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遥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打游戏的儿子, 压低声音靠近李述发问:“你不会是不喜欢女生吧?”
“姐,你瞎猜什么呀!姐夫,管管你家夫人吧。”李述看李遥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 实在无法忍受, 拿起拐杖就要逃走, “我陪小允打游戏去。”
李遥拽住他:“你不许走!”又抢了他的拐杖,命令赵建波,“放到他取不到的地方。”
赵建波得了令, 放下筷子拿着拐杖就往客厅走, 结果半道上被李述叫住:“姐夫, 你也太高估我了。”
赵建波一想也是, 又拐回餐桌把拐杖靠在了自己手边。
“那这么些年,你就没有喜欢的女生?一个都没有?”李遥实在是想不通,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性, 怎么就断情绝爱了呢?
“是啊!”赵建波同样表示不理解, “这些年在你身边来来往往的异性, 就没有一个你看得上的?”
李述想到了齐葭, 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 就被李遥看出了端倪。
“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还是已经谈了?”
“没谈。”只否认了第二问。
赵建波一听他这话, 激动地拍了一把李遥的胳膊:“那就是有喜欢的了!”
“真的有了?”
“没有。”他决定还是先不说, 毕竟齐葭如今的态度……
“怎么了?”眼尖的李遥看出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愁容,问他, “是不是不顺利?”
“不是,姐, 等谈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吃饭吧!”
“我不吃了!”李遥捏着肚子上的“游泳圈”抱怨,“我这一个月胖了十斤, 过完年该减减肥了。说你的事,是不是人家女孩子不愿意?”
李述真的投降了,从小到大,什么事都瞒不过姐姐的眼睛。
而他的沉默也让李遥更确定了。她给弟弟打气:“别气馁!要是真的喜欢,就大胆去追,你的优点那么多,她一定会看到的。”
“嗯。”李述点头对李遥笑了一下,眼睛里的愁容却没有散去。
“小述,没有人是完美的,你已经很优秀了,就算最终那个女孩子不接受你,也不代表你不够好,可能只是你们没有缘分罢了。”
“那怎么样才算有缘分呢?”李述抬起了头,他是真的茫然了。
在他心中,他和齐葭就是有缘分的。否则他一个这辈子都跳不了健身操的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提醒去看齐葭的视频呢?他又怎么会在茫茫人海和齐葭在一座桥上相遇、连同心锁都挂在一起呢?齐葭又怎么会在花园餐厅认错人、对他一见钟情呢?又怎么会连搬两次家都住在他家附近呢?
这些不是缘分,是什么?
可既然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为什么还要让他追得这么辛苦?
姐姐李遥给了他答案:“小述,缘分并不表示着一帆风顺,而是两个人即使经历了许多波折,最终还能走到一起。”
李述豁然开朗:“谢谢姐姐的点拨!”
“好好在人家女孩子面前表现,明年过年,你要是再一个人,就别回来吃年夜饭了!”
“知道了。”李述嘴上答应,心里想的确是,反正李遥是不会舍得把他这个弟弟关在门外的。
“我这次是不会心软的!”又被李遥看出来了。
李述笑了,问她:“那你不如再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想挨揍!”李遥扬起胳膊,作势就要打他。
他佯装委屈找赵建波告状:“姐夫,你家夫人又欺负我不能逃跑,你不管管吗?”
“你少装可怜了!”李遥收回手,瞪了他一眼。
李述没有再卖关子,对李遥说:“其实我是在想,你不是想减肥吗?我有个好办法。”
李遥一听,两眼放光:“说来听听。”
李述那边在和家人其乐融融,齐葭这边却被暴雪和寒风狠狠教训了一番。
为了视频拍出来好看,她只穿着一套很薄的修身瑜伽服。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天气,即使一直活动着,也很快就冻僵了,只能录两首歌就进车里吹吹暖风,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如此下来,五点多就开录的她,等录完所有素材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她的车从红墙巷开走后,停在路边的一辆海蓝色suv也往同一个方向开去,两辆车前后开过了同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了同一个巷子,然后一个左转、一个右转,进了面对面的小区。
齐葭回到家就先泡了个热水澡,出来后躺沙发上贴了张面膜,刚贴上就来了消息,拿起手机一看,是李述。
原本贴合的面膜一下子就歪了。
“新年快乐!”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伴随着窗外零星响起的炮声,她往手机左上角一瞥,到零点了。
她轻轻揉了揉脸,等脸上的肌肉不再扯动,重新把面膜贴好,才在对话框里打字:“新年……”
面膜又掉了。
她一把扯了面膜扔进头顶的垃圾桶,一边打字一边对着屏幕上的那个头像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没有了面膜的束缚,她肆无忌惮地对着手机傻乐。
此时,她躺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期待着他的下一条消息的样子,与第一次主动约他时、期待他的消息的兴奋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大后,齐葭觉得自己对春节的感情越来越淡了,她不会再因为一个红包、一声鞭炮、一盘喜欢的菜去期待这个节日。什么街头巷尾的新年歌曲、各大商场的新年装饰、网上关于新年的讨论,也再不能提起她的兴致了。
可现在因为李述的一条消息,她又找到了小时候除夕夜的兴奋。原来在她的潜意识里,今天一整天都在期待他的消息,且唯独在等待他的消息。
在这个孤独的除夕夜,齐葭心里的那杆天平又斜向了左边。
李述的消息很快再次发了过来:“B市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比那天还大。你们家那里下雪了吗?”
那天……她秒懂,又进而想到一件事,她与李述如今竟然已经有了专属的回忆和事件。
她赶紧打开天气预报查看J市的天气。
“我们这里也下雪了。”
“那你出门玩雪了吗?”
玩雪?齐葭突然被这个词的可爱戳中了笑点。他在把她当小孩子吗?
“玩了,还在雪里跳了舞。”
“在雪里跳舞是什么感觉?”
看到他发来这句话,齐葭莫名又想到了“那天”,想到他在雪地里走路的样子,突然就有些为他难过。但这一次,没有心烦,仅仅是难过而已。
“很冷,但是很快乐!脚踩在雪里‘咯吱咯吱’的,就好像手在大大的盐罐里使劲把盐往紧实地按。”她努力形容着那种感觉,希望他也能够感同身受。
哎呀!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这期视频上线后,李述一看到那面红墙,不就知道她在骗他了吗?
刚慌了一下子,就又安慰自己:放心吧,他不会看的。
可再一想:万一看了呢?
她并不知道,李述其实已经看到了。
今晚十点多,他从姐姐李遥家吃完年夜饭开车回自己家,路过红墙巷时,平日里热闹的巷子一个人都没有。
不,有一个人!他又开近了点,看到红墙下有个女生像是在直播。那个身影实在太熟悉了,以至于他只瞥了一眼就认出那是齐葭!
大年夜冷清空荡的巷子里,她一人对着机器和灯光、在雪地里拍摄素材。
齐葭并不是本地人,那天他送她回家时,她亲口说大年二十九回J市。如今看来,她说的并不是真话。
齐葭对他撒谎,原因显而易见,就是不想他再去烦她。
今晚他开的是另一辆车,齐葭没见过,于是他大胆把车停在了路边不远的地方,就坐在车里看她。
即使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烈,就像将冰冷海水晒暖的艳阳。而他,就是被她温暖了的海水,他不甘心只能静静地仰望她,他生出欲望,翻起巨浪,想要追随,想要占有那天上的太阳。
“刚刚回家的路上,我也看到有人在雪里跳……”李述坐在电脑前,眼前浮现出刚刚在红墙巷看到的一幕幕画面,笑着打下了这段字。可还没打完,双手停在键盘上犹豫了一阵,就全删掉了。
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又怕太主动、太心急反而会推远她,只好把满肚子话题生生压住。
可他更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结束聊天,她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至少没有叫他“李总”,并且他能感觉到,她想和他聊。
正在他思考着还能聊些什么话题才能自然而然留住这难得的好氛围、并且不显得激进和刻意时,齐葭的消息出乎意料地又过来了。
“李总晚上怎么过的除夕?”不是以往的被动回答,而是主动抛出了一个问题,李述受宠若惊,盯着对话框里那排简单的汉字仔仔细细读了好几遍。
只是,她又叫他“李总”了。是什么意思?
齐葭心里既想跟李述接着聊,又不想让李述看出她的心思,删来删去,就发了这样一句别扭的话。
可偏偏李述已经被齐葭接二连三的拒绝打击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自然是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只是齐葭既然主动抛来了话题,他就不能让这话题落地:“我去姐姐家吃了年夜饭,刚到家不久,你晚上吃了什么?”
齐葭只知道李述是本市人,却对他的家庭情况知之甚少,知道他有个姐姐,却没听他提过父母,听图婷说,他今年不过三十岁,难道这么早就父母都不在了吗?
但是除夕夜,不是聊这些的时候,于是她回复:“我吃得比较简单,要保持身材。”
不一会儿,她收到了一条来自妈妈南燕的消息:“转账收到了吗?收到的话给妈妈回个消息。”
上面还有一条消息:“宝宝,新年快乐!妈妈给你卡里转了新年红包,你们年轻人正是花钱的时候,想买什么就大胆买,钱不够了再跟妈妈要,千万别委屈自己。”
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00:00,只是她刚才只顾着看李述的消息,这条消息完全被湮没在其他拜年信息里了。
退到手机桌面一看,还有一条同样被她忽略了的转账通知。点开一看,金额吓了她一跳!
虽然她已经二十七岁了,这几年也收入不菲,但南燕还总是把她当做需要照顾的孩子,时不时就会转钱给她表达关心。但这一次,短信里显示的金额告诉她,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转账。
她明白南燕的意思。
这段时间,她一直对抗着想爱的本能在拒绝李述。她对抗得太辛苦了,以至于今晚差一点就放弃抵抗、缴械投降了。
她回复南燕:“谢谢妈,放心吧,不该做的事我不会做的。”
这时,李述的消息又过来了:“连除夕夜都不能稍稍放纵吗?”
不能,不能!
她走到床边,打开了窗户。冷风从窗外“呼”地刮进来,听话地带走了她心里正在翻涌的热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李述盯着电脑等了十分钟都没有再等到齐葭的回复。
是自己说错话了吗?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没发现有什么毛病。
看了眼时间,0:28,又等了两分钟, 他想她今晚应该是不会再回消息了, 就关了电脑, 把手机先扔到床上,撑着助行器起身慢慢往床边走。
刚走了没两步,床上的手机就响了, 探头一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齐葭的微信名。
他加快速度, 磕磕碰碰挪到床边, 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她发的是一条视频,附带一句话:“给你看看我今天在雪地跳舞的视频。”
那是一个时长36秒的视频片段,李述打开一看, 就是她今晚录的素材节选。
可是, 她为什么会给他看这个?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会暴露谎言吗?
齐葭的消息又来了:“其实我没有回家, 因为我爸妈他们临时决定去H市旅游。今晚我到红墙巷拍视频去了, 这个视频我想作为新年礼物送给‘风狸young’的会员们, 李总觉得如何?”
李述那颗被粉红泡泡冲昏了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立刻明白了齐葭的意思。她想还他人情, 和他划清界限。
“视频拍得非常好, 我先代表风狸集团感谢你的用心。只是‘风狸young’有自己的宣传节奏和宣传主题,这个视频很棒, 但它也许更适合你的频道。”他拒绝了她还的人情。
“李总先别急着拒绝,等我把视频制作好后发给你看看如何?”她还没有放弃。
“我那天已经告诉过你了, 帮你澄清是因为你是风狸的代言人,你不要想太多,尽好代言人的本分即可。不早了, 休息吧,晚安。”他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结束了聊天。
齐葭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个人,就像从龙头里流出的水,看似威胁不大,却任刀劈斧坎都不断。
虽然遭到了李述的拒绝,但她还是用两天时间加班做好了视频,并在大年初二下午发给了他,非得把这个人情还上不可。
可李述就是不接受。不仅他本人不接受,风狸其他几个齐葭认识的中高层也都不要她的视频。
多次碰壁后,在大年初三中午,她只好将视频按原计划上传在了自己的账号下。
视频一上线就收获了一大批佳节被迫放弃身材管理的网友们的一致好评。特别是红墙和雪地,这样的创新让大家耳目一新。新视频被网友们戏称为“头号去油年夜饭”。
到了晚上,她忙里抽闲又开了场直播,不仅讲解了部分舞蹈动作,还花了十五分钟特别介绍了她在视频中佩戴的无线耳机和智能手表,又推荐了“风狸young”线上健身频道。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正常的推广行为却差点引火上身。
“葭葭这么卖力为风狸宣传,是不是因为李总啊?”
“你跟李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有几个人先抛出了话题,瞬间一呼百应,没五分钟,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几乎全变成了关于恋情的八卦。
他们的八卦新闻本来在第二天就已经被压下去了,就连齐葭的评论区都彻底干净了,这十来天,再没有人问过她关于二人的关系,她还以为这事已经彻底解决了。
没想到,弹幕区居然炸了。
她不慌不忙按照声明内容一一作答,再次否认了和李述的恋情。
原本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可就在她正打算下播时,评论区却突然有人发了一句:“澄清了就是假的吗?坐等你们官宣。”
其实这就是一句网友胡乱的揣测而已,齐葭只要无视就好,根本不需要回复,她却心虚失态,一时间嘴比脑子快,回了一句:“等官宣的这位网友,你要失望了。”
果不其然,那人又回了一句:“坐等你被打脸!”
与此同时,弹幕上又有几个吃瓜群众也冒出来跟风坐等。
这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再没有接话,又说了两句新年祝福就赶紧下播了。
之后两天,她因为那句多余的接话一直内耗,就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让已经没了声量的谣言再次甚嚣尘上。好在网上似乎没有太多讨论。
初五,齐葭重返舞室,给两位学员补之前落下的课程。这间舞室就是她开的,有三名舞蹈老师在这里带大课,给她冒充男朋友的刘尧就是其中一位老师。
12月31号那天,她借着跨年的名义邀请了舞室的老师一起去她的新家吃火锅,因为家里暖气太热,大家都换上了自备的短袖短裤。李述打来那通电话时,三位同事正在换衣服准备离开。当时刘尧找不到自己的牛仔裤了,就随口问了一句见没见他的裤子,电话那边的李述听见这句话后突然就不说话了,于是齐葭以多发两千块年终奖为条件,利诱刘尧给自己当了一天男朋友,想以此让李述对自己死心。
结果白折了两千块,根本没骗过李述。
齐葭作为舞室老板,负责带1V1的精品课。腿伤休息的这段时间,她欠了十二节课,全都要在一个月内补回来。
晚上九点半一下课,前台女孩就来找她,说有人要报她的课。
她最近已经快累瘫了,就让前台把课往后排:“我最近实在没时间带了,排课的话最早也要两个月以后,要不就先推掉吧,等过一阵再说。”
前台女孩却有些为难:“可是这个人一次要报三十节课。真的推掉吗?”
“三十节?”齐葭也吓了一跳。
为了控制报课人数,她的精品课定价不低,一节课五千。所以学员们一次大多是报十节课,甚至只报五节课,还没有见过谁一次报三十节课的。
“登记信息了吗?”
“只登记了微信。”
齐葭记了这个人的微信,第二天早上就申请了添加好友,几秒之后就通过了。
简单翻看了下朋友圈,发现是B大的教授,发了消息过去:“您好!我是齐葭。听同事说您想报我的课,请问怎么称呼您?”
“你好,齐老师,我叫李遥,是你的超级粉丝!”那边回复很快。
“感谢您的支持。我叫您李老师可以吗?”
“当然可以,请问现在报课什么时候可以上啊?”
“李老师,现在报的话,最早也得三月中旬才能上课。”
“这么晚啊?如果我每节课再加一千课时费,可以早一点排课吗?”
齐葭看见消息顿时一愣,心想这么壕?五千一节的价格已经很高了,她居然还要加钱?
“不好意思啊李老师,三月中旬之前我真的抽不开身。”
“那没关系,就三月中旬吧。”
“我再跟您确认一下,您要一次性报……”
字还没打完,转账消息已经过来了,十五万,一分不少。
“李老师,先不急着付款,我跟您确认一下,您要一次性报三十节课吗?”
“是的,先报三十节,齐老师快收款吧!”
齐葭从没有见过付钱这么爽快的人,不仅爽快,还给她一种生怕晚了她就后悔不收了的感觉……
她没有犹豫,进转账信息里点了退回。
正要打字,那边已经急得来不及打字、直接发语音过来了:“齐老师,怎么把钱退了呀?”
“富婆姐姐”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
“李老师,我给您按三十节课登记排课,但钱还是十节收一次吧。”
转账信息又过来了,还是十五万。
紧接着又是一条温柔的语音:“你收下吧,十节一付太麻烦了,不用担心,就算后面我不上了也不会找你退钱的。”
齐葭看对方这样说,也就没再退,又说:“那我就先收下,如果后面三十节课没上完,钱我会退还给您的。课程安排是一周两节课,您希望安排在周几?”
“如果安排在周六和周日下午,齐老师方便吗?”
“方便。那我今晚把课程表发给您。”
“谢谢齐老师!”李遥发完这句话,退出了和齐葭的聊天界面。
紧挨她坐着的李述自觉转了钱给她。
“怎么这么多?”李遥看着李述转过来的金额,脸都快笑开花了。
“给我最亲爱的姐姐,多少都不多。”李述的嘴比抹了蜜还甜。
“行了行了,这种肉麻的话去跟人家小姑娘说吧。”李遥收起笑脸,为难叹气,“为了你的终身幸福,你最亲爱的姐姐这次可真是牺牲太大了!”
李遥这话倒是没有夸张。她从小就肢体不协调,连广播体操都跳不好,根本不是跳舞的料,这次为了弟弟也是豁出去了。
这么些年,她一直都是最支持李述的那个人。李述小时候羡慕别人能爬树,她就在下面托住他的腿,鼓励他像别的孩子一样爬上去;李述毕业想自己创业,她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摆在弟弟面前,让他放手去折腾,告诉他失败了还有姐姐养。李述能有今天这样的自信和成就,和她的教育分不开。
“三十节课,十五个星期,三个半月时间,小述,你应该能追上吧?老姐这硬胳膊硬腿的,最多只能撑三十节,可不能再来三十节了。”
李述轻拍她的胳膊跟她保证:“就只有这三十节。”说完又补了一句,“就算追不上,我再想别的办法。”
“三十节还追不上?”李述的话让李遥激动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小述,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李述安抚李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道:“不是我没自信,是你对我太自信了。”
“我弟弟这么优秀,我作为姐姐,不该自信吗?要是连你都看不上,那我倒想知道那姑娘还能看上谁。”
李述不喜欢李遥这样盲目自信:“你是我的姐姐,觉得我哪里都好当然无可厚非,可你不能要求别人也像你一样,无条件地接受我,包括我的缺点。”
手放在腿上,箍在上面那既硌人又无法摆脱的支架让他又有些心烦。
李遥却不以为然:“谁没点儿缺点啊?人无完人,要学会放大自己的优点给别人看,而不是总盯着缺点看。”
李述没再接话,他不想和李遥起争执。从前,他对于李遥这些话是深信不疑的。可这些日子以来遇到的种种事情,都在打碎、重塑他的认知。他开始反省,或许自己从前的想法都是错的。如今,他没法再赞同她的话了。
他的腿已经不能归为缺点了,而是缺陷,重大的缺陷。只是为了不让李遥难受,他才轻描淡写地用了“缺点”这个词。
李遥看弟弟脸上愈发愁容满面了,也收起了刚才的不以为然,换上了一脸温柔的慈爱:“小述,姐姐能理解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就希望自己在她面前全方位都是最好的,是不是?可是也要面对现实啊!你的腿就是这样,再发愁也是改变不了的,既然如此,烦恼有什么用呢?姐姐刚刚那么说,并不是想要责备那个女孩子,只是想让你自信一些。听姐姐的话,尽人事、听天命,做好你该做的,尽量在她面前展示出自己的优点,就够了。”
李述点头道:“我知道了姐,我早就接受现实了。”
“知道就好!在家就别戴支架了吧?坐轮椅吧。”李遥的手捏上了他的腿,硬邦邦的支架让她心疼地叹了口气。
“用进废退,不能懈怠。”
“偶尔歇歇嘛!这玩意儿整天戴着多难受啊?”
“我可没有歇的资格。”
他可是花了大功夫才站起来的,每天靠着走路锻炼才能维持着腿部那一丝丝微弱的支撑力。上次买螃蟹摔伤了胯骨,又得了流感,被迫坐了一周轮椅后,两条腿就站不住了,扶着助行器练了一周才能重新拄着拐杖走。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歇的资格。
“哎……”李遥又自责起来,“要不是因为我,你……”
“姐,你又开始了,那只是一个意外。”李述打断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下午, 齐葭就把课表发给了李遥,李遥又转发给了李述。第一节 课安排在一个月之后的3月21号。
上课当天,齐葭在舞室见到了李遥, 才发现李遥并不是她先入为主以为的温柔富婆姐姐形象, 而是一个大气利落、身材高挑的明艳美女。齐葭身高一米七, 李遥比她还要高出半个额头。
并且,齐葭总觉得李遥长得有点面熟:“李老师,我们以前见过吗?”
李遥笑得爽朗:“真的好奇怪, 很多人都说见过我, 我猜可能是我长得亲切吧。”一句话就打消了齐葭的疑问。
这次来舞室, 李遥一方面是带着弟弟的任务, 另一方面也是带着一份好奇,想看看李述喜欢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样。
没想到只一节课,她就和弟弟一样喜欢上了这个笑容明媚、做事一丝不苟的女孩子。
她已经提前在网上查过齐葭的资料了, 国内顶尖学府F大的化学系硕士, 另辟蹊径一门心思搞自媒体。李遥很佩服这个女孩子的勇气, 可也正因如此, 她反倒不理解齐葭为什么会介意李述的残疾。倒不是说别的, 而是像这样性格的女孩, 应该不甘于被世俗眼光所缚才对。
八节课后, 李遥在齐葭的耐心教学下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舞蹈的“律动”。当晚她去李述家吃饭,当着李述的面眉飞色舞地夸奖齐葭:“小述, 齐葭连我这样的人都能教会,确实是个好女孩, 你的眼光真不错!姐姐现在对舞蹈已经产生兴趣了,如果三十节课追不上,再来三十节也可以的。”
夸得李述心里很是得意。
李遥刚说完, 又怕李述松懈,立刻改了口:“还是算了,就三十节。”
到了周六,李遥继续到舞室上课。一节课是一个半小时,但齐葭以往都会多上十分钟,可今天刚到五点半,李遥就主动结束了课程:“齐老师,今天咱们就不延时了,我急着去接孩子。”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李老师慢走。”
然而等齐葭换了衣服开车离开舞室时,却看见李遥一个人在人行道上走着,并没有开车。
“李老师,你去哪儿接孩子啊?”她把车停在了路边,叫住了李遥。
“前面海月巷。”
海月巷?那不就是她家的巷子?
既然顺路,她便好心提议:“我家也在那边,要不你上车我送你吧?先去接孩子,再把你和孩子送回家。”
“哎呀,那就谢谢你了!”李遥听她这么说,没有客气就上了车。
二人在车上闲聊起来。
“今天多亏碰到你,我的车出了点小问题,送去修了就没开。”
“没事没事,顺路嘛。李老师怎么去海月巷接孩子啊?”
“我老公最近出差了,家里没人看孩子,我就把孩子送我弟弟那儿去了,我弟弟住海月巷。齐老师也住海月巷啊?真是太巧了!”
“是啊,李老师,你弟弟家在哪个小区?”
没聊两句,车就拐进了海月巷。
“就那个。”齐葭顺着李遥的手一看,是李述家的小区。
李述?李遥?都姓李!
齐葭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李遥面熟了!
“李老师,冒昧问一下,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我弟弟叫李述,你听过吗?”
果然!
“听过,我就是李总公司的代言人。”她僵笑一下,硬着头皮把车拐进了李述家小区。
李遥报了房屋信息让保安放行后,假装惊讶道:“真的吗?哎呀,都怪我平时不关注他公司那些事,都不知道齐老师是风狸的代言人,太巧了真是!”
李遥的演技实在算不得好,但齐葭此时满脑子想的全是要见李述了怎么办,根本没留意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和李述联系了,天知道她每天忍得有多辛苦!那个黑色的头像被她翻来覆去点开了上千遍,他的名字也被她在网上搜索了上百次,当汹涌的思念无处释放时,她甚至跑到风狸楼下去等他下班偷看他,疯狂得宛如一个“私生饭”……但即使如此,她依然没有主动联系他,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齐老师,你来过我弟弟家?”
齐葭已经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把车准确开到了李述家门口。
“哦,来过一次。”她简单回答,又问,“李老师,我在这里等你接孩子出来还是?”
李遥按照原定计划对她发出了盛情邀请:“既然都认识,来都来了,那就进去坐坐吧?”
“谢谢李老师,我就不进去了。”她不能见他,绝对不能!
可是刚拒绝完,院门就开了。那个人此时就站在院里,透过打开的车窗向她看了过来。
仅仅一个对视,齐葭心底本能生出的欢喜雀跃就让她彻底绝望了。
她的目光没出息地粘在李述脸上迟迟无法挪开,根本没注意到李遥已经从副驾下了车,绕过来开了驾驶室的门。
直到李遥热情地拉着她的胳膊再次邀请:“齐老师,时间还早,一起进去坐坐吧!”她不知怎的就稀里糊涂跟着李遥下了车。
齐葭第三次来了李述家。一进门,就在门口的柜子上看到一个眼熟的袋子。那里面装的是她原本要送他的礼物,兜兜转转几个月,东西还在他家放着,却没送出去。
“你的东西,今天正好带走。”李述从身后跟了进来,指着那个袋子对她腼腆一笑。
“好,谢谢李总还帮我保管。”她刻意保持距离客气应答,蹲下去换鞋,视线正好与他的腿齐平。
他穿着卡其色的裤子,裤管略微有些空荡。
“姐姐,你是我妈妈的老师吗?”李遥的儿子这时也跑了过来,挡在了她和李述中间。
“是啊,你叫什么名字啊?”她收回视线,起身摸了摸孩子的头。这孩子长得不像他们姐弟,虎头虎脑的,不用猜也知道是爸爸的基因发力了。
“我叫赵允诺,小名叫小允。”小允做完自我介绍,也不知是被谁教的,开始卖力跟她推销他舅舅的厨艺,“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舅舅做饭可好吃了!你快来尝尝。”说着就把她拉到了餐厅。
餐桌上果然已经备好了几道菜。
“齐老师,你稍坐一下,马上就开饭了。”李述跟上来,为她拉开了一把椅子,招呼她坐下。
她原本只是想进来坐坐就走的,结果又稀里糊涂坐在了餐桌前。
还有,他居然叫她“齐老师”。她的眉头瞬间扭作一团,突然就理解了自己私下叫他“李总”时他的感受了。
李述撑着拐杖回厨房时,每一步都迈得很稳,背也挺得很直,可在齐葭看来,反而有种刻意的僵硬。
进了厨房后,挺得笔直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他知道齐葭始终对他这两条腿既嫌弃又好奇。那天她揭开他被子时突然停下的手,以及今天她换鞋时落在他腿上的目光,都让他心虚却又毫无办法。
他也知道李遥说得是对的,这两条腿既不能隐形,也不能变健康,即使知道她嫌弃,他又能怎么办呢?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注意步态,尽量在她面前走得好看一点了。
他把拐杖靠在台面上,手扶着台面正准备坐椅子上炒最后一道菜,齐葭突然进厨房了。他赶紧又站直身体撑好拐杖。
齐葭是进来洗手的,出于礼貌,硬着头皮和他搭了句腔:“李总,需要我帮忙吗?”
“李总”不出意料地拒绝:“不用了,齐老师出去坐吧。”
用魔法打败魔法。齐葭无话可说。
“那我把餐具拿出去。”她自然地拉开椅子旁边的抽屉取了碗筷出来,结果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踢到凳腿,人一踉跄,好巧不巧撞到了李述身上。
撞得力量并不大,但倒霉的李述依然被撞得失去了重心。“踢里哐啷”两声,两只拐杖都掉地上了,眼看人也要摔倒,齐葭眼疾手快用一只胳膊捞住了他。
“搂紧我的脖子,别松手。”齐葭一只胳膊揽着他的腰,另一只胳膊用力向身后的水池伸,把手里拿的碗筷送到了洗手池里。等两只手都空出来后,抱住了他不断下滑的身体。
此时,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就像热恋中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一对情侣,恨不得把对方按进自己的身体,就差一个深深的吻来表达爱意。
“现在……怎么办?”李述抬手之处没有任何可扶的东西,齐葭不敢松手,但又不能一直这样抱着他。他的拐杖还需要她来捡。
“要不,叫我姐姐进来……”
“不要!”
谁也不能进来看到这一幕!
“你能不能自己站一会儿?三五秒钟就可以。”她想,五秒钟就够她捡起一只拐杖了。
“我……不能。”李述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那你能扶着我走到水池旁吗?”水池就在两步之外的地方,他如果能走过去,就可以暂时扶着水池站着。
他犹豫着答应:“好,试试吧。”
齐葭慢慢挪到了李述右边,让他的右臂撑在她的肩上。他的右边身体此时全压在了她身上,等站稳后,左边身体向上提,左胯向前一送,把左腿送到了前面。
这时,他的身体重心开始向左腿转移。然而左腿一受力,立刻就开始发抖,并且随着重心的偏移越抖越厉害,他又把左手按在左膝试图做个支撑,可还是不行,右腿也因此迟迟不敢迈出去。
齐葭原本以为这两步路他怎么都可以走到的,可这一看才知道,自己对他的行动能力还是太乐观了。
只能换别的办法了:“你扶着椅子能站吗?”
“嗯。”此时的李述已经因为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在齐葭面前狼狈至此快碎掉了。他即使搂着齐葭的脖子,身体也还在不住地下坠,同时,他感觉到齐葭的腿因为撑不住他的体重也已经在发抖了。
齐葭想用脚想把身后的那把椅子勾到二人身旁,可因为李述的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她根本伸不出腿。她又想干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抱上椅子吧,然而李述比她高近二十公分,她的腰仰得都快要折了,他的腿还拖在地上。
“松手吧,我摔了也没关系的。”早已被愧疚淹没的李述不想再拖累她,主动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身体一失去支撑,立马向下倒去。
“唉,你别松手啊!”直到他摔到地上的那一刻,齐葭的手还护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摔得太惨。
李述调整了一下坐姿,捡起拐杖,站了三次,才终于在齐葭的帮助下把自己从地上拽了起来。
刚刚二人抱在一起时,齐葭的双臂抱得他太紧,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无法在她面前轻松地呼吸。
他知道,自己的形象又要扣分了。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她心里还剩多少分?
“谢谢。”他垂眼低声对她道了句谢,没敢看她的脸。
“没事。”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紧张。
“对不起。”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齐葭话都没说完,就抱起碗筷落荒而逃了。
吃饭时,二人都因为刚才的事心不在焉,全靠李遥一个人活跃气氛。
“齐老师,吃虾。”
“好,李老师,以后就叫我名字吧。”只要姐姐李遥改了口,弟弟李述就也得跟着改。
“好。”李遥一点也没客气,再开口就是,“葭葭,尝尝我弟弟的手艺。”
“李老师,李总的手艺我之前已经尝过了,特别好。”她主动称赞,但这种社交时的必要客套并没能把李述从沮丧的情绪里拉出来。
“吃过了?”李遥却因这个回答兴奋起来了。因为这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比她想得还要亲密不少。
“葭葭啊,你这么优秀,有男朋友了吗?”她索性问得再大胆一些。
“我……”听李遥这么问,齐葭的目光就飘到李述那里去了。
李述虽没抬头,但还是接收到了齐葭的求救信号。他也对自己姐姐的问题感到抱歉,叫了声“姐”,言外之意是让李遥别再问了。
“还没有。”齐葭收回目光,如实回答。
李遥对李述的警告视若无睹,继续问:“你们现在年轻人是不是都不喜欢谈恋爱啊?”
“那也不是吧……”齐葭无措地拨了下眼前的碎发。
“我看就是,我弟弟也不谈恋爱,你信不信,都三十了,没谈过恋爱。”
齐葭的眼神再一次飘向了李述。
他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他的年龄、长相、事业,哪一点都不像是没谈过的,况且他要是真没谈过恋爱,从哪儿学的这么多手段追得她无路可逃?
她又想到了他们第二次见面时,他说他姐姐是她的粉丝,还煞有其事地拿了一张照片让她签名。可跟李遥接触的这一个月,她真没看出来李遥是她的粉丝。还有刚刚李遥说自己不知道她和李述认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姐弟俩一起合伙骗她来的。
李述发现齐葭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心想难道是嫌他没谈过恋爱?
这也能成被嫌弃的点?真是应了那句话,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李遥发现二人脸色都不好,也是满腹牢骚:没谈过恋爱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怎么都是这样的表情?真是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思想。
一时间,桌上三人各怀心事,都不说话了。
“葭葭吃块糖醋排骨吧,小述的拿手菜,小允最喜欢了。”李遥的话打破了饭桌上突然的安静。
齐葭应李遥的话,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这道菜她上次已经吃过了,肉很酥烂,一抿脱骨,没有一点腥气,酸甜比例也正合适,还有股很淡却很解腻的果香。
他确实是个完美的男人,哪一点都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葭葭姐姐,你在笑什么啦?是不是我舅舅做的排骨很好吃?”
被小允这一问,齐葭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肉肉的小手就已经把排骨盘子推到了她面前。
齐葭被小允这个举动感动了,赶紧把盘子又推了回去:“谢谢你啊,不过还是放在你面前吧,你多吃点。”
没想到小允不仅可爱还很大方:“没事,姐姐,我想吃我舅舅就会给我做的,你喜欢吃就放你那儿。”
说得齐葭心都要化了:“小允,你怎么这么让人喜欢呀!”
小允却立正言辞地拒绝了她的喜欢:“姐姐,你不能喜欢我!”
“啊?”齐葭看着他圆嘟嘟的脸蛋,笑着问他,“那为什么呀?”
小允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和我舅舅都是男生,你喜欢了我舅舅,就不能再喜欢我了。”
“我……喜欢你舅舅?”这么明显吗?连小朋友都看出来了。
齐葭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李述脸上。
八个月前,就是这张脸让她一见钟情。这八个月来,她想方设法推开他、拒绝他,以至于她都差点忘了,明明是她先动的心,明明是她先招惹了他。
如今,他还是和初次见面时一样看着她在笑,可那种感觉却与八个月前完全不同了。如今,他干净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让人心疼的情绪,而那正是她带给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饭后, 李遥说自己托人买了明前龙井,非要让齐葭留下来尝尝。齐葭当然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但还是跟着到了客厅。
然而李遥说是上楼取茶, 这一取就再也不下来了, 连小允都被叫到二楼去玩玩具。客厅里, 齐葭和李述一人坐着一张大沙发,一个拘谨,一个忐忑。
“齐老师要不要看电视?”李述主动招呼。
“不用了, 李总。”
“那齐老师吃水果。”
“谢谢李总, 吃不下了。”
“齐老师想喝点什么?”
李述似乎是跟“齐老师”三个字杠上了, 听得齐葭脸色越来越灰:“李总别客气了。”
“那齐老师……”
“好了, 我不叫你‘李总’了,你也别叫我‘齐老师’了,可以吗?”她投降了。
“可以。”他满意地笑了, 为她倒了一杯果汁, 放在了她面前。
“谢谢, 李老师去我那里报名舞蹈课, 是你的主意吧?”这一次, 改成齐葭问话, 为了和李述保持距离, 她随手取了一只靠枕护在了身前。
“是。”李述也承认得很爽快。
“你又是何必呢?”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见我又能怎么样?花十五万见我一面,结果不过是再被我多伤一次心罢了。你喜欢被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吗?你的尊严呢?”
“齐葭, 什么时候你才能卸下自己的伪装?你明明也想见我,否则你今天完全可以不进来, 也没必要留下喝茶。”
“你别自以为是了!”
“真的是我自以为是吗?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齐葭真的对上了他的眼睛:“放弃吧!”
那双眼睛依然坚定而倔犟,没有半分想要退缩的意思。齐葭知道,自己又在“对牛弹琴”了。
劝不动他,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既然你不想悬崖勒马,我也劝不了你,只能由着你去了。但是你要坠崖是你的事,我求你别拉着我一起,可以吗?”
李述却理直气壮道:“假如你不喜欢我,我一定不会打扰你,可是你喜欢我,连小允都看出来了。你一直让我放弃,却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心,明明你也已经陷进来了,你放弃得了吗?”
齐葭一听他这么说,气就不打一处来:“我陷进来还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追我,你非要追,非要追,现在好了!”
“是你先追我的。”旁边的人缓缓开口,不急不躁的样子与激动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因为我主动追了你,所以你就要缠上我一辈子?狗皮膏药都没你难缠!”
旁边沙发上的李述却因她的话抿嘴笑了起来。
“你难道没看到我的崩溃吗?”齐葭快被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晕了。
“崩溃是源自于压抑,那你又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内心?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为什么不能勇敢一些?”
“因为我就是一个懦弱的人!”齐葭突然拿起怀里的抱枕使劲砸在了沙发上,是为李述的逼问愤怒,更为自己的懦弱生气。
几秒钟后,她平复了情绪,在李述面前坦白了自己的内心:“我是被人夸着长大的,从小就是大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什么事都要做到完美,不能让别人议论我的不好。可是假如和你在一起,劈头盖脸的指责和议论会淹了我!李述,我的内心远没有你那么强大,承受不了这样的流言,它们会压死我的!我就是一个懦弱的人,你喜欢我什么呢?你现在对我只是得不到的执念而已,我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许和我在一起之后,看到了我懦弱的一面,你就不再喜欢我了。别再追我了,不值得的!”
可即使她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串话,李述也只是回了一句:“我觉得值得。”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齐葭急得跺脚。
“我明白。”李述让她冷静下来,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我们互相喜欢,只因为人言可畏就放弃,太可惜了。真的不能再勇敢一次吗?就像五年前那样。”
五年前?齐葭怔住:“你怎么会知道我五年前的事?你那个时候就……”
他笑道:“那天听了你和你妈妈的对话,不难想象你当初选择这个职业遭到了怎样强烈的反对。”
原来如此。
李述又说:“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真正想要的,选择了正确的那条路,不是吗?你是有勇气的。”
是这样吗?自己真的可以再勇敢吗?李述,他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齐葭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两条僵硬的腿上。
“我理解你的难处,你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着做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更不会成为你的笑柄,我虽然不完美,但我一样能照顾你,能成为你的骄傲。”
“我不用人照顾,也不需要谁成为我的骄傲,我自己就是自己的骄傲。”齐葭的目光从他腿上收了回来,声音犹如腊月刺骨的寒风,直至李述那颗炙热的心。
“至于舞蹈课,如果李老师不想再上了,我会把钱退给她。”空荡的客厅也因齐葭冰冷的声音而降了温。
“她会继续上的。我姐姐说你教得特别好,她已经喜欢上跳舞了。”李述的情绪稳定得可怕,齐葭那些话没有对他造成一点“皮外伤”。
“好吧。”齐葭低头抠起了手指,她承认自己已经拿他没办法了。
“只是下个月可能要暂停一周。”
“李老师有事吗?”
“不是她有事,是你有事。”
“我?”
“5月21号到25号,风狸有一个‘科技改变运动’的城市宣传活动,计划要去S市和G市做宣传。周一图部长就会正式通知你,你安排一下时间。”转眼间,李述的语气已经变成了老板的口吻。这样有距离感的语气反而让齐葭舒服多了。
“好的,李总。”她点头道。
李遥此时才带着她的“明前龙井”姗姗来迟。齐葭草草喝了几口,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之后的一个月,李遥如李述所说,依旧在她那里上课。这期间,齐葭还抽空去了一趟B国。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一次圆梦之旅,不为别的,只为去看一场她最爱的球队的比赛。
为了打发时间,她在飞机上连看两部电影,其中一部是爱情片,讲的是男主和女主一见钟情,却因为门不当户不对遭到了女主父母的强烈反对,女主因此犹豫不决想要离开男主,这时,男主问了女主一段话:“Would you stop thinking about what everyone wants? Stop thinking about what I want. What he wants,what your parents want. What do you want?(你能不能不要考虑别人想要什么?不要考虑我想要什么,他想要什么,你的父母想要什么。你自己想要什么?)”
这段灵魂拷问就像一道闪电,“轰隆”一声将齐葭心里那道防御的高墙劈得七零八落。问话的人仿佛变成了李述,被问的也不是电影里的女主角,而是她自己。
此后的几天,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循环着这句话:What do you want?
到达B国的第三天,又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推倒了她心中的高墙。
那天,她早早到了球场周边拍照留念,之后就和其他球迷一起蹲守在训练场入口处,球员们都会开车从这里进训练场。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在这里抓住某位球员要张签名,甚至能合上影。
蹲守了没一会儿,一个管理人员手拿一张照片,朝她这里看了过来,在跟手里的照片比对一番后,走过来礼貌地问她是不是齐葭。她懵着头回答是,而后就稀里糊涂被这个人带进了球场。
起初她还一路在想这个人为什么带她进来?直到她到了训练场,熟悉的球员一个个走到她面前,跟她握手、合影并送上签名球衣,一片空白的大脑才回过神来——她被邀请进入训练场,跟整只球队见面了!
那一刻,她的灵魂快乐地飘上了云端。这些连做梦都不敢梦的场景,居然在现实中全部发生了。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圆满了,哪怕立刻死掉也值了。
见面结束后,她又被球队经理带上包厢看球。在包厢里,她的意识慢慢苏醒,开始抑制不住地想念那个人——那个能够施展“魔法”、替她实现梦想的人。
如今全球最尖端的用于训练辅助监测的生物识别传感器、运动员的专业康复设备大多都是风狸集团开发的,风狸也因此和这些顶级联赛俱乐部、以及顶级运动员的私人团队都维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这一次,即使齐葭再铁石心肠,也不能无动于衷了。这个人总是有办法让她被迫欠他的人情,欠到她再也还不起,从而不得不主动靠近他。
“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这一切,太惊喜了!”比赛结束后,她第一时间发了消息给他。
李述很快回了消息:“不客气,希望你玩得开心。”
“很开心!今天是我二十七年来最开心的一天。李述,我的快乐是你给的!”她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假装冷酷,第一次大方地把那颗早已蠢蠢欲动的心剖开给他看。
她在球场商店买了两件球衣,背后印上了他们的名字,心想假如李述借此机会问她,“What do you want?”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I want you!”
甚至,她的内心深处已经在期盼着他快点问出那句话,她迫不及待地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就是一个人看球有点冷清,下次再来得找个伴儿。”
然而李述并没有在她激动地丧失理智之时趁人之危,反而跟她道歉:“抱歉,这次时间仓促,没能安排得太周全。”
齐葭一看,字都顾不上打了,赶紧发语音过去:“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是在抱怨你安排得不好,只是……哎呀没有只是啦……已经很好很好了,你给了我太大的惊喜,谢谢你!”
从B国回去后,她把那两件球衣叠好暂时放进了衣柜里。
到了5月21号出差当日,齐葭早上八点在小区门口等费明伟和图婷。当那辆黑色商务车的门打开时,她第一眼看到的人又是李述。
“李总。”一见到他,她脸上仿佛起火了似的,“唰”一下就烫了。
“你好。”李述和她保持了该有的距离。
她在李述旁边坐下了。因为图婷坐在副驾,费明伟和行李又占满了第三排,只有这个空位给她。
“齐葭,原来你家在李总家对面啊,也太巧了吧!”前排的图婷惊讶道。
“是挺巧的。”她简单回答,把包放在了后排,又问李述,“李总也去参加活动吗?”
据她所知,这样的商业活动李述是不必亲自出席的。
李述解释说:“我和费总去G市和S市的分公司开会,顺路一起走。”
齐葭再没接话。
“去看球赛感觉怎么样?”图婷转过来跟她聊了起来。
齐葭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先对李述笑了一下。这是一个悄悄的感谢,李述接收到了,冲她点头表示不用谢。
一番隐蔽的“眉来眼去”后,她收回目光,这才回答图婷:“特别棒!”
图婷又问:“去看一次球,机酒门票大概得多少钱啊?”
一向不懂足球的图婷对看球这件事表现出了这么大的兴趣,齐葭有些奇怪:“怎么?你也想去看?”
“不是我,是我男朋友喜欢足球,他七月生日,我想送给他一个生日惊喜。”
每次提到男朋友,图婷的爱意浓得都像泉眼里的泉水、从整张脸里“哗啦啦”地往外淌,齐葭都不禁跟着她幸福了。
谁知,身后的费明伟却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还没跟你那个男朋友分手啊?”
问得图婷脸上的涌出的爱意一秒冻结。
齐葭小声提醒:“费总。”
李述也侧头瞪了他一眼。
费明伟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大服气。
齐葭没再理他,继续跟图婷传授经验:“七月份联赛已经结束了,每年八月底才开始新赛季,票要提前一到两个月买,买好了票再定机票酒店……”
二人一路上聊得热火朝天,时间也过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机场。下车时,齐葭才发现李述是坐着轮椅来的。她有些为他发愁,坐着轮椅出差,得多麻烦啊!
然而她确是多虑了。四人订的是商务舱,全程走贵宾通道,一路无障碍,而李述作为常年的“空中飞人”,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机票是风狸的工作人员定的,齐葭坐在了李述身边。她有些心烦,自己居然是高兴的。
那扇应该紧紧锁住的心门已然打开了一道缝,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重新把门闭紧,而是想赶紧通知李述、让他趁虚而入。
可李述依然没有趁虚而入。他一路上都在用电脑办公,工作状态的他表情专注,不苟言笑,却比往常迷人了。
齐葭点开手机阅读软件,随便在首页挑了本电子书点进去,余光却不断飘到旁边人的脸上,以至于十几分钟过去了,书才翻了两页,然而就这两页,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偷窥”假装翻的。
飞机上有空姐和空少认出了她和李述,她听见他们在偷偷议论她和李述的绯闻,感慨他们很般配,还在猜那个绯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要是换做以前,她早就坐不住想去澄清事实了。可是这一次,她并没有着急破防。
因为她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念头,跟李述在一起,好像并不丢人。这一路上,李述的回头率确实极高,但大家的目光都是善意的、崇拜的,并不是可怜的、同情的。那双腿,好像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
她对自己的突然改变有些惊讶,难道是接触的次数多了就脱敏了?
目光又飘到李述脸上,他正在看她。
“如果那些话让你不舒服,我可以现在就跟他们澄清。”他看她似乎是有心事,误会了她的意思。
“不用了。”她阻止了他。
她看到李述的眼睛里猛然间闪烁出璀璨的光华。她记得,那天他在花园餐厅抬头看到她时,眼中也闪现出这样的光华。
她清了清嗓子,低头继续翻电子书,左手撑着左脸,把忍不住扬起的面部肌肉全藏在了手掌之下。
余光越过指尖落到了某人的脸上,他似乎也在笑。
那笑容又感染到她,她没头没脑笑得更开心了,终于惊动了身边的人。
“怎么了?”他问。
“书里有一段很好笑。”她给自己的笑找了个理由,把手机屏幕倾斜到他面前,这一瞥,才发现自己刚刚随便点开的书是《活着》……
赶紧按了锁屏,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到窗户那边。
从飞机上的小窗望出去,是无尽而浩瀚的天空,一些在从前的齐葭看来天大的事,在真正的天空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那么不值一提,她突然觉得自己从前发愁的很多事根本就是在庸人自扰。
她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一些事,倘若她狭隘的心变得浩瀚,那心里的那些大事不就自然变成小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齐葭在飞机上打了个盹儿, 再醒来时,一睁眼就逮到正在看她睡觉看得出神的李述。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人紧张地收回了目光。
“对不起。”他为自己的情不自禁跟她道歉。
看他如此谨小慎微, 齐葭突然很心疼他。
“没事。”她重新坐正身体, 问他, “还有多久到?”
她松弛的态度反倒让他不大适应,谨慎地问她:“半个小时,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矿泉水?”
“喝点水吧。”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她再也不想拒绝他了。
一下机, 风狸G市分公司的人就把他们接到了酒店。
齐葭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到了房间后更是坐立不安。
到底要不要跟他坦白心意?
人生苦短, 及时行乐,要去!
走到门口刚开了房门,又犹豫了:这一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真想好了吗?
又退回床边。
来来回回十几次, 从床到门那一段的地毯都要被她的鞋底摩得起毛了, 门把手也快被她的手摸得抛光了。做了近一个小时心理建设, 终于打开了门。
谁知刚走出房间, 就在走廊里碰到了图婷。
图婷一看见她, 就走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齐葭, 我正想找你呢,这会儿没什么事, 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我……那个……”齐葭为难地朝李述房间看了过去。
“你要找李总?”
“嗯……是。”
“李总和费总两人正在跟分公司的领导谈话,可能要到四点多才结束, 你的事紧急吗?要不我等你,你先进去跟李总说,说完了我们再走。”图婷松开了她的胳膊。
齐葭一听李述在忙, 又主动挽住了图婷:“不急,先去逛街吧。”
逛街是图婷主动提议的,然而等二人到了G市最繁华的步行街,齐葭却发现图婷的兴致并不高。
“有心事?”她主动问。
“哎!”憋了一路的图婷被这一句话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这一听齐葭才知道,原来刚刚在车上,费明伟看似离谱的话并不是随便问的。
图婷跟男朋友已经谈了五年恋爱,近期打算结婚,却因为彩礼的问题闹得很不愉快。
图婷体谅男方家里条件一般,原本是不打算要彩礼的,可因为男方没有准备婚房,如果不要彩礼实在过不了自己父母这一关,于是就象征性跟男方家要了三万块钱,打算自己再补三万,到时候就跟父母说男方给了六万彩礼。并且跟男方承诺把这六万彩礼和二十万嫁妆全部投入小家作为启动资金,自己一分也不留。
她自己工作好,家里条件也不错,对彩礼并不看重,看重的只是男方的心意。
可男方父母连这三万都不愿意给,他们说图婷是残疾人,自己儿子找个残疾人已经是亏了,坚决不肯出一分钱彩礼。更让人生气的是,她男朋友对于父母的奇葩理由居然是赞同的,也反过来劝图婷放弃彩礼。
“这一家子也欺人太甚了吧!”齐葭听完,气得手里的冰美式都喝不下了。
然而到了现在,图婷话里话外还在维护男朋友:“也不怪他,毕竟我确实是残疾人。”
“你这算什么残疾?”平心而论,图婷虽然一只眼睛是义眼,可既不影响美观,对生活也没有任何影响,齐葭为她打抱不平,“你无论是事业、人品、家境都比你男朋友强,他家人凭什么嫌弃你?”
图婷却叹气道:“你不懂,健全人和残疾人是不同的物种,哪怕其他方面都好,只残疾这一点,就永远都低人一等。除非能优秀到像李总那样的程度,身上发出的光才能彻底掩盖残疾,才能打破那个壁垒。”
齐葭咬着吸管,想到了李述——那个耀眼得像光一样、却因为残疾被她反复拒绝的男人。
“李总怎么就不可能被拒绝?”她嘟哝了一句。
“拒绝李总?说明那人比我还瞎!”
齐葭胸口中了一枪,彻底喝不下咖啡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接受他们家提出的不平等条约?”齐葭又把话题转回了图婷身上。
“我其实能接受他们家的条件,我带二十万嫁妆,婚房他也不用买,就住我现在的房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我爸妈。”
“不是吧?你真要‘丧权辱国’,‘割地赔款’?就算你愿意,你爸妈也会被你气死的!”齐葭被图婷的离谱想法震惊了,一激动话难免声大了点,也因此招致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她尴尬地捂住脸,等走远了才又开口继续劝:“本来这是你自己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该对你的事指手画脚,但你既然告诉了我这件事,那我真的得劝劝你,他们家看不起你,你应该考虑的是还值不值得继续这段感情,而不是妥协倒贴。幸福不是靠妥协来的。”
图婷委屈地说:“可是我们都谈了五年了,我舍不得跟他分开,齐葭,我真的很爱他。”
“假如你买了一只股票,虽然五年跌掉了一多半让你很心疼,可是现在你知道它要退市了,难道因为心疼前面赔的钱就选择不割肉吗?真要赔个一干二净才罢休?”
图婷叹气:“我懂你说的。作为过来人,我也要劝你,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一个好人,别像我这样,选了个烂人,又因为在他身上付出了太多时间和心血,沉没成本太大,搞到爬都爬不出来。哎对了,你的男朋友呢?怎么没听你再提起过?”
图婷问的是刘尧。
齐葭随口道:“已经分手了……”
和图婷的聊天让齐葭更加坚定了想法,她决定一回酒店就立刻去找李述表白。然而刚进酒店电梯,二人就接到了费明伟的电话,说李述为明天参加活动的两位代言人安排了一场晚宴。一位当然就是齐葭,还有一位是风狸新签的代言人——近两年的内娱当红演员林远。
齐葭一听林远和她一起参加活动,激动地拉着图婷是又蹦又跳。她一周前才看完林远主演的一部电视剧,对角色正在上头中,天天在网上刷他的资讯,没想到幸福这么快就从天而降。于是回房换了身衣服,就喜滋滋跟着李述一起去赴宴了。
到了餐厅,林远和他的一位经纪人、两名生活助理一行四人已经先到了。见到李述后,林远和经纪人远远地迎了过来,李总长李总短地喊个不停。特别是那个又矮又胖的经纪人,完全无视同为代言人的齐葭和陪同的图婷,一路弓着身、陪着笑跟在李述和费明伟身侧,好像腰都不会直起来了似的。
走在后面的齐葭和图婷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远老师,这位是齐葭,齐小姐,明天和你一起出席活动,你们认识一下。”一进包厢,李述就主动介绍。
虽然娱乐圈里人均“老师”,但李述的这声“老师”仍然叫得林远很惶恐,赶紧说:“李总,您叫我小林就行。”又主动跟齐葭打招呼,“齐小姐,你好。”
齐葭强行按捺住心里的狂喜,害羞地叫了一声“林远老师”。
李述立刻警觉地朝她看了一眼。
偏偏她此时已经被见到偶像的激动冲昏了头脑,眼里只有林远一人,对李述的眼神并没有察觉。
落座时,齐葭被李述安排坐在他左手边,林远被安排坐在费明伟右手边。起初,大家还都有点拘谨,但聊了一阵后,不知是谁提了一嘴林远的那部剧,齐葭的粉丝属性就再也压不住了,先是对林远在那部剧的表现一通夸奖,而后就跟林远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俩人越聊越high,最后齐葭干脆和费明伟换了位置,完全把旁边的李述当成了透明人,聊到兴起时,二人还互加了微信。
那副喜新厌旧的模样让李述想到了《楚辞》中的一句诗:故人疏而日忘兮,新人近而俞好。他记得齐葭跟他初次见面时,激动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齐葭心中是特殊的一个,是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一直自信地以为齐葭只有在见到他时才会流露出那样两眼放光的痴迷。可直到今天,看到齐葭面对林远时兴奋、痴迷得忘乎所以的样子,他才意识到了一个令他崩溃的事实——并不是。
原来齐葭只是喜欢帅哥而已。凡是有幸合她眼缘的帅哥,都能得到她这般青睐。也就是说,假如那天在花园餐厅碰到的是林远,或者任何一个合她眼缘的男性,她的反应都会是一样的,都会主动加微信,都会主动追求。在她眼中,他并没有什么特殊。
意识到这一点后,这几个月支撑着他一往无前的信仰突然崩塌了。
嫉妒让他短暂地丧失了理智,咬牙切齿地盯着正聊得开心的二人,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将整个包间都点着。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眼中的怒火,重新恢复了平静,快到桌上无一人察觉到他动怒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隔着齐葭主动敬林远:“林远老师,明天要辛苦你了。”语气还是那么和善。
林远受宠若惊,赶紧端着酒杯站起来,恭敬地回敬:“李总太客气了,李总给我机会代言风狸的产品,是我的荣幸,应该我敬您的。日后如果有需要我陪衬的场合,您随时差遣。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刚刚还上头上得神魂颠倒的齐葭神奇的发现,这个满身星光的超级大明星在这一刻,不知是被李述施了什么魔法,身上的星光竟然彻底熄灭了。
再往前追溯,其实他身上的星光早就开始黯淡了。
最早是在齐葭跟他讨论他那个出圈角色的内在精神时,他作为赋予角色生命的表演者却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身上的星光“腾”地一下暗了一格;
后来,他们聊到一位以颜值出圈的足球明星在球场上用头跟防守球员踢起的脚去争抢球,结果脸被对方的鞋钉划了一个大口子,林远对这个体现职业素养的行为评价是“他太傻了,万一脸受伤修补不好,以后他的商业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星光又暗了一格。
再后来,他们聊到了风狸的产品,林远作为代言人,连一句产品的完整介绍都说不出来。齐葭看到李述当时往费明伟那边看了一眼,眼神并不锋利,但她仍然从中看出了他的不满,费明伟也看出来了,立刻陪笑敬了他一杯酒。
齐葭这时意识到,林远身上那所谓的星光,其实就是繁华都会里的霓虹,即使是百米之内最亮眼的一盏,一拔掉电源,也只是一块不会自己发光的破牌子,甚至走近了看,本体可能早已锈迹斑斑、扭曲变形。
自此,她“长达”一个小时的追星之路就潦草结束了。
饭后,林远和经纪人把李述送上了车,齐葭从车窗向后看了好几次,二人都站在路边不敢离开,直到车开远,二人最终被夜色淹没,齐葭摇头叹气,关上了车窗。
对于林远今晚的表现,李述虽没有明言,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很不满意。因为自上车起,他就一直很严肃,这种严肃在他脸上已经是极其罕见的了,拍板给林远代言合同的费明伟是最忐忑的一个。
“李总,关于为什么会选林远当代言人,我……”他正想跟李述解释一番,就被李述打断了,“待会儿到我房里再说。”
齐葭一听,自己的那些话只能再找机会说了。
第二天上午,李述一人参加了当地政府举办的一场人工智能企业会议。下午又和费明伟一起去了G市分公司。
而与此同时,“风狸young”线下粉丝见面会在G大校园里举办,齐葭和林远一起出席。
晚上活动结束,齐葭急着回酒店找李述,却从图婷那儿得知李述有饭局,表白一事只能再搁浅。
第三天一早,四人赶往S市。一路上,李述依然安静得过分。
齐葭还以为是他不满意这边公司的业绩,到机场偷偷跟图婷打听:“这边公司的情况得多差劲,才能把李总气成这样?”
“可是我听说这边公司业绩挺好的呀!”图婷觉得不像是公司的事,说,“是不是李总家里有事?”
“那不会!”齐葭肯定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图婷诧异。
“我……猜可能是因为那个林远吧,李总好像不太满意他。”齐葭差点露馅,赶紧机智地把矛盾转移到了林远身上。
“那倒有可能。”图婷刚说完,抬头就看见费明伟正不顾李述的反对、硬把自己的背包放到李述腿上,又撇了撇嘴说,“可能也不是。”
一上飞机,齐葭就发现有一位长得有几分像吴彦祖的空少,激动地越过身边的李述,跟过道另一侧的图婷使眼色让她快看。
一直没说话的李述这时开了口:“你可以主动去要他的微信,他肯定会同意的。”
齐葭怎么品他这话都觉得是在阴阳自己,于是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句:“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该冲我撒气吧?我又没惹你。”
李述不可思议地看她一眼。
“李总,难道我说错了吗?”
李述气得把头扭到过道那一侧,闭上眼睛再不理她。
“莫名其妙!”她也把头扭到了窗户那边。
一下飞机,费明伟和图婷就去为明天的活动做准备了。李述和齐葭则坐车到酒店。这原本是几天来最好的表白良机,但李述还在生气,而齐葭也因为飞机上那件事心情不佳,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下午,图婷那边还没忙完,齐葭自己到楼下餐厅去吃饭,刚出房门就碰见了同样去吃饭的李述。
“李总,吃饭吗?”她主动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心想,这么巧碰见他,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于是对他说,“我……待会儿有话要跟你说。”
没想到李述也说:“我也有话跟你说。”
“那一起去吃饭吧,待会儿你先说。”齐葭跟上他,看地毯阻力太大,主动帮他推轮椅。
他用力转了两下轮椅,甩开了她的手:“谢谢,我自己可以。”
齐葭看着他的背影,那些在心里酝酿了两天的话,突然一句都不想说了。
吃饭的时候,二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谁都没有说话。李述只吃了些沙拉,等她吃完所有饭菜后,他终于开了口:“聊聊吗?”
她跟着他去了餐厅后一处幽静而隐蔽的花园。
花园里种着几棵白玉兰树,辉煌的夕阳由天上洒落而下,给那些洁白的玉兰花通通穿了一层金色的婚纱,看起来圣洁而浪漫。
这里本应是一处约会圣地。却与他们二人此时的心情格格不入。
她想,若不是他乱发脾气,现在本该是她接受他的幸福时刻。但她现在临时改变主意了,她要再多惩罚他几天,等心情好了再说。
“李总要说什么?”她换上了一脸冷酷。
“我要为这几个月对你的打扰跟你说声抱歉。”前面的李述把轮椅转向她,此时,他正迎着夕阳,那张脸在柔和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齐葭有些看不清他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齐葭听得不太懂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我的,现在才知道,是我误会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他说得很果断。
这些话完全打了齐葭一个措手不及。她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都已经要接受他了,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正懵着,对面轮椅上的人又问她:“你刚刚说也有话要对我说,要说什么?”
那些已经在四下无人时演练了许多遍的话全都被一块巨石堵在了喉咙口。
“没……没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李述没有再说其他, 转着轮椅就离开了。
而齐葭则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望着面前的一棵玉兰树发呆,不一会儿, 就又笑了。
虽然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误会, 但这个误会来得恰到好处, 那个难缠的人终于知难而退了。
这段困扰了她八个月的感情,终于画上句号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庆祝一番,可刚进酒吧门, 想到第二天还有工作, 就又退了出去。
李述神情恍惚地转着轮椅回房, 结果转着转着, 抬眼一看,居然稀里糊涂转到大厅来了。又划着轮椅掉头回去,突然身下一颠, 轮椅往右一斜, 他毫无防备, 侧身摔下了轮椅。
原来是地上有一层台阶, 而他满怀心事, 完全没有注意到。
轮椅撞在瓷砖地上, “咣当、咣当”两声, 动静不小。一瞬间,大厅里的十几双眼睛全都朝他看了过来。
祸不单行, 右手腕也因为摔倒时想要撑地扭到了,他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两位工作人员拖上了轮椅, 又被其中一位推回了房间。
回房后,他坐在窗边,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红彤彤的夕阳, 头一次对这赋予万物生命的火球产生了厌恶。就是因为它产生了光,才让他的残疾无处遁形。
直到黑夜彻底拉开了帷幕,一阵风从窗外吹来,掠过了他那因羞耻而滚烫的身体,带走了过剩的体温,心才渐渐平静。
此次在S市只有一场线下活动,时间是24号下午两点,地点恰好是在齐葭的母校F大。
24号早上,图婷和费明伟就早早去了现场。齐葭自己下楼吃早餐,这一次,她把整个餐厅都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李述。
饭后,她收到司机的消息叫她出发了。到了车旁,车门一开,李述已经坐在里面了,像之前一样,还是坐在主驾后面的座位。
没有对视、没有交流,齐葭直接坐进了副驾。之后的半个多小时路程,车里压抑得连司机都无法忍受,请示李述后打开了音乐。
压抑的氛围顿时被歌声一扫而空,是王力宏的《改变自己》。
齐葭平时很喜欢这首歌,可是现在,她觉得这首歌在嘲笑她。
她很想看一看后排那个人此时脸上有什么情绪,又不敢回头。于是把头靠在车窗上,余光看向后视镜,可是镜子角度不对,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她觉得这件事的发展越来越不对劲了。追她追得疯狂的李述变得淡定了,一直心狠拒绝的她反倒因为“被失恋”变得神经兮兮,更可笑的是,她根本都还没来得及恋,就先失恋了。
车直接停在了礼堂门外,李述此行并不是来出席活动的,而是去分公司视察,顺路送她过来。
“谢谢李总。”她向后排仓促点了下头,并没看他的反应,又跟司机道了谢,就下了车。
这次在F大举办的活动承办方负责人正好是齐葭的大学班长。傍晚活动结束后,班长叫住了齐葭,又约了几位留在S市工作的同学,在学校后门的一间大排档临时办了一场简单却热闹的同学会。
同学会散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齐葭喝了不少酒,一出大排档的门,风一吹,头就开始晕了。正想打车回酒店,就接到了李述打来的电话。
“喂,李总,找我有事?”
“站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去。”
“你在哪儿?”她一听他这么说,赶紧往马路上张望,看到路对面的停车位上有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在发动。
两分钟后,那辆车调头停在了她面前。她正想打开副驾的门,后排的自动门就先打开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李述身边。
车里酒味弥漫,这让原本就微醺的她醺得更厉害了。再看身边的人,身上的衬衫已经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袖子也拉到了肘部,有力的小臂上、皮下饱满的紫色血管微微凸起,齐葭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口渴。
“喝点水吧。”他真的给她递了一瓶水。
吓得她一个激灵,还以为自己龌龊的想法被他听到了。
“谢……谢谢。”她接过那瓶水,慌慌张张把目光从他的手臂上挪开,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口干舌燥才得以缓解。
“李总什么时候来的?”他今晚也有一场饭局,并且这车里的酒味告诉她,他喝得比她多多了。
“刚来一会儿。”他把车窗落得更低,让窗外的风带走了车里的酒气。
“谢谢李总。”
“不客气。”
一路上,二人再没说话。齐葭低着头回群消息,那是刚刚才建的群,由于老同学见面的激情还没褪去,再加上大家都喝多了,群里热闹非凡,大部分都是语音消息。
齐葭点开最上面一条用听筒模式挨个往下听,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张罗着要给她介绍对象,另一个人一听,马上替她回复:“你先说说你介绍的人颜值怎么样?齐葭可是个颜控,长相提供不了情绪价值的就别给我们葭葭介绍了。”
齐葭关了手机,没有再参与大家的聊天。
刚才的那些对话同时也传进了李述的耳朵,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齐葭果然只是把他当成众多为她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中的一个。
他拿起自己的那瓶水,气得猛灌了一大口。
到了酒店,二人各自回房,彼此连一声晚安都没有道。
齐葭又给前台打电话要了一些酒送到房里继续喝,喝到大脑彻底空白,头晕脑胀地去浴室冲澡,胸口却越来越闷,最后在浴室里哭了一场,又吐了两场。
摇摇晃晃从卫生间出来,躺在床上打开微信,看着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不一会儿,枕头就湿了一大片。
酒劲上头,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突然,有人敲门。
“谁?”
“是我。”
齐葭东倒西歪走到门口开了门,轮椅上的人在她眼前已经有了重影,以至于她都没法儿看清他的表情。
“干……嘛?”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又喝酒了?”李述被她醉醺醺的样子吓坏了,赶紧扶着她进屋。
“你怎么……没醉?”都说心情不好喝酒才易醉,可明明他们都喝了酒,他却一点事都没有,这是不是说明,他心里一点都不难受?他一点也不在意她?
“你走!”她气得朝他吼了一声,吼声在午夜安静的走廊里“??”地炸了,炸得她眩晕的大脑猛地清醒了几秒。
“进来。”她不想吵到别人,让开了门口。
李述转着轮椅进了门,跟在后面的她步伐混乱,像走在迎着风浪的船上,才几步路就撞到了身前的轮椅上,差点把轮椅撞翻。
“小心别摔了。”李述赶紧扶住了站不稳的她。
她突然蹲在了他面前。
李述一怔,搀扶住了她:“你干什么?快起来。”
她扶着他的腿慢慢起来,起到一半的时候,又捧起了他的脸,迷离的双眼不断地向他靠近:“你是在……关心我吗?”
李述看着眼前几乎要扑到他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扶她起来在床边坐下,给她递了一瓶水,温柔道:“先喝点水吧。”
她使劲抬手一推,就把瓶子里的水推得洒了出来,他的胸前湿了一大片。
“你今天喝太多酒了,喝点水吧。”他没有管身上的水,把水瓶凑到她嘴边喂她喝。
她再次打掉了他手里的瓶子,这一次,瓶子掉在他腿上,水流了他一腿。
他只好把那半瓶水拧紧盖子扔进了垃圾桶,温柔耐心的语气和刚才不差分毫:“是不是不想喝水?那你想喝点什么?气泡水?椰子水?还是……”
“你怎么……不生气了?你不是脾气很大吗?”
“对不起。”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跟她道歉。
“你不是说以后都不会再打扰我了吗?”她“哇”地一声就哭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述赶紧在桌上取了抽纸盒为她擦眼泪,她却越哭越厉害,歇斯底里地控诉他的“罪行”:“是你非要……招惹我的,等我……喜欢上你了,你又说……不打扰我,你……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
“你真的喜欢我吗?”李述一面为她擦着眼泪,一面苦涩地问她,“要不是因为这张脸,你还会喜欢我吗?”
“可是你……就长着这张脸啊!”齐葭的手在他脸上胡乱地摸,没摸一会儿,他的脸就被她摸红了,连眼眶都红了。
他红眼望着她,语气酸楚:“以后还会有更好看的人出现,你还会被别的人吸引。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要不是我非要缠着你,你应该早就翻篇了吧?”
齐葭哭着摇头:“可我心里已经有你了,再也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了,我翻不了篇了!”
“真的吗?”李述看着眼前这个醉得眼神都涣散了人,不确定她此刻的醉话有几分可信。
“你为什么……要招惹我?就算我当时见色起意,你……你也可以……拒绝我啊,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势利……又懦弱的女人?你……你没见过别的女人吗?那些网友……说得没错,你真是……瞎眼了。”她坐在床边,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像下雨似的往下滴。
“李述,对不起……”又过了一会儿,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哭着跟他道歉,身子晃得厉害,几乎要一头栽到他身上。
“别说对不起。”他用手扶着她的胳膊,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都怪我……不够勇敢。”她哭得停不下来。
“别自责,并不是事事都必须要勇敢,也可以不勇敢的,没关系。”他用手指轻抚她红肿的眼睛,轻声安慰。
就在这时,齐葭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齐葭……你干什么?”李述的双臂滞在了空中。
齐葭把头也靠在了他的肩上,嘴巴几乎吻上了他的脖子。
“我扶你躺下吧?”此时,他的上半身已经和戴支架的腿一样僵硬了。
“李述,我可是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我想通了,我想要接受你了,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那烂泥般的身体已经彻底从床上滑到了他的身上。
他举在半空的手落了下来,托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你愿……意吗?”她趴在他怀里,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我当然愿意。”他低头在她耳边回答,声音哽咽而温柔,“能做你的男朋友,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梦想。”
怀里的人没有再说话,十几秒后,他听到了她沉重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齐葭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时, 头还是懵的。眼皮上仿佛压了两块石头,睁眼极其困难,打开手机相机照了一下:我去!怎么成悲伤蛙了?
昨晚哭了?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下床去冰箱取了一瓶冰水想敷敷眼睛, 结果无意间瞥见短毛地毯上有几道细轮的压痕。目光顺着那些压痕的走势往前看, 就去到了大门的位置。
这是轮椅的痕迹。
李述昨晚来过!
她赶紧跑到床边拿手机查看二人的聊天记录——他们昨晚并没有发消息。
到底是没发?还是她删了?不得而知。
又把身上的衣服裤子齐齐检查了一遍, 没有撕扯过的痕迹,还好!
正懵着,门铃响了。
神经立马紧绷。
“齐葭, 在吗?”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是图婷。
打开门, 外面站着两个人, 图婷和费明伟。
还坐着一个人,李述。
神经再次紧绷。
“哎呦喂,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你昨晚发生什么了?”
费明伟和图婷都被她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 昨晚喝断片儿了。”她边说边心虚偷看轮椅上的人。
李述的脸上倒是风平浪静, 对她的新形象一点也不好奇。这让齐葭不禁在心里嘀咕:他昨晚到底来没来?假如没来的话, 那地上的印子不是轮椅压的还能是什么?
他们是来叫她下楼吃饭的, 她还没收拾好, 就让他们先下去, 自己随后就到。
三人离开时, 她刻意观察了李述身后的车轮印——和房间里的印子一模一样。他昨晚果然来过!
她去餐厅时,另外三人已经吃了一会儿了, 她给自己拿了些吃的,又接了瓶冰水, 刚坐在座位上,李述就把一杯热牛奶推给了她:“喝冰水容易胃痛,还是喝这个吧。”
他不是前天才跟自己划清界限吗?今天怎么又不划了?昨晚发生什么了?
齐葭神情诡异地接过杯子, 说了一句“谢谢李总。”
“还难受吗?”他继续关心他。
“好多了。”面对他的反常态度,她更心虚了——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于是等图婷和费明伟再去拿东西的时候,她赶紧抓住机会悄悄问他:“昨晚你去我房里了?我们发生什么了?”
“你昨晚喝醉了,我担心你出事就过去看看,结果你坐在床上一直哭,也不说话,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之后我就离开了。”李述一边给面包片上涂黄油,一边跟她讲昨晚的情况。
“只是这样?”
“嗯。”
“你不是跟我划清界限了吗?怎么会去我房里看我?”
“你跟我一起出差,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猜我会不会有麻烦?”
“那你也可以叫图婷过来看我,何必自己来呢?”
“当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图部长早就睡了。”
“所以你凌晨一点多进了我的房间?”
“我没想进你房间,只想在门口确定你没事就好,是你硬拽我进去的。”
“我拽你进去,然后……我干什么了?说什么了?做什么了?”
“我刚已经告诉你了,你就只是哭,什么也没做。”
“只是哭?我没说话吗?”
“没有。”
直觉告诉齐葭,他说的不是实话。但她又实在没抓住他撒谎的把柄。她拷问了他那么多问题,他全部对答如流,脸上没有一点可以细究的微表情,她只好被迫信了他的话。
当晚八点,他们的飞机落地B市。回家的路上,司机先沿途送了图婷和费明伟,再把齐葭送到小区门口,最后车开进了李述的小区,把他送到了院门口。
车开走后,李述正要转着轮椅回家,就听见身后有人气喘吁吁地叫他:“李总!”
是齐葭。
他回头一看,她手里还拖着大行李箱,显然是下了车就直接跑过来了。
“我有事要问你。”她快步跑到他面前,面露窘迫。
他已经猜到她是来问什么的了。于是把轮椅转向她,不等她问,就主动回答:“早上我已经告诉你了,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别多想。时间不早了,快回家休息吧。”
她却拖着箱子靠他更近了:“我不信你说的。”
“为什么?”
“因为我每次喝醉都说很多话,不可能偏偏昨晚一句话都不说。”
“但是事情就是那样,信不信由你。”他指了指自家大门,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齐葭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是还想说什么,失望已经从她的眼中溢了出来,李述赶紧转着轮椅背过身去。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就要忍不住说出实情了。
昨晚的那些话,不过都是她的醉话,他虽想做她的男朋友,却也实在不愿用那些醉话去绑架她。正如她在B国球场外面给他发的那条暗示他表白的消息,他也并不是没有看懂,只是不想在她丧失理智之时趁人之危。
他会继续光明正大地追求她,直到有一天,她清醒着答应他!
他转着轮椅进了院子,身后却又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拖地的声音。声音离他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身后。
“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请我到家里坐坐吧?”
齐葭第四次来了李述家。此时,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默默地等着。
五分钟后,李述从电梯旁的那间屋子里出来了,他又重新拄上了拐杖,在齐葭的注视下慢慢走到客厅,在另一张沙发上艰难地坐下。
齐葭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昨晚跟你表白了。”
他着实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毕竟以往,她扮演的都是逃避的那方。
“是。”他也没有再遮掩。
“哎!果然!”齐葭懊恼地叹了口气。
他主动安慰:“酒后失言而已,我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也不会用那些话逼你答应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李述,你为什么不趁虚而入呢?”齐葭望着他,李述眼看着从那明眸深处渐渐浮上来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失望?是欣赏?还是……期待?
在这分钟之前,他一直以为齐葭之所以来找他,是想要否认昨晚说过的话。而他也主动向她承诺不会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以此打消她的顾虑。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搞错了,齐葭似乎并不是来否认这件事的,倒像是来承认这件事的!
是自己猜的这样吗?他开始手心发汗,心跳加速。
“昨晚的那些话,你……”随着齐葭再次开口,他的双手攥了起来,已经连气都不敢喘了。
“你可以放在心上的。”齐葭的声音不大,可于此时的他而言,却比盛夏的雷声还要响。
这并不是一句很难理解的话,但李述的大脑仍然解析了很久,才理解了它的含义。
“昨晚的事,我真的不会放在心上,你没必要勉强自己,我只当你是酒后失言而已。”被拒绝了那么多次,他不相信齐葭会突然好端端地答应他。
齐葭纠正他的话:“不是酒后失言,而是酒后吐真言。”她起身和他坐在了同一张沙发上,道,“我不是在勉强自己,其实那些话我在去G市的第一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说出口,反而那天被你抢先一步。”
那天,嫉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才一怒之下去找她撇清了关系。事后一整天,他都在懊悔自己的糊涂和冲动,齐葭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他又怎么能因为她跟别的男人多说了几句话就轻易怀疑这一点?
所以昨晚他到她房间找她,其实是想告诉她,对于那天说的狠话,他反悔了。他还会继续等她,等到她答应为止。
“对不起,那天……是我冲动了。”他跟她道歉。
“我早就喜欢你了。”齐葭此时终于向他道出了心里话,“我虽然喜欢看帅哥,但只是看看而已,就像欣赏风景一样。我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心动的人。”
然而听完这些话,李述并没有急着接受她,反而撑着沙发向后退了一步,郑重其事地问她:“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齐葭望着他,眼中丝毫没有退缩。
“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腿了?”越是到了这种时刻,李述反而越是谨慎起来,“假如你暂时还接受不了,不要一时冲动答应我,我可以等,等到你彻底接纳我的那一天,我们再在一起。”
反正他已经等了那么些年,再等等又有何妨?
齐葭主动靠近他,道:“我没有冲动,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你有那么多优点,我不应该只盯着你的腿看。”
“你也不介意别人的眼光了吗?还有你的家人,他们一定会反对的。”
果然,那双一直望着他的眼睛突然就垂了下去。
“说实话,我……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家里人说……”齐葭低着头,手来回搓着大腿,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豁出一切去了,可真迈出这一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远没有那么勇敢,“我能接受你的腿,但是我父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李述,我们能不能先不公开,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如果说李述刚刚的喜悦就像“意式浓缩”那样浓烈且温热的话,那么现在,这份喜悦无疑被齐葭表露出来的犹豫冲淡成了“冰美式”。坦荡的他当然不想偷偷摸摸地谈恋爱,他并不觉得作为风狸老板的自己和齐葭恋爱会丢了她的脸、或是给她招来什么难听的议论,但他也理解齐葭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请求。
那天在车里,齐葭妈妈在电话那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要说服这样的母亲绝非易事。况且,就算齐葭故意没提,他也能想到,一个从小到大都在意别人评价的人,让她一夜之间彻底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也有些为难她了。
“好。”他最终选择了妥协,只是对她说,“能不能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齐葭对他的体谅很是感激,向他承诺:“你放心,我会尽快跟他们坦白的,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
“你不是一直说绝不会和我一起跳下悬崖吗?为什么现在又愿意了?”对他来说,眼前的一切都美妙的像一场梦,他必须得反复确认,这是真的。
齐葭一把拉上了他的手,脸上有种深思熟虑后的坦然:“我现在觉得,我们一起走向的不一定是悬崖。就算是,我也认了。我想再勇敢一次。上一次我的选择是对的,这一次我依然相信我自己。”
随着皮肤的温度在二人指尖流淌,李述终于确认了,一切都是真的。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齐葭的手如今真真切切地被他握着,他真的追上她了!升入天堂的幸福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能抱一下你吗?”他紧张地问她,连喉结都在颤抖。
齐葭笑着张开了怀抱。
他用右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还不敢和他的女神过于放肆的接触。
齐葭结结实实地搂住了他:“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别说抱一下,你还可以抱十下、一百下、一千下、一万下!”
他把头埋在她纤长的脖颈,温热的泪水从他微红的眼尾流出:“齐葭,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这一晚过后, 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二人的关系依齐葭的要求暂时保密,只有费明伟一人知道。第二天晚上,三人就在李述家里吃了一顿火锅。
饭桌上, 齐葭和李述并排而坐, 身体靠在一起。费明伟的那张死嘴又闲不住了。
看俩人身体贴得紧就说:“哎呀呀, 你俩是抹502了吧,干脆粘一起得了。”
看李述帮齐葭撕掉鸡腿上的皮又说:“李总谈恋爱这么体贴啊!”
看俩人甜蜜互动就拍着桌子抗议:“这饭吃的我血糖嗖嗖往上涨,你俩安的什么心?”
李述的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瞥了费明伟一眼, 替他想了一个降血糖的办法:“那你走吧, 别吃了。”
“是你邀请我来的!”费明伟咬牙切齿道。
李述把剥好的一盘虾全推到了齐葭面前, 才抬头呛他:“是邀请你来吃饭的, 不是请你来表演脱口秀的。”
饭后,费明伟被赶到二楼客房去了,李述和齐葭则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一直聊到晚上十一点, 齐葭第六次提出要走, 才终于下定决心从那张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李述想伸手去取身边的拐杖, 就被她按在沙发上, “就过个马路而已, 不用送了, 费总还等着你呢!”
“那我送你到门口。”
二人在院门口又拉着手缠绵了一阵,说了七八次再见才彻底分开。
李述站在门口, 直到齐葭的身影彻底消失,又望着空无一人的道路尽头看了一会儿, 确定她不会再掉头回来,才关上门回屋。
费明伟翘着二郎腿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一看见他进门就撇嘴嘲笑他:“我当你是多正经的人呢!没想到谈个恋爱这么风骚!”
“说正事吧。”李述撑着拐杖回了客厅, 眼尾的笑纹还没褪去。
“哎呀!真是不得了!李总的恋爱脑终于想起来还有正事没说。”
结果刚坐定才说了两句工作,李述的手机就响了。
费明伟很夸张地“哎”了一声,李述迅速回了消息,就自觉把手机上交,又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新买的?”费明伟看那杯子眼生。
“齐葭送的。”他把盖子盖好,得意地跟费明伟炫耀,“这杯子是她精心为我选的。”
这就是齐葭一直想送他却迟迟没送出去的那个小礼物,当初她看他在办公室里半天都不喝一口水,就特意为他选了一个即使拄着拐杖拿也不会洒的水杯。而为了不让他误会,还给费明伟也买了个一模一样的。但是费明伟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那个已经被李述扣下了……
“老李,我今天糖分超标太多了,你不要再刺激我了。放下你的杯子,我们说正事吧。”
二人谈完工作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费明伟直接住在了客房。第二天两人一起上班,刚出小区门就碰见了在人行道上晨跑的齐葭。
费明伟刚想叫她,就被李述拦住。李述停下车,拿出手机对着她的侧影拍了一张照片,朝阳下的她充满了活力,仿佛一朵吸满了阳光的向日葵。他放大照片欣赏了一阵,就满足地开着车走了。
费明伟看他如今整个人都陶醉在和齐葭在一起的幸福中,一副人生圆满、再无所求的样子,为他高兴之余也难免心生忧虑。
“老李,齐葭真的接受你的腿了?”
“嗯。”
“那她为什么不愿意公开你们的关系呢?”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说,她接受了,但她家人还接受不了,慢慢来吧。”等红灯的间隙,李述把刚刚那张照片设为了手机屏保,对于费明伟的质疑,他显得很坦然。
“李述,你真的愿意不公开吗?”凭借费明伟对李述的了解,他打死也不信骄傲的李述会愿意去做谁的地下情人,可李述还偏偏就接受了,真是活见鬼!
“只是暂时不公开而已,不会太久的。”
“哦。”费明伟看他信心十足,也就没再说什么。
齐葭跑步回家后,收到了一条李述的微信,是她刚刚跑步的照片。
“拍得真好看!大摄影师!”
“是模特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那我今晚得用你当模特试试!”
当晚,齐葭开了一场直播,却因满脑子都是李述不停地笑。引得直播间的粉丝们都在评论区八卦她面泛桃花,一定是有喜事了。
对于这些言论,她通通当做没看到。一下播,就迫不及待跑到了李述家。
李述也刚进家门不久,正在厨房为她烤珍妮曲奇,满屋子的黄油和巧克力香味。
“大厨师,大摄影师,大甜品师,让我看看,我超厉害的男朋友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齐葭跑进厨房,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坐在轮椅里、正戴着手套挤裱花袋的李述,在他脸颊上深深一吻,得意地跟他炫耀,“我刚刚吃到了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李述用两只干净的手臂揽住了她,仰头还了她一个吻,语气比她还得意:“我也是。”
齐葭很喜欢吃巧克力曲奇,她并没有对李述说过这件事,但他似乎总能恰到好处地投其所好。
莫非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正想着,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这一看,就又被勾引得心旌摇曳了。李述此时正在低头挤花,她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对准这张完美的侧脸按下了快门键,然后放大照片,一边欣赏着这张杰作,一边得意地夸奖自己:“这下我也是大师了!”
又拿着手机一通操作,把照片发给了李述。李述的手机就放在手旁,屏幕一亮,她就看到了他的屏保。
“你把我的照片设置成屏保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这张照片看不清脸的。”李述知道她担心什么,笑着跟她解释。
她不放心,趴下去换了好几个角度检查,觉得还是不保险,试探着说:“熟悉我的人还是能看出来的,要不……”
“好。待会儿就换掉。”李述没有抬头,继续挤着曲奇。
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快,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轻蹭:“把它设成我的专属微信背景,好不好?”
“好。”怀中的人答应得很勉强。没被哄好。
“你看,我刚已经把你的这张照片设成你的专属微信背景了,以后只要我们发消息,就能看到对方。”她拿出了“杀手锏”,把微信调到和李述的聊天界面给他看。
看到那张照片后,李述脸上的不悦终于褪去。
周末,齐葭继续给李遥上课。课后,不知情的李遥又找借口车还没修好,让齐葭送她到李述家接孩子,再硬拉齐葭到李述家做客。
“李总。”一进门,齐葭就一本正经跟正往茶几上摆水果零食的李述打了个招呼,而后就憋不住笑了出来。
“齐老师来了。”李述的表情管理一如既往。
“妈妈!葭葭姐姐!”小允也跑到门口迎接她们,手里还拿着一根跳绳。齐葭摸了摸小允的头,蹲下换了李述为她准备的新拖鞋。
她刚一穿上,眼尖的李遥就发现了,警惕地问李述:“家里不是有拖鞋吗?怎么好好的买双新的?”
“哦,我有个朋友,最近因为一些事总得过来,就给她备了双拖鞋。”
李遥一听这话,先看了眼身旁的齐葭,又板着脸问李述:“什么朋友还要你专门在家里给她备双新拖鞋?旧的不能穿吗?”
“就是我那个记者朋友,马骁林,有印象吗?”面对李遥的追问,李述只得把他唯一的异性朋友搬出来解围。
“马骁林啊,我知道我知道,听明伟说她快结婚了?”李遥听到这个名字,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是啊,就是为了婚礼的事来问问我和老费的意见。”
李遥却“噗嗤”一声笑了,揽着小允的头往客厅走:“她问你们俩能问出什么好建议?怕不是来避雷的吧!”
这时,李遥看见茶几上摆着的那些水果、巧克力,还以为是李述为她准备的,又借机“敲打”弟弟:“不错不错,越来越开窍了,不过你别光把这劲头拿来对姐姐好,得拿出来追女朋友啊!”
“知道了。”李述撑着拐杖弯腰从茶几上拿了一颗巧克力,坏笑着递给了齐葭,“齐老师,尝一下。”
“谢谢李总。”齐葭接过巧克力时,手指在李述的掌心轻挠了一下,二人快速拉了一下手,又趁李遥转身前松开了。
齐葭和李述在李遥身后“暗通款曲”时,小允就在二人旁边跳绳,不是手甩早了,就是腿跳早了,一个也跳不过去,吸引了齐葭的注意。
李遥看着自己儿子的糟糕表现,愁眉苦脸地抱怨:“学校有跳绳测试,一分钟至少得跳100个才合格,小允练了好久还是一个都跳不过去,可真够笨的!”
一旁的李述听她这么说,扶着沙发坐下,笑着道:“笨也是随你,你不是也不会跳绳吗?”
李遥不服气:“说得好像你会似的!”
直击要害。
齐葭一愣,玩笑是这么开的吗?
“我是没机会学而已。”李述并不介意。
“有机会你也学不会,人都说外甥像舅,看看你外甥的表现就能反推出你的水平了。”
姐弟俩幼稚地打起了嘴仗。
在又一次看到小允失败后,齐葭终于看不下去了,主动过去教学。
“葭葭,跳绳你也会教?”李遥惊讶道。
“只是会跳一点而已。”
这时,小允突然拽着齐葭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哀求她:“葭葭姐姐,你能不能给我教跳绳?”
这句话一出来,齐葭有理由怀疑,教跳绳这件事就是李瑶为了帮李述追她,故意跟儿子串通好的。
真·一家子戏精!
“好啊!”不过她和李述正愁平时见面机会少,就顺势答应了,“那就跳绳和跳舞一起教吧。”
刚一答应,李述就配合着提议:“既然这样,要是齐老师愿意的话,不如以后就在我家里上课吧?离大家都近,也省得跑来跑去了。”
李遥看了李述一眼,对自己弟弟的开窍程度表示欣慰。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齐葭离开后,李遥又给李述传授经验:“葭葭这次对你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好多了。接下来就得你下功夫追了,不能光做好吃的,要主动制造浪漫,女孩子没有不喜欢浪漫的。”
“怎么制造浪漫?”李述真心求教。
“入门级的就是请她看电影、吃大餐、送花送礼物、时不时制造点小惊喜,再进一步就是带她旅游、记住她的喜好、事事把她放在第一位。”
看电影、吃大餐、旅游?李述一听,全都是他如今不敢奢求的事……
第二天,齐葭晨跑结束连家都没回直接就跑进了李述家。等李遥带着小允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做了饭、吃了饭,并坐在沙发上搂在一起看完一部电影了。
“呀,葭葭来这么早?”李遥进门时,齐葭刚从健身房出来。
“齐老师也刚到,比你们早十分钟吧。”坐在沙发上的李述面不改色地说。
“是啊,我也刚到。”俗话说“近墨者黑”,齐葭已经被李述“带坏了”,“音乐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李述给她们腾出来了一间健身房当教室,健身房里正好有一面镜子墙,很适合跳舞,还特意为她们准备了一个投影仪和两只音箱,十分周到。
至此,她们每周的课程都固定在了这间屋子里,有时李述闲来无事,就会站在门口看她们跳舞,齐葭经常会趁李遥不注意时调皮地抛给他一个wink,将“小鹿”叫醒,在他心上乱撞。没有wink的时候,他偶尔会拿出手机,以给姐姐拍视频为由,抓拍几张齐葭跳舞时的样子。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美梦。那个从前只能在视频里看到的人,如今几乎每天都在他家里、在他的面前出现。那张对着所有人露出灿烂笑容的脸,如今也被他一人独占了。他总是会为这样的美梦降临在他身上而感到庆幸和快乐,但偶尔,他也会为这场美梦可能清醒而担忧不已。
一个半月后,李遥的三十节课结束了,小允也可以一分钟跳超过一百个绳了。李遥还想再报三十节课支持弟弟,被李述婉拒。
“那你自己行不行?”不知情的李遥还不放心。
“姐,放心吧,明年过年我保证不会被你赶出家门。”
李遥看向来说话严谨的弟弟难得夸下了海口,也就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往后的日子,只要有时间,齐葭就会跑到李述家里,二人一起聊天、烤面包、看电影、打游戏、追剧……无论干什么,都像连体婴似的长在一起。
李述做饭时,齐葭就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他说:“你先往后站点儿,小心油点溅到你。”
她就把头靠在他背上回他:“不要!我怕你摔倒,得好好抱住你!”
看剧时,他总是被齐葭当成最好用的“靠枕”,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
他温柔提醒:“别坐在我腿上,支架会硌疼你的。”
她直接横跨着坐在他腿上撒娇:“那就把这碍事的玩意儿脱了。”
他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脱了就走不了路了。”
“用拐杖也走不了吗?”
“嗯。”
之后,他忐忑地竖起耳朵聆听怀里的人呼吸是否有变,从中猜测她有没有对此心生嫌弃。
“那你每天戴着它们,很难受吧?”
没有嫌弃,而是关心。
他松了一口气,头贴着她的头说:“习惯了,不难受。”
“怎么会不难受呢?想想都不会舒服的。”她从他腿上挪开,又用手按了按腿上的支架,眉宇间全是对他的心疼,“我在网上看到说,经常戴着它们,会把皮肤磨破的。你平时在家里,也会一直戴着它们吗?”
原来她也会为了了解他,特意上网查这些。
可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把这双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齐葭面前,他怕它们会把本就不坚定的那颗心再次吓跑。
“迟早都要看到的。难不成你打算在我面前遮一辈子?”
一辈子?他笑着把她的头揽到自己怀里,问她:“你真的想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
“怎么?你不想吗?”
“我当然想。我只是怕日子久了你会厌倦了我。”
“喂!”怀里的人轻拍他的胸口抗议,“凭什么厌倦的人一定是我?就不能是你吗?”
“我不会的。”他信誓旦旦。
齐葭并没有把情到浓时、一时脑热说出的这番话当作承诺,反而笑着给他冲动的大脑泼了盆冷水:“李总,话别说得太早,你才认识我多久?还没到烦的时候呢!”
李述将她搂得更紧了:“齐葭,你是我的梦想。”
梦想?对于这一句所答非所问、莫名其妙的深情表白,齐葭更困惑了。
“李述,你是不是一个很感性的人?”齐葭在他怀里扬起头,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脸颊。
“为什么这么问?”那张脸主动迎上了她的手。
“因为你对我的感情有点让我捉摸不透。”说话间,纤长匀称的食指在那高挺的鼻尖上调皮地点了一下。
“哪里捉摸不透?”微凉的鼻尖轻蹭着粉色的指尖,温热的呼吸顺着指尖通达全身,身体顿时一阵酥麻,她又往他怀里挤了进去。
“我总觉得你不该这么喜欢我。”李述的情感太浓烈了,浓烈得超乎了常理,无法用正常的逻辑去解释。这样的反常反而令齐葭心生胆怯和不安,可她明知危险却还是勇敢地扑向了他。正如她对他说的,就算是跟他一起坠入悬崖,她也认了!
“你就当,我就是为了爱你而生的。”
“可是假如那天我没有主动加你,也没有主动约你,你要怎么爱上我?”
“就算那天我们没有遇到,我也会在别的时刻爱上你,我一定会爱上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转眼, 他们已经恋爱五个月了,B市也迎来了每年最美的时节——十一月的深秋。
“月湖公园的枫树很美,今天天气不错, 不如我们去看看吧?”李述说完这话, 就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杯子、忐忑地观察旁边人的表情。
齐葭正靠在他身上, 拿着手机无聊地翻找电影。这几个月以来,因为不能公开关系,他们约会的地点只有一个——就是李述家。二人已经把能看的电影、能追的剧和综艺全都看过了, 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了, 约会内容越来越单调和无聊。
而月湖公园就在李述小区旁边, 从小区另一个门出去就可直接进公园, 特别方便。那里的红枫最近开得正好,许多本地人和游客都慕名而至。
齐葭放下了手里的遥控,从他身上坐了起来, 表情显得有些为难:“我昨天晚上加班录了个视频, 两点多才睡, 今天有点累, 不是很想出去。”
李述随即放弃了提议:“没关系,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你累的话, 不如去床上躺一会儿?”
他的包容让齐葭有些惭愧,在做了一番心里挣扎后, 主动提出:“要不,我再休息会儿, 等晚上吃完饭,我们去公园逛逛?”
“你真的愿意去?”李述听她居然同意了,很是惊喜。原本他只是试探着提一下而已, 根本没指望齐葭会松口。
“嗯。”她犹豫地点了下头。
下午吃完饭,正是夕阳正浓时。李述兴奋地准备收拾出门,又被齐葭叫住:“别着急嘛,刚吃完饭,休息会儿再走吧。”
李述却不愿意再等:“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再晚的话,天黑就欣赏不了美景了。”
他还打算趁着夕阳正好给齐葭拍些照片,再晚可就拍不了了。
“那你稍等一下,我去洗把脸。”
谁知,齐葭洗脸洗了十几分钟,夕阳本就转瞬即逝,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时,天边的红色和李述的脸色都已经彻底暗了。
“我们走吧。”她假装没看到李述的表情,走到沙发旁伸手扶他起来。
李述却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既然你累了,就不去了吧。”
齐葭收回手,不再说话。
这些日子,李述一直配合她做一名合格的地下情人,她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恋爱方式,他有他的骄傲,但还是为她妥协了。
可随着恋爱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使李述不催她,她自己也是越来越焦虑,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
所以当今天李述终于忍不住提出那个要求时,她并不意外,因为他的耐心已经比她以为的要长很多了。
可是月湖公园里有那么多人,万一有人拍下他们的照片放在网上,她要如何面对如巨浪般汹涌的议论?要如何面对南燕劈头盖脸、歇斯底里的质问?
她还没有做好应对的心理准备。
“对不起。”她蹲下来跟他道歉。
“没关系,慢慢来吧。”李述主动拉上了她的手。面对她的逃避,他选择了继续包容。
“谢谢你!”她把头靠在他腿上,却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缩了一下。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她赶紧从他腿上挪开,“是不是腿受伤了?是又摔了吗?”说着,就想掀开裤腿帮她检查。
李述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自己的裤子,轻描淡写道:“就是有点磨破皮了,不要紧。”
这几个月以来,因为总和齐葭见面,他戴支架的时间比以前长了许多,腿上因此磨了不少伤,由于腿部血液循环不好,那些伤好得极慢,有两处因为天天摩擦,伤得很严重。刚才齐葭趴上他的腿,正好碰到了其中一块溃烂的伤口上。
“那就别再穿这玩意儿了,脱了吧!”齐葭又一次劝他脱了支架。
“我没事。”他还是不愿意脱。
可是这一次,齐葭却没有轻易罢休:“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在我面前脱支架,那为了你的健康,我以后只能不来了。”
“我真的没事。”他还在嘴硬。
“你脱不脱?”
齐葭没有再给他考虑的时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就真的起身往门口走了。
“别走!”他赶紧抓起拐杖起身去追,结果因为太着急,脚下完全乱了套,右脚被左脚绊住,成功把自己绊倒在地上。
齐葭本来只是装装样子威胁他而已,一看他摔了,赶紧扔下外套拐回来扶他:“跑什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
李述坐在地上一脸委屈:“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走啊!”
“有没有受伤啊?”
李述摇头。
“真的没有?”
“没有。”
“那你脱支架吧。”
李述:……
“再不脱我就真走了。”
李述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先拉住了齐葭的胳膊谨防她再跑,而后小心翼翼地问她:“你真的不会介意我的腿吗?”
齐葭反问他:“我要是介意,干嘛和你在一起?”
可如果不介意,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公开承认他呢?
他没有问出来,但他不敢赌,另一只手死死地拉着裤腿,不让齐葭动。
然而齐葭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最终放弃了挣扎:“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你的腿,但其实……我已经能想到它们的样子了。”
她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掩耳盗铃,他费尽心机想掩饰住的,其实是一个早已暴露了的真相。这世上残疾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没见过他的腿,还没在街上、网上见过别人的吗?
他松开了裤腿,被齐葭扶着从地上爬起来,让齐葭在客厅等他,自己挪到了电梯旁那间客房里。
再次从那间屋子出来时,他扶着助行器,关上门后,忐忑地站在门前。
他还是穿着刚才的那条裤子,可整个下半身都和刚才完全不同了。没有了支架的支撑,他不仅腰塌了下去,两条腿也变得歪歪斜斜的。右腿膝盖有些内扣,完全瘫痪的左腿则像柳条那样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两条脆弱不堪的腿显然是无力支撑健壮的上半身,即使助行器已经帮它们分担了大部分体重,它们依然在发抖。
他站在那里,低头观察着齐葭的反应,一动也不敢动。
他这辈子都没有因为这双腿如此自卑过,可此时此刻,当他脱掉支架,把残缺的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齐葭面前时,头一次体会到了自卑到骨子里是多么令他难受的滋味,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两条腿是多么拿不出手。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后背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在她面前既抬不起头、也直不起腰。
“现在是不是舒服多了?”齐葭笑着走到了他身边,他很确定齐葭的眼中没有嫌弃,但却分辨不出那样的淡定是到底真的,还是伪装的?
假如她看到了他走路的样子,还会这么淡定吗?
他的两条腿好像被胶粘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出步子。
“怎么一直站在这儿?是走不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推轮椅来?”齐葭并不清楚他此时在担心什么,还以为他是走不了路却要在她面前硬撑。
“不……不用。可以走的。”
死就死吧!早晚都要看到的。
他一咬牙,终于扭动左胯先把那条完全不会动的左腿甩了出去。软绵绵的左腿虚浮地踩在地上,身体向左一倒,再扭动右胯把右腿也迈了出去,身体重新回正。
只走了两步,他就闭上眼睛,调整着因紧张而凌乱的呼吸。
突然,一团柔软而饱满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在他还来不及反应之时,将他吻得天旋地转,大脑死机。他的力气瞬间被她吸干,只能双手死死地抓着助行器,后背贴着门框,右腿无助地抖动着,左腿则像根失控的绳索在身下晃。
在即将摔倒之时,齐葭及时搂住了他的腰,避免了他的再一次丢脸。
“你……干什么?”他的大脑此时还没清醒,眼神也透着兵荒马乱。
“你走路的样子确实不好看。”她说。
李述低头望着身下那两条东倒西歪的腿,眩晕的大脑被这句话彻底叫醒了。
就不该给她看的!他后悔极了,万一因为这双腿吓跑了他好不容易才追上的人,那该怎么办啊?
“我这就去戴上支架……”他急着补救,齐葭却将他搂得更紧了。在这样的姿势下,他想逃也逃不掉,只能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在你面前脱……”
“我一点也不讨厌它们,我只觉得心疼你。”
“你说什么?”李述刚清醒过来的大脑再一次混沌了。
齐葭扶着他重新站稳,说:“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遮掩了。”
“好。”他虽答应了,可笑容仍然有些勉强。
齐葭能够理解他。要完全在爱人面前暴露出自己不堪的一面,换做是谁,都是不容易的。
李述被齐葭扶着重新站稳。由于紧张和腿疼,他走得比平时还要慢许多,两条腿迈得时高时低,身体的晃动幅度也更大。他因此担惊受怕地跟齐葭解释:“我平时走得比今天要好,真的!”
“我真的不介意。”齐葭第N次跟他表态。
好不容易坐回了沙发上,齐葭又提出要检查他腿上的伤。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同意了。
在她面前脱了支架,已经是他如今能做的极限了。即使齐葭再说一万次她不介意,他也不能真的给她看自己的腿。还是那句话,她如果真的不介意,又怎么会迟迟都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呢?
“我已经包扎过了,没事的。”
他本以为在这一点上说服齐葭不成问题,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永远都是那么叛逆,从不会按照他预设好的线路走,总是不断地让他措手不及。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二人就被一阵猛烈的冷空气袭击了。
“好冷的风啊!”齐葭往客厅的落地窗一看,屋外风云突变,落地纱帘已经被风吹得跳起了舞,院子中央的两棵枫树也纷纷抖着枝桠。
她赶紧起身去关上了窗,又回到沙发上黏在李述身上,不情不愿地说:“看样子一会儿要下雨,我得回家了。”
李述也抱住了她的腰,依依不舍道:“我明天出差,一周都见不到你了。”
“那……”她又瞥了眼窗外,正是秋风大作,落叶乱舞,于是把头靠在了他宽厚的肩上,试探着问,“那,不走了?”
他也笑了:“嗯,不走了。”
“不走了,睡哪儿啊?”
“睡客……”
“嗯?”再一看,齐葭脸上的笑意已经一扫而光。
赶紧改口:“你想睡哪儿?”
“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二人打算上楼时, 李述的助行器却被齐葭一把推走了。
“没了它我走不了,快拿过来吧。”他以为齐葭只是在跟他玩闹。
齐葭却说:“就是不让你走!你都受伤了,明天还要出差, 我去帮你拿轮椅。”说完, 就往电梯旁那间屋子走去了。
“不要去!”李述突然慌了, 起身去拉她,结果不仅扑了个空,还差点又从沙发上摔地上。
齐葭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惊慌失措, 拐回来扶起他, 还没扶他坐稳就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你在这儿等我, 我自己进去换轮椅。”
他似乎很怕她进那间屋子。
“我不会给你的, 你阻止不了我。”一句话,李述就不再挣扎,松开了她的胳膊。
他实在没辙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只能在地上爬, 总不能因为那屋子里的东西不体面, 就用更不体面的方式阻止她进去吧?况且就算是爬着, 他也跟不上齐葭的速度。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近那间屋子、打开门、进去, 然后坐在沙发上忐忑地等待她的宣判。
齐葭推来轮椅时, 坐在沙发上的李述一直都没敢抬头。直到轮椅已经推到了他腿边, 齐葭拍了拍轮椅,说:“上来吧。”他这才抬头去看她。
她的表情和去之前是一样的。
她难道没有看到屋子里的那个东西吗?他稀里糊涂挪上了轮椅, 被她推到了卧室。
“现在洗澡吗?”齐葭问他。
“嗯。”他强迫自己回过神来,跟自己说, 齐葭可能真的没有看到那个东西。
“可是我没有带衣服……”
“衣柜里有新的,我帮你拿。”他转着轮椅到衣帽间为她拿了一套已经清洗干净的居家服。
齐葭翻着一看,正是她的尺码:“你专门买的?”
“嗯。”他低下头, 不好意思再看她。
“李总,你图谋不轨哦!”
他的耳朵“唰”一下就被这句话烧着了:“我……我先去洗澡。”转着轮椅就逃进浴室了。
洗澡时,他看着瘫在地上那两条动弹不得的腿,一想到它们马上就要彻底被齐葭看到……
他在里面拖了很久,拖到实在拖不下去了才硬着头皮扶着浴室的横杆把自己挪上了轮椅。
这横杆原本是没有的,只因他自信可以像健全人一样生活。可是在湿滑的浴室里摔了几次后,他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了。
他出来没多久,齐葭也从客卧冲完澡过来了。她的头发是吹过的,但并没有吹干,过腰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搭在背后,滴水的发梢把上衣都打湿了。
“怎么不吹干头发?”他转着轮椅又进了浴室。
齐葭抱怨:“头发太多太长了,吹得脖子疼。”
再出来时,他的腿上放了个吹风机,又把书桌前的转椅拉到她面前:“坐下,我帮你吹。”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李述吹得很认真,一只手轻柔地抬起头发,一只手控制着吹风机,从发根一直吹到发梢。齐葭的头发虽柔却多,风口一吹,那些本无意识的发丝便开始随风摆动。
它们在他五指间凌乱轻盈地飞舞,时而萦绕在他指上,他正要抓住,却又因风吹而调皮地飞走了,摇摆不定,令他难以琢磨它们的轨迹。
于是他用手指将那些发丝牢牢固定住,又将手掌挡在了风口处,这下,那些头发全都温顺地依靠在了他手心里,即使还在飞舞,也逃不出他的掌心了。
他再一次松开了手指的束缚,那些头发又开始随风飞舞了。
“你吹得真好!好舒服啊!”齐葭转过身来,头发全都从他指间滑落了。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一直给你吹。”他望着空空如也的左手,心里想的却是齐葭的想法何时才能不被那些如风的人言干扰。
如今与她的地下恋情,实属情非得已。他总归是不甘心做谁的地下情人。既然她柔软的心总要随风摇摆,那他就去做那个主动遮风的手吧。
她果然很喜欢,笑得格外开心:“好啊!”
屋外的风刮得更猛了,卧室的窗户都被风撞得“咣咣”响。
齐葭将他推到床边,他在她的注视下,把两条不听话的腿先搬上了床,又把身体也撑了上去。全程都没有看齐葭的反应。
虽然他也知道,这两条腿这辈子都不会好,他的所有不便、不堪,迟早全部都要暴露在齐葭面前,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像今天这样一股脑儿把所有不堪都暴露在她面前,还是让他紧张得连动作都比平时僵硬了许多。
齐葭坐在了他的右边,一把搂住了他的腰。他的腰也和健全人不同,平时穿着衣服倒是看不出来异样,但是一摸就知道是不正常的。
李述感受到齐葭的手从他的腰摸到了胯,紧张地不敢呼吸,可那只手却一直没有离开,它的主人在用触觉仔细探究他的残疾。
他重新打开了气管,让新鲜的空气给他的身体里带来了一些勇气,跟她彻底坦白:“我的身体就是这样,从腰以下都是瘫痪的,常年的瘫痪导致骨骼变形,腰、胯、腿、脚全都是畸形的,正如那间屋子你看到的那样,离了那些东西,我……就是一个废人。”
这些难以启齿的话当着齐葭的面讲出来,比在大庭广众之下摔跤还要让他脸红。
然而听他说完这番话,齐葭却笑了。
“你笑什么?”他侧头看她,眼中满是不解。
齐葭先躺了下去,把头埋在他的腰间反问他:“如果你这样的人都算废人,那我算什么?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算什么?废柴吗?”
李述没有回答。
她把他也拽了下去,等二人并排躺在一起后,轻抚着他的额头问:“李述,你的自信哪儿去了?”
“我的自信……”李述沮丧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在你面前,我再也自信不起来了。齐葭,你看到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后,真的不会嫌弃我吗?”
刚刚她进了那间一直被李述锁起来的禁地。在那里,她看到了李述所有的辅助移动工具——三副拐杖、两副支架、两个助行器、三架轮椅,还有家庭复健设备,以及……一包成人纸尿裤!
看到那包东西的时候,她承认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口被敲了一锤的钟,先是猛地“咚”了一声,而后脑子里就是绵绵不绝的“嗡嗡”声。
李述的家里几乎看不到什么残疾人专用的东西,非要说的话,也只是厨房的灶台稍微矮了一些而已。家中的所有布置都在强化她的印象:这个家的主人是一个普通人,即使残疾了,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她可以完全信任他的自理能力,他的残疾根本不值一提。一直以来,他也都是这么跟她说的。
可是那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却都在说着相反的话。他的生活和普通人是截然不同的。特别是那包……他在她面前奋力打造的人设在这间屋子里轰然坍塌了。
怪不得他那么害怕她进去。
她确实被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吓到了。但震惊过后,她想到的却是,这么些年,李述就是靠着一双这样的腿,靠着那些工具的辅助,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那一刻,她对他充满了尊敬和佩服,他是一个值得人仰望的、真正的强者。
只是她没想到……
“你平时都要用……那个吗?”
她果然看到了。并且从她的语气里,他听出了为难。
“不是!”憋了一晚上的李述终于可以解释了,“那个只是我在受伤动不了、下不了床的时候才用的,只是买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你看它都还没打开,并且只有那一包……”
齐葭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她黏在他怀里,轻轻为他按摩后腰:“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吧?”
确定齐葭真的没有因此嫌弃自己,李述那颗紧张了几个小时的心终于放松了,笑着摇头说:“不会,我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幸运,比大部分人都要幸运。”
“幸运?”怀里的人忽地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是啊。幸运我父母给了我一副好皮囊,让我即使残疾了也没有遭受过太多歧视和不公;幸运我有个好姐姐,教给我正确的三观,也教会我勇气和自信;幸运我遇到了改变我一生的人,她的鼓励让我重拾信心,我才能学会走路,并创立了风狸,成为了所谓的成功人士。”
“改变你一生的人?是谁啊?李遥姐还是费总?”齐葭很是好奇,甚至干脆从他怀里钻出来打听。
“不是他们。”他那双望着她的眼里春光旖旎,连屋外的萧凉都被他化掉了。
“那是谁?我见过吗?”齐葭被他说得更好奇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说:“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她又钻到了他怀里,“那我也得好好感谢他!”
“你不必感谢她,是我要感谢你。”
“感谢我干嘛呀?”齐葭被他说得心虚。
“感谢你让我梦想成真啊!”李述说着,就低头在她散开的乌发上轻轻一吻。
他又说让齐葭听不懂的话了。这一次齐葭没有再追问,直接伸手关了灯。
窗户上噼里啪啦开始有雨点的声音。秋风吹动了院里两棵原本独立互不干扰的枫树。
“下雨了,有雨伞吗?”
“在抽屉里。”
然后,风吹得更猛,雨也下得更急了,仿佛非要将这平静的小院搅个天翻地覆。两棵树在狂风暴雨中通通张开了臂膀,它们的根因为土的滋养长在了一起,树干因为风的助力抱在了一起,枝叶因为雨的黏合连在了一起。它们合二为一成了一棵树,就像自然界最稳定的单键——“碳氟键”那样坚不可摧。风的嘶吼震耳欲聋,红叶也被吹得剧烈而疯狂地摩擦。
正如二人近一年的纠缠,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误会,又在狂风暴雨中嘶吼、咒骂、拥抱、相爱……
很久之后,窗外风过雨停,回归平静。
“齐葭?”黑暗中,李述的声音有些低哑,头轻蹭着怀中之人的额头,盼望着他们的世界也能早点云散雨停。
“怎么了?”怀里的人轻笑道。
“我想当你的男朋友。”
怀中的人笑意更浓了:“你已经是了呀!”
“我想在外面,也当你的男朋友。”说完,他低头在她微睁的眼皮上轻轻一吻。
这个柔软而又带着些许潮湿的吻让齐葭刚刚恢复的身体再次虚脱,她倚在他结实的胸口,点头答应他:“好。”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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