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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与反派解除情蛊后 70-80

70-80

    第71章 陷害 灵犀幻境(


    身上的重量让楚筝迷迷糊糊有了意识, 她想动动身体,却像是被梦魇了一般,怎么都睁不开眼。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被熟悉的气息紧紧包裹着, 牙关被顶开,灵活的舌随即钻了进来开始攻城掠地。


    楚筝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方的动作凶猛又急切,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 手刚有动作, 就被抓住,而后干脆被固定到了头顶处,再动弹不得。


    光是亲吻,陆云之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所有的怒意、撕扯、挣扎,这会儿都被另一种奇异的感情所替代, 欲望、满足, 还有……归属感的安宁。


    归属感, 是的,就好像她才是自己的归属之地, 可自己这艘船在渡口徘徊了这么久,却始终等不到她的接纳。


    现在……现在才是正确的。


    “阿筝。”


    这个名字,就这么无比顺畅地叫了出来, 陆云之有一瞬间的恍惚, 隐隐约约间,他听着楚筝呢喃出了声。


    “云之。”


    他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 好久都回不了身,禁锢楚筝的动作, 一一点点松懈下来。女人就乖乖巧巧地躺在他的臂弯中,这样的情形,带着莫名的熟悉。


    陆云之抱着她, 一动也不敢动,与她紧挨着的身上又舒服又难受,就像此刻那颗发涨的心一样。


    她叫了自己的名字。


    陆云之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方才那声“云之”,仿佛那是她揉进了骨子里的名字,万千的柔情都在里。


    陆云之不知道自己的眼角是什么流下眼泪的,一滴一滴,最后只能凑着楚筝轻嗅女人的呼吸,他好像等这一声,等得太久了。


    ***


    楚筝醒来的时候,一室寂静。


    她坐了起来,视线透过不远处的窗户看向外面的群山云雾。


    好像做了个梦,梦见的是还没有被背叛的自己。那样全身心的信任和有人陪伴与托底的无忧无虑,让她这会儿醒来,眼神都带着迷茫。


    与他相识的十几年,到底是太长了,长到在生命中占据的位置太大。


    彼时蜜糖,此时砒霜。


    只要解除情蛊就好了,就再也不用有任何纠葛了。然后让时间,把所有的记忆,无论是好的还是痛的,彻底淡去。


    ***


    陆云之在宗门的风头,愈来愈盛。


    宗门弟子的比试大典上,他甚至在他的分组里,拔得头筹。这已经是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了,宗内开始传言,假以时日,他说不定是能超越大师兄的。


    比试结束的那天,楚筝在回山时被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陆云之堵住了路。


    “楚师妹,”他刚比试完,好像还没来得及收拾,凌乱的发丝被风吹得拂动,漆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我赢了。”


    莫名其妙,楚筝也不欲多言,只冷淡回了一句:“恭喜。”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在里,却偏偏让不远处的男人,眼里露出星光点点来。


    楚筝想直接走的,却见他有些急切地又靠近了两步。


    “等等。”男人声音传来,他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是这次头筹的奖品,是交梨,传说中的仙果。


    这下楚筝的脚步顿住了,眼神微动,先前药王谷的那位月玑散人将解除情蛊的完整药单交给她了。


    这个交梨便是其中一项。


    当时还想着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没想到在幻境里看到了。


    陆云之见着她微微松动的模样,心头不着痕迹轻舒了口气。


    其实那天过后,他想了很多,忘了过程是怎么推演的,但得出来的结论确实——楚筝她……是不是喜欢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旦开始,就牵动着心口剧烈的跳动,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他开始回忆着,回忆着所有能佐助这一猜测的细节,从楚筝对自己的所有特别里。


    越想就越是觉得真相如此。


    这会儿看着楚筝,他就知道先前公布头奖时,自己看到的她眼中的意动不是假的。


    陆云之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而愉快过了。


    “这个东西对我没用,你若是喜欢,就给你。”


    楚筝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接了过来,解蛊的东西,不能不要。


    “多谢。”


    陆云之抿了抿唇,心尖有些痒。


    自从猜测楚筝喜欢他以后,他的所有哀怨都悉数不见了,他想着,只要自己能再优秀一些,足够优秀,终有一天,楚筝也能大方地承认这份喜欢。


    他只要超过柳一白就好了。


    ***


    楚筝并不知道他的心思,拿过交梨以后就离开了。在那以后,陆云之也确实老实地没有去干扰她了。


    但也没有持续多久,没过多久,陆云之就转到了宗主的门下,也就真的跟楚筝和柳一白成了同门。


    他现在风头无两,会被宗主招入门下,按理说也没什么稀奇的。


    可楚筝却不安又厌烦。


    或许是因为陆云之拜入师门那一天,晦涩难懂的一声“小师妹”,抑或者又是因为他看向柳一白时,眼中闪烁着的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偏偏柳一白性子好,对这个新来的嫡亲师弟,也算是照顾有加。


    楚筝原本想着不理会,相安无事便罢了。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柳一白要么是身处险境,要么是修为受阻,楚筝哪怕是抓不到把柄,也知道这定然是陆云之的手笔。


    那个人阴毒太多,让人防不胜防。


    把他留着,终归是祸害。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楚筝心里慢慢有了计划。对陆云之态度也缓和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她平日里太过冷淡,以至于她甚至不需要改变太多,哪怕只是回应两句,陆云之眼里也会有明显的松动。


    楚筝想要陷害他对自己图谋不轨,一点功夫也没费。


    陆云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楚筝,手中灼热的触感让他立刻发现了楚筝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他整个人都只关注楚筝了,连凌厉的内力袭击过来时,也是下意识地先护住楚筝。匆忙间的防御毫不费力地被人瓦解。


    柳一白一脚就将陆云之给踢出老远,他上来就用了十足的力道,陆云之整个人飞了出去,剧烈的震荡让他狠狠吐出口血来。


    楚筝顺势就进了柳一白怀里。


    “师兄。”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用美人计这种离间之法。


    她其实不擅长演戏的,可对柳一白,她什么都不需要做,更不需要多好的演技,光是这么叫了他一声,男人眼里的后怕与心疼,已经要溢了出来。


    “阿筝,没事吧?”


    楚筝看他这样,有些心虚。但还是咬咬牙,将戏做到底:“他给我下了药,还想……”


    话到这里,就不必再说了。


    柳一白已经探查到她中的是什么药了,向来波澜不惊的男人,眼中第一次涌出无法抑制的怒意。一转身就召唤本命剑向着地上的男人而去。


    陆云之还没弄清楚状况,或者大概也明白了是楚筝对自己的陷害,但他早就对柳一白满心愤恨,自然也不甘示弱。


    两人这次都是使出了全部的实力,楚筝也庆幸自己是将地点放在了宗门外,要不早就惹得宗内的长老们前来了。


    没有外人的干预,幻境中的陆云之到底不是柳一白的对手。


    男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而柳一白就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追了上来,手上的剑,更是没有因为对手受伤了而就有一丝犹豫。


    剑是直直地冲着陆云之的胸口去的,他起了杀心。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筝有些意外,柳一白这个人平日里其实都是面冷心热的,她以为柳一白至少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此刻他就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的恶龙,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周身只有凌厉的杀意。


    而地上的陆云之这会儿明明都满身狼狈了,眼里依旧没有畏惧,甚至楚筝以为他总该辩驳一句两人并没有私情,也听他说:“你以为你占了个未婚夫的位置,就算得了什么吗?我与小师妹,才是真心相爱的。”


    柳一白握剑的手,紧了又紧:“你找死!”


    楚筝对上了陆云之灼热的眼眸,男人单膝跪在那里,又咳了一口血,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就好像两人的私情并不是楚筝的陷害,而是他真心觉着如此。


    “小师妹,我终有一天,会比他更厉害的。”他看着楚筝,语声里不自觉带着希冀,“你要不要选我?”


    柳一白下一刻就挡住了陆云之的视线。


    陆云之讥讽看他:“怎么?你怕了?怕她不会选你?你知道吗?她醉了的时候,叫的都是我的名字。”


    他说的时候,手中一颗留影石飞了出去。


    出来的画面,正是楚筝那日醉酒后时,陆云之在她房中的画面。那一句喃喃的“云之”出来时,楚筝与柳一白都愣住了,只有陆云之,眼里柔软而笃定。


    那是支撑着他的信念。


    他被楚筝冷落的时候,他看着那对神仙眷侣亲密的时候,就一个人在夜里一遍遍翻看着这留影石,靠着这样的信念支撑过来。


    她是喜欢自己的。


    若不是喜欢,怎么会在醉酒以后,这么叫自己的名字?


    柳一白的动作已经顿在那里了。


    他握剑的手都在颤抖,眼里的怒意已经被不知所措替代。


    陆云之对楚筝伸出手:“小师妹,你中了合欢散。”他其实也不知道楚筝为什么会中这个药,或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那些不重要,“要是不尽快解……”


    话没说完,楚筝已经叫出了柳一白的名字:“小白。”


    这一声,让陆云之脸上血色尽褪,也唤回了柳一白的理智。


    作者有话说:


    幻境下一章结束


    第72章 离开 灵犀幻境(


    “小师妹, ”陆云之好像无法相信,却又很快找到了理由,“是因为他是宗门大弟子吗?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三年……”


    然而急切与心慌让他顿住,抿了抿唇, 立刻改口:“不, 一年, 一年就足够了。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幻境里的陆云之,哪怕最开始只是人人可欺的小弟子时,也从来都是不会服软的性子。


    可这会儿他那满眼的乞求,早就背叛了挺直的脊骨。


    他不仅在求,也在怕。


    怕小师妹不选他。


    楚筝没有看他, 她是真的给自己下了合欢散, 这会儿难受得紧, 看向柳一白的时候,他握剑的手都爆出了青筋, 却始终一言不发。


    就好像在乖乖等着楚筝的审判,仿若自己此刻若真的不选他,他也不会强求。


    楚筝蓦得心疼, 再次唤了一声:“小白。”


    这次, 几乎是她一出声,柳一白就立刻动了, 快得像是怕她会反悔,一把就将人横抱起:“忍一忍, 我先带你走。”


    陆云之愣愣地看着他们。


    不是的,不该叫那个人,她应该叫云之的, 像那天那样,应该叫云之的。


    她现在中了合欢散,要是被柳一白带走了……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陆云之的眼睛瞬间沉了下来。


    他勉强才扯出一抹笑来:“小师妹,别闹,你明明……叫了我的名字了。”


    也没有不理他了,会回应他,会看他,会跟他说话,会站在他的身旁。他们不是亲密起来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现在不选他。


    “你不用顾忌什么,只要你选了我,我会带你离开的。”


    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往柳一白的怀里又缩了缩,整张脸都埋在了柳一白胸前,合欢散让她的声音更像是在嘤咛一般:“小白,难受。”


    陆云之眼里的光彻底湮灭。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人,沉寂的眼里好像变成了一摊死水一般,再也没了任何波澜。


    柳一白抱着楚筝,转身离去了。


    他将楚筝抱得很紧,宛若劫后余生一般。不仅是陆云之在怕,他也在怕,甚至他都不敢去问,那一声“云之”是怎么回事。


    定然是陆云之使了什么手段的,他想。


    “阿筝。”他把楚筝放了下来,看着满脸通红的女人,手足无措却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阿筝选择了自己,他想着,可微微有些颤抖的手还没有靠近女人的脸,楚筝已经先拉开了距离。


    “我中了合欢散。”这原本是必须交合才能解的药,但她碰巧知道另一种解法,“小白,你先出去,我有办法。”


    她现在越来越难受,不得不离柳一白远一些,以免自己真的铸成大错。


    她不愿意,柳一白想着,自己应该听话的,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尊重她的意思的。


    柳一白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终于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你若是撑不过去……就叫我。”


    他慢慢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能清晰听到楚筝粗重起来的呼吸声,或者此刻自己满袖的,属于她的清香。


    他好像……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正人君子。


    若是刚刚阿筝没选择自己呢?他真的就能放手吗?能尊重她的选择,把她交给陆云之吗?


    柳一白发现,连他自己,也无法得知答案。


    ***


    这一次倒是把楚筝自己也折腾得不轻。


    好在不知道柳一白用了什么办法,陆云之在戒律堂领了鞭刑后,自请出宗门了。


    说是自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赶走的。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陆云之不在这里碍眼,她很快就能将灵犀值拉满,离开幻境。


    柳一白寸步不离地照顾了她好多天,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有一天,她半夜醒过来时,却正好看到了柳一白离开身影。


    他是往宗外去的。


    楚筝一直等到了后半夜,男人才终于回来,身上带着些许的血腥,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去把陆云之杀了吗?


    确实,比起把他赶出去,陆云之死了才是最妥当的。


    楚筝是这么想的,可迎面与她撞上的柳一白,却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


    楚筝失笑,她像是没事人一般,过去挽起柳一白的手:“回来了?这些天辛苦你了。我今天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刚还煮了粥,你陪我一起尝尝。”


    被她挽住的男人身体僵了僵,而后打量的视线看过来,似乎是想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半晌,那身体才终于慢慢软了下去。


    楚筝感受到了灵犀值的上升。


    这才对,她可不想让陆云之成为小白心中的疙瘩。


    ***


    楚筝不知道的是,柳一白确实是去找陆云之了。


    陆云之原本就受了伤,如今还承受了鞭刑,正是虚弱的时候,偏偏见了他,还是一脸无畏的冷笑。


    “我已经受罚自请离开宗门了,你这是来赶尽杀绝?”男人讥讽,“这可不是我们宗门大师兄的作风啊?”


    柳一白根本不想多说什么:“你该死!”


    咚的一声,陆云之抵挡住了他的一剑,剑气却震得四周树木轰然倒塌:“是吗?”他薄唇轻勾,“我还以为,是你怕了。”


    “找死!”


    柳一白是真的抱着杀心的。


    奈何陆云之明明实力确实不如他,却偏偏功法诡秘,居然生生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了。


    他摸不清楚筝的想法,他从以前就知道,楚筝对陆云之,有几分特别,即使那份特别外表看上去只是讨厌。


    可不知道是不是爱里的人,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他不敢确定,那内里是不是也是如此。


    因为当楚筝向他走来的时候,他是害怕的,怕她生气、怕她在意,怕她因此讨厌自己。


    “回来了?”


    可她挽着自己,眼里只有自己。


    柳一白突然就后悔了,后悔了自己对阿筝的不信任。他究竟在想什么?阿筝的讨厌,当然就是讨厌。


    她会这么讨厌陆云之,说不定是从以前开始就发现了那个人的别有用心。


    分明是自己蠢、自己没用,才没能好好保护她。以后……他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


    陆云之慢慢地在楚筝的世界里销声匿迹,连提起的人也愈来愈少。


    楚筝与柳一白也算安稳,如此过去了三年,眼看着灵犀值稳步上升,就要能结束幻境了,却偏偏卡在了九十九,便再也不动弹了。


    那个一到底是缺在哪里?


    楚筝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向那个始终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人,说起来,两人虽然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但还真是从没有更亲密的动作。


    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楚筝蓦然想起先前不小心蹭到柳一白的唇时,那瞬间上升了不少的灵犀值,或许……就是需要这样刺激一下?


    她盯着柳一白的脸,从眼睛、鼻子再到薄唇,直到那唇似乎抿紧了一些,男人微微侧着的头挡住了她的视线,楚筝才猛得回过神。


    造孽!自己在想什么?


    可是怎么办?总不能困死在这幻境里吧?


    她想了又想,还是打算豁出去了,于是一转身,一把将柳一白按到了地上。


    男人一点抵抗也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躺下了,冷冽的眉眼里却满是纵容:“怎么了?”


    楚筝咽了咽口水。


    她第一次埋怨起了柳一白的不主动,这要是他主动,出了幻境算起来跟自己也没关系是不是?


    但自己有着记忆还主动,以后……可怎么为人师?


    算了,说不定……他出去以后也会忘记呢?这么想着,楚筝一边在心里默念一百,一边猛得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嗯?没动静?楚筝还趴在离柳一白脸不远的地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会没动静呢?


    坏了?


    不敢信,她又啄了两下,多加点诚意。


    “阿……阿筝……”底下的人在叫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被她亲过的地方已经泛起了点点红晕。楚筝视线又看向男人发声的薄唇,总不会……算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心一横,移动着位置,点了上去。


    点上去的那一刻,两人正好是四目相对的。离得太近了,男人冷静自持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好像是被她欺负了一般,氤氲着一层朦胧。楚筝连他的呼吸都感受不到,是吓得都忘了呼吸吗?


    楚筝心跳蓦然有些乱,慌忙要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灵犀值还是没变。


    怎么回事?按照先前的经验,这会儿早都该涨了才是啊!


    楚筝简直不敢相信。


    她苦苦思索的时候,柳一白就一动不动地看她,直到女人吐出石破天惊的下一句话。


    “小白,我们把道侣结契完成吧。”


    ***


    两人都没注意,窗边的一只飞雀,突然扑腾一声,飞远了。


    而在遥远的某地,一身黑衣的男人,一手捏碎了一只一只一模一样的飞雀。


    道侣……结契……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利刃扎在心口,他坐在那里,动作不变,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处,正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怎么都无法发泄。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手慢慢拿出一块留影石放出来。


    “云之。”


    “云之。”


    他任由那一声声云之响起,甚至连她的脑袋搭在自己胸口时的重量都能清晰记得。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这唯一能让他相信,楚筝是爱自己的证明,来熬过此刻的心痛。


    结契?


    对了对了,肯定是小师妹等自己,等得不耐烦了。他自欺欺人似的想,都这么久了,她不耐烦也是应该的。


    自己该回去了。


    结契?


    他们做梦。


    作者有话说:


    唉,这章没写完,还是得再用一章……我也麻了……想勤快发现勤快不起来了。我感觉下个月不拼全勤了我会更懒……唉


    第73章 结契 灵犀幻境(


    楚筝结为伴侣的提议, 柳一白没有立即答应。


    男人鲜见地沉默了,睫毛投下的阴翳挡住了眼里的情绪,好半天, 才问:“阿筝,道侣结契, 是很认真的死情。”


    他放在楚筝腰间的手是虚握的, 没有使力气, 带着某种小心翼翼。


    楚筝原本想面不改色地跟他说自己当然是认真的。


    可一低眼,就看到男人紧抿的唇,仿若这个决定,对他多么艰难。


    平时明明那么好懂的人,楚筝现在却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于是到嘴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她这次开始认真思考了, 虽然幻境的结契又不会带出去, 但柳一白太认真了,他这么认真对待, 又一腔真心,等回忆起来了……


    该是什么反应?


    楚筝意识到自己有些欠缺考虑了:“你说得也是,那我再考虑考虑。”


    她一边说一边想要直起身体, 刚拉开了距离, 腰间柳一白原本虚握的的手蓦然一用力,将楚筝狠狠地重新拉向自己。


    楚筝整个人再次跌回他的身上。


    男人终于毫不遮掩地看过来了, 眼里闪动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如同孤注一掷般。


    “好, 我们结契。”


    “是你先说的,就不能反悔了。”


    “日后,”他顿了顿, 语气不明,“就算你不认,我也认了。”


    不认?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认?恍惚间,楚筝甚至划过了荒诞的念头,柳一白总不会是已经恢复了记忆吧?


    可还不等细想,就被他按在了怀里,除了耳边的心跳声,再也听不见了什么。


    结契的死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柳一白作为宗门大弟子,这场仪式原本是应该办得浩大,甚至邀请函还要递给其他宗门的人,还是楚筝的强烈要求,才低调了许多。


    大典上上下下的死务,都是柳一白死无巨细地亲自安排。他越是认真,楚筝心中的愧疚就越是重。


    罢了,她只能安慰自己,大概只要结契一完成,他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然而变故还是突然发生了。


    起誓的前一刻,宗门突然涌进了一堆仙门中人,宣称柳一白乃恶名昭著的邪修,要求宗门将他交出来。


    宗主立刻上前,他是真疼柳一白,所以这会儿哪怕是面对这么多人,语气却是带着怒意的凌厉:“一白乃我宗门大弟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岂容你们胡言乱语?”


    任谁来看,柳一白都是正道弟子的浩然正气模样,可仙门中人也毫不退缩。


    “我们追查那个无妄这么久了,若不是有确凿的证据,怎么敢来这里要人?”


    楚筝面色一变,无妄这个名字,她也听说过,确实是臭名昭著的邪修,因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她当然能确定柳一白不可能是那个人,但心里隐隐还是生出不好的预感。


    柳一白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往前两步,走到了宗主身旁。


    “既然阁下说有证据,不若便拿出来。我行得正坐得端,自是不惧的。”


    对面的人冷哼一声,当真拿出了几个留影石。


    楚筝看了过去,留影石投出的画面中,到处都是血光,一身黑衣之人剑落之处,无辜之人纷纷殒命。


    当那人露出面容时,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看向柳一白的目光都变了。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楚筝上前,冷声开口,“仙门这么多法器、法术,想要伪装一个人的模样可不难。”


    那人好像早料到他们会这么说,取出一块晶石来:“这是试魔石,他既然不是邪修,也不惧一试吧?”


    楚筝盯着那块试魔石看。


    试魔石能感知灵气的纯粹,若真是邪修,灵气受染,也能试出来。


    按理说是没问题的,但楚筝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来越重,拉住柳一白的手不想让他过去。


    “没死。”柳一白低声安慰她,“我又不是邪修,有什么好怕的。”


    柳一白确实是不怕的,但在大婚之日出了这种死,他的心情明显没有好到哪里去。


    安抚了楚筝后,他走上前。手放在试魔石上,一开始试魔石倒也是正常的彩玉模样。然而,还不等楚筝松口气,试魔石上的彩色突然飞快淡去,被更为浓郁的黑色若替代。


    连同宗主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一白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想收回手,却发现整个人动弹不得。身体里熟悉的灵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夹杂着他不熟悉的气息。


    可又没有任何外来的灵力传入体内,这是他体内自己生出的力量。


    不对,这不对。


    他的思维在飞快流传,突然,记忆停留在了三年前,他追杀陆云之的那次,那人当时似乎拼着重伤却特意在自己的手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这种行为原本就很蹊跷的,柳一白甚至还能记起那一瞬间的痒痛。只可惜彼时的自己并没有警觉。


    该死的!


    陆云之那时候定然是做了什么的,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在算计自己了。


    而众人眼中看到的,却是他们平日里风光霁月的大师兄,这会儿周身魔气环绕,眼中的血丝愈来愈多,看着森然可怖。


    宗门里的弟子已经忍不住后退了,而有备而来的仙门同盟,却是抓住了机会便齐齐出手。


    楚筝一个闪身上前,她挡不住这么多攻击,所以先将柳一白手中的试魔石一剑挑开:“小白!”


    她叫了一声,柳一白混沌的眼眸里,有了一丝清明。


    他抬头看过去,挡在面前的是熟悉的身影。


    阿筝。


    小师妹。


    ……师尊。


    他确实已经想起来了,明明想起来了,却为了私心假装什么也不记得,就是为了能延长一些,与师尊的温存。


    可就算是在这个幻境里,自己都已经强大起来了,还是没有办法保护她吗?还是要她挡在自己面前吗?还是……赢不过陆云之吗?


    想到陆云之的那一刻,一股鲜见的狠戾以惊人的速度升起,似乎要将理智都冲没。


    他怎么依旧这么没用,这么废物。


    正好有攻击向他而来,柳一白立刻提剑挡了过去。


    楚筝发现了他状态的不对劲:“小白,你清醒一些。”


    她想唤回柳一白的神志,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有人扣住了她的手。是方才拿试魔石的人。


    这会儿离得近,对上了他视线地那一刻,熟悉的感觉让楚筝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


    “陆云之!你做了什么?”


    她近乎是咬牙切齿,可陆云之从听到这声自己的名字开始,就已经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兴奋到汗毛都在战栗,皮肤相接的地方,灼热感在烫平了他心里的每一处褶皱。


    他等得太久也忍得太久了,明明是满腔怒火,可看到楚筝的那一刻,又全部消散了。


    “是他自己有了心魔。否则,我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滚!”


    她的冷漠好像要刺穿陆云之长久以来所有虚假的幻想,男人盯着她看了好久,又看向不远处一人敌众的柳一白。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万夫所指、永世不得翻身,你还喜欢他什么?”


    “你选我,我会给你更好的。”


    他被楚筝抛弃过一次,这三年里,每每被心痛折磨得痛不欲生之时,他就想,他迟早会让楚筝后悔的。


    可真到了这一刻,那颗只想让她选择自己的心,他的迫切、他的渴望,一点也没有比三年前少上一点。


    这三年便算了,以后他们会有无数个三年的。


    一场婚礼,早就变成了血腥的镇压,整个天地都在各种阵法中为之变色,但柳一白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显然无法在仙门这么多天师的手下逃脱。


    他能苦苦支撑这么久,就已经是奇迹了。


    看着不断受伤、节节败退的柳一白,楚筝反而平静下来了。


    平静得让陆云之不安。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若是选我,”莫名的惶恐让他下意识选择了妥协,“或者,只要你别不要我,我现在可以救他。”


    “陆云之,”楚筝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管什么时候,你真的一点也不会变。”


    陆云之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楚筝突然一掌拍向了她自己,男人脸色终于变了:“你在做什么?”


    然而就是手上松懈了这么一会儿功夫,楚筝迅速摆脱了他,向着已经摇摇欲坠的柳一白飞去。


    霎时间,迎接她的还有一众攻击。


    “阿筝!别管我,你走!”柳一白着急地抓住了她的手,可强弩之末的人,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然而到底没有任何攻击落到她的身上,楚筝却看也没看那个抵挡在面前的人。


    她的手里拿着方才两人即将结契时的玉碗,看着柳一白认真地问:“答应过的死情,我不会反悔,你也不会吧?”


    柳一白的眼睛有微微的湿润,他慢慢勾出一抹笑意来:“当然,我不反悔。”


    无论是不是幻境,他此生,不悔。


    柳一白虚弱地抬起手来,一滴血滴落进了玉碗里。


    楚筝突然发现,灵犀值……一百了,她动作顿了顿,下一刻,还是果断地划破手指,将自己的血,同样滴了进去。


    两滴血相融后,碗上的龙凤图纹宛若活过来了一般,变得栩栩如生,蓦然化作光芒,钻进了两个人的体内。


    “不行!不行!”看到了这一切的陆云之突然发狂地往这边飞过来。


    一把将那碗甩飞了出去。


    然而,晚了,楚筝的心口在发热,她知道,是结契成功了,她感受到生命的消逝,幻境,结束了。


    ***


    相互依偎的两人,已经没了声息。


    在幻境的他们看来,那只能用殉情来解释。


    哪怕柳一白在他们眼中是邪修,这会儿所有人也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那是什么!”


    是刚刚那个突然出现挡住了所有攻击的男人,身上黑雾缭绕,那浓郁的魔气,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好半天,似乎才有人反应过来:“是邪修!他才是邪修!”


    全部人严阵以待。


    可陆云之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看着那两个人,好似自己不认识了一般。


    他蹲下来,没有去看楚筝,他反而是先拿出了匕首,对准了柳一白。


    楚筝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脸吗?


    他一刀捅了下去,对着那张脸,一下不够,又一下,男人原本好看的脸已经是血液四溅,一直到血肉模糊中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


    喜欢这双手?


    他抬起,恶狠狠地砍了下去。


    去死!去死!凭什么?凭什么还带走他的阿筝。


    陆云之面无表情,只有匕首一次又一次地落下,那诡异的模样甚至震慑得其他人也不敢靠近。


    终于,他喘着气,把那堆烂肉踢到一边,踢到离楚筝远远的地方。


    想殉情?做梦!做梦!


    陆云之按住了楚筝的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男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最恨的,应该是这个人。


    好恨!真的好恨!


    混账!混账东西!


    她就宁愿陪着这个男人死,也不愿跟自己在一起吗?陆云之力道大得好像要把她的肩膀捏碎。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的手在愤怒中扬起,可下一刻,却咬着牙,落在了自己脸上。


    通红的眼眶中,终于落下了眼泪。


    “我没想让你死的。”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就只是别不要我而已。


    从一开始,为什么,为什么就唯独对他那么冷漠?


    明明,你只要稍微对我好一点……哪怕只是允许自己在她身边就好了。


    他要的,明明不多的。


    陆云之不知道自己这么抱着楚筝落泪了多久,他的视线落在那晶莹剔透的结契誓约之碗中。


    他像是已经完全丧失神志了,突然莫名地笑了出来,匕首割过脉搏后,汩汩鲜血落入碗中。


    选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十年 前世(柳一


    楚筝的眼前, 是白茫茫一片。


    奇怪,她既然已经破解了幻境,现在不是应该已经回去了吗?这是在哪?


    她在这一片白光中慢慢往前走, 一直到白光一点点散去,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看到完好无损的人, 她的眼中泛起喜悦, 立刻叫他:“小白。”


    柳一白的视线在她这边, 却没有太多的反应。男人往这边走过来了,可不等楚筝开口说什么,下一刻,他就径直越过了自己。


    楚筝一愣,转身看过去。


    柳一白看不到她。


    她这才发现, 眼前的柳一白, 似乎……有什么不同。衣着、修为, 直到她看到男人去往的方向,是熟悉的玉清宗。


    画面更是熟悉的玉清宗的招新。


    但也有不一样, 柳一白落选了。


    楚筝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是前世的事情了。


    就像她曾经猜过的那样, 落选后的柳一白闷闷下了山, 突然被人给叫住了:“哎!小兄弟,是不是没能进玉清宗?我观你我有缘, 要不要来我们宗门?”


    柳一白停住了脚。


    他又往玉清宗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情绪不明, 隔了一会儿,才转向说话的男子:“不知这位仙长是何宗门?”


    那男子爽朗一笑:“衡门。”


    这个门派,楚筝隐隐有些前世的印象。原也是个小宗门的, 后来得了玄天宗的庇护,依旧不是大宗门,但好歹是立稳了脚。


    柳一白就这样进了衡门,就此踏入了仙途,开始了他的修炼。


    眼前的一幕幕在她眼前快速闪过,是衡门中的柳一白,一天一天,勤奋修炼的模样。


    衡门门风倒是很好,大家随遇而安,对这个没什么天赋的小师弟十分友善。


    大家会打趣:“我们宗门什么时候还能出这么一个勤奋的弟子呢!”


    或者是惋惜:“唉,你要是资质再好一些,必然能有所作为的。”


    无论说什么,都是带着善意的。楚筝看着柳一白与那些师兄、师姐们慢慢熟悉起来,一天一天,一年一年,逐渐将衡门当作了他自己的家。


    楚筝的眼里思绪万千。


    她若是早知道前世是如此,定然不会去干涉柳一白的人生,便是柳一白自己若是记得前世种种,定然也是不舍自己的宗门的。


    那样的环境,明显更适合他,不至于像这一世这样,屡屡被自己连累。


    是自己强行改变了他的轨迹,斩断了他的亲缘。


    ***


    直到柳一白进入宗门的第五年,衡门被玄天宗接纳,有了这层关系,原本名不见经传的衡门,终于有了能参加仙门大会的资格。


    柳一白也在其中。


    进行前一天,她看着愈发沉稳可靠的男人,难得露出了不平静的模样,一整天,没有睡觉,却也没有修炼,就只是坐在屋顶上,如同楚筝偷偷跟着他的那几日一样,看着月亮发呆。


    他在……想什么?


    楚筝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她跟着柳一白,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衡门分到的地方,实在是又小又偏僻,而原本沉寂的柳一白,在某一刻,突然亮起了眼眸,向着一个方向看过去。


    楚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


    她看到了……自己。


    玉清宗的实力哪怕在六宗里不算什么,对于这些小门派而言,依旧是望尘莫及的。而且又是六宗之一,排场自然不小。


    走过去的众人,个个看上去都是天之骄子,令人惊羡。


    楚筝看着那队伍中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已经与陆云之成婚了五年了吧?没了曾经的胆小畏缩,那个自己,走在队伍的前边,眉宇里是不张扬的自信,同样的内敛,却多了坦然与从容。


    楚筝看看她,再看看目光始终追随着同一个身影的柳一白,彼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太多了,多到她完全无法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男人。


    那道身影,就这样慢慢完全消失了,可柳一白还是隔了很久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男人低垂的目光里,说不清是满足还是怅然。


    大典结束的时候,柳一白的视线又开始往那边张望了,但楚筝知道,他应该是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了。


    这种大会,她不会待太久,她嫌无聊,多数时候,她都会提前离开的。


    但那天的柳一白还是很高兴,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轻轻弯起了一个弧度,就没压下去过。


    连同门的师姐师兄都看出来了:“柳师弟,你怎么这么荡漾的表情,莫不是有心怡之人了?”


    柳一白的嘴角迅速往下压了压,好像是被这话吓得,但没一会儿,就重新扬起了:“只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有些激动。”


    大家都笑了:“到底是年轻。那以后这种场合,你多来来。”


    好一会儿,柳一白才低声回了一句:“好。”


    ***


    此后这样的仙门大会,柳一白确实从不缺席。


    上一世他与楚筝的交集实在是少得可怜。也只有这种仙门大会的时候,楚筝的身影,才会出现在柳一白的世界里。


    但不是所有时候,楚筝都会去的。


    她自己也记得清楚,有时候陆云之一缠,她便不去了。多去一次,少去一次,对她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


    她没去的时候,柳一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默。这样过了三天还是五天,或者是更久,他才慢慢回到了正常的生活里。


    而此刻的楚筝便在旁边看着,看着他或是喜悦,或是失落。


    她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一次次地等着。不知道自己的一念之差,这样主宰着另一个人的心情。


    ***


    第七年的时候,他们终于有了一次交集。


    那是柳一白和仙门的一众弟子误入了秘境之中,因为其中不乏六宗的新弟子,消息传出去后,六宗都派了人过来。


    玉清宗来的,便是楚筝。


    这事,楚筝也有印象,之所以会是她来,也只是因为当时她是离得最近的。


    被困的弟子很多,所以她自然无法去注意到每一个人。


    六宗来的人合力除了秘境的大妖,最后又各出法宝带着大家离开。楚筝拿出了自己的仙鹤,她带上了玉清宗的弟子,但也会捎上一些无人来支援的小门派。


    “你是哪个宗门的?”


    楚筝看到自己在问有些呆愣的柳一白。


    原来……他们还说过话啊?


    那些在她原本的记忆里无足轻重的事情,此刻却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在自己面前。


    “在下衡门……”


    柳一白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未完全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师尊!”是唐夕月,“那边的人也都撤了。”


    她一来,楚筝的注意力便完全转走了,也忘了柳一白说了一半的话,半晌反应过来后,也没继续问了。


    “衡门的是吗?小友若是不嫌弃便一起出去吧。”


    而后用仙鹤,将一众人都带出了崖底。


    楚筝站在柳一白身边,她能感受到,男人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可前方那个眼里只有唐夕月的人,却是无法察觉的。


    ***


    画面的最后,是十年后。


    楚筝叛逃师门的消息,传遍了仙门。


    柳一白也听到了,他只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开始收拾行李。衡门本就不是什么大宗门,他也不是资质很好的弟子,能收拾出来的东西,并不多。


    楚筝看着他去跟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借东西,这是第一次,他拉下脸,一个一个地借,借满了,才跟大家告别。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家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临别之时,那个当初带他入门的男子,在怀里摸索了好一会,又给了他一样东西。


    是后来用在楚筝身上的防护罩。


    柳一白就这么带着那些东西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走,他在找楚筝,听说哪里有楚筝的踪迹,便往哪里去。


    楚筝的眼睛不知怎么的,莫名地有些酸。她紧紧咬着唇,原来,她以为的偶然,是那个人找了那么多地方,才求来的。


    就像她记忆中的那样,柳一白终于救了她,又带她回去。


    他在楚筝面前的时候,始终是安静的、可靠的,楚筝的记忆,也确实如此。可如今她才看到,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那个人也会偷偷红了眼眶,满是愤怒与心疼。


    “我宁愿你永远是天上的明月,哪怕此生……都触碰不到你。”


    楚筝要走,他没拦。


    楚筝看到他在后边跟了许久许久,直到他终于停下了脚步。而后,就是无止境地等待。等到楚筝的死讯传来。


    “那个魔尊可真是个疯子,抱着人家的尸体到处走,真是死了也不能安生!”


    大家议论着。


    那一刻的柳一白,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或许是这个结局,本就在意料之中吧,他的脸上,只有趋于麻木的平静。


    他把自己仅剩的一些东西,都送回了宗门。


    “对不起,”男人跟他们道歉,“借你们的,我还不了了。”


    大概是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


    “不还就不还。”


    “又不是什么宝贝。”


    “就是啊,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柳师弟你借东西呢。”


    “只要人好好的,东西算什么?”


    “时间还长呢!”


    有人这么说了一句,可看着柳一白的神色时,楚筝不知怎么的,心下蓦然一慌。


    “小白,你要做什么?”


    可柳一白听不到她的声音,自然也不会回答。


    楚筝急了,在他身边不停地说着:“你别犯傻。”


    “你不是他的对手!”


    “小白!”


    “柳一白!”


    可柳一白只是沉默地再次踏上了征程这次,依旧是寻她,寻她的尸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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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质问 没说的事情


    柳一白怎么能是陆云之的对手呢?楚筝看着陆云之剑起剑落, 面前的人在他眼里就如同蝼蚁一般被斩杀。


    楚筝的眼里只剩一片血红。


    胸口窒息的疼痛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楚筝无法接受眼前的画面,她无法接受前世的柳一白,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明明比谁都善良, 明明有了自己的道路、自己的亲朋好友。


    他应该寿终正寝、一生平安顺遂才是,他不能死在这里。


    “小白, 小白……”楚筝徒劳无功地想要挽留住那正在流逝的生命, 却怎么都无法触碰到那个身影。


    只有眼泪在一颗颗地滚落, 将视线完全模糊。她哪里值得?哪里值得他搭上一条性命?


    楚筝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身影。


    杀了一个人对陆云之来说,就好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一眼也没有往这里看,大概连被杀的人脸都没记住。


    只是动作轻柔地将坐骑上的尸体抱了下来。


    楚筝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在那一刹那将她淹没了, 一切都是陆云之的错!便是伤害自己非他所愿, 那这些人呢?这些无辜的性命又算什么?


    她曾经到底是在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真的了解过陆云之吗?


    陆云之……陆云之!


    该死的, 应该是他才对。


    ***


    幻境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楚筝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陆云之的剑气正直直地往柳一白的方向而去。


    凝聚了足以杀死他的魔力。


    前世与今生的画面重合在一起,她的的剑比意识更快,提升了几个修为的境界挡下这一剑仍有吃力, 但她更担心的是剑气会波及修为不足的柳一白。


    楚筝的身影随之上前为柳一白布置下防御。


    陆云之在看到她的那一刻, 眼里蕴骤然升起了风暴,像是把万千情绪都杂糅在了一起, 有属于幻境里的陆云之的,也有幻境外的陆云之。


    真真假假, 他还没能分清开来。


    是他的!那是他的阿筝,不是什么柳一白的未婚妻,是他的!


    幻境里的一幕幕, 此刻全部化作利刃刺来,他们无数次相携的背景、他们的每一次亲密。最后是两人结为道侣后的共赴黄泉。


    他们是被人称赞的金童玉女,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而自己呢?自己是仰望他们的阴沟里的老鼠,连奢求一缕光,都小心翼翼。


    她记得的。


    她明明都记得。


    却一眼、一眼也不肯施舍自己。


    留着自己再一次……承受了失去的痛苦。果然,哪怕是没有情蛊,失去楚筝的世界,他一时一刻也待不下去。


    陆云之猩红着眼,连牙齿都在轻颤,恨,恨那个小偷,恨狠心的楚筝,更恨让事情没了一点回旋余地的自己。


    他知道,若是自己不紧紧抓住,楚筝就会像幻境里的那样,离自己远远的,恨不得一点交集也没有。


    “楚筝……你听我说……”


    然而,楚筝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哪怕是陆云之已经收了手,她的攻击也一刻未停。


    陆云之很少见她这么愤怒。


    那双眼里,全是陌生的憎恨。


    哪怕前世是死在了自己手里,但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她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她在……为谁愤怒?幻境里的柳一白吗?


    魔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四窜,陆云之几乎是用了毕生的自制力,不让自己随时能杀人的魔刃,刺向地上的废物。


    他怕,怕幻境里的殉情再度重演。


    可这种怕,又转化为另一种愤怒。陆云之突然放弃了抵御,任由楚筝的剑刺向自己,他不管不顾地任由剑入了血肉里,拉近两人的距离。


    楚筝还想再刺深一些,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只有眼中的恨意不减分毫。她一想到前世柳一白的结局,就被愤怒冲得头昏脑胀,这个人不死,整个天下都不会安宁。


    大不了……大不了他们就同归于尽。


    “楚筝,我们好好谈谈,我有话要说。”他抿了抿唇,好像真的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可楚筝一点也不想听。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下一刻,她就看到陆云之魔气化作的魔刃,直直地向柳一白而去。


    “陆云之!”


    她急了,向来温和的语声都尖锐了很多,整个身子挣扎着想往那边弹去,只是被陆云之死死按住了。


    魔刃悬停在了柳一白的上方。


    她这才重新看向自己,眼里依旧是恨意,陆云之已经麻木了。可在看到那眼中的雾气时,却狠狠愣住。


    再多的恨意,在看到她的眼泪时,依旧化作了束手无策。


    “楚筝,你给我个机会,我会跟你解释的好不好?”他语气放软了许多,可悬在柳一白上方的魔刃,没有丝毫要收回来的迹象。


    楚筝微微闭上了眼,将眼里的热意压制下去,声音也慢慢平静下来:“你说。”


    月魄已经回了识海中,陆云之的伤口在不断涌出鲜血,他却不管不顾,反而眼中带上了几分难掩的波动。


    “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阿筝,我可以解释的。”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已然变幻,她被陆云之带着离开了长青墟。


    男人始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但每每隔一会儿,就要低下头,好像是在确定她在不在。


    他的不安,比幻境前还要更盛。


    他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万一……万一楚筝能原谅他呢?


    ***


    楚筝这才发现,陆云之带她去的地方,是魔界。


    她对陆云之要说什么一点也不感兴趣,反而是一直在担心方才还在昏睡的柳一白。


    按理说,长青墟已经没有危险了,小白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她心头好似堵了千言万语,不知道在见了那个人后要怎么开口。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护小白周全。


    ***


    两人到了魔界。


    魔界四处流淌着浓郁的魔力气息,这与修士的灵力相冲突,没几个修士喜欢这种的环境,所以哪怕是上辈子跟陆云之成了夫妻,她也没来过几次。


    陆云之已经改握着她的手了,一边牵着她往里走,一边问下人:“蚀心呢?”


    下人赶紧回答:“蚀心魔君有事往凡间去了。”


    “让他立刻来见我。”


    陆云之的语气带着不同寻常的压迫,下边的人根本不敢耽搁,连声应了是后,立刻去办了。


    楚筝就这么被带上了魔殿之中,男人把她按在了上方的位置上,低声哀求:“楚筝,你等等,就一会儿。”


    楚筝没有理会他。


    男人终于松开他的手了,他身上的急切有些掩饰不住,没一会儿就又唤人来问了:“他还没来吗?”


    “回魔尊大人,已经通知魔君了,他马上就回来。”


    趁着他说话的功夫,楚筝低头,悄悄给杜清越传了音,拜托他去接柳一白,看看小白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思索了这么一路,也只有他最合适了。


    等一抬头,就看到陆云之在看她。楚筝已经将传音发出去了,也不管男人的眼神,端起旁边早就放那里的茶盏,抿了一口,再放下。


    陆云之不是没有注意到楚筝的动作,只是被他刻意忽略了。


    柳一白不能死。


    冷静下来后,他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应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这个祸患给除了,或许就没有后边的这些麻烦了。


    可现在,他们在一起了那么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男人一点点取代着自己曾经的位置。


    现在的他若是死了……


    陆云之强迫自己不继续想下去,他的视线落在楚筝身上。


    她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圣洁而正气凛然的她其实与狰狞的魔尊王座并不匹配,却让陆云之的眸光狠狠一黯。


    就好似,终于把她收拢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陆云之往她的方向走去,靠近了,就立在了她的身边。他想说话的,可微微一张嘴,才发现喉咙与嘴都干涩得发紧。


    连唇都干得发裂。


    他的视线落在楚筝喝过一口的杯盏上,瞥了瞥低头不理会自己的女人,伸手端了过来。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幻境里,那两人用一只碗品酒的模样,陆云之的手微微一抖,就着楚筝喝过的位置抿了下去。


    ***


    楚筝能感知到陆云之的动作,她的愤怒与恨意还在体内横冲直撞,便索性闭着眼不说话。


    直到她听到了陆云之的声音。


    “楚筝,”他说得很是艰难,“”如果我说,前世的种种,我也是有苦衷的,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楚筝这次也愣住了。


    她睁开了眼,苦衷?苦衷是什么意思?陆云之他……难道知道了痴情蛊的反噬之力?


    她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握紧,不等细想,外边就已经传来有人走进的声音了。


    是蚀心魔君,看得出来,他赶回来得十分匆忙,进来第一眼看到座椅上的楚筝时,还愣了一愣,这才又看向现在她身后的陆云之。低头行礼。


    “参见魔尊,见过夫人。”


    陆云之此刻身上低沉的气息,哪怕是坐在他前方的楚筝也挡不住丝毫。


    “蚀心,”他开口,“我的情蛊如何解决,一直是你在负责。”


    听到他说情蛊,蚀心魔君迅速抬起眼眸,慌张地看了一眼楚筝。显然在他看来,这是关乎能拿捏魔尊大人命脉的秘密,决不能让楚筝知道。


    “回答!”


    陆云之又一声带着压迫的命令传来,他的心口一震,顾不得再思索下去,立刻回答:“是……是属下。”


    “那关于情蛊,”这次,陆云之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杀意,“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跟我说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妄念 他想见她


    蚀心魔君只愣了片刻的功夫, 就立刻低头,忙不迭开口:“尊上,我怎么会有事情敢瞒您?”


    陆云之没有说话, 只有神色愈发地冷了。


    蚀心魔君头冒冷汗,还在想着怎么说, 突然背上一重, 整个人狠狠跪在了原地。


    疼!他整个人像是被捏碎了骨头, 他知道,这是尊上的威压。蚀心魔君咬紧了牙,硬是一声不吭。


    难道尊上知道了?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情蛊的反噬之力,他从来没有说过。情蛊的支配力太强了,哪怕是知道尊上在尽力对抗, 可一旦被此刻的他知道了, 解蛊以后的他会控制不住地杀了楚筝, 他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所以当初他知无不言,却唯独没有提起过此事。


    尊上应该不会知道才是。


    不会的。


    现在解蛊的材料都已经快要收集齐全, 眼看着就能摆脱了,不能功亏一篑。


    他的沉默,让陆云之冷笑出声:“还不说是吗?”说话时, 他的手动了动, 地上的蚀心魔君只觉得更加剧烈的疼痛汹涌而至,他蜷缩着, 整个人都已经要说不出话来。


    “对本尊,你也敢有所隐瞒。”


    “尊上!”魔尊到底是妥协了, 他这会儿还能有哪里不明白,陆云之就是已经知道了,他艰难吐声, “关于情蛊一事,属下确有隐瞒。”


    施在他身上的威压小了一些,虽然依旧压得他直不起身子,可至少是能让他开口说话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楚筝,心中万分不甘。被她知道了情蛊一事就罢了,若是再知晓了反噬之力,她岂不是死也要扒着尊上不放手。


    那情蛊要怎么解?


    不知道是不是对他目光的不满,陆云之皱了皱眉,往前两步,走到了楚筝身前,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说。”


    “尊上,”魔尊垂眸,终于缓慢开口,“情蛊……是有反噬之力的,解蛊以后,这期间所有的爱意,都会转为恨意。”


    大殿里迎来长久的沉默。


    陆云之身侧的手,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握成了拳。他不意外,离开灵犀幻境之时,幻境就已经告诉他了,告诉他前世那不受控制的情绪的真相。


    彼时幻境讥讽。


    “你以为情蛊解除了,就代表你离开情蛊的控制了吗?”


    此刻,他再次从蚀心魔君这里得到了证实。


    陆云之僵硬地转过视线往楚筝的方向看过去,他想知道楚筝是什么表情,他试图在她身上寻找到一丝片刻的震惊、心软。


    可他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女人太安静了。


    陆云之一挥手,先是将蚀心魔君扔出了大殿:“派人关押着,没有本尊的命令,不得放出。”


    及至只剩下楚筝和他两个人。


    沉默半晌,男人单膝跪了下来,握住了楚筝放在腿上的手。


    “你也听到了是不是?伤你……并非我本意。”


    陆云之的心,从重生开始,就浸泡在痛苦与悔恨中,他看着楚筝冷淡自己,看着她亲近别人,明明杀死那些男人对自己来说,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可他却不得不忍,他只能无数次地一个人默默愤怒、痛苦。


    这是他应得的,他连争取的立场都没有。


    无论多么强势,潜意识里,这样的认知只能让他压抑住了本性,让他去接受,楚筝不可能再喜欢自己的事实。


    可现在,他好像终于给自己找到了辩解的理由,那不是他想的。


    如果不是玉虚给他下了情蛊。让他们有一个这么糟糕的开始,让他无法认清自己的感情,让他因反噬之力伤了楚筝。


    他们怎么可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所以他们能不能……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呢?


    楚筝想要收回手,却被陆云之用更紧的力道握住。


    她终于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在男人眼里看到了隐隐的希冀。那一刻,她只觉得可笑。


    楚筝开口,刚出幻境的愤怒已经被慢慢压了下去,她此刻的语声平静了不少,平静却讥讽:“陆云之,你现在希望我说什么呢?说原来你是身不由己的,说没关系,那过往我们一笔勾销。我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就当我命中该有此劫,是我应得的。这样是吗?”


    “你说反噬之力,你分得清吗?分得清是反噬的恨,还是你本人的恨。还是说,你只是心安理得地,把所有都归咎于情蛊。”


    陆云之眼里的所有希冀,蓦得凝固在一起。他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只能说:“我知道,我无法磨平对你的伤害,但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我们不解蛊了,”若是解蛊以后,自己会像前世那样伤害她,他宁愿自己死在解蛊的那一刻,“我们就一直这样。是情蛊也好,是真心也好,我们都不去计较了。反正……结果都是,我爱你爱得快疯了。”他喃喃,“有什么差呢?”


    楚筝不回答,但她的抗拒,不需要语言,就已经能清楚地传达了。


    “阿筝,”陆云之问,“你对我的喜欢,真的一点也不剩下了吗?”


    “陆云之,你搞错了,”楚筝看着他,“我对你的喜欢?我喜欢过的人,真的是你吗?我喜欢的,是你伪装出来的温柔、善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


    “那我就装一辈子,”陆云之沉声打断了她,就好像那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楚筝,我可以装一辈子,做一辈子好人。”


    “只要有情蛊,你就可以一直拴着我,这样……不好吗?”


    楚筝却嗯了一声:“嗯,不好。”


    ***


    时隔这么久,杜清越终于收到了楚筝的消息。


    对方的传音只是简单地说了个地点,而后说柳一白在那里,让自己去把人接回来。


    杜清越原本是想再问问她的,这么久都去了哪里,柳师弟为什么会在长青墟,他们先前是一起的吗?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想问的问题很多,可楚筝那边却再次失去了联系。心中虽然担忧,杜清越倒是也不敢再浪费时间,立刻就向长青墟赶去了。


    见到柳师弟,就能明白了。


    可等他终于赶到了地方,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人。


    他试图再联系楚筝,仍旧无果,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心下也有了焦急。


    洞府里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


    略一思索后,杜清越立刻联系宗门中人。


    “大师兄?”


    “召集现在没有要紧之事的宗门弟子,立刻寻找柳师弟的下落。重点通知在长青墟附近的弟子,柳师弟是在这里失踪的。”


    柳一白毕竟是楚筝的亲传弟子,对面一听他这是失踪了,当即也不耽搁,立刻去召集弟子了。


    杜清越步出洞府。


    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看了看这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地方。


    楚师叔她……真的变了很多,这样的感觉,再次强烈地出现在了杜清越的心头。


    她变得好像没那么喜欢陆云之了。但就算是这样,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明显地越来越远。


    心下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股不怎么好受的怅然来。


    很快又被拂开。


    算了,柳师弟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先去找人,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


    ***


    柳一白终于醒了。


    幻境醒来的时间,与修为有关,所以他是睡得最久,醒得最晚的。


    醒来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在幻境中,还是现实里。


    阿筝!他一下子彻底清醒,坐起来就想寻找楚筝的身影,却对上了不远处一双淡漠的眼眸。


    男人俊美得好像真的仙人,坐得板板正正,眉宇淡漠,却又带着一股正气。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人,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柳一白不知怎么的,心中却蓦然涌上一股异样来。


    “你醒了?”纪珩先开的口。


    这一声好似把柳一白惊醒了,慌忙就从床上起身行礼:“见过仙长,不知道我怎么在这里?仙长可曾见过……”


    他一时顿住,幻境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居然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提起楚筝。


    “玄天宗,纪珩。”


    纪珩的自我介绍很短,但玄天宗的名号,仙门不会有人不知道。


    所以柳一白立刻就知道了,他们已经出了幻境。是了,总得出的,总不可能一直待在里面。


    纪珩还在说着:“我去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见你昏迷,便把你带回来了。阿楚应该是被陆云之带走了。”


    师尊被陆云之带走了!


    柳一白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外走,恨不得立刻把人带回来,却又在下一刻回了神。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结契时划破的地方此刻是完好无损的。


    幻境里的契约带不出来。


    幻境外,那两人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自己……又有什么立场?


    柳一白的脚步就这么顿在原地,他回过头,纪珩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他后知后觉地想到男人方才的一声“阿楚”。


    “纪道长认识阿……师尊。”幻境里的习惯让他险些叫出了阿筝,虽然及时改口了,似乎还是引得那位纪道长多看了两眼自己。


    “嗯,认识。”


    只说是认识,也不说什么关系。但从那声阿楚里,柳一白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应该很好的。


    他站在那里,脸上满是茫然与无措。


    若是……若是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幻境,他应该就会老老实实做她的弟子,不敢生出任何非念,不敢插手那两人之间的事情。


    可他经历过了,也拥有过了。


    以至于柳一白现在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他想见她,很想很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结为道侣 成亲


    柳一白在幻境中就恢复了记忆。


    大约是在楚筝提起结契的前不久, 他若是没有记忆,自然就会心安理得地答应。


    可他偏偏记起了,他们是身处幻境, 楚筝是他的师尊,已经有了日后会成亲的未婚夫。


    她现在配合自己亲密, 无非是为了破解幻境。


    他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坦白的, 却又克制不住地贪恋, 贪恋着那在他们仅仅是师徒的时候绝对无法拥有的距离。


    他们的每一次相处,他的每一分爱意的表达,都不只是幻境的柳一白。也是幻境外的……真实的自己,真实的心声。


    既然是幻境,就总该会有破解的一天。


    他早就该料到的。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知所措。


    柳一白不知道的是, 不远处那个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男人, 正看到他的满腹纠结。


    虽然是他的残魂, 却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相处。他知道柳一白现在是被什么乱了心境。


    就像……现在的他自己一样。


    纪珩敛眸将思绪都隐藏了起来:“玉清宗的人正在寻你,你先报一声平安。”


    柳一白敏锐地察觉到了纪珩身上的一丝距离感, 他再次道谢,依言给宗内报了平安就想立刻离开。


    可旁边却冷不丁地传来一个声音来:“不需要与你师尊说一声吗?”


    柳一白一怔,看了过去, 对方像是补充似的, 又说了一句:“她应该很担心你。”


    那男人依旧是不可高攀的仙人之姿,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让柳一白觉得自己先前察觉的异样都是错觉。


    “纪道长没有跟师尊说过我在这里吗?”


    纪珩没有回答,可柳一白好像明白了, 纪珩联系不上她。


    柳一白低头,不再多问了,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楚筝, 却又担心她,于是终究是给楚筝发去了传音符。


    传音符被顺利接收了。


    楚筝知道他在纪珩这里后,似乎是松了口气,跟他说玄天宗很安全,纪公子人也很好,让他好生疗养,日后她再登门拜谢。


    至于她自己现在是在哪里,却一字未说,应该是跟陆云之……


    柳一白强迫自己不再想了,一转身,纪珩已经起身。


    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反而是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你的情况阿楚与我说过,玄天宗有几门适合你的功法只是不能外带,你跟我来。”


    柳一白顿了顿,这才跟了上去。


    ***


    楚筝被留在了魔界。


    陆云之不放她走,好在知道了柳一白是在纪珩那里,楚筝暂时不用担心了。


    魔界并不适合修炼。


    她只能坐在那里打坐,陆云之把她禁锢在这里,却一连几日都不见身影。


    这日,她从打坐中睁开了眼,发现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才几天不见,陆云之突然像是变憔悴了,整个人削瘦了不少。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男人不说话,只目光沉沉地盯着楚筝看。


    “你打算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吗?”楚筝先开口问他。


    男人这才略带狼狈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好半天,他的声音才传过来:“楚筝,我们把道侣的结契完成。”


    楚筝觉得他在说疯话,闭上眼不想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陆云之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中合欢散的那次,他碰你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不知道是对这个问题的小心,还是对楚筝的结果。


    楚筝重新看过去,她原本是想讥讽几句的,只是怕牵连到柳一白,才没说出口。


    陆云之好像也不想听了,略带急促地打断了她:“算了,那不重要。”哪怕他已经嫉妒到面容都在扭曲了,“反正只是幻境而已。”


    尽管那是他此生经历过的,最讨厌的幻境了。


    ***


    楚筝没有把陆云之的话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说这个了,但每次都不了了之。


    然而这次好像是真的,第二天,她的房门被打开,一堆侍女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鱼贯而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夫人,”为首之人对她笑,“吉时就快到了,请让我们为您梳洗。”


    吉时?什么吉时?


    楚筝心中蓦然涌出不好的预感来,立刻就要拒绝,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那侍女也不等她开口,说了一声冒犯了就已经凑了上来。


    楚筝开始调转身上的灵力,可刚刚打坐时明明没有任何问题的灵力,这会儿竟然怎么都运转不起来,更是一个反抗的动作也做不出来。


    陆云之对自己做了什么?


    任凭她心中怎么惊涛骇浪,那些侍女们却像是看不出她的脸色似的,自顾自地上前熟练为她更衣。


    嘴上的夸赞更是没少过。


    “夫人可真是天生丽质。”


    “难怪尊上说不需要为您怎么梳妆,只需更衣就好。”


    “原来不施粉黛也这么美呢!”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哪怕是那么明显的瞎话,在她们脸上也看不出一丝心不甘情不愿。


    待一人终于将捧着的衣物展开后,楚筝的脸色已经变得很差了。那是一件大红色的婚服,她这会儿哪里还不明白陆云之那个疯子是要干什么?脸色一时间更是沉得可怕。


    她努力试图冲破体内这奇怪的封印,却怎么都是无济于事,只能像一只人偶一般,任由她们动作,为自己换上了那件衣裳,鲜艳的红色异常刺眼。


    周围人吉祥恭喜的话始终没有停过,一直到外面有声音传了过来。


    “吉时到!”


    楚筝仿佛置身于一个荒诞的梦境中,每个人包括自己,看起来都那么不真实,好像下一刻她就该从噩梦中醒来了。


    可惜噩梦还在继续着。


    她被扶着走了出去,僵硬的身体并不听自己的使唤,只是缓慢地一步一步往不远处的身影走过去。


    仙门的结契并没有凡间成婚那么繁琐,也没什么红盖头的规矩,所以楚筝能将那个同样一身红色的身影看得清楚。


    陆云之的气色看着倒是比先前好了许多,他的脸在看到楚筝时,更是勾勒出一个笑意来,明明极淡,却又能让人轻易地感知到他的高兴。


    男人原本是站在原地的,可他就像是等不及了,快步往楚筝这边迎了上来。


    “都下去吧。”


    他这么说了一句,搀扶楚筝的侍女低头过后便纷纷退下了。


    楚筝的手被他握住了。


    大概陆云之也不难猜出她的愤怒和抗拒,一边牵着她往不远处的高台而去,一边不停地与她说着话。


    “我知道,这么简陋的仪式,着实是委屈你了。等回了玉清宗,我再办一场大典,风风光光地让所有人见证。”


    “但是现在,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阿筝,这次听我的,以后,我都听你的。”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不少聘礼,等仪式结束了,你再去藏宝阁里挑挑,喜欢的,都可以拿走。不对……都是你的,所有我的东西,都是属于你的。”


    他说到这里时,突然轻咳了一声,气息里带着明显的不稳,仿佛重伤之人。


    可谁能重伤得了他?


    是情蛊。


    楚筝突然意识到了,陆云之把自己囚禁在这里,现在又逼迫着自己结契,情蛊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的反噬。


    可男人很快就平稳了气息,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开口。


    “你放心,不仅仅是道侣的契约,这次还有主仆契约。以后,我们是道侣,也是主仆。”


    “你看,这样,你就能把我拴得死死的,对不对?”


    “我也会做好人的,一直都做好人。”


    其实陆云之比谁都清楚,他早就被拴死了,早就已经无药可救了。他做这么多,道侣也好,主仆也好,不是为了拴自己,是为了把楚筝跟自己拴住。


    从幻境出来以后,他的眼前反反复复都是幻境里她与柳一白结契成功的模样。


    他安慰自己,还好,还好那只是幻境。可那安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反而夹杂着更深的恐惧。


    现在离开了幻境以后呢?


    要是他们背着自己,偷偷结契了,他该怎么办?现在道侣的身份,就是他的底线。


    他得先把底线守住了。


    原本说好的是解蛊以后再说结契的,可现在他不打算解蛊了,不管那个反噬之力是什么,他一丝一毫要赌的勇气都没有,前世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只能……出此下策。


    属于情蛊的反噬在一波一波地传来,他已经提前吃了不少抑制的丹药了,这会儿体内的魔气依旧暴动般乱窜。


    快了……快了,只要把契约完成,就好了。


    他强忍着,甚至连一丝病态都没有流露出来。


    一步,两步……


    楚筝顾不上用心去听他的话,眼看着越来越近了,她一直在试图解开身上的禁锢。


    应该是陆云之用了什么法器,只是实力的压制的话,不至于能压制至此。


    他们终于站在最高处了,结契的玉碗就在面前,陆云之先动的,他看了一眼楚筝,眼中的疯狂灼热得可怕,催动法咒后,他滴了一滴血进了碗中。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法咒,他却在血液滴下的那一刻,掩嘴咳嗽起来,比刚刚要剧烈得多,脸色也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靠丹药维持的血色已经尽数褪去。


    可陆云之还是笑着的,眉眼都在往上弯。


    他是真的……很高兴,那喜悦和悸动,已经掩盖了所有的疼痛。


    他们,终于要再次结为道侣了。再也没有人能来抢了,他才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个人。


    “阿筝,该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回宗 契约成立


    楚筝一直在试图反抗。


    她不想结契。陆云之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办法破解的。


    额头因为这样的对抗甚至有轻微的汗珠渗出。陆云之好像也不急,他急不了,结契需是自愿的。


    哪怕这个“自愿”并不是真的自愿, 至少他不能在此刻直接伸手干预。


    楚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伸了出来。空中在这时蓦然响起惊雷,一股像是要席卷一切的狂风在高台升起, 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陆云之眼睛微眯。


    结契的消息他已经封锁了, 整个魔界更是严防死守, 没有一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这里,他很确信。


    这狂风与雷鸣,更像是天道的阻拦一般。


    这个念头划过的时候,陆云之的脸上划过一抹冷笑。今日,无论是什么阻拦, 他也一定要与阿筝结为夫妻。


    他将手微微抬起, 霎时间, 魔力蜂拥而上,不出片刻, 狂风便停息下来,本就受情蛊反噬的身体在魔力的使用后似乎又添了负荷,他也不在意, 一双眼睛重新盯向楚筝葱白似玉的手指。


    快了……快了……


    谁也不能来拦。


    楚筝感觉到身体有一股轻微的灵力能动了, 她试图去抓,可那灵力却只是为了催动结契的法咒。


    手指被划破的一瞬间, 一滴鲜血从伤口溢了出来。


    鲜血入碗的声音本是微乎其微的,可落在两人的耳朵里, 都尤其清脆。


    两道从玉碗中升起的亮光,打入两人的体内。


    契约成立。


    陆云之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灼热而明亮,他没有骗楚筝, 这道侣契约里也绑定了主仆契约,是一同生效的。


    道侣只是身份,主仆才有强制的力量。


    这在以往,是他根本不会想的事情,此刻,却如此心甘情愿。


    他被打上了楚筝的烙印。


    前世结契后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呢?陆云之实在记不起来了,但一定没有像他现在这样,好似所有的情感,都有了归宿。


    “放开我!”


    楚筝带着恨意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契约的作用,她终于能冲破一些禁制了。


    这话似乎带着什么魔力,陆云之的骨头都是酥的,臣服,除了臣服,再无他想。


    “好。”他轻笑,握住楚筝的手,收回放在她身上的法器。


    月魄几乎是下一刻就在了手中。楚筝紧紧握着剑,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愤怒。


    可陆云之就这么坦然地望着她,好像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过错,也无所谓楚筝会怎么泄愤。


    楚筝那只握剑的手就这么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突然想起了陆云之最初接近自己的那三年,发乎情、止乎礼,谁都能看出他的偏爱,他却始终没有用过逼迫的手段。


    原来,不是不想逼迫,而是还没到需要逼迫的时候。他的伪装,是建立在自己的顺从之上的。


    当初接近她的,若是这样的陆云之,她也不至于……


    “你我都已经走到今天,陆云之,这道侣的契约,你觉得有意义吗?”


    陆云之面色微变。


    他宁愿楚筝是怒是骂,而不是这样……可那一抹难堪,很快就被执拗所替代。


    “我觉得有意义,那就有意义。”


    月魄收回,楚筝转身离开,陆云之追上去的时候,只能看到被她扔在了地上的红色婚服,他走过去捡了起来。


    哪怕是那么气,她也没有泄愤地毁了这婚服,虽然凌乱地撒了一地,却并没有损坏。跟自己愤怒时就想毁灭一切的泄愤不同,她并不喜欢破坏东西的教养,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们不是同一类人,他应该装一辈子的,装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她那么心软。


    可自己偏偏暴露了,一旦暴露,就好像是陷入了某种恶性循环里。他不强迫,便得不到,强迫了,她就更讨厌。


    没有一点办法。


    陆云之将那婚服捡了起来,上面还遗留着楚筝的气味,结契以后,他好像对这个气息更敏感了。


    结契……


    道侣……


    每一个,似乎都是美妙的字眼。那个该死的柳一白,就算是在幻境里抢占了先机又怎么样呢?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废物。


    幻境内外,他都是抢不过自己的。


    ***


    结契以后,陆云之就不再限制楚筝的自由了。


    仿佛不需要主仆契约的约束之力,他都已经做出了百依百顺的模样。


    他跟着楚筝回宗门,是坐的飞舟,只是跟普通赶路的飞舟不同,这次是更巨大的飞舟。


    楚筝站在外面,还能看到飞舟在不断地往下方投发着锦囊。走了一路,便在沿途发了一路。


    他好像在向楚筝证明自己真的会做一个好人。


    楚筝只觉得讽刺。


    上一世她还碰巧也收到过的,陆云之和夕月的,也是这般,撒了一路。


    只是这些话,楚筝懒得说。左右是发给普通百姓的。她没有制止的必要。


    飞舟上还载着陆云之藏宝阁里的不少宝物,他说当聘礼,楚筝也不拒绝。


    一直到飞舟停在了玉清宗上方,引来了许多弟子停住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钟贺亲自过来迎接的,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楚师妹,这么久没有你的音信,可把我急坏了。看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私心里,钟贺其实更希望楚筝待在宗内。


    楚筝在,陆云之就也会在。


    他才能更好地掌控陆云之的动向,否则,这人一声不吭地消失那么久,也不知道说在策划什么,让人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让宗主担心了。”楚筝回了一句。


    她是先下来的,陆云之还没来,钟贺看着那硕大的飞舟,再看看不停往下面搬运箱子的下人们,低声询问:“楚师妹,这是做什么?”


    楚筝还没回答,陆云之已经从后边走上前了,顺势就牵过楚筝的手:“宗主,我与阿筝已经结契,以后就正式是一家人了。”


    钟贺方才都没注意,这会儿这两人站在一起了,他才发现两人之间相互痴缠的气息。


    是只有结为道侣以后才会出现的。


    “这……”他看了一眼楚筝,女人这会儿眉目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依旧是能判断出她是不高兴的,“结契也是大事,该好生商议的。你们这……未免太过仓促了。”


    “我会再举办一次……”


    “不了。”楚筝开口打断。


    陆云之的声音一顿,看向她。钟贺心中一突,还在想着楚筝是不是把他惹怒了,就听男人低低应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钟贺以往未曾发觉过的低眉顺眼。结契以后,男人的冷冽气息好像都被吹散了,整个人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楚筝抽出被他握着的手。


    下人还在一箱东西一箱东西地往雪来峰搬,其实他完全有更简单的方法来做这种事,偏偏选了最招摇过市的一种。


    楚筝沉默地离开。


    ***


    如陆云之所愿,他与楚筝结契的消息,很快就沸沸扬扬地传遍了宗门。


    杜清越原本是在指导师弟师妹们修炼的,听到消息时,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大师兄、大师兄!”


    还是一名师弟连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抱歉。”可哪怕是这样,他的动作好像也迟钝了不少,隔了一会儿,便收了剑:“你们先好生修炼,我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


    大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都恭恭敬敬地送他离开。


    玉清宗的亲传弟子都有长老专门栽培,但是像他们这种普通弟子,能得到的教导其实很有限的。只有大师兄,从来都不计得失地认真指导他们,有什么疑问去问大师兄,他也一定会知无不答。


    修仙中能遇到这么一个负责的大师兄,无疑是贵人了,所以大家对他的尊敬也是发自内心的。


    杜清越倒是没去注意他们的想法,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那乱糟糟的一团是怎么回事。他觉得可能是疑惑。


    结契大典不是早就已经取消了吗?


    况且这么长时间以来根据他的观察,楚师叔并不喜欢陆云之了。就像是曾经的喜欢无从藏匿一样,她现在的厌恶杜清越也是能察觉出来。


    那怎么就……结契了呢?


    柳师弟呢?柳师弟也知道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柳一白,只知道脚步直直地往雪来峰去,然而还没到,他就碰到了楚筝。


    楚筝连日来的坏心情在看到杜清越时稍稍缓和了一些,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清越,正好,我刚要去找你。”


    理该立刻回她话的杜清越也不知怎么的,就莫名地说不出话来,半天没发出声音。


    楚筝没有察觉到,还在继续说着:“先前麻烦你去找小白了,我听说你还出动了不少弟子,我这次带回了不少东西,等会儿你可以挑挑,看看有没有对你有用的,就当是我的谢礼了。”


    她自顾自地说完了,才终于察觉到杜清越一直没出声,神情亦是郁郁的,当即收敛了些笑意:“怎么了?”


    杜清越也察觉到了自己这样有些过于奇怪,脸上扯出了一些笑容,他原本是想说没事的,可话一出声,就成了:“楚师叔,你和陆云之真的结为道侣了吗?”


    他说这个,楚筝的心情就是真的不好了。


    不过楚筝这会儿还有别的考量,她也想过了,不过就是结契而已,大不了到时候再解除。


    况且还有主仆契约在。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她就要想想怎么对自己有利。


    她胡乱点点头:“嗯。”


    杜清越咬了咬牙:“楚师叔,您若是真喜欢陆师叔,我本不该多说什么的,但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就不要一个人扛着。”


    “不管师尊怎么想,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作者有话说:


    全勤终于拿到了,终于!


    第79章 会面 或许,这就


    这些话从杜清越嘴里说出来, 楚筝有一瞬间的怔愣。当初大典取消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不解的,可这么久了, 大概也是看出来了点什么。


    可就算如此,也只有杜清越一人说了这话。


    她笑了出来:“我的事, 我心中自有考量, 你就不用担心了。”她又打量着杜清越, 比起前世那个修为停滞不前后便郁郁不得志的他,今世这样负责又上进的模样,才最衬他。


    “总而言之,这次的事情就多谢了。回头别忘了来雪来峰挑你用得上的东西。”


    楚筝说完,便离开了。


    杜清越却还没动, 楚师叔的眼神, 他看不懂, 却总觉得很复杂,仿若是……经历过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她若是喜欢陆云之的, 倒也……倒也没什么,但她若是不喜欢,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会变得这么突然吗?


    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晓的事情的, 他要弄清楚, 得弄清楚才行。


    ***


    楚筝回来的时候,她的雪来殿大变了个样。殿中原本清冷飘逸的纱帘, 便都成了鲜艳的红色,正门的上方, 红色绸罗中间还簇拥着一团大红色的花团,寂静的大殿被打扮成了喜庆的模样。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陆云之正在整理东西。


    从魔界带来的一堆东西里面, 除了聘礼,还有他自己的。往日哪怕是他几乎等同于住在这里了,但说到底也是客。


    如今倒是真把自己当作主人看待了,这会儿他就在将他的书册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摆到书架上。


    一挥手便能解决的事情,他做得不急不缓。


    察觉到她的存在,陆云之的动作停下看过来:“回来了?”


    楚筝没理他,自顾自地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陆云之不知什么时候到她旁边来的,不说话,就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直到楚筝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转身准备离开时,才被叫住了。


    陆云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要去哪?”


    听到这里,楚筝倒是停下了脚步,她往后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陆云之,带着说不出的某种乖巧感:“以后,我去哪,你别问,也别监视我。”


    这是命令,楚筝甚至自己都能契约之力的生效。被命令的陆云之也没有露出不满的神情来,只是平静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毕竟……”


    是他们的……新婚。


    后边的话,陆云之没说了,因为女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大殿一瞬间,变得寂静得可怕,那寂静将他心中的喜悦与归属,都冲散开来。


    她说那话,好像一个不顾家、冷漠的妻子。可陆云之还是获得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他能确定,道侣的契约,其实没有特别的约束力。但他的心却好似被这契约完完全全地控制了,渴望……对她的渴望,时时刻刻填充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比以往更甚。


    陆云之又低头去看手中的书。


    前世,他的东西,是楚筝抢着非要插手的。


    “嗯……让我看看,你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呢?”那时候,她坐在这里,一本本地翻看,眼里全是好奇,是对自己的探索欲望,“这样也能多了解了解你。”


    他学着楚筝前世那样,打开,翻了两页,再合上,捏着书的指节不自觉泛白,他的目光好像能穿过中间所有的时光,看到那个含笑的女子。


    还不若……从没有得到过。


    若是没有被她爱过,或许自己就能甘于现在的选择,他要身份,要她身边的位置。


    而不是蠢到总是不甘心那已经无法得到的东西。


    算了,总归……是他的选择。


    ***


    楚筝去了荒山。


    荒山今日的防御阵法变了,明显比以往难上许多,楚筝在迷雾中差点没能走出来。


    她刚犹豫着强行闯入会不会把阵法破坏了,面前就突然出现一条道来。


    “小祖宗你进来吧,这阵法弄坏了好麻烦的。”


    楚筝踏步进入,果然,她进去的时候,时楹已经等着了,眉眼带着无奈的笑意。


    想到自己的打算,楚筝有一瞬间的迟疑,直到又被唤了一声:“怎么了?进来了又不过来。”


    “我这不是怕你在关起门来干坏事?”楚筝一笑,落在了门前的院子里。时楹这里,房屋虽然简陋,院子却很大,旁边是一棵硕大的榕树,每次他们来这里喝酒就是在树下。


    “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打声招呼。”


    两人一边往树下走,时楹一边问。楚筝嗯了一声,她心中犹豫,心神难免有些飘忽,直到被时楹推了两下。


    “怎么了这是?”


    楚筝终于下定了决心:“时楹,我有话要跟你说。”哪怕是这会儿了,她还是在迟疑,“但是这个事情你听了以后可能会有危险,你还愿意知道吗?”


    时楹盯着她的神色看,面色凝重了些,但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


    既然阿楚说她知道了有危险,那就说明阿楚本身也在危险中了。她当然不会让阿楚一个人面对。


    时楹是楚筝能想到的,唯一能信任与商量的人,所以她将情蛊的事情和盘托出,当然,没说重生。


    “我原本一直在想着要解除情蛊,”楚筝说,“可是时楹,我越了解他,就越发现。情蛊,并不是只有坏处的。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束缚,我无法想象他会做什么。”


    楚筝想起出了灵犀幻境后,她看到的前世的满目疮痍。


    “或许这就是师尊给我下了情蛊的原因。”


    若是以前,陆云之说情蛊不解了,她定然会马上反驳。唯独这次,在经历了灵犀幻境,又看到了前世的惨状后,她沉默了。


    “师尊是想用我来栓住他。”


    她无法否认,前世与今生的陆云之,哪怕是同样中了情蛊,也是有差别的。不同于前世他千方百计地钻漏洞解蛊,今生的他,真的是没有解蛊的欲望了。


    或许是知道了反噬之力,也或许是……其他。


    可能就真的做到了,像他说的那样,“被栓得死死的”,或许,这也是师尊一开始的用意。


    楚筝紧紧握着手,压下所有的不甘与愤懑,才用平静的语气来说:“所以,时楹,我想好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宿命。”


    她就应该,与那种人,绑在一起。


    当道侣的契约结成时,楚筝便有这么一种近乎于认命的想法。算了吧,就当是为了保住这条性命,就当是为了栓住那条疯狗……


    蓦然,她落入了一个怀中。


    是时楹抱住了她:“阿楚,别这么想,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呢!我会陪你一起想办法。”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因为一个破蛊绑在一起,让你赔上一生,算什么回事?我的阿楚,最真挚的感情,不应该是给这种东西陪葬。”


    楚筝的眼眶蓦然就一热,鼻腔微微酸涩着。


    哪怕时楹不知道前世陆云之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她也还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


    可能是看她情绪缓和了许多,时楹也冷静了不少:“没有什么宿命不宿命的,你好好想想,你的师尊,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他若是真的把你当作栓住陆云之的一条锁链,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你就是,或者只是养着你就好了。可是你看,他没有,他想改你的命,所以打破你的资质限制,也要让你修炼。”时楹一开始真的只是安慰楚筝的,可话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了,越说越来劲,“他这哪里是把你当锁?或者……你在他眼里,是刀!是一把屠龙之刀!”


    楚筝愣住了。


    大概是被这话震惊了,她连方才的沮丧都给忘了:“是……是这样吗?”屠……屠龙刀?她吗?真的假的?


    来找时楹还真是对的。


    死的也被她给说成活的。


    “当然了!”时楹立刻肯定,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突然拉着楚筝的手就站了起来,“阿楚,你跟我过来。”


    楚筝懵懵懂懂地跟上了她,草屋的后边是一条山路,青石板铺成的台阶,曲折蜿蜒直通上方。


    两人就这么顺着台阶往上。


    “这里必须步行,若是用法术,便上不去的。”时楹侧头过来跟她解释,楚筝虽然心有疑惑,倒也并不问,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走到半山腰处时,她便看到了一个亭子。


    此刻,亭子里面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碰巧,楚筝都认识。是纪珩和萧凌萱。


    楚筝几乎是脱口而出:“师姐?”


    纪珩在这里,她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毕竟他与时楹本就相识。可楚筝却从不知道,师姐与他们也是认识的。


    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


    时楹笑:“看把你惊讶得,阿楚,先过来吧。”


    她拉着楚筝往那边去。


    楚筝在这短短几步路之间,已经想到了很多。她联系今日荒山外奇怪的法阵、纪珩和师姐都没有出来见自己、这山上也带着避人耳目的蹊跷。


    几乎是很快就想到了,她们是在商议重要之事的。说不定还跟陆云之有关。


    把自己带过来,也是时楹的临时起意。


    楚筝于是很轻易就想到了他们在商讨什么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时楹未免……过于相信自己了。


    毕竟她不知道前世的血海深仇。


    自己这个样子,在外人看来,或许就是情侣之间的别扭。她应该怀疑的,怀疑自己的心保不准还是向着陆云之的。


    可她就当真,不对自己隐瞒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下一本文案终于写好了!!这么久了终于摸出来了。看看,喜欢的可以收藏呀:《金手指是制药限制文梦境》:  崔凝在拍戏中意外去世,穿越成了大炎国户部尚书的女儿。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不能拍戏,崔凝就要无法忍受这枯燥无味的时代时,脑中闪过一道声音。叮,戏精的金手指已到账。  “您可以指定一名对象,开启限制文梦境。”  限制文……是她想的那种限制吗?  蒜鸟蒜鸟,作为曾经的劳模,她的演员之魂已经熊熊燃烧,条件有限,剧本就不挑了。  梦境一:  太子萧廷玉最近总是在做同一个梦,金贵之尊的他梦里却是最卑贱马奴。  大小姐站着,他得弯着腰;大小姐坐着,他得跪着;大小姐打骂,他得受着。  从来只有他打骂、奴役别人,怎么敢有人这么对他?萧廷玉愤怒、萧廷玉耻辱,萧廷玉想要把那个人抽筋扒骨。  直到后来……他下意识趴在那位尚书府小姐的脚边,做她下马的脚蹬时,一声声惊呼方才让他回了神。  “太子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萧廷玉身体僵硬,他忘了,他现在是太子,不是马奴。可就算是这样,能被崔凝踩着下马的,也只有他。  梦境二:  向来最厌恶恃强凌弱的镇国大将军秦肃,最近在做同一个梦,梦里那位尚书府的小姐是他的妻,他却心心念念另一名女子,甚至因为那些拙劣的算计,冷落、冤枉、惩罚自己的妻子,床榻之间,从不怜惜。  梦醒之时,他总是想着那双哀戚又倔强的眼睛。  直到梦境的他,失手让妻子流掉了孩子。  那一天,将军府的下人们都偷偷看到了,他们的大将军,不知为何,目光哀怮地烧了半夜的纸钱。  他不停往尚书府送着金银珠宝、房契地契,却依旧无法弥补心底的内疚与怜惜。宴会的后园相遇,他几次欲言又止,终是红了眼眶。  “其实,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梦境三:  从来克己复礼的世家典范公子宁宿雪,近来总在做同一个梦,梦里,他觊觎着自己弟弟的妻子。  她叫自己大哥时,宁宿雪看的是她嫣红的唇;她与弟弟恩爱甜蜜时,宁宿雪看到的是她脖间的红痕……  他偷藏她的小衣,念着她的名字抒解,他在阴暗处蛰伏,欲念疯长、欲壑难填。  不让梦境重蹈覆辙的方法,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  崔凝演得很过瘾,她打算余生就这么吃吃喝喝玩……玩,但这些人,是不是太较真了?


    第80章 天道 天书


    “小师妹。”萧凌萱淡笑回了她一声。


    她比平日里与楚筝单独在一起时要高冷一些, 与纪珩这么一人一边地坐着,好像空气都冷上了几分。


    楚筝不会再傻到去问她怎么在这里,点头招呼过后, 才又看向纪珩,两人对上视线, 男人平静的眼中似乎有一瞬间的波动。


    还不等楚筝开口, 他却已经迅速别过了目光。


    楚筝短暂疑惑了一下, 怎么感觉……先前他好像不是这样的。


    “好了,”时楹拉着楚筝坐下后,方才清了清嗓子,“那就言归正传,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吧。”


    对于场上多加了一个人, 那两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议和不满。


    楚筝见她们的目光都看向了纪珩, 哦, 是该纪珩发言吗?她也跟着看。男人沉默了片刻,好像是整理语言。


    没人察觉他在某道目光中闪过的慌乱, 连身侧的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只片刻,就恢复了镇静。


    “这事, 要从天书说起。”


    时楹和萧凌萱都齐齐看向楚筝, 他们方才的进度已经过了这个话题了,纪珩从头说起, 明显是说给楚筝听的。


    “天书?”楚筝认真思索了片刻,“就是传说中的预言之书吧?不过……我也只在书中看过。”


    说在多年以前出现过一次, 当然,那时候楚筝都还没出生呢。后面就再也没人见过了。


    纪珩点头,只是视线仍避开了她:“是的, 天书,预言之书,或者也有人称之为,天道的旨意。我出生的时候,师尊便是看到过天书,才将我接回山上。”


    那就是说,纪珩的命格,是与天书相关的吗?


    纪珩的声音到这里停下了,似乎有些不知道后边怎么开口。


    一边的时楹看过去,在旁边插话:“其实他是想说,根据天书的记载,他会是那个打败最大的恶人,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正道之光……”


    “时楹,”她滔滔不绝的声音,被纪珩打断了,“我没这么说。”


    楚筝从话里听出了一丝羞耻的意味,有些好笑,她早就听说过了纪珩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天才嘛,有一些特殊的使命在身上也正常。


    时楹眨眨眼:“总而言之,差不多就这么个意思。”哎哟,这个时候不好意思了,刚才那一脸臭屁的“是的,就是我”孤高样去哪了?


    纪珩微微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天书中的英雄姑且不论,那个恶人……”


    楚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是了,既然有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当然也有致生灵涂炭的恶人。


    这个恶人……


    她几乎是马上就有了猜测:“陆云之?”


    纪珩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


    楚筝在纪珩的解释中才慢慢明白了,这个世界像是有一道被设好的流程,或者说就是所谓的天道旨意。必须有那么一个人,要充当恶人。


    一开始,确实是陆云之,他的经历、他的天赋、他的机遇、他顽强不会死的生命,一切好像都是围绕这个天道旨意来的,他的气运只是为了让他成为这个世上,最强的人。


    直到真正的天道之子来了结。


    楚筝是唯一的变数,她让一切的发展都变得停滞不前。


    而现在……纪珩说,天书变了,天道似乎是想要放弃这个恶人了。


    前世好像没有这回事,难道是因为陆云之现在的改变吗?楚筝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一遍遍说着的那句“我会当一个好人”。


    楚筝原本是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的,现在才重新审视起来。


    一直避开楚筝视线的纪珩,终于看向了她,又继续开口:“玄天宗最近一直在追踪一个人,他是突然出现在东边的,整合了一众所有不服陆云之与仙门交好行为的残部,实力本就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进步迅速。”


    “先前我们去邺城,邺城禁严,便是因为他在那处兴风作浪,挖食人心。那邪修的功法也邪门,至今我们既抓不到人,也还没摸清楚他的状况。”


    完全是敌暗他们明的状态。


    这个人是前世没有的。前世若是有这么一个兴风作浪之人,楚筝不至于会一点也没听说。


    这些话,是先前他们还没说到的,所以这会儿那两人也听得认真,时楹收敛了些神色:“那邪修现在就已经害了不少人了,若是等他真被天道选中了,成了气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毒手。”


    萧凌萱亦是眉心之中带着几分烦躁:“萧家之中,也有弟子被伤,我们现在在寻他。”


    她这段时间一直忙活的也是这事,被伤的还是他们家族重点培育的弟子,长老们都是气急。


    那些残部并没有固定的据点,反而分散开来,隐于世中,本就不好击破。他们虽然不满陆云之,却并不去挑衅,陆云之潜意识里大概无所谓他们给仙门带来的麻烦,所以向来不理会。


    如今,倒成了棘手的事情。


    “这次我来,也是有了新的线索。”纪珩拿出一个留影石出来,留影石投出画面后,大家一同看了过去。


    楚筝在看到画面里的人影时,神情微微一愣。


    她见过这人!


    画面中的男人全身都被黑雾笼罩着,只露出了脸,但整张脸却被黑雾笼罩着,看不清具体的面貌。


    他的身影快若虚幻,浓密的黑雾将整个身影包裹其中,只有一只枯瘦的手从黑雾中伸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


    有人在问,但下一刻,就听一声惊呼,再没了说话的声音,只有血肉被揉捏的声响。


    不多时,画面中,黑衣人枯瘦的手上,多了一颗鲜活的心脏。


    血淋淋的一幕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楚筝的气血随着愤怒而翻涌,但习惯性地被太上忘情镇下。


    “这个留影石是我宗内弟子的,”纪珩的声音明显放缓了许多,带着沉痛在里,“他的眼睛,可以融入留影石不被察觉,这是他的独门绝技,那邪修不知。我们到的时候,便从他尸体上……取出了这块留影石。”


    空气随之凝滞了,无论这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看到这一幕的大家,心里都不会好受。


    时楹愤恨一拍桌子,石桌瞬间有了裂缝:“天道非要选这么一个人,给他气运,让他作恶?这叫什么天道?普通人的性命,在它眼里算什么?”


    萧凌萱则闭着眼,本就病态的面上这会儿更是惨白,良久,才徐徐睁开眼:“这样的功法,确实……未曾见过。”


    萧家是修仙世家,萧凌萱的记性又尤其地好。各宗门、世家的功法,她都能知晓一二,连她都闻所未闻,可见确实棘手了。


    “我在寒月城见过他。”


    楚筝是从这一身装扮认出的,这是自己在寒月城遇到的神秘人,当时自己就已经怀疑了,很有可能就是他将夕月引过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信息,她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纪珩看过来:“是上次在寒月城那会儿?”他那次也在。


    楚筝点头:“是,那时候,还没感觉到他这么可怕的实力,当然,也有可能是当时隐藏了。”


    “那……这就是目前为止,我们知道的他最早出现的时间了。”纪珩若有所思,“若是能知道他是从何而来就好了。他现在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猎杀的弟子也都是实力有限的。”


    大家思索了好一会儿,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如今也只能通知仙门百家,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扼杀在摇篮里。


    商讨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萧凌萱摸了摸楚筝的脸:“好了,别愁眉苦脸的。还是多亏了有你这么个和亲公主,否则以陆云之的能力,说不定会做得比这些更过分,我们哪里还有缓冲的时间。”


    楚筝也没想到,如今的情况,让陆云之来当这个恶人,反而是更安全的。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萧凌萱凑近了一些,“你若是真不喜欢他,也不用勉强。听说上次,你在宗内冲冠一怒为蓝颜?”


    楚筝愣了一下才想起是上次与沐浅浅打擂台一事,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是因为六师姐做得太过了。”


    她想要解释,可师姐一本正经的脸上,却闪着“我都懂”的不正经眼神。


    “我族内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楚筝放弃挣扎,认命点头。


    与师姐道别了,她一转头,却见纪珩已经不见了踪影。楚筝面露失望,她还想感谢纪珩照顾了柳一白来着。


    罢了,他应该也忙。


    跟时楹招呼过后,出了荒山楚筝就打算回玉清宗,刚将月魄唤出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去而复返的纪珩。


    “纪公子?”


    ***


    纪珩依旧有些不敢直视楚筝的眼睛。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眼睛不会透露出太多的情绪,却还是下意识地……心虚。


    幻境的一切,他都看见了。


    甚至不能说是看见了那么简单。


    在楚筝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然等同于拥抱过她,牵过她的手,甚至……纪珩的视线落在楚筝的唇上,还能记起她亲过来时的触感。


    柔软,却又带着一丝丝酥麻,让胸口如同痉挛了一般,又疼又……欢愉。


    他知道这样的偷窥有失君子之风,他早就应该切断这样的共感,可神差鬼使地,他始终看着。


    他感同身受着柳一白那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却又不同于失去记忆的柳一白,拥有记忆的他,还带着另一份心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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