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京城市民就兴致勃勃开始对应，这些苦主是谁，这个英雄儿女隐射的是谁，好像这几年京城真的久出现过一个这些人似的，就是有不信的，等打听到演戏的就是被虎吃了阿翁的孙女儿时也信了八成。


    一时间，京城讨论宁安罪行讨论得轰轰烈烈。


    一个人三个月杀一个人，和一个人一天杀了三个人的感受是不同的，虽然数量没变，但就是有种后边这个更恶劣的印象。


    戏剧冲突就是短时间内集合罪行，所以大家看来看去，忽然发现，原来宁安竟然干了这么多坏事。


    宫外的老百姓在看戏，宫内的妃嫔和龙子凤孙也在看戏，比起愤怒他们更惊讶的却是，原来有这么多人都恨不得吃了宁安吗？


    宁安真的这么过份吗？


    说来说去，她杀的人就那么几个，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又不是夺嫡卖国，至于这样吗？


    所以其实还有不少宗室为宁安求情。


    宁安还真不是最过份的那个，至少皇帝就知道自己有几个儿子在封地做过更多更过分的事。


    处理宁安也要考虑到儿子们的心情，罚重了可能会吓着儿子。


    皇帝一时也没有想好到底把人罚到什么程度。


    最轻的是让她再闭门思过几年，远远地嫁出京，最重的就是降到乡主，收回给她的一切禄米，最重的这个待遇，其实就相当于把她废为庶人了。


    这时，台上戏正演到白大娘子的邻居小青娘子看不惯世道污浊，想要为他们翻案。


    她挺过了八十杀威棒，衣衫污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这时，衙役齐声大叫——“威武——”。


    登台口伸出了一只穿着锦鞋的脚。


    一条白色的闪光薄纱被幕后人员从脚的两边拉开，充当闪光。流光溢彩的鞋面顿时与乌发盖面的小娘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会是好官吗？


    正当观众的心高高提起时，帷幕缓缓垂下，散场了。


    “天杀的淫_僧，京兆府府伊呢，我要告他！”


    “活不起了？卡在这儿？”


    “不想挣棺材本儿就接着演！”


    观众一时没散，在台下骂了好一会儿，最后看实在叫不出人，才开始惯性地开始问明天几点开演。


    没想到演员们都摇头晃脑地说：“结局还没写出来呢，先不演了。”


    “我-草-你-娘！”


    听说当时就有人把演贪官的那几个给揍得鼻血都出来了。


    沈宝珠还偷摸跟在卢三娘后边去看了一眼，她只能说，那是一个还活着的镇关西，瞧得人怪不忍的。


    好在那和尚也不是吃素的，第二天开始干回俗讲僧登台说了几个编排人戏不分的佛家故事，弄得好多打过他的人都跑过来赔礼道歉。


    这也成了瓦舍一景。


    经过这件事后，热度又走向了另一个高潮，宫里有些妃嫔都来过问皇帝，外边怎么不演了。


    慈安寺门口也是每天都有扔臭鸡蛋的，就是同们师兄弟，看智能的眼神也不是那么美妙。


    智能好几次出门都险些被套了麻袋，后来连买肉都不敢了，被迫吃起了素。


    不过过了几天，有人回过味了，宁安现在还活跳跳，每天打马游街呢，哪来的结局呢？


    大家的目光被迫转向了大理寺、宗正寺、京兆府，以及太子一家。


    御史的媳妇娘也开始催御史弹劾。


    御史其实每天都在弹劾，但他弹劾没用啊！没有办法，只能加大力度了，跟皇帝表示：你再不处理，我真要撞柱了。


    皇帝当然不愿意自己活着时有御史撞柱，而且他也有很多媳妇，每天来找他的至少有三个，铁人也经不住这么挠。


    再说为宁安这点破事折腾好几年了，刚放出来又惹这么大事，弄得死了翁的孙女儿想方设法告御状。


    这天早上，皇帝在又被爱妃挠了一胳膊后，终于黑着脸开始写圣旨，决定狠狠地罚这个孙女。


    不罚重点，对不起自己胳膊！


    ……


    下午苏芊很兴奋地从外边跑过来，欢天喜地地说：“珠姐儿，你听说了没？圣人气坏了，先发了太子闭门思过，又罚了宁安，她被从郡主降为乡主了！圣人还再也不许她出家门，现在是关在东宫，以后就关她婆家，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沈宝珠取了帕子给她擦汗，笑道：“何止呢。”


    她知道得还多点儿，苏度比她还关心这件事，所以一有消息马上就跑过来说了，“宁安这回坑了她爹一个狠的，如今两父女被罚之后正在家护殴呢，宁安护头，太子殴打，揍得鞭子断了两根，她不敢还手，被揍得这会儿都在哭。”


    苏芊喝口凉茶，“没死都算便宜她！这死祸害不仅害人还害动物，弄得京里只要有她在就没人敢带着自家大毛孩儿出门玩！”又由衷许愿“要是他爹一天打她三顿就好了。”


    打三顿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打一顿骂一顿还是能做到的，这么一闹，别的不说，肯定史书留名了。


    只要想到以后说到自己这个皇帝就要说一嘴宁安，太子就来气。


    宁安被关在屋子里一直哭，往年太子还会把她接到庄子上玩，现在是真跟犯人似的关在小黑屋里，每天只能见着送饭的宫女，她打翻了碗不吃饭她爹也让她饿着。


    她很想把所有说她坏话的人全部抓起来千刀万剐，可她现在连门都出不了，


    ……


    宁安终于倒霉了，满京上下都很高兴，都很开心，除了智能，他被沈宝珠催稿催得吃饭都能睡过去，关键她还不是一个人催。还有满京百姓，胡赏游客跟着一起催！


    智能有一次睡醒甚至在屋子里发现了一打杀猪刀！


    七月底，《儿女英雄传》复演了。


    那只锦鞋后出来了高大威猛的圣人，圣人亲拍惊堂木，仔细整理了卷宗查明真相，不仅把郡主废为庶人，赐了白大娘子和杨大郎百金还家，还要赠送所有帮助过白大娘子的仁人志士百银。


    如果故事在这里停止，那无疑会走向庸俗，所以当他们三人在回家路上遇见一条三岔口时，小青娘子和杨大郎都不约而同地说了句，“江湖儿女江湖见，咱们就陪对方走到这吧。”


    三个人分道扬镳，终生未再相见。


    没有暗生情愫，没有二女侍一夫，只有在结束后，七八只背着字上台的小狗拼起来的那句话：儿女英雄传，终。


    正是：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此时读惯了花好月圆的观众才知道，原来还可以有一个毫不相干的结局！


    原来这就是儿女英雄！


    不过这种激荡的情绪也没能维持多久，毕竟拼字的是小狗，所以很快字形就乱了，最后有两只狗干脆在台上打了起来，把英打掉成了儿女狗熊传。惹得观众捧腹大笑。


    这种现实与虚幻交织，又哭又笑的复仇爽文，让吃瓜群众久久不能忘怀。


    祁老太太这样酷爱凑热闹的老人家，更是没事就要去看一眼，只是她老人家再也想不到这个故事是沈宝珠参与运作出来的，还经常拉着她一起去。


    沈宝珠乐得跟祖母出门，有了卢三娘打掩护，还能半途溜到慈安寺和智能一起编故事。


    不过她做的这些苏度都很清楚，有几次沈宝珠都看见了这位表哥，心中惴惴不安，怕被叫回家。


    然而到了八月底，苏度都没问过这些事，更没有拦着她出门，甚至前几天还贴心地准备了几套男装供她使用。


    沈宝珠想不明白的同时又觉得，这个度表哥有点像田螺姑娘，要是性别掉个个儿，她肯定要免费把这度表妹娶回家，可惜不是，那这表哥还是一边呆着去吧。


    这天，祁老太太要出门听戏，沈宝珠跟着她看了会儿后就跟着卢三娘一起，换了男装溜到隔壁一家饭馆里去了，她打算请大家吃一餐好饭，尤其是智能和尚，这一个月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地修改剧本，累得都嘬腮了。


    不过收获的钱财也很可观，沈宝珠当时并没有要收费的意思，但智能和尚显然是个有格局的和尚，他把得到的钱分成了四份，自己占五，沈宝珠占四，卢三娘占一。


    卢三娘虽然没有劳累，但事是她牵起来的呀。


    所以，通过这件事，沈宝珠赚到了穿来后的第一桶金，——二十两银子。


    而且之后每个月，只要排演这出戏，智能都会给他们分钱。


    沈宝珠抓着银元宝，人都要笑倒了。


    卢三娘看她这样还很困惑：“苏家不给你钱花？”看着不像呀。


    提到这个，沈宝珠的心情顿时不大好了，道：“给我是给我，但坐吃山空总有尽的时候，再说我还有个死人爹还活着，哪里敢悠闲度日呢。”


    卢三娘也忍不住忧心起来，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把这个沈宝珠当成了自己人，就连福团现在看见这个大姐姐也会亲热地往她脸上涂口水了，她当然盼着沈宝珠过得好。


    “可惜咱们不是儿郎，行走于世究竟诸多不便。难道世上就没有可以让你一展抱负的地方吗？”


    沈宝珠认为是有的，因为这里的历史出现过女皇，所以受宠的公主郡主权力很大，她们不仅会有自己的亲卫、封地，还有女官专门打理这些业务，要是有幸跟着一位有武力值的实权公主，将来未尝不能真的当上官。


    好巧不巧，现在宫里就有一位备受宠爱，武德充沛的公主，听说上个月已经满了十岁，不出意外的话宫里应该正在给她找陪读。


    只要自己能选上，就算走出了第一步。


    因为有心事，这天吃完饭之后，沈宝珠早早就回家练字了。


    皇帝看着不笨啊，怎么没查到她呢？难道是没看上自己？


    正在她为自己的未来愁眉不展时，苏芊却忽然跑过来幽幽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哥要当亲卫了，他正在家里不高兴呢。”