,眼看着柳一白的防御罩已经越缩越小,一道泛着蓝光的灵力蓦然出现,震碎了包裹在柳一白身外的黑雾。


    “柳一白!”


    有人在叫他。


    柳一白睁开眼睛时,才发现面前站着的居然是纪珩。


    “纪公子?”他满眼意外,不知道纪珩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纪珩微微皱眉,也没解释,只是查探了一番柳一白身上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了心。


    他倒是还算心性坚定。


    纪珩不再多耽搁了:“玉清宗有敌人闯入,我先出去看看,你多小心。”说完人已经从窗户飞身离开了。


    现在整个玉清宗都乱了套。


    尤其是钟贺,脸色更是黑得可怕。


    他们一群人在这商量怎么对付判官,结果人家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潜进来了,甚至他们还需要陆云之的提醒才知道。


    钟贺的脸就像是被人一巴掌打过,火辣辣地疼。现在全部人都在宗内搜寻判官的踪迹,不得不说,那个判官敢在今天上门,对他们来说也算一个好消息。


    楚筝匆忙地往外走,还是觉得不敢置信,她问跟在旁边的男人:“你是怎么知道他来了?”


    “我在玉清宗周围布置了阵法,”对她,陆云之很耐心地知无不言,“所以他一来,我就知道了。”


    “那他现在在哪?”


    陆云之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我只能感觉到,他还没走。”


    楚筝自然是要先排查雪来峰的,灵力的波动让闭关的唐夕月都感知到了。


    “师尊,怎么了?”


    楚筝确定了她的安全便马上传音安抚:“没事,你专心修炼就是。”


    然后是柳一白,柳一白原本就因为纪珩的话而心生不安,这会儿又听楚筝说了更详细的,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遭遇的事情,并不是简单的陆云之的刁难。


    当即也没隐瞒。


    楚筝听完沉思了好一会儿,不正常,许多事情都不正常。


    先是判官的作风,从之前来看,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而他现在的实力,按理说也不到能嚣张到在这么多人面前放肆的地步。


    而且,他是来找柳一白的。为什么会来找柳一白?


    楚筝觉着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键。


    然后就是纪珩。


    这是第二次……不对,第三次了,先是玄雪窟,然后是从灵犀幻境出来的那次,再是今天。每次,柳一白有危险,纪珩都能及时赶到。


    一次两次是巧合,但到了这会儿,楚筝的心里已经不可避免地生出疑问了。


    她正思索着,就听到了传音,找到判官的踪迹了。楚筝当即丢下一切顾虑,留下一句:“小白你小心些,不要乱跑。”便追了出去。


    柳一白不放心地想要跟过去,却一下子就对上了陆云之冰冷的眼,他好像一点也不着急,阴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过后,眼中多了些似笑非笑的嘲弄。


    “你是不是以为那是我?”他好像一下子就洞察了柳一白的心思,“不能跟她告状,你很失望吧?”


    本性里的善良让柳一白被戳破的一瞬间,确实涌上了自责和反省,却又在想到这个人的恶劣时及时止住。他不想把这种感情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陆云之倒是有些惋惜,虽然不是他,但其实也有他故意放任的成分。只是那个什么判官,着实废物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他这是借了一把不怎么锋利的刀。


    杀不了人,他就只能敲打。


    “幻境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但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是你的师尊,以后,就把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


    然而,从前还要几分脸面的柳一白,这会儿好像已经完全不要脸了,听他这么说,也没有丝毫的羞愧,反而是面不改色地回望着他。


    “她是我的未婚妻时,你好像也没收手吧?”


    “所以,我的选择,跟你一样。”


    砰的一声,是房间的摆设在陆云之捏紧拳头的那一刹那被震得破碎了。


    真是找死。


    陆云之的心中升起熟悉的戾气。等着吧,等他能寻到完全把自己摘出去的机会。


    ***


    等楚筝赶到的时候,半空中飞闪着一黑一白熟悉的身影,那漆黑一团的身影自然就是判官,另一个则是纪珩。


    楚筝已经从柳一白那里知道了纪珩过来了,所以并不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但让人惊讶的是,他居然与判官打得不相上下,甚至占据了上风,这也是其他人在四周严阵以待却并没有上前的原因。


    楚筝也做好了如果判官逃跑就追上去的准备,可不多时,那判官竟然就被制服了。


    比起喜悦,大家这会儿明显还是惊疑更多,果然,被束缚的黑影慢慢化作了一个替身木偶,木偶在众人的眼中燃烧起来,很快就化作了灰烬。


    看来,判官的警惕并没有变,这也说明,他现在的实力还没完全成长起来。


    无异于扑了个空的众人表情自然都不太好。


    四周的人纷纷涌了上去。


    “该死!真是太嚣张了!”


    有人怒骂。


    楚筝站在人群外面,稍远一些的位置,听到白良在问纪珩:“你怎么来了?”


    刚刚确实没在大会上看到他,楚筝心头蓦然涌上一股直觉,纪珩是因为柳一白才特意过来的。


    纪珩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穿过人群往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刚一对上,楚筝就马上收回目光了。她没打算说什么,这里人多,她想先回雪来峰。陆云之人都没过来,说不定是早就知道了如今的局面。


    她才一转身,就听到纪珩的声音。


    “阿楚。”


    楚筝脚步一顿,回头见纪珩穿过人群走向了自己,他身后的白良,则一脸的神色不明。


    楚筝原本没什么攀谈的想法,但既然被叫住了,这会儿也不能当没看见了:“纪公子,这次我那徒弟真是又多亏了你了。”


    她抬头时,只看到了纪珩漆黑幽深的眼睛。


    她的道谢其实是真心的,抛开疑虑不说,纪珩三番两次地去救柳一白是事实。


    可纪珩好像误会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急切与艰涩:“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


    他好像在很努力地尝试要怎么跟自己解释。


    看到他这个样子,楚筝反而松了口气,随即笑了出来:“纪公子,我确实有疑问。”她想着前世的纪珩,再想想今生,很快就释然了,“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没有恶意。”


    “你若是为难,不需要跟我说的。”


    纪珩万年沉寂的脸上,他抿着唇,表情变了又变,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好半天,才又重新开口,语气艰涩。


    “阿楚,我很高兴,你能相信我。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任何事情。”


    这话有几分奇怪,楚筝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轻咳一声:“当然了,我知道纪公子,你从来不会伤害无辜之人的。”


    这次,纪珩再没有回答了。


    ***


    黑色的传信鸟在陆云之肩上蹦跶着,一阵叽叽喳喳的鸟语后,男人沉默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点点上扬,眼中跳动着疯狂的光芒。


    “天书……又是天书么?”


    “好好好……”


    说这话时,他没有一点动怒,反而是带上了一股愉悦。这哪是天道放弃了他,这是天道在助他啊!


    他与楚筝如今的僵局,也因为他们站在对立的双方。


    但是现在好了。


    现在来了第三方,承担了这个位置,真的是太妙了,还有什么,比共同的敌人,更能促进化解干戈?这是他与楚筝之间的契机,他要好好利用。


    陆云之的心情,变得好极了。


    至于天道的宠爱,呵……


    男人脸上多了几抹不屑,这种东西,只有那些无能的正道之士才会当真。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之中。


    他伸出手,那传音鸟便落在他的手指上,继续蹦蹦跳跳。


    “查柳一白。”


    陆云之下了命令。


    判官不至于做无用之事,他是想引柳一白堕魔?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柳一白?还有纪珩,三番两次的出现也反常得很。


    他得弄清原因,才能把一切握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魔海 好狗不挡道


    楚筝没管乱糟糟的玉清宗, 自己回了雪来峰上。


    她又去看了一遍柳一白,确定对方无事。说实话,听小白讲诉与判官的经历时, 心是真的提起来了。


    这些魔族中人,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柳一白又是才从幻境中走出来……


    他好像看出了自己的担心, 眼中带上了零星的笑意。


    “师尊, 你是我见过的, 第一个仙人。”


    楚筝愣了愣,只听着他继续说:“所以在踏上这条路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方向。”


    “绝不会轻易改变的。”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坚韧得许多。楚筝一边为他骄傲,一边又抓心挠肺地想要知道, 为什么徒弟的资质无法改变。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到底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跟纪珩和判官对他的在意有关吗?


    回主殿的时候, 陆云之正抱着那杯糖水在抿。好几日的糖水了, 他是当贡品供着的吗?到现在还没喝完?


    哪怕是对他们来说,几日之内保鲜食物这种事再简单不过了, 她的眼里还是难免生出了几分异样。


    可停顿了一会儿,她还是在陆云之对面坐下了。


    “外面那个只是替身,你已经知道了?”


    陆云之看了她一眼:“猜到了, 虽然没交过手, 但他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还收服不了魔族残部。”


    毕竟那是连他都不太舍得真的灭了的, 所以放纵他们独立门户去了。


    “天书的事情,你之前说你知道了。”


    “嗯。”


    “那现在内容有改动了, 你知道吗?”


    “嗯。”


    不稀奇。楚筝隐隐也知道,这个人的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六宗内部大概都有他埋下的木桩。


    所以, 这么绕了一大圈,她才问了最重要的:“那判官为什么对柳一白下手,你知道吗?”


    陆云之刚把竹筒里最后一口糖水喝完,丝丝缕缕的甜意冲淡了乍听到柳一白时,一瞬间浮起的苦涩。


    “真不巧……我也在查,你若是想知道,等查到了我再跟你说。”


    楚筝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的神情。有些拿不准他的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我们有主仆契约在,”陆云之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想知道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下个命令就好了。”


    这会儿已经不需要下命令了,楚筝其实已经能看出来,陆云之是真的不知道。像是掩藏心中的情绪,她端起面前男人给自己倒的茶水。


    等整理好了思绪,才放下,重新开口:“陆云之。”


    “你不需要再提起主仆契约了。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喜欢或者擅长那种东西的人。”


    她的语气明明和缓了不少,可陆云之却没有生出任何喜悦。他当然知道,楚筝根本就不是会从控制、奴役别人中获得快感的人。


    “留着这个契约,也只是想日后情蛊解除后,不至于……重蹈覆辙。”


    甜意……彻底消失了,即使陆云之的舌尖试着抵住了牙齿,好像也无法挽留。


    “所以除了那种时候,以后我不会轻易再用这个契约了。我也从没有把你当作仆人什么的。”


    陆云之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他知道,自从成婚以后,楚筝心中是堵着一口气的。冷漠、愤怒,都是源于这口气。


    可这会儿,就像是想通了。


    与其说是想通了,不如说是回到了最初,她刚重生的那天,那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就是跑吗?


    比起复仇,她其实更想远离。离自己远远的,如果不是合欢蛊能找到她在哪里,她应该,真的会躲自己一辈子。


    再无瓜葛。


    陆云之将那竹筒捏到手指关节泛白,他在楚筝起身的那一刻出声:“判官今日放出来的,虽然只是一个木偶,但我有办法,让他真身现身。”


    楚筝一听,果然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他。


    “血窟手的修炼,有一样东西必不可少,日月珠。”


    这个东西,楚筝是有记忆的:“是前世在魔海中出现的那个?”


    陆云之嗯了一声。


    这世间秘境的种类繁多,灵气充沛的秘境是仙门中人更占优势,而魔海这种以魔气为主的地方,自然是魔族中人更加得天独厚。


    魔海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


    隔得太久了,具体的时间,楚筝这会儿也想不起来了。


    “一个月。”还是陆云之的声音,“按照前世来看,再有一个月,魔海就会开启。”


    他看着重新坐下来的楚筝,漂浮不定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没关系的,无非是一切回到了原点。那个时候,不也是如此吗?她心有所属,对自己除了惧怕就是躲避。


    自己一守,就是三年。


    不也过来了吗?不也……把她守来了吗?


    是了,是他乱了分寸,对楚筝,得耐心。而他,比谁都更有这份耐心。


    ***


    楚筝最后是单独跟陆云之提前蹲守去了。


    按照寻常的做法,既然知道了判官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正好就可以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


    等着他的出现。


    但他们想到了先前对判官的猜测,先把这个消息按了下去。


    最后就成了两人乔装潜入了这魔海即将开启的魔都之地。


    魔都与外面的城镇没太大的区别,以往这里都是魔族或者邪修,如今魔族仙门结盟以后,便多了一些仙门修士。


    两人这会儿坐在客栈的屋顶上。


    楚筝裹着陆云之给她的披风,黑色的披风将她身上的气息完全掩藏,也让她在这种魔都之地,也不会太过不适。


    陆云之没跟她说,这披风是他自己的。


    他好像能看到一点他们曾经的影子。


    彼时欢好过后,他们会坐在静思阁里,楚筝一身单薄里衣,外面披一件他的外衣,散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


    风一吹,陆云之鼻尖萦绕着的全是他们相融得不分彼此的气息。


    当时只道是寻常,原来……是这般滋味。


    “前世,日月珠是在你那里吧?”


    楚筝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保持着看向远方的姿势问。


    陆云之嗯了一声。


    “也是为了修炼那个血窟手吗?”


    “我没修炼。”男人否认。


    “为什么?”


    因为他无法修炼吗?


    楚筝希望是这个回答,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陆云之的声音,终于侧头看过去,兜帽挡住了大半个视野。她还没动,一只手先出现在面前。


    那手将挡在她面前的兜帽往旁边一撩,楚筝便看清了陆云之的脸。


    “因为会变丑。”


    “嗯?”猝不及防的答案,让楚筝愣了愣。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回答,她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陆云之的脸。


    哪怕是已经看得习以为常了,也得承认那确实是一副好皮囊。


    “那个判官为什么总把脸遮盖着,我猜大概是已经见不得人了。”男人继续说。


    在遇到楚筝之前,陆云之并不是在意相貌之人,在他心里,实力远比一副好皮囊更为重要。然而也许是爱真的会让人不自觉地自卑,哪怕是前世尚存理智的时候,他也会下意识地想要用这张皮囊,来吸引楚筝。


    就像是此刻。


    可楚筝很快就将头转了过去,陆云之替她扶兜帽的手也落了空。


    ***


    两人在魔都之地潜伏了一些时日。


    他们没把消息传出去,就是想求证,那个判官,是不是真的有预知能力。甚至是像他们这样,重活一世。


    却不想没过多久,楚筝就察觉到了他们所住客栈人明显多了起来,尤其是仙门中人。


    同时陆云之也带来了消息。


    魔海即将开启的事情,已经在仙门、魔界都传遍了。


    无论能不能在魔海中占优势,面对这种难得一开的秘境,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一时间,无数宗门、散修一同涌入了这个地方,更别提原本的魔族。魔都在短短几日内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楚筝甚至碰到了不少老熟人。


    时楹就正好也住进了她所在的客栈。


    “阿楚!”她有些惊讶,“你不是下秘境去了吗?怎么在这里?”


    先前楚筝和陆云之过来蹲守,她是用了下秘境的借口来着,还不等解释,就听着时楹已经自问自答了:“你也是听说了魔海要开启的消息吗?”


    毕竟没说过重生的事情,楚筝干脆顺着她的话往下了:“嗯。看来你也是了,这个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可靠吗?”


    时楹点头:“是天机阁算出来的,还把消息发布出来了。”


    天机阁最擅推演,这个消息是他们放出来的确实最合理,但前世,明明是没有这一茬的。


    她怀疑这其中还是有判官的手笔。


    如今这样的混乱之中,更方便他浑水摸鱼了。也给仙门的围剿带来了麻烦。


    他们正说着话,时楹察觉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她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男人,目光落在她们正牵着的手上。


    虽然容貌做了伪装,但这样的视线,时楹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是了,每次她与楚筝稍稍亲密一些,陆云之都是这样如临大敌一般的目光。


    只是以往,他早该想方设法地找存在感了,这会儿却就只是安静站在木梯口等着。


    方才时楹就是看见正要去楼上的楚筝叫住她的。


    “欸!好狗不挡道!杵在这儿干什么?让一让!”一个身材魁梧的魔修正要上楼,看着正挡住路的陆云之,不耐一把想要推开。


    没推动。


    陆云之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那明明就是一张普通的脸,偏偏就这么一眼,寒意却像是从心里渗出来了一般,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的手僵在那里都忘了收回。


    却见面前的男人慢慢让到了一边去。


    该死的,他心里啐了一口,原来是个怂包。可许是刚刚的恐惧太过于深刻,他也未再多言,目光一转,便往楼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源来 过命的交情


    楚筝和时楹都神色怪异地看着这一幕。


    再去看站在那里的陆云之, 男人的手指不自觉般,轻轻动了动,让人觉着似乎是要大开杀戒了, 然而下一刻,他却只是看了过来。


    “我先回房等你。”


    楚筝点头后, 他才往楼上去。


    时楹啧了一声:“真奇怪。”她托着下巴, 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以前虽然也是爱你爱得不行的模样,但总让人觉得奇怪。”还是楚筝说了情蛊的事情后,她才能理解,“但是现在,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呢?


    楚筝想着, 大概是现在他终于自己把自己也骗过去了。等遭了情蛊的反噬, 什么不一样最后都是一样的。


    “不说他了, 我还有事要问你。”楚筝拉着她往外走,“你先前宗门的那些人, 也一同来了吗?”


    ***


    陆云之到了二楼,从窗户往外看时,就正好看到了那两个人相携离去的场景。


    楚筝偶尔侧头看着旁边的人, 或许是在说严肃的话题, 她小脸微微紧绷着,可就算是这样, 身上也透露着在他面前难得一见的放松。


    一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


    陆云之又站了一会儿,才坐回了屋里。


    如今魔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仙门百家, 他们自然没有必要瞒着判官一定会出现的消息。所以这会儿那些人肯定是又聚在一起了,商讨着要怎么布局。


    少不了需要他的。


    只要他还有用,陆云之不担心楚筝不回来找自己。


    没曾想直到夜深, 也没等到她回来。一股莫名的烦躁,开始在心头滋生。


    陆云之起身在房间内踱了两步,他又开始憎恨起了这情蛊,但不同于以往源于身不由己的憎恨,这一次,他憎恨的是情蛊带来的极端。


    若是没有这个鬼东西,他对楚筝应该更加从容坦然,不至于让自己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宛若一个疯子。


    他难道能用这个鬼样子重新吸引楚筝吗?


    可不管怎么的压抑,那股看不到人的烦躁,依旧挥之不去。


    “尊上。”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跪在地上,与他报告仙门此次的部署。


    陆云之微阖着眼,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在他语声停下来好一会儿后,才突然开口问:“万法宗的人,都来了谁?”


    那人也不知道魔尊大人为什么单单问这个人,但也还是一五一十地作答。


    陆云之静静地听着,直到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名字,再想到楚筝与那个女人结伴离去的背影,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放松。


    第一个契机,来了。


    “时刻盯着他们的动向。”


    “是。”


    待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陆云之想起了今日的那句“好狗不挡道”。


    呵,他冷笑,倒是把这个忘了。


    ***


    仙门确实来了不少人。


    但时楹也与楚筝说了,这么个关头,大家的心思反而没那么纯了。有真的一心捉住判官的,但也有惦记魔海机缘的。


    楚筝见到了自己这边玉清宗的人,便招呼了两句。


    柳一白也在,但不是单独行动,是被杜清越带队着的。


    楚筝看着柳一白,想起他前世在衡门的时光,与他相熟的那些同门们。他自己若是还能记得,不知道会不会惋惜,至少……楚筝是替他惋惜的。


    柳一白察觉到了楚筝的目光。


    温暖,又带着怜惜。


    男人的手指不安地蜷缩着。


    他不知道楚筝为什么偏向自己,为什么帮助自己,为什么从当初招新大殿开始,就在那么多人里,独独选择了自己。


    因为不知道这份偏爱从何而来,他甚至也想不出,自己对楚筝有什么好处可言。所以每每被她这样看着的时候,柳一白就像是踩在云端似的。


    飘飘乎,又因为没有实感而不安。


    楚筝没有发觉,只是笑着嘱咐:“你今日就跟着你杜师兄,与他多学学。还有这么多同门弟子,你也多来往来往。”


    柳一白其实更想与她一起的,但顿了顿,终究是一一应下。


    楚筝也就是跟他们打个招呼,她急着与时楹汇合,杜清越似乎是有很多话要说,她也是随意应了两句就离开了。


    还是等走远了,才觉得方才杜清越问那一句“楚师叔这段时间都是跟陆师叔一起的吗”时,表情略微带着怪异。


    但她很快就来不及细想了。


    楚筝看到了围在时楹周边的人,一个、两个、三个……她变得冰冷的视线在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师姐,我也是怕你一个人危险,魔海毕竟是魔族的主场,你跟我们一起,也能安全些。”


    娇柔做作的声音让楚筝捏紧了手。


    万法宗的人,时楹前师兄师妹,也是前世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哪怕楚筝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这些畜牲前世濒死求饶的画面,可那延续下来的怒气也没消减丝毫。


    手,不自觉地已经攥紧着,才能止住身体微微的颤抖。


    怎么能忘了他们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骇人,那边的几人纷纷看了过来。待看清来人是楚筝,先前说话的女子一下子噤了声,神情变得十分僵硬。


    楚筝从叶灵眼里看到了忌惮,比其他几人更浓,她往那边走过去,叶灵甚至下意识般后退了一些。


    时楹愣了愣。


    她认识的楚筝,是从不露锋芒的。很少有过红脸急眼的时候,哪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确实对这几人不喜,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好似下一刻就会冲上去拼命。


    时楹敏锐地察觉到了,楚筝的愤怒里,还有不安。


    她心中先前因为这些人升起的种种糟心立刻都不见了,只剩下了担心:“阿楚。”


    熟悉的声音把楚筝唤了回来。


    楚筝往时楹的方向看过去,修仙之人闭关起来数月数载都有,所以分离其实是常态。重生后,她只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了,可这些人的出现,却提醒了她。


    她是真真切切失去过的,这个她生命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阿楚,”时楹语气里已经不自觉带上了安抚,“没事的,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了过去。”


    她觉着楚筝生气应该是以为自己被他们欺负了。而楚筝一听她这么说,不知怎么的,眼眶有些发热。


    胡说,这个傻子,都不知道她最后还让人欺负得丢了性命。


    ***


    楚筝其实很早就认识了时楹。


    那时候时楹是万法宗盛名远播的大师姐,楚筝自己只是玉清宗籍籍无名的小弟子。


    灵力的修炼是一件及其耗费法宝、灵石的事情,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弟子,除了在宗门内做一些繁琐的事务换取资源,另一个方式就是挑一些简单的任务来做。


    若是能有修为高一点的师兄师姐带,就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了。


    这馅饼也砸过楚筝一次。


    她以为是馅饼,结果是师兄精心挑选的探路石、挡箭牌,连自己九死一生、误打误撞得到的并蒂雪莲,也被对方占着修为的优势占有已有。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那师兄嘲讽,“这种东西给你这种废物,岂不是暴殄天物?只有给我,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我劝你也别想着上报宗门,这里又没有旁人,到时候我俩各执一词,你觉得宗门会信谁?”


    答案不言而喻。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楚筝平日里再怎么不争不抢,那一刻也只觉得气血上涌,气极恨极之时,只剩了一个想法,哪怕是玉石俱焚也要争口气。


    她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打算冲上去的。


    然而,砰得一声,楚筝人还没动,那个师兄人已经飞出去了。下一刻,楚筝就看到了一个绑着高马尾异常漂亮的女子。


    她居然一道剑气就把师兄震飞出去了。


    楚筝脖子缩了缩,原本要踏出去的脚步,就这么缩了回来。


    然而还没完,那女子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地打,虽然不致命,但也绝对不让人好受。而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的师兄,这会儿却毫无还手之力,嘴里不停求饶也无济于事。


    楚筝震惊过后,又觉得挺解气的,胸口都顺畅了不少。


    以至于最后那女子将雪莲取走时,楚筝猜着可能是黄雀在后,又一个夺宝的,也没有太多的不满。


    给她总比给那个畜牲好。


    然而拿着雪莲的人,却走向了自己。


    “给,你的。”


    楚筝愣了好一会儿,第一反应是她在试探自己。说实话楚筝觉得自己其实连被试探的资格都没有。


    她十分懂事地连连摇头:“这位真人,您拿着就是。”


    女子脸上反而多了两分笑意:“刚刚的狠劲哪去了?”


    刚刚楚筝是气的,但她现在不气了。她其实没什么骨气的。


    “我……”


    楚筝还想拒绝的,却看到了女子的眼睛,明亮、坦荡。那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她意识到了,不是什么试探,对方是真的从未想过占为已有。


    沉默片刻,楚筝才终于伸手接过来:“谢谢。”


    “本就是你的,谢我做什么?”


    楚筝习惯了修仙界里的弱肉强食,却难得碰到这样胸怀坦荡的人:“那也谢谢你帮我夺回来。”


    时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一挥手,把地上的男人拉在身后:“走吧。”


    “啊?”没反应过来的楚筝看起来呆呆的。


    于是已经走了两步的人回头来看她:“不是说,你们各执一词,宗门只会信他吗?”她顿了顿才继续说,“走吧,我去给你当个证人。”


    时楹的脸上明明没什么太多的表情,楚筝的鼻子却有些泛酸。


    后来她也会想,她的人生无论再怎么苦,哪怕是也有过心理扭曲到黑暗的时刻,却始终无法摒弃掉那份善念,或许就是因为在她看到过那么多的残酷时,却总有光不吝于照向自己,那个普通的自己。


    ***


    她们后来也没有太多的交集。


    哪怕是楚筝成了宗主的关门弟子,但玉虚并不太管宗门的事务,多是带着她单独修行。两人便是见面,也只是偶尔在人多之时遥遥看上一眼,互相点个头,仅此而已。


    直到时楹被驱出师门。


    她赶到的时候,曾经的天之骄女却仿佛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救她不是偶然,碰到玄天宗也不是偶然,只有碰到的是纪珩大概算得上是意外。


    楚筝力量不够,时楹伤得太重了,好像一碰就会碎掉。楚筝没有灵器法宝、仙草丹药,更不通救人之术。玄天宗是她唯一想到的不用看任何人眼色,又正义得不会袖手旁观的对象。


    人送进过了,她也不安心,觍着脸去看了几次。直到看到玄天宗财大气粗地用上了珍贵丹药、仙草,时楹也确实在他们的救治之下好转,她才一点点松了口气。


    又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潜意识里觉着那是自己的责任,每次去看过时楹,临走的时候,她都会偷偷给玄天宗尽量留下自己身上的三瓜两枣。


    不值钱,她也实在没钱。


    最后一次,玄天宗的人跟她说时楹走了,自己走的。


    她伤才好,能去哪?


    楚筝依旧放心不下,她根据玄天宗给出的线索,在荒山找到了时楹,那时候的荒山,确实是荒山。


    被驱出宗门时,时楹的一身修为也一同废了。对于修士来说,太残酷了。


    楚筝不会安慰人,绞尽脑汁说出来的话,也总是干巴巴的。


    她于是找来了许多话本,狠毒的恶人用了各种方法陷害主人公,后来的主人公都报复了回去,让所有人看清恶人的真面目,大家痛哭不已。


    时楹难得笑了出来:“你……”笑过以后,又叹了口气。


    最后拯救了时楹的当然不是这些离奇的话本,而是荒山的机遇,她成了荒山之主,有了重新修炼的机会,甚至比以往更盛。


    她们算是救过彼此命的交情了,但要说相熟,好像也没有。时楹振作起来了,楚筝就没什么主动去寻她的理由了。


    这么过了好一段时间,杜清越突然来寻她。


    “楚师叔,宗门外……好像有人寻你。”


    “寻我?”这大概是楚筝长这么大的头一遭,她有些意外。


    杜清越轻咳一声:“是那位时姑娘,她虽然并未说是寻你,却在宗外徘徊许久了。我想了想,玉清宗里,也只有你跟她是朋友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你说。”


    “师祖去世后,楚师叔你总是独来独往的,还是第一次见你交了朋友。”杜清越脸上还带着欣慰。


    楚筝怔愣了好一会儿,因为时楹来寻她这一事情,也因为……杜清越口中的朋友一词。


    她没什么交朋友的意识,更不擅长做这种事情。对于时楹,楚筝也没想过太多,唯一的念想是对方只要安好就好。


    冷不丁听到朋友,楚筝惊疑不定,又莫名地躁动。


    她谢过杜清越,就急匆匆过去了。


    时楹确实在宗门外。


    杜清越说她徘徊了许久,楚筝方才也忘了问,许久是多久。她上前,看到她时,时楹眸中一亮,但随即脸上又略显几分不自然。


    “那个……你有些时日没去看我了,”话一出口,似乎是察觉到了不该这么说的,又赶紧改口,“我并不是要求你去看我,只是接下来,我要闭关了,不知道要闭关多久……”她觑了一眼楚筝的神情,“先前你说你会酿酒,我能不能……尝尝?”


    一段话,她说得别别扭扭。


    楚筝问她:“你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找我?”


    时楹抿唇不答,楚筝却已经知道了,她怕身份特殊,给自己招惹麻烦。


    一丝笑意,从嘴角慢慢泛开。


    “走吧,”她说,“去尝尝我的酒。”


    别人的朋友是从相熟到过命,她们过了命了,这才要开始相熟。


    ***


    时楹一直是楚筝钦佩的人,尤其是在自己也经历过修为尽毁一事后,她更能明白当初时楹从头再来的勇气。


    她曾经想着,这样的时楹,一定会像话本子里那样,越来越好,最后将那些欺负自己的人,都踩在脚下。


    可话本是话本,现实是恶人取得了胜利。


    楚筝的眼神更加凌厉起来。


    不对,胜利绝不是属于恶人的。


    就算是自己重生的世界里,他们也不该活着才是。他们死了,时楹才能安全。


    叶灵又后退了几步,不同于平日里陷害时楹时的伪装做戏,这会儿她明显是真的被吓到了,她身旁的一名男子察觉到后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挡住了楚筝的视线。


    “你那是什么眼神?再看……”


    他还要放狠话,却被叶灵赶紧拉住了。


    “师兄,”连她平日里楚楚可怜的语气,这会儿都正常了不少,“师姐既然有人陪,我们就先走吧。”


    那男子虽然眉心还蹙着,倒也听她的,只是最后又瞪了瞪时楹:“你最好……”


    话没说完,就已经被叶灵拉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猎杀 你是真的恨


    楚筝会回来寻自己, 陆云之并不意外。


    他从知道万法宗的人也来了,就在房里安心地等了。


    阿筝不会放过他们,更不会放过魔海这个时机。但万法宗是六宗之一, 那几个人更是他们宗门的亲传弟子。


    以阿筝的实力,若对上的是这几人一起, 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 是有些困难的。


    自己……是最有力的帮手。


    不是单单对魔海熟悉、或者说实力强这种理由。


    陆云之看着已经出现在窗沿的女人, 一阵轻风随着她下落的动作往这边吹来,那风里似乎带上了她的香气。


    陆云之的心在砰砰地跳,是了,不单单是因为那种理由,更重要的是, 阿楚想做什么事情, 任何事情, 好的坏的,无论她承不承认, 自己都是她最能毫无顾忌相信的人。


    柳一白能比吗?


    ***


    楚筝原本还想着要怎么跟陆云之开口,可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我需要先把他们分开。”


    “好。”


    魔海本就对魔修更友好, 况且陆云之还是上一世已经走过一遭了, 利用关卡分开他们并不难。


    分开了,就该楚筝亲自动手。


    话本里, 主人公若是死了,或者是恶人的真面目被发现了, 那些对主人公做过伤害之事的人,总是会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看到这些时,时楹总是笑着说, 那都是假的。


    又不是彻头彻脑的傻子,怎么可能一点也分辨不了呢?他们相信的只是自己愿意相信的。


    所以轻易不会为此后悔。


    事实也确实如此。


    前世,时楹死了的时候,他们没有后悔。


    知道叶灵的真面目时,他们也没有后悔。


    什么时候才能后悔呢?


    砰得一声,落在地上的人口吐鲜血,却什么都顾不得地继续施法诀抵挡,只可惜所有的防御在楚筝面前脆得宛若一张纸。


    实力已经提升了的楚筝,单独杀死他们的过程,甚至比前世还顺利。


    “楚真君!您是为时楹师姐鸣不平对不对?我已经知道错了!是我识人不清,我都是被叶灵那贱人骗了!”


    “我去杀了她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时楹师姐的!”


    地上的人这会儿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近乎于声嘶力竭地认错,满脸惶恐的眼泪让那张原本还算不错的脸看起来变得丑陋不堪。


    是了,楚筝想着,跟前世一样,只有这种时候,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才会真真切切地后悔,会毫不犹豫舍弃从前眼里的千好万好。


    楚筝的攻击一丝停留都没有。


    月魄带着彻骨的寒意,连站在不远处的陆云之都能轻易感知到。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阿筝的修为,进步了许多。


    在自己没看见的时候。


    楚筝的天赋,陆云之是知道的,自然能想到她这中间付出的努力。


    前世,她明显要更随性得多。


    是因为……恐惧吧?陆云之感受着拂过自己身侧的剑风,那恐惧是自己带来的,他的心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开始泛疼。


    比起一遍遍承诺自己绝不会伤害她,是不是让她成长到超过自己的地步,才能让她安心?


    “楚筝!万法宗绝不会放过……”


    那男人最后一句狠话还没放出来,楚筝已经震碎了他的神魂。


    她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看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人,保险起见,还是从储物戒里拿出化尸水,确定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


    叶灵被楚筝放在了最后一个。


    她反而是最难缠的那个,实力不仅比那几人高一些,保命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要不是楚筝上一世就跟她对手过,这会儿真是好几次都要被骗到了。


    不行,看着逃窜的人,楚筝终于生出急切来。宗门弟子在宗门内都是有魂灯的,如今万法宗已经接连死了三个弟子,还都是亲传弟子。


    那些此刻还在魔海内的长老们这会儿必然已经收到消息了。


    迟则生变。


    楚筝不得已,终于叫了陆云之的名字。


    “陆云之。”


    本就一直在等她召唤的人,从后方快速上前,略过她时,低沉的声音飘了过来:“放心,不会让她跑的。”


    他说这话,确实能让人放心。


    ***


    叶灵也没想到,这个人怎么像是这么了解自己的招式、法宝。明明她用的都是魔族的器物啊。


    是的,叶灵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魔族的卧底,但并不是陆云之这边的。


    她搞不懂楚筝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了解自己,又为什么想要自己的命。


    但在魔海里,她们这种魔修便更有优势,就算打不过,逃出去是没问题的。


    只要……只要那个人不出手……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眼看着出口的山洞就在眼前了,一股黑雾却出现在了前方,挡住了她生逃的希望。


    陆云之。


    无论叶灵是不是陆云之这边的,这个名字、这个人对于他们魔族中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连反抗的力气都生不出。


    叶灵干净利落地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尊上!”


    陆云之余光里看到楚筝已经靠近的身影,皱起了眉:“你不是我的座下,可不要乱叫。”


    “尊上!”大概是察觉到了身后杀气的靠近,叶灵不管不顾地伏在地上,“我虽然离开了尊上您的麾下,但一直是敬重您的。也从未做过有损魔族之事,求尊上开恩,饶属下一命。”


    楚筝对陆云之来说意味着什么样的特别,她已经听说过了,所以她清晰地知道魔尊不可能调转剑锋。


    但只要他能网开一面……哪怕是做做样子,自己就是有一线生机的。


    “属下还有关于判官的事情可以告知您,那判官自称是天命之子,意图夺取您的地位。属下心中也是不满的!先前我们就算有人对您的做法不认可,也绝对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她说得极快,大概是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迅速感化陆云之。


    后到的话楚筝也听到了。


    叶灵倒是聪明,因为她说的,至少一大半都是实话。魔族分裂,但不算决裂。陆云之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他们仇恨的主要对象,也始终是仙门。


    归根到底,两边是没有什么刻骨仇恨的。


    楚筝看了一眼陆云之,男人的脸上毫无波动。


    也是,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为了这些话感动的人。


    “你放弃抵抗,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短短一句话,已经让叶灵知道自己从他这里是得不到希望了。一转头,又看向了楚筝。


    “楚真君,时楹师姐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也是奉命行事。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她的麻烦,您想要出气也行,只要能留我一命。”


    陆云之接受到楚筝的眼神后,身上的魔气已经开始运转了。


    危急时刻,叶灵一把抓住了楚筝的衣角:“楚真君!我有消息!我有消息要跟你说,是关于时楹师姐的!”


    楚筝一抬手,陆云之动作就停下了。


    “你说。”


    “这次判官来魔海,目标之一就是时楹师姐。”


    楚筝原本平静的面容这才终于有了裂隙:“你说的是真的?”


    叶灵看到了希望,这会儿什么也不隐瞒了,知无不言:“千真万确!楚真君,我怎么敢瞒你?因为我卧底在万法宗,所以这次才能收到判官的消息,说的就是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时楹师姐带到秘境里来。所以那天看到师姐,我才邀请……”


    她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因为太过急切想要证明而口不择言了。


    但楚筝已经想到了,那天叶灵却是是想拉着时楹同行的,只是被自己的出现打断了。


    这让她对叶灵的话确实多了几分信任。


    但是……


    “你握着这样的消息,”楚筝的眼神更冷了,“却到了这会儿才吐出来,为什么?”


    叶灵脸色苍白了几分。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受人指使。但你是真的恨她对吧?真的想她死,所以不到这一刻不肯说出来,生怕我把她救下来了。”


    话到这里,楚筝心中就已经认定了她的死刑。


    留着这么一个对时楹藏着恨意的人,无异于给她留着一个隐患。前世的事情,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哪怕她自己的命运无法改变,她也得改变时楹、纪珩,这些无辜之人的。


    “不是的……”叶灵原本还想解释的,刚一开口,声音便戛然而止,只有瞪大的眼睛,看向胸口蓦然冒出来的血窟窿。


    “我们去救人。”


    陆云之的声音响起,看也没看地上的女人。


    最后一刻,叶灵的心中充满了悲愤。怎么能这样?堂堂魔族的魔尊,怎么能这样?对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下。


    完全被这个仙门女子迷了心智。


    还不若判官。


    还不如让他……来坐这个位置。


    她就这么带着满腔的愤怒与不甘,闭上了眼睛。


    ***


    万法宗这边确实收到了消息。


    连失几名爱徒,宗主气得一口老血差点都要吐出来了。


    正好,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时楹,淬了毒的视线一下子黏了上去:“孽障!”


    时楹还没反应过来,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气势已经到了跟前,一宗之主的实力自然是不容小觑的,对方下手又极狠,几乎是奔着她的性命来的。


    遭了!


    时楹来不及动作,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折扇飞出,看着脆弱的折扇,却硬生生抗下了这致命一击。


    陈越脸色一变,收力后退两步。


    没有丝毫损伤的折扇则是一合,飞入时楹旁边男人的手中。


    陈越认出来了,那是玄天宗的纪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日月珠 陆云之,救


    论辈分, 陈越是前辈。


    但这个纪珩在玄天宗的地位,他有所耳闻,白良更是轻易不会给人面子。


    可现在, 陈越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失爱徒, 他现在气红了眼, 无论如何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当即厉声质问:“纪珩,我教训我的孽徒,你这出手是何意?”


    纪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时楹,确定她无事, 才抬头看过去。


    “应该是我要问, 陈宗主一声招呼不打, 上来就直取人性命是何意?若是我没有记错,时楹早就被你逐出师门了。你们如今, 也非师徒关系。”


    “无论是不是师徒,方才宗门传来消息,我的四个弟子, 接连丧命!魂灯俱灭!”他说这话, 语气里是真情实感的伤痛。


    宗门培养一个弟子,耗费的精力、成本不低, 更何况是他精心培育的弟子,一出事, 还是几个一起。


    他憎恨的眼睛看向时楹:“除了这个孽障,还有谁跟他们有仇?还有谁恨不得我这几个徒弟死?”


    时楹狠狠一愣,陈越的那几个徒弟, 都死了?她跟那几人早就是恩断义绝,自然不会因为他们的死而心有波澜。


    但还是忍不住惊讶。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不久前阿楚看他们的眼神,心口不自觉跳了跳。


    纪珩也同样微微皱眉,但很快就开口:“时楹从方才就一直与我们一起,哪有机会杀你徒弟?”


    陈越被说得一愣,但眼中还是带着浓浓的不信,下意识就觉着这纪珩既然与时楹相熟,肯定会偏袒她的。


    “我也可以作证。”


    又一道声音响起,是个女人,陈越也认识,萧凌萱,玉清宗长老,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身份,萧家人。


    就算知道他俩不能轻易得罪,陈越心头的火气却怎么也下不去:“我那几个徒弟死于这孽障的手里,今日无论谁拦着,这账我也非算不可。”


    “陈宗主,先消消火。”白良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的声音一出,陈越面色一白,气焰不自觉就下了三分。


    “白宗主。”他声音僵硬地招呼了一声。


    “我也知道陈宗主痛失爱徒的心情。但我师侄也绝不会做出包庇他人的事情,更何况还有箫真君的作证。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找出真凶才是。”


    陈越心中冷哼,死的不是他的人,他当然不急,但也不得不给出两分面子,不情不愿回了一句:“白宗主说得是。”


    白良不管他是不是心甘情愿,他们结盟是来对付判官的,结果现在判官还没找到,他们自己倒是先死了人。


    所以他这会儿怒气不少,但比起发泄,他更要先弄清楚事情到底是如何。


    “陈宗主,你死的这四个徒弟,是一同行动的吗?”


    陈越压下心中的悲愤,点头:“他们几个向来都是一起的。”


    “那他们的魂灯灭也是同时的事情吗?”


    陈越想了想,这倒不是:“间隔了些时间。”


    白良又问了具体的时间,才陷入思索中:“看来是把人分开后才逐个击杀的。对方对魔海很熟悉,又没有一人快速杀掉这几人的实力。”


    “或者说是谨慎起见。倒是有些像判官的风格。”


    毕竟那个人就是谨慎异常的性子。


    “现在立刻传音给其他掌门人,清点弟子,看看还有没有受伤的。”


    说受伤是委婉了,这种状况,一旦对上手来,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陈越被白良这么一分析,心中的想法也确实变了,但看向时楹时,依旧带着止不住的愤恨。


    毕竟这是被他亲手扫地出门的弟子,只有她过得越惨,自己的弟子越好,才能证明自己没错。


    如今一切却都颠倒了过来。


    来到魔海的各宗带头人很快就聚齐了,交流过后,确定确实只死了万法宗那边的人。


    时楹至始至终也没离开,跟在旁边一起听着。


    她神色如常,只有纪珩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扫过,又淡淡收了回去。


    他不觉得是时楹杀的人。


    倒是陈越,一听只有自家死了人,刚刚打消的疑虑又升起了。


    白良没给他发作的机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大家组队寻找万法宗的这几名弟子,非必要时刻组队的人不能分散,那判官行事谨慎,大家只要在一起……”


    话没说完,一阵强风猛得袭来,风力之大,使得修为低下的弟子都无法站稳,而风中带着的浓浓魔气,让各宗长老们都忍不住皱眉。


    “怎么回事?”大家一边努力抵挡,一边试图睁眼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良的胡子被吹得纷飞,他眯了眯眼睛,看向空中,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一眼见不到底的黑洞。


    连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魔海变幻莫测,出现的危机与机遇都是不可测的,他之所以必须来,就是因为这里是与天书的预言息息相关的。


    他心里有一种直觉,若天道真的要重新选定一个恶人,交接的地点,必然是在这里。


    很快也有其他人发现了:“那是什么?”


    大家都纷纷看过去,各自议论着,却没能议论出一个名堂来。


    一直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上方的洞口处,照例是黑色的斗篷,缭绕的雾气弥漫在兜帽里让人看不清脸。


    待看清那人的身形,众人脸色大变,刚刚还被白良说只要“聚在一起就不会出现的人”,这会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判官!”


    所有人立刻严阵以待。


    判官却好像并不在意他们,他在看着黑洞的洞口,明明没有表情,白良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兴奋。


    不行!他心中不安感十分强烈。


    “不能让他进去!所有人准备!”


    仙门众人立刻各显神通,一时间,场上五颜六色的灵气升起,甚至一度压过了属于魔海的魔气。


    陈越是第一个上的:“判官!你敢伤我弟子,今日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原本在看洞口的判官视线转向了他。


    黑雾中,明明连他的五官都看不清,可陈越却觉得自己是被一双冰冷的眸子盯上了,身体蓦然升起一股寒意。


    “我杀了,又怎么样?”


    嘶哑难听的声音传来。


    果然是他动的手!一时间,气愤甚至压过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寒意。


    “找死!”


    不光是他,后边的人也都接连攻击而上。


    可越靠近黑洞,他们就越仿佛是被一道力量隔绝在外,那攻击竟然丝毫进不了判官的身。


    判官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同样攻击而来的时楹身上。


    时楹也感觉到了。


    对方是锁定自己了。


    冲着自己来的?为什么?


    根本来不及细想,一道浓雾突然向着自己而来,片刻之间就已经到了跟前。


    时楹迅速挥剑抵挡,黑雾在她的灵力下整个散开,还没等她松口气,那雾气却又在她防御后方的位置重新凝聚。


    “怎么……”


    下一刻,时楹整个人都被缠绕其中,她只感觉到一阵强有力的吸力在拉着她往黑洞的方向靠近。


    关键时刻,纪珩是第一个闪身到她跟前的,男人手中的剑泛着青绿色的光芒,径直砍向那宛若一道绳索般拉着时楹往黑洞的的雾气。


    雾气无形,他挥出去的剑没有任何反应。陆续有不少其他人也来帮忙了,结果都是如此。


    ***


    楚筝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时楹!


    她想都没想,几乎是顷刻间就飞身过去。


    时楹听到了声音,她回头看过去,就见着了那张熟悉的脸上难掩的焦急。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当初自己受了重伤,强撑着从万法宗离开,昏迷的前一刻,看到的也是这张脸。


    她其实没做什么的,当初帮了楚筝一把,无非是举手之劳。这样的举手之劳,她也做过很多。


    在她是万法宗风光无限的宗主亲传弟子的时候,有无数人想要讨好、巴结奉承她。


    可真跌入谷底,却只有这么一个人,将她的举手之劳,当作天大的恩惠,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地奔向自己。


    楚筝抓住了时楹的手。


    她现在心里是止不住的慌乱。


    明明前世没有这个变故的,这个时候的时楹没有这一劫难的。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吗?牵动了一系列的改变,哪怕是杀了前世那些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她的死劫也没有改变,甚至是提前了。


    不行!


    楚筝死死拽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旁边多了一个人影,是纪珩,拉住了时楹的另一只手。


    可强大的吸力依旧拉着他们往前。


    直到那张隔绝的屏障前,屏障金光亮起,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纪珩弹了回去,反倒是楚筝和时楹,却都穿了过去。


    纪珩看向即将被黑雾吞噬的两人,眸中神色一冷。身形一闪,再次上前,这次身上的灵力明显已经不同于先前。


    不远处的白良也看到了,心一紧,立刻大声制止:“纪珩!”


    纪珩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变得狠厉,盛着金光的剑狠狠斩向了那道屏障。


    砰的一声巨响,剑气与屏障激发的震荡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振出了一些距离,屏障动荡了一番,但也只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开裂。


    就这么一道裂缝,就已经足够仙门的人震惊了。


    毕竟他们方才折腾了那么久,这个屏障可也是纹丝不动。早就知道了玄天宗这位确实是天纵奇才,可真正地亲眼见识到,这还是第一次。


    纪珩有微微的喘息。


    方才这一击,用了他真正的实力,现在神魂受到了反噬,气息有了明显的不稳。


    白良一个闪身,人已经过来了,一把将打算再来一击的纪珩死死按住:“够了!纪珩,冷静一点,你不能再用内力了。”


    “师叔……”


    纪珩想说话,也被他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屏障不是简单的防护屏障,而是筛选。”


    筛选确实是和简单的防御不同。


    是防御就总归能破的,但筛选是有天道的力量在里面的,若要硬闯,那就是逆天而行。


    纪珩咬紧牙,勉强稳住了紊乱的气息:“逆天,那就逆天。”


    下一刻,浓郁的魔气传来,纪珩僵住,抬头一看,就见着陆云之踏着剑,轻而易举地就穿过了那道屏障。


    男人一把抓住了即将进入黑洞的楚筝。


    “陆云之,”这是第一次,重生以后,他在楚筝的眼里看到了脆弱和请求,“救救她。”


    他甚至可以在这个时候开出条件,楚筝一定会同意的,而只要她同意了,日后,也总会履行约定的。


    可那一刻的陆云之,只有说不出的心疼和怜惜。


    什么条件不条件,他想,楚筝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一定能想到办法。


    “我知道,阿筝,我会带她出来的,相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黑洞两旁的雾气就像是两扇门似得正在缓缓关闭,陆云之在门彻底关上之前,将没有被禁锢、只是紧紧抓着时楹的楚筝甩了出去。


    屏障也在那一瞬间破掉了,有人接住了她,楚筝甚至没有去看是谁,只是死死盯着已经消失不见的黑洞。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时楹?


    陆云之,他真的会保护好时楹吗?


    她知道现在的陆云之会为了她做任何事情,但那也只是为了她,他会因此就保护时楹吗?


    纪珩抱着楚筝安稳落在了地面上。


    魂不守舍的女人目光没有看向自己,好似没有知觉,所以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松开手。


    他刚刚,离得最近,所以也看到了,看到楚筝望向陆云之时祈求的眼神。他的手紧紧攥紧着,说什么天道之子,如果他真的是天道之子,这种时候,为什么会这么无力?


    明明就只差了那么一点距离,他却怎么都无法企及。


    以至于此刻,他连安慰的话,都无从说起,只能缓慢收回手,沉默地立在一旁。


    ***


    黑洞消失了,魔族的那位魔尊也跟着进去了,没人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偏偏他们现在除了干着急也没什么可做的。


    “那明显就是一个专属于某些人的机遇,所以才会有那么一道屏障,把我们隔绝在外面。”这会儿也算是有人看明白了。


    而判官和陆云之都是被这个机遇选中的对象。


    就是不知道会花落谁家。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总得出来吧?到时候没了屏障,我们再一起上。”


    虽然白良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但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让大家都等在这里,只要里面的人一出来就立刻围攻。


    他自己,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纪珩。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听到这声询问,楚筝总算是回了一些神,侧身看过去,白良正一脸关心又带着微恼地看向纪珩。


    她那会儿什么也顾不得,所以没看见纪珩出手,没看见也能想到:“纪公子,你受伤了?”


    “没事。”纪珩没让自己看上去有什么异样。


    白良看着他叹了口气:“等会儿你不能再出手了。”


    纪珩为了安抚他,也只能嗯了一声。


    楚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白宗主,如果那个屏障是为了筛选,”那判官和陆云之被选中她能理解,“为什么时楹也会被选中?”


    白良看了她一眼:“楚真君并没有说全。”


    楚筝有一瞬间的不解,但是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是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自己,自己也是被选中的,只是被陆云之送回来了。


    “楚真君听说过养蛊吗?将一群蛊虫放在同一个罐子里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就是蛊王。”


    楚筝点头:“略有耳闻。”她也有了揣测,“所以白宗主的意思,是那个秘境就是让这两个人自相残杀吗?”


    “倒不一定是这样的方式,或许,那只是一种考验。”


    楚筝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那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大多都是不怎么好的。最后她发现,这种时候,她除了相信陆云之,竟然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


    时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在这场争夺里的意义。


    祭品。


    准确来说,是给陆云之准备的祭品。


    现在,陆云之就站在她的身前,魔气组成的防护罩帮她挡住了所有的伤害,刚刚也是他把自己解救下来的。


    而判官,早就奔着一处明亮之地去了。


    时楹看着有些着急:“他是要去找什么吧?你就这样让他去了?你不去抢吗?”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陆云之至少是有阿楚牵制着,不管判官要找的是什么,落在陆云之手里总比落在他手里好。


    但时楹语气里带着的急躁和命令却遭到了陆云之凉凉的一眼。


    意识到对于陆云之来说,这可能就已经是冒犯了,这会儿毫无优势的时楹只能闭嘴不再吭声。


    陆云之重新看向了那边,依旧没动,但到底是开口,做了解释。


    “那东西,我拿不到了。”


    “为什么?”


    “我若是想要拿到,就需要你来做祭品。”


    时楹白了脸色,因为陆云之说这个话的时候,那语气好像是在考虑是不是要这么做。


    “为什么?”她好像只会问这个。


    男人不着痕迹叹了口气。


    “日月珠是血窟手要用的东西,血窟手本就是象征着极致的恶。假如,你们的那本天书是真的。我就需要展示我的诚意。”


    周围的杀意仿佛更浓烈了,时楹面前的防护罩魔气也随之更盛。


    “诚意就是我?”


    “因为它也知道,不可能是阿筝。”


    倒不若说,时楹是“它”的底线,它可以接受自己不会献祭楚筝,但若是为了阿筝,连对其他人也瞻前顾后,大概,就不符合它的期待了吧。


    “那为什么他不需要献祭?”


    陆云之冷哼一声:“这大概是独生子和有兄弟姐妹的区别。”


    时楹没听懂,她确实听不懂,因为她不知道,前世的陆云之也是这么简单就拿到了日月珠。


    这么说,前世的自己,它还算满意了?


    而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是吧?


    呵,陆云之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来,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恼火。


    不远处突然涌出了大量的魔力,明明是魔力,却又闪着讽刺的金光。


    时楹的焦躁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死死盯着那边,又不停地在这小小的防护罩空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得:“陆云之,那你就用我来献祭。无论如何,那东西也不能落在了判官手里。”


    陆云之没动,也没理会她。


    时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想用我给楚筝做人情,来博她的好感。你就不用想了,我就算活着出去了,也不会说你一句好话,更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陆云之终于看她了,目光泛着冷意。


    时楹这会儿也不怕了,这要是真让判官拿到东西,练成了血窟手,得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所以她心一横,继续把自己的话说完:“你也知道,我说的话,她肯定会听的。”


    陆云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他懒得再去理会这个女人的喋喋不休了,而是专注地看向判官那边。天道的干预,并不是无休止的。


    总归是有它管不到的时候。


    终于,他看到了那边光芒的异常,判官已经拿到了。


    “你就待在这里。”


    丢下了这么一句,陆云之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有命拿,也要他有命带出去。


    ***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时楹意识到了这一点,只可惜她什么也看不到,更离开不了这里,完全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只能祈祷陆云之赢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期望这个大魔头赢的一天。


    ***


    陆云之倒也没那么游刃有余,论实力,他确实占据着上风。


    但此处秘境是被日月珠主宰的,现在珠子在判官手里,哪怕还没使用,却依然能处处护着判官。


    陆云之的赢面并不大,但真正让他心中起了波澜的瞬间,是当他的剑身穿进判官的身体里时。


    剑丝毫未动。


    这种感觉很熟悉,因为他自己一直也有这样的一层罡气护体。


    判官也有?所以这是什么?只要被“它”选中就能赐予的东西吗?


    就这么愣神的一下功夫,一把剑直直地刺入了自己的体内,是判官抓住了这个间隙偷袭。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地流。


    他的护体的罡气破了。


    罡气并不是不破的,但绝不是这种程度就能破的。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嘲讽:“我能给的东西,当然能收回来。陆云之,你还有机会……”


    “呵,”陆云之冷笑出声,“机会?”


    他根本不管送入自己体内的剑,聚集着浑身的魔力击向面前的人。


    “我可以做恶人,但绝不会做棋子。”


    “怎么恶,对谁恶,是我说了算,而不是跟着你走。”


    连判官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吓得一怔。


    罡气护体并非是真的金刚不死之身,陆云之要是真的跟他拼命,这个时候的他是拼不过的。


    还好,这秘境还给他留了一条退路。


    他阴毒的目光看着陆云之,陆云之啊陆云之,也就让你再嚣张这一次了,下次见面……心中念头落下,万道剑网护在身前,那剑网太过霸道,陆云之甚至躲闪不及地被划伤。


    而判官早就算好了那个密道会开启的时间,退到某处后,在陆云之的眼前瞬间消失不见。


    有点糟糕。


    没了日月珠的秘境,魔气顷刻间就暴乱起来。陆云之立刻回过头,在时楹面前的防护罩破碎之前又加上了一道。


    “陆云之,你拿到了吗?”时楹只关心这个。


    吵死了。


    陆云之没有理会,他的视线在秘境中搜寻,最后落在了某处。


    时楹只见他抬起手,一边抵御洞中暴乱的魔气,一边将她连人带防护罩一同向那个方向送了过去。


    是出口,时楹没多少喜悦,现在比起能不能出去,日月珠才是最重要的。


    “陆云之。”然而她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男人离得很远,也没有任何要靠近的意思,不等她的话说完,片刻之间,眼前的一切消失在了面前。


    她出来了,落在一开始进入黑洞的位置上。


    ***


    楚筝从陆云之中了那一剑时就已经感知到了。


    上涌的气血和突然凌乱的灵力被她在一瞬间稳住了,她知道,这是陆云之受了伤,由情蛊传递到了自己这里。


    但情蛊明明只会传重伤。


    前世她压根不知道,重生以后也从没有真正体会过,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陆云之连护体的功法都没用?


    与陆云之情蛊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告诉别人,所以这会儿楚筝就只是装得像没事人一般,也还好白良不在这里了。


    只是纪珩还在。


    很快,楚筝就看到了时楹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以后不写剧情了,就两人转挺好的,很适合我。但是这本我都已经写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把所有规划的剧情写完。就当锻炼自己了吧不过大剧情可能不多了,后边还是以男女主对手戏为主


    第89章 信我 我们解除情


    不少身影向时楹围了上去。


    有少数确实是关心她怎么样了的, 但大部分都是想知道秘境里面发生了什么。


    楚筝也想上前的。


    可这会儿灵气的异常却让她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怎么了?”旁边传来的是纪珩的声音,男人明显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已经一把握住她的手, 楚筝甚至能感觉到他探查进来的灵力。


    动作带着一股莫名的熟稔。


    楚筝对上他那双染上了担心与焦急的清冷眼眸。


    目光交汇,纪珩仿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没有边界, 迟疑了一瞬间, 才又收回手。


    “我看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这是在解释吗?


    楚筝淡笑:“纪公子, 我没事。”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气息的异常,“你快去看看时楹怎么了。说不定等会儿判官他们也会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管她了。


    纪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人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一样,但男人什么都没说,微一点头, 身影已经朝着那边去了。


    楚筝没有耽搁, 立刻调动灵力, 消失在了原地,也就没有察觉到纪珩微微转头时, 还停留在这里的余光。


    她是在防着自己,哪怕在自己的眼里,他们仿佛已经相伴数年, 经历万千, 在楚筝的眼里,他们也只是不熟而已。


    她并不全然地信任自己。


    一股不甘蓦然在那古井一般的心底划过, 掀起阵阵涟漪,但最终, 还是按捺了下去。


    楚筝如今修为不低了,所以方才远远就已经看到时楹并无大碍,她寻到无人之处, 才原地打坐,催动了体内的合欢蛊。


    月玑散人上次为自己沉睡了合欢蛊后,也曾告诉过她如何重新激活。


    她从自己现在受伤的情况便判断出陆云之应该也受了不轻的伤。


    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的。如今,只有合欢蛊才能知道他在哪里。


    体内的合欢蛊苏醒后,楚筝感知到了陆云之的位置,原本还在移动的位置,几息之间,就停了下来。


    合欢蛊苏醒,他应该也有所察觉。


    楚筝停止运功,缓了缓身上的伤,才往那边过去。


    ***


    陆云之藏身之地是在一处山洞里。


    楚筝一路畅通无阻,洞中的魔兽与妖兽都已经被清理过了,她沿着合欢蛊的感应,终于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陆云之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闭眼打坐,周身黑屋缭绕,黑色的衣角依旧能看出来沾染了大片的血迹。


    楚筝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他护身的功法……好像破了,否则不会伤得这么重。那是不是代表着,现在的自己,是有机会杀了他的。


    几乎是她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月魄已经出现在了手中了,平日里面对陆云之总会抖几分的剑,今日却感受不到丝毫退意。


    就像是知道,面前的人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一般。


    就算是情蛊把两人的命绑定在了一起,但杀一个他,其实也值了。


    秋筝剑握得更紧了,陆云之却依旧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地打坐。他应该是能感知到的,哪怕是在打坐中,他应该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杀意。


    可他没有任何设防。


    是无所谓?还是笃定了,自己不会出手。


    楚筝想起了从黑洞里完好无损出来的时楹,想起自己那样恳求时,陆云之的一句“信我”。


    她握剑的手终究又松开,月魄回了识海。


    现在不行……唯独是现在不行,天书内容已改,这个时候陆云之还不能死。


    楚筝头一转,坐向了另一边。


    ***


    早在合欢蛊在体内苏醒的时候,陆云之就知道,楚筝在找自己。


    她应该也知道自己受伤了。


    陆云之没有跑,就在这里等着。后边的事情会怎么样,他没有去想。


    来的人是她?还是一群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人?


    他也没有去想。


    就像当年自己受伤的那次一样,他将自己的命运,都交给这个人。


    不对,哪怕是彼时,陆云之护体的罡气没有破,也早就计划好了不止一条后路。


    他那时候也没有全然信任楚筝。


    不像现在这样。


    有熟悉的气息在慢慢靠近,她来了。


    只有她。


    陆云之那一刻,甚至不知道此刻在胸口发酵膨胀的是什么心情。


    因为只有她,所以连那一刻从她身上传递而来的杀意,带给陆云之的,都只有愉悦。


    他清晰地知道,她来这里,她收剑,都只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有底线,灵魂闪闪发光的人。


    但她宁愿唤醒了并不喜欢的合欢蛊也要来寻找自己,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是因为对自己的在意。


    陆云之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楚筝。


    女人坐在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她当初寸步不离守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他看着女人冷漠的眉眼。


    彼时看着自己掩饰不住担心的人,这会儿在自己结束打坐以后,却只是往这边扫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发生了什么?”她问。


    陆云之也收回了目光。


    其实没变,无论经历过什么,楚筝还是那个她,只是自己,把那个她眼里那盛满的爱意,弄丢了。


    “日月珠,被判官拿走了。”他藏住了所有的情绪,平静开口。


    楚筝对这个结果不算惊讶,但多少是有些失望的。这两个人,日月珠落在谁手里都不是好事。


    但明显,落在判官手里,要更糟糕一点,判官本就心狠手辣,日后只怕会更难对付。


    可事已至此,忧心也无济于事。


    她正要有所动作,面前却忽得一闪,是陆云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


    楚筝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却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手。


    “你受伤了。”


    很平静地陈诉。


    他也知道,子蛊受的伤,会反馈给母蛊。


    但不是所有的伤都会,至少对于陆云之来说,只有护体的罡气被破,楚筝这里才能感知得到。


    男人的眼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复杂的情绪,翻涌过后,又被一一按下。


    “我先来替你疗伤。”


    楚筝没有拒绝。她方才试着自己疗伤过了,效果不太理想。


    陆云之既然有办法,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男人就在她身后坐下了,熟悉的魔力一点点进入体内,她有一瞬间下意识地想要抵抗,却立刻被对方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瓦解。


    她的身体不自觉紧绷着。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将自己的性命这样完全交给别人,是这样的心情。可前世的那十几年里,这样的事情她竟然无知无觉地做过不知多少次。


    楚筝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这一次的疗伤,居然比陆云之刚刚自己打坐的时间还长。


    直到山洞传来摇晃,两人都是眉头一皱,哪怕是疗伤没有完全结,他们也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是魔海要关闭了。”


    “现在要尽快离开。”


    楚筝刚走一步,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


    “阿筝。”


    她回头,撞进了陆云之晦涩难懂的眼睛里。


    她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出去以后,我们解开情蛊吧。”


    楚筝有片刻的怔愣,实在是因为不久前,这个人还一副铁了心绝不会解开情蛊的的模样,现在怎么会突然就愿意了。


    “为什么?”


    陆云之不答,反而问她:“天书的内容,你信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其实楚筝大部分都是信的,但结合前世,也有对不上的地方无法解释。


    所以这个问题她一时间无法回答。


    “我原本是不信的。”陆云之继续说,不仅不信,甚至是愤怒的。


    他要如何信呢?


    他被前任魔尊父亲抛弃,不被承认,受尽屈辱,就是为了成为天书里的恶人。


    他费尽心机、历经磨难所取得的成就,不过是天道暂时的偏宠。


    而最后,不管他过程如何努力,结局似乎也已经被既定好了。


    他怎么能甘心呢?自己的一生,被天书的这么寥寥几笔,一并概括。


    哪怕是对天书的内容有所提防,潜意识里,他依旧是不信的,是不屑一顾的。


    直到现在。


    陆云之确实产生了怀疑,种种的异常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他不得不承认,过去的自己,确实是有天道庇护的。


    而这份庇护,也很快就会……不,说不定是已经被收回去了。


    方才在给楚筝疗伤之时,陆云之第一次有了切切实实的恐惧。如果自己的结局是必死,眼前这个人,又该怎么办?


    从来无所畏惧的人,确实是怕了。


    他已经……欠过一条命了。不能再绑着她与自己同生死。


    到了这会儿,反而是楚筝犹豫了。


    一个判官就已经够让他们头疼了,陆云之……陆云之若是能被情蛊暂时牵制,作为自己人还好一点。


    倘若这个时候他也带着魔族站立在对立方,仙门无疑是腹背受敌了。


    “如果我说,没了情蛊,我也会站在你这边。阿筝,你信吗?”陆云之突然问道。


    楚筝抬头时,看到他眼里的认真。


    信吗?


    “你信吗?”她反问。


    是啊,陆云之信吗?信他此刻的爱意,是出自真实的内心,信那爱意,能抵挡住情蛊的反噬。


    信没了情蛊,他依旧会站在楚筝的这边。


    陆云之想起前世,他最后陪着楚筝的那些日子里,那不愿意相信她真的走了、仿佛世间一切都了无生趣的日子里。


    及至最后低头,仿佛看到她来带自己离开时,释然的心情。那时候,他其实想的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她了。


    好像……


    好像……


    他一刻也无法待下去了。


    如果那不是爱,该是什么呢?


    什么情蛊?什么反噬?


    他只信他最真实的感受。


    洞府的震荡更剧烈了,魔海内的一切都在动荡不安,有稀碎的灰尘在他们身侧簌簌落下。


    楚筝看到了陆云之逐渐变得肯定的目光:“我信,阿筝,你也可以,信我。”


    “时楹没有出事,以后也不会出事,一切都跟上一世不一样了,所以阿筝,你能不能相信我可以改变,我们……也可以改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交代 我会给你一


    魔海秘境在慢慢关闭。


    不断有人或主动或被动地从里面走出。


    杜清越把玉清宗的弟子集合到一起后, 清点了一遍人数,这才走到钟贺旁边汇报:“宗主,除了楚师叔, 玉清宗的弟子都已经出来了,只有几个弟子受了轻伤。”


    也不知道楚筝为什么还没出来。


    他心头忧虑, 钟贺亦是同样面色凝重, 只简单嗯了一声。


    钟贺无法不心事重重, 按时楹那丫头所说,日月珠最后是被判官拿走了,现在必须要在判官成长起来之前彻底摧毁他才行。


    “既然人齐了就带领大家先回去,不用担心你楚师叔,她不会有事的。”


    杜清越心中也清楚, 六宗的各宗主们肯定是要碰头去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他应下师尊的命令, 着手回宗。


    众弟子都是听从安排,只有柳一白依旧在看着秘境那边。


    杜清越唤了他一声。


    “柳师弟。”


    “杜师兄。”柳一白转头回应, 不等他开口,继续说下去,“师尊还没有出来, 我想在这里等等她。”


    杜清越原本还想说此地到底是地处魔界、不算安全之类的, 在对上柳一白的目光后终究都咽了回去,笑着嘱咐了一句:“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其实……他也想在这里等到楚师叔出来。


    但当务之急, 还是得把弟子们都带回去。思虑片刻,杜清越转头对师弟师妹们命令:“玉清宗的弟子, 现在回宗。”


    “是。”


    一排排飞剑上天,转瞬间随着各宗门的陆续离开,场上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柳一白意外地发现纪珩也在。


    他也是在等师尊吗?


    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但这会儿显然两人也没有攀谈的欲望。


    直到魔海彻底关闭了,也没看到楚筝的身影,两人的脸色都有了变化,柳一白更盛,他对这些秘境了解得不多,就怕师尊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纪公子,师尊怎么没有出来?”


    他只能问纪珩了。


    纪珩还没回答他,只见柳一白腰间的灵训牌突然亮起,男人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将灵训牌拿起,输入灵识进去。


    “小白。”是楚筝的声音,“你出秘境了吗?”


    柳一白毕竟是第一次下这种秘境,所以楚筝出来后第一担心的人就是他,立刻先确定他的安危。


    柳一白的喉咙有些发紧,那是一种追赶不上她的无力感,又带着被她关心的暖意,直到楚筝又叫了一声。


    “小白?”


    他才赶紧出声:“师尊,我出来了,你呢?遇到麻烦了吗?”


    “没有,我也出来了,我走的是别的出口。”这个出口能过的人不多,魔尊算一个。但是话到这里,楚筝似乎也意识到了,“你还在等我吗?没跟着大家回去?”


    “我……”柳一白不想让师尊担心,又不太习惯撒谎,语气下意识停顿了。


    这么一停顿,楚筝已经知道了答案。


    “好了,你就待在那里先别动,我过来接你。”


    纪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楚筝的虚影。属于柳一白的那份悸动也清晰地传到了他这里,噗噗通通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夹杂着说不清的甜蜜,却又埋藏着苦涩。


    “好。”


    他听到柳一白回答。


    阿楚对柳一白,可真是好。那份关心不管是出自什么,都是真真切切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偷,偷窃那份自己本该非礼勿视的感情。


    但是……他有自己的一魂,不是吗?


    在这样的思绪划过时,纪珩下意识攥紧了手。


    不该这样想的,这样想太过卑鄙,对柳一白也太过不公平了。


    他们应该是彼此独立的才对。


    “纪公子,”柳一白踏实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师尊没事。”


    “那就好。”纪珩淡声回应,“我也先回宗门了。”


    “纪公子慢走。”


    纪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


    知道柳一白一个人留在了魔界,楚筝掉头去寻他。当前仙门与魔界说是友好相处,也不能不警惕一些不那么守规矩的。


    她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柳一白还等在原地。


    楚筝微微收敛了气息,柳一白自然就感受不到她的到来,继续安安静静,像一座小山似的一动不动。


    她突然想起在灵犀幻境结束时,看到的前世柳一白,始终沉默着,在某个角落静静观望、挂念,又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飞蛾扑火一般地上前来。


    前世他的喜欢,作为旁观者的楚筝,已经无法忽视。


    那今生呢?


    楚筝愣愣看着他的身影。


    幻境里的自己,始终是清醒的。


    那小白呢?


    这样对他真的……好生不公平。可这个人老老实实承受了所有的不公平,从未提起过,甚至没有被判官影响心智。


    楚筝的心里划过了一阵又一阵的不舒服,并不剧烈,却紧紧勒着她,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白。”她叫了一声。


    柳一白闻声抬头。


    一向踏实的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丢掉了平日里的稳重,飞剑一转,带着他瞬间来到了楚筝的面前。


    “师尊,你没事吗?”


    “我没事。”楚筝笑着安抚。


    柳一白上上下下打量过她了,才终于放了心。他听说判官出现后,时楹前辈遇险了。


    那师尊又怎么会置身事外。


    “好啦,走吧,我们回去。”


    柳一白有一瞬间的晃神,而后才点头:“嗯。”


    ***


    纪珩的神识一直在柳一白的这一魂上。


    他总得保证柳一白的安全。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至于为什么楚筝出现后,他还没有切断这份感知,纪珩没有去想。


    他比柳一白,更早感知到阿楚来了。


    来了,却并没有出现,而是就在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边。


    纪珩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却能感知那丝丝缕缕带着心疼与怜惜的目光。


    柳一白知道吗?知道她在用这样的目光看他吗?


    直到柳一白被楚筝叫住。


    纪珩的手指动了又动,不知道是不是难得看到阿楚笑得那么轻松的原因,他依旧没有切断这份感知。


    就这么看着她笑。


    看着她说话。


    “我们”、“回家”,每一个词,都让人……


    纪珩回了神,这一次,手一挥动,属于柳一白的感知,彻底被切断了。


    懊恼,还有诸多说不出的情绪缠绕上来,纪珩无法得知那是什么,唯有一遍又一遍运行着清心咒,缓解心中的烦躁。


    自己……又越界了。


    ***


    楚筝把柳一白带回去后,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课业、功法。


    受天赋影响,他确实也很难做到出彩。但在能达到的程度上,他踏实得完全不用人操心。


    柳一白察觉到了楚筝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课业上他对自己认知很清晰,能做到的都会做好,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


    所以这会儿比起紧张这个,他反而是在师尊的视线下,脸开始发热。


    也还好皮肤不够白,不然应该已经显出来了。


    楚筝一直在观察他,自然是没有错过那像是害羞般不自在的反应。


    “小白。”


    “嗯?”


    “若我……”


    让你换个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她原本是想说这个的,可不知怎么的,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她几乎能想到,自己若是说了,眼前这个人会露出怎么样“天塌了”的表情。


    会不会觉得自己嫌他愚笨?


    楚筝想着他前世在衡门的模样,其实,那样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最合适的。


    “师尊?”


    柳一白的声音将楚筝的思绪拉了回来,罢了,楚筝放下了那些纠结,这条路,选了就是选了,与其在这里替他遗憾,倒不如将这路走好了。


    “小白,在灵犀幻境的时候,我是有记忆的。”


    听她提起幻境,原本还在看她的柳一白不自觉就避开了视线。


    脸……好像更热了。


    “虽然是为了离开幻境,但跟你成为道侣……”楚筝说到这里,有点想咬自己的舌头,她在说什么?“那个……我的意思是……”


    她觉得不能不提,不能让小白自己去琢磨,或者生出心魔。


    但真的提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以楚筝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现在说这个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承诺。所以小白,等事情都结束了,等我成为自由身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


    楚筝回到了雪来殿。


    她还在回忆自己刚刚跟柳一白说的话,眼里有懊恼闪过。


    她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给他一个交代……这话说得……


    但脑海中又浮现出小白听到自己的话时,手足无措到呆滞的模样。


    “我会等的,”他说得特别认真,整个人好像都不一样了,“等多久都会等的。”


    等一切结束……


    楚筝的脚都快踏进静思阁了,突然意识到不对,一转头果然就看到已经坐在窗边的陆云之。


    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楚筝的表情立刻都收敛起来,隔了一会儿才问:“事情这么快就处理完了吗?”


    从魔海出来时,因为陆云之有事情要回魔宫处理两人才分开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结束了。


    陆云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定定看着楚筝,从窗外吹进的风将男人发丝吹得微微凌乱,遮掩住那好像藏了不知多少情绪的眼睛。


    “你不问我是去做什么了吗?”


    楚筝微微一愣后,倒也顺着他的话问了:“你去做什么了?”


    “我去拿到了,”陆云之顿了顿,“解蛊的所有东西。”


    风好像吹得更大了。


    看来他在魔海中说的是认真的。


    “阿筝,”陆云之声音很轻,楚筝却听得清楚,“这个蛊,你想要解开吗?我可以听你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法表明我的歉意,其实大纲内容还有点多,我只能保证会认认真真按照我的大纲把这本写完。前文试了试发现无从改起,还是会间断小修的,后面的部分我尽量尽我所能地写好。


同类推荐: 假如二凤是始皇的太子、 人间灶(美食)、 禅月、 檐上春雪、 和杀殿有感而孕后、 夫君他今天造反了吗、 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救世主?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