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齐葭这辈子都没有对一个人说过那样歹毒的话, 即使是对坑了她那么多次的林佳芊和那个口出狂言的任畅也没有过。可今天,她却对着李述说了。
她不仅辜负了他的一桌好饭,更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沉沦得已经够快了, 可听到李述和费明伟的对话后, 她不可思议李述居然比她陷得还要深!她虽不理解为什么, 但也知道不能让他再继续陷下去了。
所以她残忍地羞辱了他,在他充满了希望的时候。恨她,总好过兴冲冲去期待一场永远也不会得到的爱情。
秋雨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裙子, 一阵阵凉风席卷而过, 带走了她皮肤上的温热。她瑟瑟发抖, 头晕乏力, 喉咙嘶痛,然而心里的愧疚却正因这皮肉之痛才能得到些许抵消。
李述追上齐葭的时候,她才刚出小区不久, 佝偻地走在萧条的巷子, 脚步虚浮, 像喝醉了似的。
费明伟并没有跟着来, 轮椅也是他自己取的, 因为这个总是惹得他极度无语的人那个时候真的在上厕所……
“齐葭!”他落下车窗大喊她的名字, 声音被狂奔而来的秋风割得断断续续。
人行道上的齐葭只侧头瞥了他一眼, 就又转过头去了。
“快过来,上车!”
“神经病!”她埋着头骂了一句, 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李述把车又往前开了一点,停车开了车门。
滂沱的大雨“呼”地被狂风裹挟着灌进车里, 他的左边身体瞬间全部打湿。
他把副驾那些轮椅零件抬到车外组装,最快速度装好轮椅挪了上去,带着雨伞就在路沿下面跟着她。
其实他是可以操控轮椅上台阶的, 可是下雨路滑,他怕万一滑倒,就给眼下的局面雪上加霜了,所以不敢轻易尝试。
“你回去吧,别跟我了!”齐葭看他竟然下了车,停下脚步有气无力地冲他喊。
“你上车。”他继续跟着。
齐葭无语:“我家就在前面,上什么车?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为了做好事强迫不想过马路的老奶奶必须过马路有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他刚刚在家就发现她脸红得不正常了。
“李总,你和我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宽了吗?我舒不舒服和你有什么关系?”
“即使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不能不管。”
齐葭听他这么说,突然笑了:“你堂堂一个公司总裁,怎么没脸没皮的?”
“我……”他猝不及防被骂,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继续问他:“我刚才都说那样的话去羞辱你了,你还要跟出来,是没被我骂够吗?还想再被我骂一顿吗?你有没有自尊心?”
李述:……
“好,那我就再满足你一次!李述,你现在连这么矮的台阶都上不来,都靠近不了我,根本什么也做不了,你跟来干什么?就为了在我面前卖惨,以为我会就此感动、对你动恻隐之心吗?”
“你再这样淋雨病情会加重的,先上车好吗?”
他没有计较她的辱骂,这让齐葭更崩溃了:“你怎么回事啊?你就不能像那个任畅一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捧你几句,真当自己了不起了,什么玩意儿,老子身边女人多得很,你给我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对我失望?为什么还要追出来?”
“因为你说的没有一句是真心话,我不会当真的。”
“李述,你气死我算了!”面对怎么激都不生气的某人,齐葭反被气得呛了一大口雨,弯着腰咳得停不下来。
“齐葭,你没事吧?”借着路边昏黄的灯光,他发现她此刻的神情已经明显不对劲了,有种随时会晕倒的虚弱,急得他在路沿下团团转,“快点上车去!”
“我不上……咳咳……你赶紧走!以后都……别找我了!”她边咳边吼,然后继续往十字路口方向走。然而还没走两步,身体猛地一晃,就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真的一头朝地上栽了下去。
李述吓了一跳,赶紧操控轮椅上台阶。雨太大,地太滑,轮椅毫无意外地打滑了,还好他及时控制住,没有造成侧翻。
不远处的齐葭蹲坐在地上,痛苦地用手捂着头,像是摔倒那一下磕到了头。
“你先别起来,别晃头,等我过去!”他赶到她身边,第一时间为她撑上了伞,另一只手同时伸向她的额头,冰凉的手指被滚烫的温度吓得一抖,他问她,“这里按着疼吗?”
齐葭已经没力气抬头了,她把头枕在膝盖上,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了:“我只是突然眩晕,蹲下来缓一会儿而已,没有磕到头,李总不用紧张,回去吧!”
等那阵眩晕过去了,她又打算硬撑着起来,被李述拉住了胳膊:“你别走!老费马上就来了,你烧成这样,需要人照顾。”
“我没有那么娇气,你少管闲事……”但这一次,她没能再挣脱开李述的手,因为她几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嘴还能逞逞强……
很快,嘴也没力气逞强了,烧得头晕脑胀的她被李述强行按着坐到了他腿上,虚弱地蜷缩在他怀里。又过了一会儿,她稀里糊涂被费明伟抱上了车,很快又被抱下了车,再被人叫醒时,已经在李述家沙发上躺着了。
“费总呢?”
“走了。”李述坐在她面前,同样浑身湿透,“你烧得太厉害了,所以我先把你带回来,吃退烧药观察一晚,明早如果没有好转,就送你去医院。”
“我不……”
“你都烧到四十度了,别逞强了,把衣服换了吧,等烧退了我就送你回家。”
就齐葭现在的情况,别说李述不让她走,就是真放她走她都走不了,她被迫妥协,警告他:“你别想……趁虚而入……”
“我不会的!”
“那就麻烦了。”
她被李述搀扶到客房,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他为她准备的衣服,吃了退烧药,实在没有力气再吹头发,就裹了条浴巾直接睡了。
但是很快,头顶的潮湿就□□燥的暖风驱散了。她觉得很舒服,正想安稳睡去,意识却突然清醒:是李述在为她吹头发!
她条件反射地想拒绝他的帮助,把手伸到头上推开他,却反被他的手按住。
那只手很宽大,皮肤很细腻,手指纤长,指骨均匀,关节不大,就像他的脸一样完美干净。而后,她的手骨又无意间碰到了一片有些硌手的凸起,粗糙、硬邦,与其他地方的触感格格不入。
她的手骤然停顿,口中发出了一声轻叹。
“好好睡吧。”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隔着被子轻拍了两下,继续为她吹头发。
这一声“好好睡吧”比头顶的暖风还要令她舒服。恍惚间,齐葭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干净男人,他一抬头,她的世界尽是光芒。
她闻到了薄荷的味道,飘进她昏沉的大脑,清清凉凉的,驱散了身体的痛苦和滚烫。
再次被叫醒时,李述坐在一架轮椅上,穿着素色的居家服,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见她睁了眼,他语气温和:“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几点了?”
“一点半,有没有胸闷、呼吸不畅?”
“没有。”
“我叫了医生来,先帮你简单检查一下。”
而后,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提着工具箱进了房间,在问了她一些身体症状后,为她做了心脏、肺部、头部的基本检查,并采集了核酸。医生刚走,她就又迷迷糊糊晕过去了。
李述看她睡踏实了,才转着轮椅回到隔壁卧室,从卫生间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箱,从里面取出两片止疼药,就着水吞了。又取出一瓶化瘀药油放在腿上,滑着轮椅到了床边。
打开床头灯,掀开腿上的厚毛毯,两条因瘫痪而孱弱畸形的腿在昏暗灯光的映衬下更令人感到不适。他盯着它们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
以往他上床是很利索的,可今天因为受伤使不上力,他只能上半身趴在床上,用手撑着床一点一点把自己挪上去。
右胯已经痛到只要扯动一下就要整条腿抽筋的程度。他憋着一口气,咬牙翻了个身,依旧叠在左腿上的那只右腿立刻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仰面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熬过了这阵抽疼,两手轻托住右大腿,把它从左腿上挪到了床上。
胯骨和床接触的那瞬间,又是一波剧痛来袭。等这阵疼彻底过去了,他把裤腰向下褪了些,给手心倒上药油,轻柔缓慢地打着圈按摩受伤的部位。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这样的天气原本就是难熬的,潮气渗入骨头,化作成千上万只小虫子,同时啃咬着他腿上的骨肉,那是用什么药也无法驱散的痛,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绵长而绝望。
正揉着,隔壁房传来一波剧烈的咳嗽声,他赶紧擦掉手上和身上的药油,穿好裤子撑着床坐了起来。
咳嗽声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猛烈,于是他拉过轮椅,来不及慢慢挪上去,直接双手撑起臀部,几乎是把自己扔到了轮椅了。胯骨和轮椅相撞的那一瞬间,袭来的痛觉就像过电一般迅速蔓延至整条右腿,那条腿竟然开始痉挛跳动,几下就从踏板上跳到地上。
而隔壁,“砰”的一声,似乎是玻璃杯掉在地上了。他随手扯过毯子胡乱盖在腿上,转着轮椅赶到了隔壁。
齐葭正趴在床边咳嗽,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床边,身下就是那个打碎的杯子。
“你别……咳咳……别过来……小心扎……”她见他进门,赶紧阻止他靠近。
“没事,我会注意的。”他避开了那堆碎玻璃,来到床边把咳得满脸通红的她扶了起来,“是不是气管不舒服?”
齐葭靠在床头又咳了几声,等这口气顺过来了,摇头解释:“没有不舒服,我就是想喝点水,结果被呛了,手没拿稳又把杯子掉了。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那我再帮你倒点水。”
“不用……”她刚拉住他的轮椅,就无意间看到了那条掉在地上毫无生气的腿,又松开了他,语气变得有些不自在,“那个,你……回房休息吧。”
李述赶紧提起腿放回踏板上,拉好盖毯,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我……把杯子收拾一下就去睡。”
他从卫生间取了一个袋子,再过来时,齐葭已经下床了,正扶着床沿站着。
“怎么下来了?”
“我来收拾吧。”她从他手里接过垃圾袋,蹲下去开始捡大片的玻璃。
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充满了善意,却像一个沉重的巴掌,扇得李述头蒙脸红、抬不起头。
他坐在轮椅上,眼看着她把那些碎片收拾干净,又用纸巾擦净了地上的水和碎渣,默默接过她手中的垃圾扔掉,重新为她接了杯水,就转着轮椅回房了。整个过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再次艰难地爬上床后,他摸着身下那两条枯瘦松弛的腿陷入了沉思。
从前他总觉得,别人能做的事自己都能做,不过是做得慢一些罢了。可今晚的一系列事情却让他对此产生了怀疑。
刚才在外面,齐葭已经几乎不省人事了,还好有费明伟帮忙抱她上车。可假如费明伟不在,他要怎么办?
地上的玻璃渣也要发烧难受的齐葭自己起来收拾,说是留她在家里照顾,就是这样照顾的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从前恐怕是有些盲目自信了,身体上长出来的零件哪有没用的?少了两条腿,怎么可能还和健全人一样?
早晨五点半,闹钟响了,右胯的疼痛经过两个小时的休息稍稍减轻了些。拿过手机一看,齐葭的核酸结果已经出来了。
退烧药对齐葭没有一点作用,她六点多醒来时,依旧发着高烧,身体疼得就像被人暴揍了一夜似的。
隔壁房间门开着,李述并没有在里面。书房也没人。
有饭香从楼下飘上来。她扶着楼梯扶手下了楼,餐厅灯亮着,餐桌上也是干干净净,一点也看不出昨天在这里发生了多么令人难堪的事。
李述正从厨房出来,一手转轮椅,一手端着刚做好的饭。
看她下来了,他转着轮椅到她面前:“你怎么自己下来了?我正想把饭送你房里去呢。”
“李总客气了。就在这里吃吧。”
李述如今对她的刻意冷淡已经习惯了,也不再勉强,便把那些本要送上楼去的碗盘全摆在了餐桌上。
“你的腿好点了吗?”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腿上那厚厚的毛毯上。那毯子特别大,把两条腿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轮廓都透不出来。
昨晚,他的右脚从毯子边缘露出来了一小截,那只脚拖在地上,和小腿扭成了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扭出的姿势。她很好奇,假如把这盖毯一把掀开,暴露出来的会是怎样的两条腿?
“我的腿没事,你别站着了,坐吧。”李述被她赤裸裸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腿上的盖毯又扯了扯,确定没有哪里露出来,又帮她拉出了一把椅子。
“真没事吗?我昨天听你说,今天要去医院,别因为我……”齐葭不想因为自己害他伤势加重,毕竟他那腿看起来是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已经比昨天好多了,只是暂时还站不起来,休息几天就好了。”说到这里,似乎是怕她误会,他赶紧解释,“我平时很少坐轮椅的,我可以走远路,也可以上楼下楼……”
“哦,那挺好。”齐葭一边喝粥一边点头附和他的话,眼前却出现了他笨拙地迈着步子、鞋子拖在地上的样子,还有他斜着身子、努力把一侧的腿往台阶上甩的样子。她还没有见过他下楼的样子,但不用见也知道,跟“赏心悦目”不会有一毛钱关系,只会是”不忍直视”、“惨不忍睹”。
可这些在他看来,却已经是能够拿来炫耀加分的东西了。
李述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敷衍,把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句“快吃吧”,就不说话了。
齐葭的心情同样烦乱,整个早饭期间她都忍不住在想,那张大毯子下面的两条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李述越藏着掖着,她就越好奇。
吃完饭后,李述拿了一粒药让她吃,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治疗流感的特效药。
“我得流感了?”她赶紧用手捂住了口鼻。但再一想,她和李述从昨天下午就几乎一直在一起,这会儿才捂嘴恐怕是已经来不及了,遂又放下了手,问他,“那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放心,我没事,我刚刚已经吃药预防了。”李述看齐葭得知病情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先关心他,心里一阵欢喜。
“不行,我还是走吧,就算吃了药,你也最好还是别和我接触。”
李述一听她要走,脸上笑容瞬间凝固,把轮椅转到她身前挡住了她:“你不能走,你还发着高烧,一个人回去谁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她撑着餐桌站了起来,语气再度冷酷,“麻烦李总把我的衣服拿给我。”
李述见她连站都得扶着桌子,劝她说:“我昨晚答应了你,等你退烧就送你回家,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你放心吧!”
齐葭心说他想到哪里去了?白了他一眼。
李述并不生气,他转着轮椅去为她按了电梯,护着她回了房。等她睡着后,又下楼继续为她准备午餐。
在李述的精心照料和特效药的双重作用下,齐葭当晚发了一身汗,就退烧了。
半夜,她觉得口干舌燥,起床想喝点水。结果一睁眼,就看见李述正坐在床边的书桌前敲着电脑。
电脑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脸衬得愈发干净温柔,平和得好像无风的海面。忽而,那张脸向她转了过来,一抹温柔浮现出来,一束皎白的月光铺满了海面。
“怎么起来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还是屏幕太亮了?”李述赶紧合上了笔记本。
光明骤息。一架刺眼的轮椅缓缓向她靠近。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张大大的毯子上,心中再次叹息,为什么他是这样的他?
“咳咳……”
两声尴尬的咳嗽提醒着她收回了不礼貌的目光,这才吞吐着回答:“我……那个……有点渴……”
说完就慌慌张张端起了床头放着的杯子。杯中的水依旧是温的。从昨天到现在,不管她醒来的时候李述在不在这里,床头水杯里的水都是温的……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让人格外感性,齐葭心里筑起的铜墙铁壁被这杯水泛起的波澜撞得柔软了。她喝了两口水,不着痕迹地将这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谢谢。”她想,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对他如此体贴的照顾道句感谢。
“别客气,你刚出了一身汗,快盖好被子,当心着凉。”他转着轮椅来到了床边,似乎是想扶她躺下,却在碰到她前一秒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转而接过了她的杯子。
“那个……我已经好多了,你就别守在这儿了,回房睡吧。”如今,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春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你……”他面露警惕,欲言又止。
“放心吧,这深更半夜的,我不走,你安心回房睡吧。”
李述忙了一天一夜,身子也有点发软,听她说不走,她的衣服也都还在他那儿,就放心回房了。
第二天一早齐葭下楼时,李述已经在厨房忙活着做早餐了。她实在是佩服他照顾她的毅力和精神头。正想给她说自己已经好了,可以回家了,却发现他面色潮红,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不会也中招了吧?”手背往他额头一试,果然滚烫,“不是吃药预防了吗?怎么还会发烧?”
“我没事儿,你出去吧,还有一个菜。”
都这样了,他还要坚持给她做饭。
“别做了,快出去休息!”她夺过他手里的炒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他推出了厨房,推到餐桌旁,命令他,“坐在这里等着,我去做饭。”
“还是我去做吧。”
眼看他的手已经握上了两侧的轮子,齐葭挡在了他身前,板着脸威胁他:“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抱到椅子上,再把轮椅推走!”
他的手终于从两个轮子上松开了,却又按在了腿上,心里不禁怀疑,她真的会这么做吗?
齐葭当然不会真的这样做,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敢碰他的腿。不过见威胁有效,她又把头探到了他面前宽慰他:“我已经不怎么发烧了,不信你摸摸?”
他怔住,小心地伸出手背触碰她的额头。一片冰凉顷刻间顺着手背传到身体。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却更烫了。
“是不是一点都不烧了?”
他终于又在她脸上见到了令他心动的笑容,也是他记忆中熟悉的笑容。自从知道他腿有残疾后,她再也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
他坐在那里仰头望着她,不敢笑、可也不敢不笑,心里实在是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笑,才能把这样的她留得久一点。
可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她就走了。他望着她的背景,灰暗的心刚亮了一下,就又暗了下去。
不一会儿,齐葭就端着她炒的香菇油菜出来了,她把这盘菜摆在了自己面前,把他炒的其他菜推到他面前:“你还是吃你自己炒的吧。”
“可是我现在没有食欲,只想吃香菇。”他仗着生病,大着胆子跟她装可怜。
“那好吧。”她果然依了他,把那盘香菇油菜换到了他面前。他吃得很香,一点也不像没食欲的样子。
齐葭坐在他对面,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聊。她想问他她做得好不好吃,想跟他请教怎么才能炒出香菇的鲜味,想问他怎么练就了这一手超高的厨艺,想问他有没有哪里难受、要不要去医院?可是直到他吃完了饭,她硬是咬紧了嘴唇一个字都没说出口。这样的错误周五下午在他办公室里已经犯过一次了,她提醒自己,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她主动收了碗筷,从厨房出来时,看到他李述的手上拿着她的衣服、袋子和背包。衣服他已经清洗过了。
“这是?”
“你已经退烧了,把衣服换了,我开车送你回家。”
齐葭想起了前天晚上他对她的承诺。他确实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但她却改变主意了。
“我不走了,昨天你照顾我,今天该我照顾你了!”说话间,她推着他的轮椅按了电梯。
李述听她这样说也实在意外,说不高兴是假的,但是考虑到她的身体还虚弱,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谢谢你,不过我自己可以的,不用人照顾,你快回家好好休息吧。”
“我发烧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一个人不行,得有人照顾,死乞白赖追出门去,硬把我拽到你家来住了两天,怎么到你发烧就又不需要人照顾了呢?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三言两语,就推他进了卧室。
“我已经吃了药,不会太严重的。你虽然退烧了,但是并没有完全康复,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齐葭根本没听他说话,她把轮椅停在床边,一把掀开被子,手臂往床上一伸:“请!”
李述只好妥协。
只是现阶段,他不仅得努力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好,更得懂得“藏拙”。
“那你……先出去,可以吗?”他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的尴尬。
齐葭领会了他的意思,迅速出去了,还顺手帮他带上了门。
李述取走了腿上那张毯子,把两条腿先搬上了床,再一手撑着轮椅,一手撑着床,颤颤巍巍地往床上挪。
高烧烧得他浑身无力,平时非常有力的双臂此时也撑不住一直往下坠的身体,屁股还没挪到床上,那两条不听话的腿就差点从床沿滑下来了。他只能先坐回轮椅上,把两条腿重新摆好,又用毯子压住它们,再重新撑起上半身,屁股蹭着床单,一点一点挪到了床上。
这次的病毒来势汹汹,即使他已经吃了药预防,还是没能躲得过去。这一整天,他都在房里昏睡,下午齐葭把饭端到他房里时,他还没醒。
齐葭原本打算先把饭菜端下去,可是在离开的时候,目光却再次被被子下面那两条腿吸引了。
她实在想看看它们的真面目。她想,说不定它们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可怕,自己也不必那么抵触。
她想要印证一下。
手里的餐盘被她轻轻放在了书桌上,脚步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床边。
她蹲下去,先对着他的脸仔细观察了一阵,原本是想确认他睡得沉不沉,可病中的他眉头微蹙、脸颊微红、唇色苍白,就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娇艳之中带着些许脆弱。那是一种别样的美丽,以至于看着看着,她就失了神,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直到他因为身体的不适在梦里皱了一下眉,她才重新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猜,若是自己的动作轻一点,他应该不会察觉。
她慢慢挪到了床尾,手犹豫着向那张被子的边缘伸过去,越靠近被子,手就抖得越厉害。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心都被汗浸湿了。
然后,她的手碰到了被子的边缘,屏住呼吸,轻轻捏住被子的一角,慢慢、慢慢向上提,随着被子下面的床单越露越多,她也已经憋得快要窒息了。
张开嘴无声地吸了两口气,她继续把被子往上提。那被子明明很轻,在她手里却像铅块一样重,以至于她的整条胳膊都在不住地发抖,就在她几乎要提不动了的时候,深蓝色的睡裤边缘露了出来……
她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几秒钟以后,她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就把被子重新盖回去了。
她靠在床边,看着紧挨着自己的那架轮椅,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失望。李述残疾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自己还在幻想什么?看到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他的腿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可怕,自己就要答应他吗?
而与此同时,床上的人那一双盖在被子下面、早已紧紧攥起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李总?”她尝试叫醒他,称呼又变成了“李总”。
李述眉心一紧,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齐葭把餐盘从书桌上端到了床头:“睡了一天了,起来吃点儿饭吧。”
他缓了一会儿神,撑着床坐了起来,点头说了声“谢谢。”
“应该的,礼尚往来,毕竟昨天李总对我更是照顾。”冰冷的语调,冰冷的眼神,冰冷的表情。
眉心再一紧。
“李总先吃吧,我过会儿来收碗筷。”她迅速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
一个小时后,她来收碗,刚走到门口,手正打算推门,就听见里面的人喊了一声:“先别进来。”
声音听着有点慌。
“李总,你怎么了?”她有点担心,趴在门上问他。
“没事,你回房休息吧,碗筷等下我自己收拾。”这一回,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和礼貌。
“真不用我进去?”
“不用了,谢谢。”
“好,那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齐葭当然不信他没事,只是他既然不肯她进去,肯定是发生了他不希望她看到的事,比如摔倒了,她即使担心,也不能不经允许就闯进去让他难堪。
她猜得没错,李述确实摔倒了。本来右胯的伤就限制了他的正常活动,再加上高烧虚弱,双臂无力,他刚才先从床上把自己转移到轮椅上,又转着轮椅去卫生间把自己挪到马桶上,这一套动作下来,就已经耗光了力气。所以在从马桶上往轮椅上转移的时候,他胳膊一软,就摔了。
他已经彻底没有力气再爬上轮椅了,只能用手推着轮椅爬出了卫生间,再爬到床边坐着,让两只胳膊慢慢恢复气力。
他的心有点乱。这段时间,自己一直想避免在齐葭面前出丑,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是不断地出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以前不能说没发生过,但绝对不是常态,可是却在齐葭面前集中爆发了,这让她怎么看待他的残疾呢?她原本就那么在意这件事,刚刚那只差点掀起被子的手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他约齐葭来家里吃饭,本意是想让齐葭对他改观,想让齐葭对他的残疾不再抵触,可现在事情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
十几分钟后,他才把轮椅拉到面前,先用手撑着地把屁股抬起来,再一手扶着轮椅,一手扶着右腿膝盖,双手用力一撑,在身体被撑起来还没跌落的那一瞬间,精准地把自己扔到了轮椅里。
他把餐盘端到一楼时,齐葭正在水池洗碗。见他过来,她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洗碗。
“怎么不用洗碗机?”
“几个碗,顺手就洗了。”齐葭正要接过他端下来的碗筷,被他先一步把碗筷放进水池,又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洗吧。”
“李总好些了吗?”齐葭没有拒绝,把手冲净后,后退了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嗯。”他看着她后退的脚步,捏着碗边缘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润白的骨瓷里。
“那……”
“待会儿我送你回家吧。”他把饭放下,重新抬头看她,面带微笑。
“不麻烦李总了,我自己回吧。”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多休息。”他没有再勉强她。
他虽然身有残疾,但也有起码的自尊。他要追她,绝不是以丢掉尊严的形式。他还有很多拿得出手的优点,事业、长相、人品、学识、眼界、谈吐……往后的日子,他都会让她看到。
之后的一个月,齐葭的膝盖养好了,相思病却越来越重。她每天都要点开微信把那个黑色的头像看无数次,李述的消息却再也没有来过。
她觉得自己简直没救了,一边冷言冷语推开他,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他!
但李述并没有离开她的世界。二人分开的一个星期后,Watch Ⅱ Pro正式上市了。借着这件事,李述开始以风狸集团总经理的身份频繁在媒体上露面。
各大科技媒体都在争相报道这位从前总是低调身居幕后的科技大佬,网络上、电视上,甚至新闻联播里都有他的身影。
以至于齐葭的社交账号那段时间都被李述和他的风狸科技刷屏了。当然了,像她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因为在一众长得如同陨石表面的企业家中突然冒出了一位英俊更甚明星的年轻霸总,这件事实在太稀罕了。李述很快就有了大批拥趸,甚至还有了粉丝会、后援团,超话数量堪比顶流……
齐葭看着他在各大采访中从容自信、侃侃而谈,看着网上的一众粉丝为他打call,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了。他满身荣誉、光环加身,变成了她触不可及的大人物。
她想,这种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的大人物,那天被她用那样不堪的言语羞辱,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像他这种多金帅气的霸道总裁,想和他在一起的人恐怕都够把整栋风狸集团的大楼塞满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跟自己说,李述对她的感情大概率只是工作之余的一时兴起罢了,对她的所谓追求也不过是厌烦了众星捧月的他想偶尔下凡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趣味而已。现在,他已经体会到了那种滋味并不美妙,所以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接受众星捧月去了,自己也应该翻篇了。
她开始埋头工作,剪辑视频、编排新舞、直播教学、推广站台,为风狸代言也让她的身价水涨船高,又接了几个价值颇高的推广,生活逐渐又步入了正轨。
到了十二月下旬,平静的生活被一件事打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那天晚上齐葭正在直播。虽然跟李述闹掰了, 但她作为风狸代言人,还是要尽好职责,为观看直播的粉丝们介绍手腕上戴的智能手表。
快下播时, 家里门铃响了。她一向独来独往, 不跟小区人来往, 又没有快递和外卖,这个时候响门铃,大概率是按错了。
可门铃却不停歇地响。她掏出手机打开app一看, 按门铃的不是别人, 正是任畅!见她一直不开门, 他连门铃都不按了, 开始“咣咣”砸门。
视频里的他看起来有种异常的亢奋,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她有点害怕,但因为正在直播, 镜头前的她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把手表的功能全部介绍完才下播。
有些耳尖的网友听见了敲门声, 发弹幕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也只简单回是楼上的声音。
下播后, 她立刻联系物业让保安来带任畅走。可是保安还没来, 任畅就先在楼道破口大骂起来, 说什么这辈子都没人敢把他不当回事,她居然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非得让她付出代价之类幼稚的话。
周五晚上十点多,他的骂声顺着楼梯间贯穿了整栋楼, 小区群里很快就有人问是怎么回事,没多久,神通广大的邻居们就锁定到了她家, 有人@她,让她赶紧管一管,别给楼里的邻居带来安全隐患,得到了另外几位邻居的声援。
齐葭觉得自己的脸简直被他丢尽了!冲动之下,她冲进卫生间拿了拖把,决定出去跟任畅拼了!
还没走到玄关,门外电话就响了。正发疯的任畅停下了辱骂,她也停下了脚步。
三秒钟之后,电话被挂断,任畅的骂声又起,但这一次,他连一句都没骂完,电话就又响了。
齐葭听见他骂骂咧咧地接了电话,暴躁地对着听筒吼了一声:“干什么!”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任畅的语气突然就怂了:“他……他怎么跟这贱人……”
齐葭从他的话里分析出,电话那边应该是提到了一个人,还跟她有关。
很快,任畅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又使劲踹了一脚她家大门,就不情愿地走人了。
齐葭把拖把放了回去。坐到沙发上心想刚刚电话那边提到的人是谁?是林佳芊?还是她男朋友周嘉远?
但她很快就否认了这两个窝囊废。一来,他们不会这么好心替她解围;二来,任畅从没把他们放在过眼里,提起他们绝不会是那样的态度。
可还有谁会知道任畅来骚扰她了呢?她明明只给物业的管家发了消息而已,就连直播的时候她也只是说楼上在敲门……
直播?对,一定是有人看了她的直播,猜到了这件事!
目标范围似乎一下子就缩小到唯一的那个人了。
只是他居然还在关注她?这让齐葭很是意外。这么久没联系,她以为他早就移情别恋了,或者至少也是轻舟已过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正在G国参加中欧机器人合作峰会。
也就是说,李述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在看她的直播……
“说不定他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尽职尽责宣传他们的产品,又恰好听到敲门声,顺手帮个忙而已。”她提醒自己千万别再自作多情。
只是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应该发个消息表达一下感谢?
她终于得到了一个理直气壮地理由再一次点开了那个黑色头像。然而手在对话框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发了。
就这样继续沉默下去吧!反应速度已经缓了下来,就不要再试图去主动打开那个投放催化剂的开关了。
眼下最该解决的反而是任畅的事。这个神经病已经两次登门闹事了,看他今天临走时不服气的样子,齐葭猜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来第三次、第四次的。
怎么办呢?难道每次都要李述帮忙解决?
李述是在31号跨年夜回的B市。回来时,B市正是大雪纷飞,飞机都差点没法降落。出机场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路过齐葭小区时,正好十二点,他照例抬头在那一片万家灯火中精准锁定了其中一户。那是齐葭的家,今夜没有亮灯。
他立刻叫司机停车,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李总。”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了久违的声音,还是和那天从他家里离开时一样的冷漠。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她没事。
又抬头望了一眼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不禁觉得有些奇怪。这四个月以来,每每从她家楼下路过,他都会向那扇窗户望一眼,她从不关客厅的灯,不管多晚,阳台窗户里都会透出昏黄的灯光。今天是跨年夜,她怎么反倒关灯了?难道是怕任畅再来骚扰,所以故意制造不在家的假象?
“李总?找我有事吗?”那边的齐葭听他不说话了,犹豫着开了口。
他的目光从那扇窗户收了回来,笑着对听筒那边的人说:“新年快乐。”
干净的声音包裹着温柔的气息,不仅在车窗上晕出了一片水汽,更在听筒那边的人心里激起了一片久久不散的涟漪。
那边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均匀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从听筒传来,仿佛时间并没有向前走,而是困在那几秒不停地循环,李述心中的紧张也跟着那头的呼吸声不断地循环。
十几秒后,时间终于继续向前。
“新年快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潮湿。
握着手机的手终于放松,他试探着问她:“你在哪里?”
“在家。”这次,她答得很快。
“一个人吗?”他把旁边座位上的一只礼盒拿了起来,说,“我在你楼……”
“不是,和我男朋友。”
男朋友?
他轻笑了一声,正想告诉她不必在他面前编这样的谎言,听筒里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葭葭,我裤子你见了吗?”
面前的车窗被这句话砸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大雪从窗外一股脑灌了进来,很快就将一腔热烈的他冻得僵硬。
手一松,礼盒从腿上滑了下去,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一条镶嵌着六颗克什米尔蓝宝石的满钻手链。几年前,齐葭在直播时跟网友聊到珠宝的话题,她说她最喜欢克什米尔的丝绒感,等有一天她有钱了,要定制一只镶满克什米尔蓝宝石的手链。
所以他找了欧洲最好的珠宝设计师,为她定制了这份礼物,想在今晚给她一个惊喜。
“李总,要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可是他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诉她自己就在楼下,她就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
“李总,现在走吗?”稳重的司机听见东西掉地的声音,不敢草率回头,小心翼翼地从倒视镜里偷看老板的反应。
他扶着座位捡起了掉在脚边的手链,把它重新放回盒子里,说:“走吧。”
而后又给齐葭发了条消息:“任畅已经被送出国了,不会再来骚扰你,你不必再担心。”
她很快回了句“谢谢”,都说文字没有温度,可李述却感受到这两个字比今晚B市的天气还要寒冷许多。
后面的几天,齐葭家里的灯还是没有亮起来过。李述起了疑,难道她是搬到她那个……男朋友家去住了?
他不愿相信,但没过几天,他的猜想就得到了印证。
周末齐葭又开直播,他急着点进直播间去看。果然,她身后的背景不是以前那个了,房间布局也不一样!
那一瞬间,李述的世界“哗”地坍塌了。
那天刚得知齐葭有了男朋友,他确实很沮丧、很痛苦,但仅仅过了一晚他就想通了,齐葭不接受自己没关系,谈了男朋友也没关系,就算谈了男朋友,也可以分手啊!自己还是有机会的。自己这七年本来就是偷偷地爱着她,本来就没有奢望和她在一起。大不了就当这四个多月的事全都没发生过,再做回那个没有姓名、悄无声息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现在齐葭搬走了!他再也不能在这条巷子里见到她了!她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他连偷偷爱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段时间,无论是签下齐葭,还是安排她去公司体验工作,亦或是他自己刻意接受采访抛头露面,无非都是想让齐葭看到他的优秀,想让她因此放下对他残疾的偏见,打开她的心来接纳他。
可是他做了这么多努力,忙忙碌碌几个月,她却跟别人谈恋爱了!
眼看就快过年了,齐葭的工作格外忙碌,要去舞室给学员补课,还要赶在面前录制新年甩肉健身操。就在她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时,风狸集团市场部也来凑热闹。
起因是风狸出了一个名为“风狸young”的线上健身频道。凡是购买其智能穿戴设备的客户,都能免费领取一年会员。而她必须给这个频道每月出一期时长三十分钟的健身操视频。
这个工作是签在合同里的,只是因为她的膝伤未愈才一直拖着。但让她奇怪的是,联系她的居然是图婷。
“齐葭,没想到吧,我调到市场部了!”电话那头的图婷春风得意。
“恭喜你升职啦!现在开始,要叫你图部长了!”齐葭真心地为她高兴。
寒暄几句后,二人很快步入了正题,就布景道具、拍摄风格、服装妆造等事宜沟通好后,约定一周后录制。
录制地点就在风狸集团大楼里,那是一个专门录制各种节目的演播厅。
在那里,她见到了久违了的图婷……还有李述。
“齐葭!”图婷一看到她,就跑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哎呀,你怎么瘦了?
她的目光刻意避开了图婷旁边的李述,道:“腿伤一直没敢上强度,掉肌肉了,最近正加练呢!”
“膝盖彻底好了吧?”
“嗯,好了!”
“这位是?”图婷指着齐葭身边的男生,一副明知故问、急着八卦的表情。
齐葭笑着点了点头:“猜对了,是的!”
“你好,我叫刘尧,是葭葭的男朋友。”齐葭旁边的男人腼腆地跟图婷自我介绍。
李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这个人。身高比他矮小半头,长相更是差远了,穿的也是很普通的衣服和鞋子,并不像事业有成的样子。还特别腼腆,两只手不断地搓着羽绒服的两边衣角,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理解,齐葭不是喜欢帅哥吗?不是眼光很高吗?不是完美主义吗?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平平无奇的男人?难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的审美跨度还真是大啊!
“李总。”出于必要的礼貌,齐葭大大方方跟李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李述终于收回了停留在刘尧身上的目光,对她浅浅一笑。
他的笑还是那么干净,跟第一次见他时一样,以至于他身上那些光环也好、缺陷也罢,在这一刻通通都不见了。
“我们开始吧!”她主动拽回了自己飘远的思绪,提着准备好的衣物跟图婷进了化妆间,妆造做好后就开始了紧张的拍摄工作。
而刘尧呢,自打拍摄起就给自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打手游,直到齐葭录完了两个视频,才过去主动为她披上了外套。
“刚运动完,保保暖。”在李述那如同审犯人般的眼神注视下,刘尧本就微弱的气势彻底没了。明明他才是正牌男友,但若是单看二人的表情,还以为他是抢走了李述女朋友的心虚小三。
“谢谢!”似乎是为了给他提振提振士气,齐葭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
“哎呀!真是腻死单身狗!幸亏我也有男朋友!”正在一旁跟摄像沟通细节的图婷看到了这一幕,笑着开她的玩笑。
真正的“单身狗”李述却在此时被腻得受不了,默默离开了。他的腿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走路也稳了不少。他走后不久,楼下餐厅就为他们送来了午餐。
下午的工作主要是补拍一些多角度镜头,还有拍摄宣传照和短片。结束已经过了六点。齐葭和图婷三个多月没见了,俩人一合计,临时决定在楼下餐厅吃个饭好好聊聊,就打发刘尧先走了。
结果二人刚进包间落座,还没说几句话,图婷接了个男朋友的电话,回来就跟齐葭道歉:“对不起齐葭,我得回去处理点事,下次我约你,咱俩好好聊!”
“好的,那你先忙你的事,我们闲了再约。”她看图婷着急的样子,不敢多耽误,就把图婷送到了车位。
图婷走后,她去取车,又不巧和同样来取车的李述迎面撞上。
他拄着拐杖,正迈着僵硬的步子往她这边走来。
“李总。”她敷衍地朝他那边点了下头,眼睛都没看过去就从他身前走过,就怕多给他一个眼神、多停一秒钟就会让他误以为自己在暗示他叫住自己。
“等等!”但即使已经这么冷漠,他还是叫住了她。
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今天……辛苦你了。”身后的人在向她靠近,拐杖缓慢而有节奏地交替击地,“笃笃”的声音有些闷,一点也不尖锐,却依旧刺痛了齐葭的双耳。
“大家对你今天的工作都很满意,这些素材本来是计划两天拍完的,没想到你的配合度这么高,一天全部拍完了,感谢你的配合。”
刺耳的击地声总算停了,就停在她身后一米远的地方。
“李总言重了。作为代言人,这本来都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况且我之前因为伤病已经耽误了很多工作,大家对我都很包容,真要论起来的话,应该是我道声感谢才是,李总不必客气。”说话时,她的身子向他那边转了一半,垂眼看着地面,语气十分体面和客气。
“下次拍摄是什么时候?”齐葭听出来了,他在没话找话说。
“暂定过完年,到时候图部长会提前跟我联系,李总不需要亲自过问。”她依旧低头看着地面,但目光总是不自觉被旁边那只拐杖吸引,进而又攀上拐杖旁边那两条僵硬的腿,这让她很烦躁,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男朋友呢?”他还是没能忍住。
“他先回去了。李总,要没事的话我也走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她不等他再接话,就大步逃跑了。
身后那拐杖击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速度更快,节奏也更乱,但仅仅几秒之后,声音就被迫停下了。
齐葭以为只要她不断拒绝、不断逃走,那么她和李述之间的关系就一定会越来越远。可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让人猝不及防,怎么躲也躲不开,仅仅一周后,他们就再一次被命运拉近了距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林佳芊和周嘉远结婚了。而齐葭作为已经和林佳芊决裂的前闺蜜,在婚礼前一周收到了林佳芊亲自打来的电话,不为别的, 是想请她当伴娘。
“祝你新婚快乐, 婚礼我就不去了, 伴娘你找别人吧。”齐葭一口回绝。
“葭葭,上次任畅的事是我们不对,我其实早就后悔了, 但是迟迟不敢跟你认错, 我怕你骂我, 对不起。”
“不用道歉, 我也不会骂你,只是通过这件事,我突然觉得我们不适合再做朋友了。”
林佳芊还想挽回:“葭葭, 你是我在B市唯一的朋友。能不能原谅我一次?我不想失去你。”
“友情是不能强求的, 人跟人的缘分就是这样, 有的遇见了就是一辈子, 有的只有那几年。虽然我们不能做一辈子的朋友, 但我还是感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亲自教会我一个道理——人生不能将就, 不合适的东西就得早点清理。就这样吧,我还忙着, 不说了。”
“葭葭!”林佳芊在电话里叫住了她。
“还有事?”
“葭葭,再给我当一次伴娘吧?就当是给我们这么多年的关系……画上一个句号。否则我妈妈要是问我为什么结婚你都没来, 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齐葭很清楚,林佳芊今天之所以打电话过来低声下气地道歉,并不是她知错了, 毕竟狗改不了吃屎,她只是因为人品太差,以至于在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愿意给她当伴娘的人了。
“怎么跟阿姨说那是你的事,我们的关系在你给我介绍任畅的时候就已经画上句号了,抱歉。”
“葭葭!先别挂断!”眼看怎么都说不动她,林佳芊祭出了杀手锏,“我的婚礼还有不少我们都认识的人参加,你要是不出现,大家肯定都会猜你和我之间发生了什么,就算我们不做朋友了,也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让大家都在背后嚼我们的舌根吧?你也想体体面面地收场吧?我猜他们也许会说,‘果然人一红就会远离从前的朋友’,还会说‘人家现在搭上风狸的李总了……’”
“行了别说了,最后一次,好聚好散!”
毕竟多年朋友,林佳芊是懂得如何拿捏齐葭的,这话一出来,齐葭不得不同意了。
林佳芊能提到李述,不用问也知道是从任畅那儿听的。齐葭不求别的,只求林佳芊不要再到处宣传。
然而直到二人关系的大结局,齐葭给了林佳芊足够的体面,林佳芊也没有让她“失望”。
婚礼当天,B市突降暴雪,齐葭在酒店换了伴娘礼服后,把自己的衣物都装在一个袋子里,交给了一个负责看行李的人,只把外套和手机自己拿着。然而婚礼结束后,她准备换回自己衣服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见那个袋子了,里面的衣服、裤子、鞋和包全都丢了。
此时,林佳芊和周嘉远还急着赴下一场约,俩人完全不顾她没有衣服要怎么在暴雪天回家,就把她一个人留在酒店走了。
极端天气本来就难叫车,还是年前的周末,酒店又位于B市最繁华的街道,buff叠满,她点进打车软件,看到前面排队有300多单时,人都傻了。
车肯定是打不上了,但是附近三百米左右有个商场,说远也不算远,裹着羽绒服咬咬牙倒是五六分钟就能跑过去,于是她决定过去买身衣服、喝杯咖啡,暖暖身子再回家。
由于是突降暴雪,地上的雪还来不及清扫,地上的积雪不断地往露着脚趾的高跟鞋上拥,顶多走了一百米,脚趾头就冻得刺骨疼。
和林佳芊的最后一次来往,毫无意外又被坑了。
正郁闷着,有一辆黑车在她身边放缓了速度。这次,她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她实在是想不通,怎么每次自己需要车的时候他都能及时出现,难道他在自己身上装监控了?
车窗落下,里面的人冲她招手:“快上车!”
“不用了。”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同时加快了脚步。然而一加快脚步,高跟鞋就在雪上直打滑。
“快点上车!”李述开车跟在她身后。
“你走吧。”她继续拒绝。
“你再不上车,后面的车要着急了。”
他的车开得慢,后面跟上的司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了。还有人伸出头来让她快上车别挡道。
这话很奏效,齐葭再不敢坚持,抖掉身上的雪就赶紧钻进了车里。
暖风包裹住冻僵的身体,她终于得救了。
李述给她递来了一条灰色羊绒围巾,看了眼她已经冻得一坨紫一坨白的大腿,说:“快盖上吧。”
“谢谢李总,不用了。”她推开了他的手。若不是怕影响到别人,她根本不会上他的车。
“李总怎么会在这儿?”这太巧了!巧到她很难不怀疑他在跟踪她。
“我刚陪客户吃完饭,就在附近,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哦。”原来他也得陪客户。只是……真的只是巧合吗?
“你男朋友呢?他不和你一起参加婚礼吗?这么糟糕的天气,为什么不让他来接你?”他直接把围巾丢在了她腿上。
“他今天有事。”齐葭捏着那条围巾,犹豫着要不要再扔回去。
“他对你好像不怎么上心。”
齐葭“哼”的一声笑了:“你又知道了?”
虽是一句讥讽,李述却发自内心的高兴,至少她没有再叫他“李总”,也没有再跟他客气。
“我还知道你对他也不怎么上心。”
齐葭白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你男朋友。”
“他不是你也没机会!”
“有没有机会,得试过才知道。”
齐葭使劲叹了口气,目光停在了那张干净且倔犟的脸上:“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红灯,李述把车停下,灼如焰火的目光对上了她布满困惑的双眼:“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
齐葭最终还是把围巾还给了他:“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得在一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也不想受伤害,你别再追我了,可以吗?”
“是怕我再追下去,你会忍不住吗?”
“是!”齐葭承认自己已经要忍不住了,每见他一次,她就离悬崖更近一步,现在,她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深知绝对不能再往前走了。所以在她尚存理智之时,才要尽可能将他推开。
“我们不合适,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更痛苦。听我的,放弃吧。”
“你都没和我在一起,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也许我们相处之后……”
齐葭的目光冷冷落在了他那两条腿上,脸上浮现出令他难堪的表情:“它们的样子,还用得着在一起才能看到吗?那天晚上我发高烧,你在我身边手忙脚乱也不能扶我上车的样子我已经见识到了,你还想让我见识什么?”
李述再不说话了。齐葭已经回温的身体又渐渐凉了下去。她咬着嘴唇,扭头看向窗外。他们已经开离了闹市,这条街道因为鲜少有人,人行道上已经有了一层白茫茫的积雪。
李述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齐葭的第一反应是他要赶她下车了,于是自觉拉开了车门。
寒风灌进车里,她打了个冷颤,正要下车,却意外被他拦住:“坐在车上别动。”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敢问,只好又拉上了车门。
他却拉开车门下了车,又顺手帮她打开了音乐。
“你干什么去?”她拽住了他的胳膊,“这地上都是积雪,太滑了你会摔倒的。你想干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做。”
他推开了她的手,道:“安心坐在车里,我什么都可以做,不用你帮我。”又特别叮嘱她,“待会儿别下车。”
他撑起拐杖站在了积雪的路上,依旧是扭着胯交替把两条腿送到前面。由于路面湿滑,他走得很小心,步子迈得很小。看他走路的方向,是要往人行道上去了。
“当心!”齐葭落下车窗提醒他。
他在道沿停下,把左拐撑在了台阶上,身体侧向台阶,左脚就悬空了,脚尖轻点着地,蹭坏了脚下原本松软整齐的积雪。再一扭胯,把僵硬的左腿送上了台阶。只是他的力量似乎有点小了,左脚还没在台阶上停住就滑了下去。他调整站姿又甩了一次,这一次却差得更多。
齐葭看得揪心,这要是摔一跤,可不是像上次那样休养几天就能好的了。她完全没有心情听车里的音乐,所有注意力都在车外的李述身上,几次想下去扶他时,耳旁都响起他叮嘱她的那句“别下车”。
李述看似性格温和,其实是一个固执得有些偏执的人,这一点从追她这件事上就可见端倪。所以她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听他的话。
第三次,他抬起左腿后用手拖住了大腿,再把腿放在台阶上,确定站稳后,把右拐也放上了台阶。而后,他的右腿又在台阶边缘来回荡了五六次,把台阶边缘整齐的积雪踢得豁豁牙牙,才终于成功站上了台阶。
齐葭那口一直提在嗓子眼的气终于随着他的成功而吐了出来。
人行道上面有一排商铺,李述蹒跚地走到了其中一间药店门口,他身后自台阶边缘到脚下的那段路,被两只抬不起的脚蹭出了两条没有间断的脚印。
只是那药店门口还有四级更高的台阶,铺着遇水变滑的大理石砖,他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的,于是站在台阶下招呼里面的店员帮他取了药付了款,又请店员帮他到隔壁的便利店里买了些东西。
那店员年纪不大,见是个大帅哥,跑前跑后殷勤得很。不仅帮他买了东西,还一路护送他到车旁。
李述上车后,就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她。他的手伸到她面前时,寒气就从他通红的手背冒了出来,沾到了她刚刚回温的皮肤上。
袋子里装着一包创可贴,一包暖宝宝,一双棉拖和一杯热咖啡。全是为她买的。
她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拒绝的,可是手背上那还没散去的寒气却将她想要说出口的所有挖苦和讥讽都化作了一句:“别以为这样我就……”
他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这并不是为了追你才讨好,只是朋友间的关心,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我们不算朋友。”
“那就当是老板对员工的关心吧。”
“那就谢谢李总了,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为公司产品宣传。”划清界限后,她才从他手里接过了那袋东西。
“好。”他发动了车。
她换下了硬邦邦的高跟鞋,给脚趾的伤口贴了创可贴,再把暖宝宝贴在礼服上,靠在椅背上手捧着那杯咖啡取暖。
车里,酸甜的橙子味道和香浓的咖啡味道渐渐交织在一起,带给齐葭的都是幸福的感觉。她闻着这味道,目光情不自禁就往李述的方向飘了过去。
他坐在封闭的车里,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一切都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那么完美。她人生中头一次这么期盼,时间能走得再慢一些……
此时,车内的电台恰好放着一首应景的歌:
“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
再挤逼都不放开,
祈求在路上没任何的阻碍,
令愉快旅程变悲哀,
连气两次绿灯都过渡了,
与他再爱几公里……”
齐葭端起手里的咖啡,连着咽了好几口,终于把鼻腔涌出的那股酸涩压了下去,却没发现手里的杯子早就被她捏得变形了。
“你的健身操昨天中午十二点上线了,看了吗?”李述主动和她聊天。
“嗯,看了,团队拍得特别好。”齐葭松开了手,杯子渐渐恢复原样。
“才上线一天,播放量就超过百万,网络上的话题讨论度也很高,热度远超我们当初的预期。”作为老板,李述对这个成绩很满意。
“播放量确实很高,但还是有些问题,下次可以注意一下。”
“比如呢?”她的话引起了李述的兴趣。
“有两个问题吧,一是个别动作设计不够流畅,有些网友跟练之后反映动作有点难。针对这个问题,我的解决方案是,下次我编舞编得简单点,并且今天回去再录一个动作分解视频给大家。”聊到工作的事,她终于不再拒他于千里。主动把身体转向了他。
“我也看了这些评论,有人表示舞蹈动作难,可也有人觉得简单,总的来说,这两种声量都不算大,其实网上发言的人是少数,沉默的大多数是不会在网上发言的,所以我建议舞蹈编排是否需要降低难度,可以再多收集一些大家的反馈再做决定。但你提出的拍摄分解视频这个方案很好,如果拍摄需要么司的协助,就去找图部长。”
齐葭摆手道:“不用了,这个拍摄很简单,我自己在舞室就可以完成,你以前没看过我的视频可能不知道,我经常在舞室拍这种分解小视频。”
李述听完她的话就笑了。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的这个笑是有深意的。但他没有给她继续探究的时间,紧接着问她:“那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就是镜头切换过于频繁了,我想剪辑师的本意是希望跟练的人能多角度看清动作要领,但是太频繁切换角度反而会影响跟练者的专注。”这是她剪辑视频多年来总结下来的经验之谈,虽说风狸集团产品领先全球,但在健身操视频剪辑这个领域,还是她更懂网友的心。
车里的氛围刚有了些好转,齐葭的手机又响了。
是妈妈南燕打来的。
李述贴心地为她关掉了音乐。谁知一接电话,还没等手机贴近耳朵,话筒里就清晰地传出了南燕的怒吼:“齐葭!你是不是跟风狸集团那个腿有毛病的李总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齐葭慌张地瞥了眼一旁的李述, 赶紧把手机贴紧耳朵,把头转到窗户那一侧矢口否认:“你小声点儿,你从哪儿听说的?没有的事。”
电话那头的南燕却继续咆哮:“网上都传开了, 连你们俩约会的照片都放出来了, 你还骗我!”
“什么时候的事?哪个网上?什么照片?我怎么不知道?”齐葭一下子懵圈四连问。
“网上说, 就是因为那个李总跟你谈了恋爱,才签你当他们公司代言人的。”
“胡说八道!网上那些话能信吗?等我先了解了解再说吧。先挂了。”
“等等!”南燕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厉声警告她, “我不管他是什么总, 我们不允许, 绝对不允许!你当初不肯读博, 不肯好好找份正式工作,非要当个健身博主,知不知道有多少亲朋好友在背后指着我们笑?我们的脸已经被你丢过一次了, 你现在又找个残疾人当男朋友, 我跟你爸两个人的老脸到底还要不要了?咱们家不缺钱, 妈妈提醒你, 你可不许为了钱做这些个丢人现眼的事, 你……”
“好了好了, 你别说了!”李述就在旁边, 封闭的车厢里,这些话必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齐葭尴尬得出了一手心的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了, 不等那边说完,就急急忙忙挂了电话。
“那个……你……都听见了?”如果说自己之前对李述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还只是为了撵走他的口是心非,那南燕刚刚的话意义就彻底不一样了。齐葭都不敢抬头看李述的反应, 慌得连手机都放不进包里。
“这件事我还不清楚,你给我点儿时间,我了解情况后立刻就处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李述的回答告诉她,他并没有生气。
“我替我妈跟你道歉。”
“不用道歉。”他冲她一笑,表示他没有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二人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打开手机把各大app的娱乐新闻轮番看了一遍,就看到了“李述地下恋情曝光”、“网红总裁的新欢竟是她”、“齐葭是谁”、“健身博主竟是风狸集团老板娘”诸如此类的十几个热搜词条,还配着二人那日在花园餐厅见面时的照片。
照片有两张,一张是李述正在上台阶,齐葭低着头站在旁边,还有一张是二人坐在桌旁,齐葭依旧低着头。
再点开里面的评论,清一色都是抨击齐葭的,因为那两张相片里的她全都面露躲闪,任谁一看都知道她不是自愿的。基于这一点,第二多的评论就是替李述打抱不平,还说他颜值有多高、眼光就有多差,明明那么多爱慕者,偏偏瞎眼挑了一个看不上他、利用他的。
看完这些东西后,齐葭内心很复杂,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实在冤枉,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李述如今在网上正是风头无二,这样的新闻爆出来,齐葭无疑要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口碑崩盘了。
她心里很慌,很害怕,这些年来,她一直认真地经营账号,小心地维持着自己的口碑,平日里,哪怕是网友在网上一个随口的小质疑都足以让她彻夜睡不着觉,想办法也要自证消除质疑。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她都恨不得现在就跳楼算了。
“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不让你卷入舆论风波!”李述如是说,看起来对解决这件事信心十足。
可是齐葭心里依旧放心不下,毕竟他们的绯闻照片满天飞,那么多人都看过了,还能怎么圆得回来?
她心里不想接受李述的帮助,因为她不想因此欠他人情,往后跟他纠缠不清。并且刚刚她才说了难听的话推开他,如果转眼又因为想挽救自己的名声接受他的帮助,未免也太势利了。
但是这件事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到底是低下头来接受李述的帮助?还是硬着头皮忍受网友的谩骂?
李述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对她说:“这次不光是帮你,也是我们集团的一次危机公关。”
“你别安慰我了,这事的负面影响都在我身上,对你们集团来说,老板不仅年轻帅气多金,现在还多了个痴情易上当的人设,正是博得大众同情、正面宣传企业形象的好时机。”齐葭怎么说也做了这么多年自媒体,平时也喜欢关注明星八卦,因此对于这些营销套路还是略知一二的。
“可你是我们的代言人,你的声誉会直接影响到我们公司的品牌声誉,进而影响我们公司智能穿戴产品的销量,就算抛开我们的私人关系,这件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那一纸合约把他们拴在了同一条绳上,她塌房了,他势必会受影响。
“总之你相信我,我来处理。”
李述说完,就给集团公关部打了电话,交代的事情有四点:一、立刻以集团名义发布声明,第一时间澄清二人关系,二人见面是为谈代言一事,并非情侣约会;二、找出最初散布谣言者,集团法务部拟出公告,对在网上散播谣言者,集团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三、即刻删除网上对齐葭谩骂和攻击的言论;四、近期持续控评,维护企业形象。
“最迟今晚,网上这些不实言论就会逐渐消失,放心吧。”他收起手机,脸上一副从容不迫。
齐葭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谢谢!”这个道谢没有客气,只有真诚。
半小时后,李述把车开到了她的小区消防通道入口。齐葭看他是想把自己送到楼下,赶紧让他停车:“不用进去了,我跑回去很快的。”
“外面太冷了,还是我送你进去吧。”他边说边伸手招呼岗亭的保安大哥过来开门。
“不用了,别叫他,我就从这儿下车。”齐葭不等保安过来就拉开门下了车,又把羽绒服帽子拉低盖住脸,绕到驾驶室这边催李述快走,“我回家了,你也快点回吧。”
这时,保安大哥已经跑过来了,在和齐葭擦肩而过时,大哥热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今天下这么大雪,还过来搬家啊?”
齐葭叹了口气,还是没躲过去。
只是这人记忆力也忒好了吧!只让他开过一次消防通道的门而已,她都把帽檐压这么低了,他居然还能认出她来。
“今天不搬了。那个……不用开门了,谢谢啊。”齐葭冲大哥尴尬一笑,就回头心虚地看坐在车里的李述,寒风一吹,她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
“上车吧。”李述道。
车里,暖风舒适,齐葭却始终没办法放松。
“什么时候搬的家?”
“上个月。”她老实交代。
“要是没被我发现,你就打算待会儿继续光着腿在街上晃悠?”
“我搬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就这么防着我吗?”
被李述这样问,齐葭一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原本她搬家不告诉他也是理直气壮的事,她完全可以回一句,“凭什么非得告诉你?”或者,“就不想让你知道,不行吗?”
可谁让他刚刚才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再说这种话,就真是过河拆桥、恩将仇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她始料未及的。明明一直都在推开他,结果到头来不仅没推开,反倒被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把关系越拉越近了……
李述此时已经把车开到了路上:“告诉我地址,我送你回去。”怕她多心,又道,“你放心,就算我知道了你的地址,也不会不经过你允许就随便上门的。”
“就在那儿。”她伸手指向李述家对面那片洋房区。其实在任畅去找她的第二天,她就搬到了那里。那边的房子是她四年前买的,装修好后一直懒得搬家,这次正好借着任畅的事搬了过去。
李述朝她指的方向看了好几次,才确定她确实是搬到了自己家对面。原本得知她搬走,一想到以后没机会再偶遇,再想见她就难了,心里正叹气呢,结果“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不仅还住在这一片,而且离他更近了!
想为他们之间的缘分欢呼又不敢,于是把高兴全憋进了肚子里,问她:“东西都搬好了吗?还有没有需要……”
“都搬好了。”齐葭看着他眼尾那藏不住的开心,她的心里竟然也是高兴的。
三分钟后,车就停在了齐葭新家的院子门口。当初买房时,考虑到自己要天天在家蹦跳,她特意选了下叠,还带个精致小院。只是院子荒废了四年,杂草早就长得乱七八糟了。
“刚搬过来,年前太忙,还没顾得上收拾呢。”面对满园破败,齐葭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跟他解释。
李述却道:“我知道几个园林设计公司,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跟我说。”
“好,谢谢。”显而易见的客气。
“过年回家吗?”
“回。”
“哪天回?”
“大年二十九。”
“这么晚?”
“嗯,今年压了好多工作,得处理完了再走。”这时,齐葭已经打开了车门。
李述看她急着下车,也就没有强留她:“辛苦了,快进去吧。”
谁知齐葭下车走了几步,又突然拐了回来,对他说:“你等我一下。”
他看着她跑进了院子,再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大盆草莓。
她把草莓从车窗塞给了他,说:“今天的事谢谢你。好了,你回吧。”
“谢谢!”这一次,他的开心再也藏不住了。
这时,从远处走来一个身材偏胖的阿姨,是齐葭上叠的邻居,一看见齐葭,就主动走过来跟她打招呼:“小齐,男朋友啊?”
“啊?不……”
“男朋友真帅啊!不错不错,有眼光!”
……
“你们年轻人真是能糟蹋身体,零下十来度的天气,光着两条大白腿站在外面,现在不注意,老了可有的受!”
齐葭尴尬地对李述笑了一下,李述就催她赶快回家了。
齐葭往院子走时,那位阿姨还跟着她:“小齐啊,你男朋友的车看着真高级,做什么工作的?”
“阿姨,我们只是朋友。”齐葭客气地回答。
她和这位阿姨才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是她搬家的时候,当时她正把一堆东西往院子里拖,阿姨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会儿,张口就问了她一堆隐私问题,什么从哪搬来的、多大年纪了、做什么工作、结没结婚、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父母买的还是自己买的……
她对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很反感,但出于礼貌,还是简单回答了。
没想到今天又来一次。
“不是你男朋友怎么把你送家门口啊?”阿姨不依不饶地追问。
他想送,你管得着吗?
“因为下大雪嘛。”
“我看见你还给他一盆草莓呢。”
我愿意!给他十盆你也管不着!
“礼尚往来嘛,我感谢一下他。”此时,她已经走到院子门口,打开了院门。
“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你们肯定在谈朋友。”那阿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居然又伸着头往她家院子里窥探。
齐葭把身子挡在了那女人面前,切断了她往里看的视线,笑着说:“阿姨,那我就先回家了。”
“哦哦哦,我也要回家的。”那女人看她不乐意了,这才装模作样往紧挨着她家的另一个院子走去。
齐葭望着她的背影哀怨叹气。好不容易躲开了任畅,又摊上这么个八卦的邻居,以后可不要因为她那张嘴闹出什么事才好。想来想去,还是不要让李述再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齐葭一进屋就掏出手机刷自己和李述的八卦新闻, 热搜已经开始撤掉了,不仅骂她的人比刚才少了,还突然间冒出来了不少替她说话的。
这时, 她收到了李述的一条消息, 是一个澄清二人身份的图片声明, 后面附带了一句话,“17:00发。”
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16:52。
“好的, 谢谢李总。”手已经挪到了发送键, 正要按下, 又把“李总”两个字删掉了, 发出后,又接了一条,“到家了吗?”
“刚到。”秒回。
她又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多此一问, 于是没再回复, 只是按他说的把图片复制到自己的几个社交账户上, 在五点准时发了出去。而后把声明链接发给了妈妈南燕, 让她放心, 就回卧室泡澡去了。
一个小时后, 她从浴室出来, 手机上显示好几条未读消息,有南燕的、图婷的、甚至林佳芊的, 当然,也有李述的。
手指毫不犹豫点开了那个黑色的头像, 他对她发:“草莓很甜,谢谢。”还配了一张草莓燕麦酸奶的照片,看起来相当美味。
她的嘴角不自觉咧开, 好像自己也尝到了图中美食的滋味,笑着在对话框里打下:“超会吃(竖起大拇指)……”
正打着字,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图片右下角。那里隐约露出了一只裤腿,裤筒的布料皱巴巴地叠在一起,就好像刚洗好被人随手扔在沙发上一样,一点也看不出裤管里还有一条腿在支撑。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又伸出一只胳膊在面前比划了几下,心想把这只胳膊塞进那条裤腿里,恐怕才会是这样的效果吧?难道他的腿和自己的胳膊一样粗细?
这些日子,她的心已不可自控地变成了一架摇摆的天平,时而往□□,时而往□□。这会儿,看到那条腿,原本已经□□的天平再次倒向了右边。
再举起手机时,她故意用手遮住了那个边缘,强迫自己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碗草莓酸奶上,却再也感受不到刚才的甜蜜了。
她删掉了对话框里打好的字,重新打了一句:“李总客气了。”
又打开了妈妈南燕的语音。
“你和那个李总真没在一起?”
她解释:“真没在一起!我们那次见面就是谈代言的事,被有心人拍了照片放网上造谣了。你放心吧!”
“你别骗妈妈,妈妈看了那两张照片,要真是谈代言,你的表情怎么那样?”果然知女莫若母,自己的妈妈目光如炬,一点也不好骗。
“哎呀,我就是怕会有这种谣言传出去,当时不想让人拍照,所以才会是那样的表情嘛!毕竟他是残疾人,这种谣言传出去别人指不定怎么说呢?”为了让南燕放心,齐葭不得不这样说。虽然这确实是她当时被拍时的真实想法,可今时不同往日,再说这话时,她发觉自己已经有点不认可从前的自己了。
不过她这话也确实打消了南燕的疑心,南燕长舒了一口气:“你们没谈就好!我差点被你吓死了,下午坐在办公室里连头都不敢抬,就怕同事问我。这下好了,再有人问我,我就给他们看你发的声明!”
南燕是一个国企的财务总监,这一辈子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人活脸树活皮”,在教育女儿齐葭的过程中,最爱威胁女儿的一句话就是“你要是这样做了,有没有想过别人会在背后怎么议论你?”
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后的齐葭自然而然步了南燕的后尘,也被“别人的目光”、“别人的看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绑架得死死的。
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忤逆南燕的道德绑架、勇敢抛开别人的看法,就是五年前决定要做一名健身操博主。
当时,她在继续深造和做自媒体二者之间摇摆不定。南燕为她规划的人生路线是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铁饭碗,比如进大学任教、考公或者去研究所做科研。
但她清楚自己根本不想做这些工作,她喜欢跳舞、喜欢健身,喜欢在网上经营她的账号,并且她的账号当时已经有了不小的流量,自己也在网上小有名气,她不想半途而废。
可是来自亲戚们的压力让她始终下不了决心。那段时间,妈妈家的十来个亲戚们轮番劝她,他们说她上了这么多年学结果去当个博主是不体面的、丢脸的,是会被人笑话的,是吃年轻饭、没有未来的。还是当大学老师或者考进体制内工作稳定、社会地位高。
在每天十来个电话的轮番轰炸下,她心中的天平因此摇摆,在直播中跟粉丝们透露了可能不会再继续更新的想法。
之后的一段时间,有许多爱她的粉丝都私信她,劝她不要放弃,其中有一位粉丝给她发了这样一段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代局限性,网络自媒体已经是大势所趋,你比其他人更早地站在了风口,如果因为那些眼光并没有你长远的人的建议而选择退回去,未免太可惜。人生到底选哪条路,还是需要问问自己的心:一、你的个人职业偏好是什么;二、自媒体行业是否有前途;三、你能否坚持下去,把这份热爱转化为自己的事业?希望三个问题能帮你找到正确的路。无论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都祝愿你的未来皆是坦途。”
这段话给了她很大的启发,让她最终选择了自媒体这个行业。七年时间,她正如那位有远见的粉丝所言、站在了风口,赶上了自媒体发展的黄金期,更重要的是,大部分人终其一生可能都得为了生存,不得不委屈自己、捏着鼻子从事一份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而她却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何其幸运!
正想着,南燕又来了消息:“今年你真不和我们去H市过年?”
“不去了,今年工作多,过年还要给学员补课。”
“那我给你做些年饭,过两天寄给你,过年一个人在家,吃饭可别瞎凑合。”除了好面子这一点,南燕这个母亲当的是相当称职的。即使是当初齐葭执意干自媒体,南燕嘴上抱怨着没脸活了,可实际上齐葭也知道,自己的视频和直播妈妈一条都没落下过,还资助她在B市买了两套房子。
退到消息列表界面,李述没有再发来消息。
她有点小失落,又打开了图婷的语音:“齐葭,你怎么和李总传上绯闻了呢?你俩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这谁传出来的呀?简直太离谱了!”
大大咧咧的笑声从手机公放出来,听得齐葭眉头一皱,这么好笑吗?
“是啊,真离谱!”她随手发了个回复。
不一会儿,又收到了图婷的语音:“可是公司选代言人这事一向不是李总亲自负责的呀,你跟李总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齐葭不敢贸然回答,因为她不知道李述那边是怎么说的,于是就把图婷的语音转文字截图发给了李述:“请教李总,这个我该怎么说?”
原本李述看到齐葭刚才消息里又叫他“李总”,已经自觉收声退下了,没想到齐葭又主动发来了消息,赶紧打开一看,回复她:“就说是费总介绍的。”
“好的。”简单的两个字,又给二人的聊天画上了句号。
他又编了条消息发了过去:“最开始散布谣言的人已经查到了,是任畅。”
“又是他?”
“起因是那天餐厅的一个客人看到你为风狸代言,就把拍我们的照片发网上了,任畅看到后就借机雇了一群水军在网上散布谣言,想毁了你的名声。”
“他好无耻!”齐葭越想越后悔,那天就不该答应林佳芊去跟任畅见面!
不对!她再一想,不去见任畅,哪有机会认识李述?还好去了!
想到这里,她又被自己的潜意识吓了一跳。自己和李述都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在庆幸那天和他的相遇?
“他的事交给我处理。”李述的消息很快又发来了。
齐葭再一次陷入了纠结。每次她狠心推开他的时候,似乎总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外力将他们强行绑在一起。
第一次她拒绝他,事后不久就和他的公司签了三年代言合同;第二次拒绝他,又因为流感被迫和他在同一屋檐下互相照顾;第三次拒绝他,结果因为任畅的事,又纠缠在一起了。
就在这样不断地拉扯中,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越陷越深了。
她没有着急回复,而是先打开了林佳芊的消息,自她拉黑了林佳芊后,林佳芊就只能用另一个号码给她发短信了。可看完这条消息,她就彻底绝望了。
“葭葭,今天你和风狸李总的传言就是畅哥曝的,他说他那天被你羞辱怒气难消,如果你再不跟他服软道歉,他就要一直整你,要不你还是跟他道个歉吧?”
“歉是不可能道的!你告诉他,让他整吧!我等着他!”她快速编了这条消息发了出去,又点开李述的微信,发了一段话给他,“谢谢李总,这次的事给你和公司添了麻烦,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后面的事我自己处理,不敢再麻烦李总了。”
李述的回复很快过来,他没有强迫要帮她摆平,而是告诉她,日后如果需要他的帮助,一定不要客气。
很快就到了年三十。中午刚过,齐葭收到了南燕寄给她的快递。十几斤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南燕亲手做的半成品预制菜,什么蒸碗、八宝饭、饺子、馒头,抽了真空的卤肉、鸡、鸭、海鲜,连菜都全部切好配好,拆了包装直接就能下锅。
正把这些东西往冰箱里塞,就收到了南燕的消息:“宝宝,东西收到了吧?三天内不打算吃的东西记得要放冷藏,B市又下雪了,注意保暖,妈妈爱你!”
以往收到南燕这样的消息,齐葭只觉得自己幸福,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这些话压得她的心有些沉重。她叹了口气,锁了屏幕。
距离齐葭家不远处的另一条巷子因为一面红墙在网上火了,齐葭也一直想在那里拍一期视频,无奈每天都有很多游客打卡,因此没机会去。
然而今天除夕夜,再加上暴雪天气,齐葭开车从那里经过的时候发现那条巷子几乎没有人。红墙、白雪、黑夜,机会难得!
与此同时,李述正坐在姐姐李遥家的饭桌旁,无奈地遭受李遥的再一次“催婚”。
“今年谈女朋友了没有?”李遥边问,边为他碗里夹了一只鸡腿。
李遥比李述大十二岁,父母早逝,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再加上李述又不是一般孩子,从小就是她照顾着长大的。李述上大学,治腿做手术,都是李遥出钱出力。姐弟俩的感情格外得好。
“还没有。”李述拿起鸡腿,笑着摇头。
谁知这一笑,成功惹毛了李遥:“还有脸笑!”
李述刚准备张口,嘴边的鸡腿就被李遥一把夺走,放到了老公赵建波碗里。
赵建波充满同情地看着李述,一副“我也帮不了你了”的表情。
“那我真哭你又不乐意!”他胆大包天,还敢顶嘴,又收获了一枚从李遥眼里射出的刀子。
“光跟我嘴贫有什么用?你都三十了,姐姐不说催你结婚,但你好歹得谈谈恋爱吧?这么多年了,我连一个你的女朋友都没见过,你说说这合理吗?难道你没有欲望吗?你想出家吗?”李遥放下筷子,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了他两腿之间,幽幽开口,“李述,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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